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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子地天道观里最有名的应该是那句“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了,在这里,“行”就是道。天行有常。就是说,自然有规律,不因人的善恶而变更其运行。天也不能主宰人的吉凶,一切祸福都是人所自取。在他眼里,所谓“天”,不外是一些水旱、寒暑、或是列星、日月、四时、阴阳、风雨之类,这些都是客观的自然界的事物。而所谓“人”,也不外是万物中之一物。
这种唯物言论,不说在古代。就是放到后世,也是没有疑问的,难怪沈欢要把他作为唯物论者的先锋了。当然,一个荀子是打不到世间千千万万的有神论者地,特别是儒家自董仲舒之后,把天人感应描绘的天花乱坠,世间更是有一大批追随者,到了儒家治世特别严重的宋朝,这一理论,市场更是大得离谱。不说民间之人。就是身在朝中的高官,也是持这一理论的。像这个时代的富弼等人,更是说天人感应的好话,还有就是后来王安石变法遇到的天灾,也给这些人利用作为打倒王安石的事物。
在这一点上,不得不说,沈欢这一篇《唯物论》算得上批判得厉害了,也是日后王安石收到攻击时作为反击的利器!
《唯物论》里,荀子被当作唯物先锋之后,那个大名鼎鼎地东汉王充也难逃被沈欢拉来做苦力地份儿。东汉能称为思想家的人不多,估计一个手都数得过来,而这个王充却能名列其首,自有其出色之处。一本《论衡》,就奠定了他地历史上的地位!
《论衡》是一本极具战斗性文字的书,涉及自然科学、哲学、伦理学、宗教和社会国家生活等诸多方面,阐明了以唯物主义为基本特征的世界观。此书的写就,是王充从33岁开始,前后用了30多年的时间,直到临死前几年才完成。相传东汉末期,著名学者蔡邕到江东,发现了王充的《论衡》,如获至宝,独自研习,秘不示人,由此学问大进。时人认为他“不见异人,当得异书”,于是问蔡邕原委,从此《论衡》一书得以广泛流传开来。
沈欢之所以把王充作为正面例子,是他在《论衡》一书中,首先破除了对天神的迷信。汉代的唯心主义神学,鼓吹天是至高无上的神,像人一样具有感情和意志,大肆宣传君权神授和“天人相与”的天人感应说。说什么“天子受命于天”,“承天意以从事”;天神能赏善惩恶;君主的喜怒,操行好坏和政治得失都会感动天神做出相应的报答,而自然界的变异和灾害就是天神对君主的警告和惩罚。
王充就针锋相对地指出:物质性的“元气”是构成天地万物的基本元素,“天地合气,万物自生。”天是自然,而不是神。他说,天和地一样,是客观存在的平正无边的物质实体,它有自己的运行规律。日月星辰也都是自然物质,“系于天,随天四时转行”。天和人不一样,没有口眼,没有**,没有意识。人和万物都是天地施放出来的“恬淡无欲,无为无事”的“气”自然形成的,并没有什么东西在主宰他们。
当然,王充否定君权神授这些观点,沈欢因为这个话题太过敏感,就不敢太过扯及了。宋代君主权力得到空前集中,百年传统,已经成为定制,谁要是在这个话题上过分了,估计没有好果子吃!
沈欢对王充最为推崇的便是他破除了对鬼神及其禁忌的迷信。在王充生活地时代。各种鬼神迷信泛滥。王充在《论衡》中对各种鬼神迷信及其禁忌,尤其是对“人死为鬼”的谬论进行了深刻的批判。他很风趣地说,从古到今,死者亿万,大大超过了现在活着的人,如果人死为鬼。那么,道路之上岂不一步一鬼吗?
他认为人是由阴阳之气构成的。“阴气主为骨肉,阳气主为精神”,“精神本以血气为主,血气常附形体”,二者不可分离。他精辟地指出:“天下无独燃之火。世间安得有无体独知之精!”也就是说,精神不能离开人的形体而存在,世间根本不存在死人地灵魂。至于说有人声称见到了鬼,其实是人的恐惧心理造成地。所见的“鬼”只不过是一种幻觉。人们对鬼神的祭祀,有的是为了报答先人的功德,借以勉励后人。有地是对自然灾害无能为力。不得不乞灵于鬼神相助,以获丰收。但是,所有被祭祀的对象都是无知的,实际上并不能给人们带来什么祸福。王充还尖锐批评了种种迷信禁忌和人可以“得道仙去”、“度世不死”的虚意之言。
这种思想,与沈欢文章大大意相去不远,得到了很多篇幅的赞扬。
另外王充在《论衡》一书中,还否定了圣人“神而先知”,“圣贤所言皆无非”。虽然也承认孔子是圣人,并且也不反对孔子所提倡的封建伦理道德。他批判了圣人“前知千岁。后知万岁”。他认为圣人只不过是比一般人聪明一些,而聪明又是来自于学习。“不学自知,不问自晓”地人是根本不存在的。这一点就更是沈欢要大力推崇地方了,当然,其中不无私心,他从后世而来,有时候说话做事相对来说大是出格,引人侧目,朝中甚至有人以此作为弹劾他的借口,王充批判圣人。不就是为他以后做些出格之事辩解么?
