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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才来培养。
对这件事,老刘不太满意,老刘在公开场合不敢表示什么,背地里遇到人就摇
头叹气,絮絮叨叨发牢骚。
“唉!公司这是做的啥事儿哇!论年纪,论资格,技术科不管提谁当副科长,
也轮不上一个参加工作不到两年的毛丫头嘛!就说我吧,从十七岁开始搞统计,现
在算一算也有三十一个年头了……”
见到我,老刘又说:“吴艳,你年轻,工作能力强,在公司里人缘也好,上上
下下没有人不夸奖你。而且你也专业进修过两年,具有同等的大专学历。可是这一
次偏偏没有轮上你!……唉,公司做的算是啥事儿嘛!”
刘巧芳心中不愉悦,神情比往常显得更忧郁,胖胖的圆脸看上去好像浮肿了似
的。古丽萍对此事不发表任何看法,没说生病,也没请假打招呼,赌气在家里歇了
八、九天,才皱着眉头来上班。话比过去少多了,似有重重心事。
那几天。一科里的气氛显得格外沉闷。
白红春担任副科长的头一天,板着脸儿对大家宣布说:“每个人心里想些什么,
我很清楚。如果有谁对提升我当科领导感到不满意,就向公司领导直接反映好了,
请不要再拿架子皱眉眼儿给别人脸色看!反正,明人不讲暗话,我要对大家说的是,
我公公今年五十四岁,就打上六十岁退居二线的话。他最少还能当六年局长。在这
六年时间里,谁也别想来碰我!连公司经理也得对我客气三分!
所以,希望大家趁早打消掉各种念头,配合科室把工作搞好。从今天起,要天
天开始记考勤,记迟到,谁也不许晚来早走,不能再像过去那样吊儿郎当混日子!
“
这番小小的“就职演说”,硬骼骼,干梆梆,赤裸裸,丝毫不加遮饰。这些话
语咄咄逼人。没有一句不真实,真实得叫人心里透凉气儿。正好比白森森的骨头刺
破皮肉支撑着一个人的身体,你看见它,就不能不打哆咦。
大家瞠目结舌,大眼望小眼,谁也不知该说句什么。接着,白红春又说:“科
里人事略有变动,跟从前情况不一样了,其他方面也应当重新调整一下。比方说,
我现在是科领导了,再坐在办公室角落里恐怕不大合适,容易给别人造成种种误解,
来个人谈工作也不方便。所以,我建议把我的办公桌调一下位置,不知大家有什么
意见?”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无人开口说话。白红春的意思再清楚不过,可是谁也不愿
意放弃自己的一寸之地,这似乎涉及到了维护人的自尊心的问题。尤其是陆小勇,
更不敢抬一下头,一直低头拼命吸烟,手抖得很厉害。
白红春等了片刻不见有人开口,手拿圆珠笔在玻璃板上“笃”“笃”敲,满脸
不高兴。“怎么,一个堂堂的技术科,连这么个小问题也解决不了?难道就无人情
愿跟我换一下位置吗?要知道,我这样做并不是为个人考虑,主要还是为了工作厂
‘办公室里仍然无人开口,气氛十分尴尬。陆小勇始终低头装着在办公桌上写东西,
不曾站起来说一句话。这其中的道理很简单,第一,他并不想为此事得罪谁,若是
替白红春说话,必犯此大忌。第二,假如他提出来跟白红春换一下位置的话,那也
太丢面子,太显得低三下四了。他毕竟是正科长,对方只是副科长。而一科之长的
办公桌放在屋子最显眼的位置,独临一面大窗户,也是天经地义,具有某种权力象
征的。他怎么能随随便便让出自己久已坐惯的地方,坐到角落里去呢?这种处境确
实左右为难。
所以陆科长维护自己的方式只能是沉默,再沉默。所以白红着手里的圆珠笔一
直不停地朝玻璃板上“笃”
“笃”敲,敲的人人心烦意乱。
到底还是老刘沉不住气,心神不定站起来,鸭子似的朝白红春跟前走近几步,
胖脸上堆下赘肉挤拥的笑容,讨好地说:“我看这样吧,红春。你要是不嫌弃我老
婆子,就坐我的这张办公桌吧。我老了,再过几年也该退休了,坐在角落里办公也
安静些。你们年轻人活蹦乱跳,总喜欢开阔些的地方。虽然我这办公桌靠近门边,
容易受楼道里的声音干扰,可坐久了也就习惯了,出过也方便。我看先换过来将就
着坐吧,你说呢?”