王充还批判了厚古薄今的历史观。指出“周不如汉”,“汉国在百代之上”的进步的历史观。这种进步历史观。沈欢又扯到了宋代变法的事上去,用一系列的数据指出宋代经济比汉唐盛世还要超越许多,之后说要以此为基础,改革弊端,富民强国,扬威天下!与王安石“大有为时之”遥相呼应,是变法的呼声。
当然,宋以前地人物还有不少是著名的唯物论者,像那个倒霉透顶的柳宗元,也是彪炳千古的思想家,沈欢也拿来论证。总之,这一篇《唯物论》,沈欢是打破了常人的认识,借着了领先这个时代上千年的知识,集结而成,新颖之处,自是不在话下。
当然,有人赞同,肯定也有人反对也许反对之人更多,怎么说这个时代大多数读书人,都是传统思想传统教学下的学生,对于异议,当然不会舒服,甚至有群起而攻的心思吧。
对于这点,沈欢倒是笑了,很古怪地笑意。他不怕,这个时候,哪怕得罪了整个天下的读书人,只要有一个人支持他,他便安全了。那就是王安石………熙宁前十年,整个朝堂,都是王安石的天下。
王安石要变法,阻力大乎想象,只要支持他变法地人,他都会护得周全。沈欢此文是应王安石之邀写地,也吆喝着要变法,王安石没道理不支持,就是司马光,此时也不会有什么异议吧。确切地说,是官家赵顼要变法,沈欢投其所好,就是言论不当,也不至于倒下!
但是……这篇文章,就真的是全对变法派有利而已吗?沈欢笑得更古怪了,《文艺》杂志已经几年地发展,不说整个京城,就是在整个天下,也有着莫大的影响力。沈欢作为名声传天下的文人,也有着不少拥趸,对于他的论点,支持者也颇众。他也想通过《文艺》杂志让这篇文章的思想观点能够深入人心,若能这样,也算是一点宽慰了。
不管怎么说,顺着《文艺》杂志的东风,整个十一月,开封的天空,都荡漾着沈欢《唯物论》的气息,谈者如云,议者似雨。也借着这篇文章的观点,变法的讨论更是到了一个顶点,确切地说,由于沈欢的参与言论,变法已经成为整个开封的主流思想。
变法。再也更改不了,它即将成为这个时代地主题!
也正如沈欢所想,对于《唯物论》的发表刊行,最高兴的便是王安石一人了。此文颇长,篇幅宏大,观点新颖。以致让王安石观摩日久,每有心得。大呼“壮哉”。待把文章大多思想观点揣摩贯通之后,王安石这个一心变法的人,再也忍受不住要大力为之了。应官家赵顼所令,王安石开始闭门谢客,开始酝酿他的变法措施了。
说到酝酿措施。王安石多年的培养心血得到了证明,两个弟弟是他一手带大地,虽然各有性子,然而却能成为助力,特别是王安礼,年纪大。见识广,也成为王安石制定变法措施的顾问。
最令王安石满意地便是大儿子王了,此自聪慧,加之秉承了王安石一身的心血,所思所想,大为雷同,是王安石助手里出力最多之人。还有跟随而来的郑侠,中正仁和,也是变法的支持者。
也许是对于《唯物论》太过喜欢了。王安石不时对身边的人赞誉颇多,还经常组织学习。这一日有闲暇,又把此文拿出来读了一边,边读边赞叹沈欢地才华。
对于父亲的赞誉,王大是不舒服,撇嘴嗤道:“父亲,您总是说唯物一文是我等变法者的战斗檄文,赞誉颇多,甚至有引为准则的意思。孩儿观之,父亲却是太过大意了。也个著者沈子贤的险恶用心蒙蔽了!”
“险恶用心?”不单王安石。连旁边的郑侠也愣住了,实在想不明白王为何说得如此严重。此时王府后院就他们三人围坐在一张石桌旁。因为三人经常聚在一起讨论变法事宜,相处得甚是亲密。这日午后稍事休息,在后院闲聊,端坐在桌,煮上一壶清茶,观赏雪后地天地,倒也惬意。
“对,就是险恶用心!”王恶狠狠地说道,西风袭来,让他的头发沾上了一片细碎的雪花,英俊的脸有点苍白,神情却有点让人吃惊了。
王安石皱紧了眉头,不悦地道:“元泽,你何苦如此诋毁你的妹夫?”