白红春没有立刻表态,却将视线斜斜扫过我和古丽萍,又盯了陆小勇的办公桌
一眼,这才鼻子里“哧”了一声,恨恨地说:“好吧!不过我要再申明一下,我这
样做并不是为了自己,全是从工作角度考虑的!我才不在乎楼道里的干扰声音呢!”
老刘赶紧说:“就是!年轻人总爱赶个热闹,我老婆子可不能跟你们比接!”
说完帮着白红春收拾东西,朝自己办公桌上搬。陆小勇悄悄吁口气,抬起头,装做
诧异地问:“怎么,老刘和红春换地方了?哄哄,这样也好,这样也好,红春这下
工作起来也方便多了!”说完一个箭步窜过去,帮白红春搬椅子。古丽萍本来一直
装着埋头工作,什么事儿也没注意到,这时低低哼了一声说:“马屁精!”一段小
小插曲就算结束了。
白红春“走马上任”后的第二天,便找到公司经理,当面要求说,公司今后无
论筹备什么会议,都应当抽她去参加,再不能让无足轻重的人担此重任了。她认为
自己既年轻又漂亮,待人处事也比别人机灵,不管摆在什么地方也不会给公司搞面
子。况且,她现在已是科一级领导,只有在多种场合下经受锻炼,才有可能更好地
发挥自己的能力。但是,她的这个要求被李经理不动声色顶了回去。李经理毕竟经
验丰富,语气也婉转许多:“嗯,嗯,艳红,是这样,你的要求很好,对自己的评
价也极准确,充分反映了年轻人积极进取的特点。我也一直在考虑,是不是专门把
你抽出来搞‘公关’更合适?不过,现在情况又有所不同啦,你已经成了技术科的
副科长,担负起了重要责任,怎能随随便便把你抽出来呢?何况,高局长也多次关
照过我,说是要让你多在基层经受锻炼,多接近群众,抛头露面的事情最好少出现
……。红春,高局长可是语重心长,真正体现了对你的关怀哪!好好干,年轻人,
前途远大着呢!哈哈!”
白红春不服气,换了一种方式说:“那,公司以后筹备什么会议时,最好不要
再从技术科抽调人!”
“为什么?”
“因为……,我们科里人手一直很紧,随随便便抽调人出去,会影响大家的情
绪。”
李经理笑了笑,耐心地说:“公司筹备各种会议,临时抽调谁去,是经过统筹
考虑的,并非可以随便决定或更改的事情。你如今已经走上领导岗位,更应该从全
局角度来考虑问题,眼光不能只盯着自己一个科嘛!去吧,小鬼头,你不看我正忙
得分不开身吗?”
白红春碰了个软钉子,心里很不痛快,回到科里摔摔打打,寻找各种机会发泄
怨忿。她先是不点名地提醒个别人,今后别在暗中要手腕拉拢公司领导,这样做,
给科里的工作设置了障碍,大概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同时,她的目光宛如小冷箭,
不时啧啧地射向我。然后,她又批评陆小勇,说他对工作缺乏原则性和果断性,定
下的规章制度不敢执行,科里的状态依旧松松垮垮。“既然公司任命你当科长,你
就应当严厉地把握住每一个环节,管理好每一名下属人员。若不然,你这个科长不
是白当了吗?”白红春柳眉倒竖地说,完全是上级领导对下级领导讲话的口气。陆
科长窘迫的要命,不便说是,也不便说不是,不得已,赶紧夹着两份材料报表慌慌
张张走出去。
接着,白红春不客气地训斥了刘巧芳一通。其大意不外乎老刘的统计报表连出
差错,给技术科造成一种不佳影响。白红春还威吓说,李经理找她去谈话,就是专
门询问这件事的。老刘你看着办吧!老刘受到公开奚落,面子上放不下来,像片霜
打的叶子坐在办公桌前,竟独自垂泪,自言自语。“好端端一个女娃儿,怎么几天
时间变成了这样?论年纪,我该当你的妈才是,怎么反倒像媳妇似的受起婆婆磕打
来了?唉唉!”
办公室里一时显得阴惨惨,毫无半点活泛气息。
在此之前,白红春给技术科新订立的几条规章制度中,曾着重强调了一点:工
作时间,任何人都不许扯闲话,以免分心影响注意力集中。她的依据是日本的公司
企业都是如此做的。她认定者刘的统计报表老出差错,其根源就坏在了工作时间扯
闲话上。她对别人说:“中国人?
哼,你若是不强拧紧他们,不拿鞭子抽赶他们,他们会像充满情性的羊群一样
永远懒散下去,不干别的,只会说三道四在背后讲别人的坏话!“
也许要说到做到,白红春确实耐着最大的性子,“身体力行”地在办公室里坐
了几天。她皱紧后头,苦煞着脸儿,坐在办公桌前严肃工作,其神态赛过一只虎视
眈眈的小老虎。那几天,技术科受到了公司的表扬:纪律整肃,面貌焕然一新。
这么一来,大家的心情都被破坏了。即使白红春偶尔不在,古丽萍、老刘和我
也提不起说笑的兴趣。老刘缺少了开心的机会,整日愁眉不展,兀目增添了许多心
事。
我知道,老刘的丈夫原是一家国营百货公司的采购员,从没担任过什么职务,
人也普普通通。后来,他跟另一名同事承包了百货公司下属的一个最大的商场,。
一夜之间成了商场经理。连续经营几年,成绩不算突出,据说为个人捞了许多好处。
家里经济富裕,要什么有什么。按说,老刘家庭条件好,人也年过半百,本该过几
天舒心日子才是。可老刘却一天比一天显得阴郁,精神恍格,这使我百思不得其解。
在这里,不妨照录一小段老刘跟我的对话,当然是趁办公室里无人的时候。
“吴艳,听说你男人在电影厂里搞化妆工作,是不是?”
“是这样……,你有什么事儿吗,老刘?”
“是这么回事,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老了,头发也根根变发白,可这脸面
反倒觉得越来越重,生怕别人给脸色看……。我是想,你男人既然搞化妆工作,能
不能把我这张老脸皮修一修,尽量变得能让人看顺眼去?”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搞美容。这事儿现在很常见。原来你也不愿落在
时代潮流之后呢!”
“唁!什么潮流不潮流,那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惰,跟我可不沾边。我只是想
让自己能被人看顺眼,不惹人讨厌就行了。我年轻时,也是一个爱说爱笑的人,模
样儿也不算差。现在老了,有时候拿镜子照一照自己,满脸格子,一张白菜皮,真
不敢看下去……”
“你的心情我理解……老刘。你看,事情是这样:我丈夫虽然搞电影化妆工作,
但他只是要改变电影演员的外形,使演员尽量接近自己扮演的角色,这跟美容不太
一样,是两回事情。你说这事儿……”
“噢……,这么说,电影化校师跟美容师是两回事情?原先我以为都一样呢。
看电影时,一个个姑娘都长得水灵灵,跟仙女似的,我就以为电影化妆师比美容师
强呢!原来不是这样。”
“你心里不必背包袱,老刘。你现在并非有多么老,像你说的让别人看不顺眼
了。你看上去跟大多数同龄妇女一样,没有什么太异样的地方呀!如果你真想美容,
这也是一件愉快的事情。我可以陪你找一家最好的美容厅,帮你参考参考!”
“不用了,吴艳。你的心意我能理解。我跟你提这件事,无非想悄悄地试一试,
看看有无效果。美容厅里人太多,我真不愿走进去,对他们也不太相信。……你还
年轻,又这么漂亮,怎能体会到我的苦处呢?唉!难哪!”
老刘摇摇头,走回她的办公桌旁。看着她那种发呆发愣、默然伤感的背影,我
心里多少有些负疚,觉得没能帮上她的忙是一种失责。同时,我也实在难以猪透,
究竟是什么东西遮蔽了老刘内心世界的天空呢?
一天下午,下班后走到楼底下,我才想起自己的挎包忘在了办公室里。只好返
身上楼,重新朝办公室走去。这时,楼道里显得静悄悄,整幢大楼里的人似乎已经
走空了。
推开办公室的门,我看见老刘和陆小勇还没走。老刘坐在陆小勇的椅子上,头
靠着陆小勇的手臂,似在垂泪。
陆小勇做个石雕站立着,一动也不动。看见我走进来,俩人也同时吃了一惊,
四只眼瞬时惊恐睁大,便如雾气茫然纷化开去。陆小勇的手臂触电似的离开老刘。
短短的一刻,我不知自己想了些什么。也许脑海中曾冒出一个疑问符号?在这
样的情况下,我意识到自己决不能转身退出去或流露任何惊慌表情,那样事情将更
糟,给对方心理上增添的不安因素也更大。这样想的时候,我已经快步走到俩人跟
前,关切地问:“老刘怎么啦?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
“是,是,老刘的高血压突然犯了,头晕得厉害,让我扶她坐在椅子上,吃了
药,才觉得好一些。”陆小勇慌张地指了指办公桌上的茶杯药片让我看,目光却不
敢直接对着我。
“是呀!这几天我也感到老刘的身体不太对劲,担心她的老病要犯。幸好你还
在这里。现在要不要我俩扶她去医院看看?”我说。
陆小勇镇定了些,手微微颤抖地挨了下眼镜,说:“她刚服了降压灵,看上去
比刚才好多了。我看这样吧,不如我俩一块儿把老刘护送回去,然后你我各回各家。
你觉得如何?”
“可以,就这么办吧!”我点点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边拎起挎包,转身走回
来。这时,“老刘忽然开口说:“我现在觉得很疲劳,不想回家,只想在办公室里
多呆一会儿。让小勇陪着我就行,不用麻烦吴艳了!“
老刘的目光直勾勾,看上去怪吓人。
陆小勇摊开两手,着急地说:“这怎么行,老刘,这怎么行呢?你看,吴艳正
好也在这里,我跟她一块儿送你回家去,大家也都放心了。你要是暂时还不想回家,
我跟吴艳就多陪你在这里坐一会儿,好不好?”
老刘咯咯笑起来,笑得人头皮发紧,心中骤冷。“小勇,吴艳既然什么也看见
了,你也就不要再胆虚了!你们男人呀,都是些鬼魂转世的东西,想偷吃鱼儿又怕
沾上腥气。有什么大不了的呢?反正我这张老脸也豁出去了,别人爱讲什么就讲什
么吧!”
这下,陆小勇既狼狈又难堪,一颗颗汗珠子从额上渗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团团转圈。
“老刘你,你这说的些什么呀!让别人听见了,还真以为我跟你……晦,都是
老大不小的人了,说话怎么一点也不注意分寸呢?”他转向我,哭丧着脸,双手抖
得很厉害。“你看看,吴艳,这是怎么回事呀?这叫我怎么对别人解释?你在跟前,
什么也看见了,你说说这可该怎么办?”
老刘一个劲冷笑,只是固执地要让我离开叫小勇陪她在这里。
我冷静地想了一下,对陆小勇悄声说:“老陆,我觉得老刘神态有些反常,情
绪极不稳定。大概需要安静一会儿,才能平静下来。现在最好不要再让她激动,受
到一点儿刺激。我看,不如我先离开,你在这里多陪她一会儿,安慰安慰她。等她
情绪稳定了再送她回家去。你说呢?”
陆小勇惊魂不定,早已六神无主,不知该怎么做才好。“唉唉!吴艳,就照你
说的这么办。等老刘情绪稍一稳定,我就把她送回家去。不过,万一今后人们要说
些什么话,你可给我做证啊!这不清不白的名声咱可是担当不起,担当不起呀!若
叫我老婆听说了,不来单位上闹事才怪!”
“你放心,老陆,我一定给你做证,我不说这件事,别人也不会知道。这一点
你不必担心!”
我转身对老刘轻声安慰几句,便走出了办公室。快走到楼梯口时,听见身后有
脚步声,站下一看,是陆小勇心神不定地追了出来,我疑惑地问:“老陆。还有什
么事吗?”
“没什么事,吴艳……”他嗫嚅着,瞅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只是,只是你可
千万别误会,我刚才跟老刘可是清清白白,确实没有一点儿事,什么……”
我说:“我相信你的话,老陆。我也根本没想过什么。……不过,我倒想问问,
老刘是不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了?”
陆小勇叹口气,说:“老刘这个人,心眼倒是挺好,人也善良,可就是遇事爱
往窄处想,死钻牛角尖。她家的日子过得本来挺和睦,也挺美满。自从她男人成了
商场经理后,情况就变了。老刘听人说,他男人跟好几个女人有不明不白的关系,
夜里也常常不回家住宿,就疑心自己老了,男人对她变心了。老刘追问男人到底有
没有那些事,她男人就跟她吵闹,甚至动手打她,还说这样下去非同她离婚不可。
老刘有了这块心病,常跟我诉说她家的事儿,求我给她出些主意。这不,今天她趁
没人时又对我说起了这些事,说她男人确实在外头有了相好的,一心打定主意要跟
她离婚。说着说着就哭了,我不能不安慰她……”
我默然而立,突然明白了老刘长久以来的抑郁所在,明白了一个女人隐藏在心
中的忧虑。我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不由同情地说:“唉……,老刘真不幸!”
“是呀!太不幸了!”陆小勇点点头,神色怅然。
“吴艳,今天幸亏遇上了你。要是遇上别人,就不知会怎么想,我可是跳进黄
河也洗不清了!”
他嘴唇哆咦地说完这话,转身朝办公室走去。我在原地呆站片刻,也转身一步
步下楼。
发生过什么事情吗?我问自己。
不!什么事情也不曾发生,一切仍跟平时一模一样。
我应该把今天的事情永远忘掉——我这样对自己说。
第八节
从某种意义上讲,人生确实如战场,如果你想保持人的尊严,每时每刻都得进
行较量,否则,退回家庭中也难以取得应有的地位。
当然,维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