王急道:“父亲,却不是孩儿故意如此!唯物一文,父亲赞扬有加,孩儿也细看了几遍,却发现内里不像父亲所说,全是为变法呐喊之言!”
王安石面色沉静,说不出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郑侠不解地道:“元泽,威吓说唯物一文不是变法的主张?你看此句,当今天下,法不可不变,不正是沈子贤的观点么?豪壮之处,不下老师大有为之时的倡议。若说如此还不是主张变法之人,难以令人相信!”
“不错!”王安石捋了捋须子,点着头说道,“元泽,你想得太多了!你看文中此句,知行相资以为用,知之尽,则实践之,大得为父之心,也是变法地强硬言语呀!为父知你当年很不服子贤赢你一次,但是为父没想到你记恨到如今!”
王更急了,道:“父亲,孩儿不是因为什么记恨才出此之言的!您看,可竭者天也,竭之者人也。人有可竭之成能;故天之所死;犹将生之;天之所愚,犹将哲之;天之所无,犹将有之;天之所乱,犹将治之,不错,这些都是唯物一文里赞扬变法之人的,但是,父亲,通观全文,您不觉得,如此言辞,太过少了吗?”
“少?”王安石与郑侠大是不解。
“正是!”王甚至有点激动了,苍白的脸色有了一丝酡红,“父亲,沈子贤是应你所请发表变法文章的,本应全是变法言辞,好令变法尽快成行,然而您看,唯物一文,洋洋万言,涉及变法之辞,不过千言,十不及一二,反而通篇大谈什么唯物什么实际,如此为文,是何居心!”
王安石倒是笑了:“元泽,也许是子贤文思过于汪洋,离题远罢了,你太过多虑了!”
“不是孩儿多虑,而是父亲欠思虑了!”王哼了一声,“父亲,您想过没,以沈子贤之才,哪有文不对题的可能!父亲本来让他为变法呐喊为文。他倒好,尽是兜售他那些不知所谓地理论!从这点上看,他不无敷衍父亲的企图!介夫,你说是吗?”
“啊?”郑侠被叫,愣了一下,看王安石不无询问之意。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元泽。沈子贤是老师女婿,不至于对老师不敬吧?”
“就是不敬!”王冷笑一声,“这个沈子贤,极会钻营,不然当年父亲也不会令他不愉快了!总之我等却是不能太过相信他了。免得日后为他所累!”
王安石冷下了脸,道:“元泽,你太过放肆了,哪有这样说你妹夫的?”
王说道:“父亲,为了变法大业着想,孩儿顾不上什么亲情了!”
王安石气急反笑:“好好好。你总是说子贤另有企图,那你说说,他怎么企图法?他又能如何企图?”
王拍了拍手中的杂志,道:“父亲,唯物一文,总体来说,正如沈子贤所云,尽是唯物而已。以实际为准,否定人。否定宗旨,否定圣人之言,否定一切,其心之险恶,令人发指。父亲请想,他现在说是变法,他日变法若有阻碍或者挫折,抑或变法措施在哪个地方出了错,他以实际为借口,说变法举措是失败地。是要放弃地。岂不是生生要父亲大业毁于一旦么?需知他这些年发展,不少人是信服他地观点地。到时若以此群起而攻,父亲如何处之?”
若沈欢在场,听闻这番言论,倒要大吃一惊了。舆论是把双刃剑,用得好,可以助翼,一旦反噬,就得不偿失了。按沈欢地本意,唯物之论,名是为王安石变法之举呐喊,却也不无限制之意。唯物是好东西呀,一切从实际出发,现在大宋弊端横生,确实到了该变的时候,可是……一旦变法成了阻碍稳定的东西,遵循“一切从实际出发”的宗旨,这个“法”是不是该停一下或者改变一下呢?
说到用心,也许沈欢真的不无险恶了。
对于王地说辞,王安石还没有说话,郑侠就感到不自在了:“元泽,你想得太多了!你之说辞,全是揣度,没有实据,又如何令人信服?再说沈子贤是老师女婿,又如何会如此为难老师呢?老师,变法之举,事关天下、黎民百姓千千万万,也不是一两个人可以完成的,还需多方听取意见,人才尽用,以成大事!门生认为,在变法上倒可以赞同与反对的都借鉴一下!”
王怒了,道:“介夫,你这是什么意思?变法事关父亲多年心愿,变法举措,本来就众口难调,难不成到时有人反对就要停下来。变法大事,本需强力行之,商鞅之证在前呀!”
“我……”郑侠还想辩论,他想不明白在变法一事上,多年结识的王为何会在进了京城之后,像换了个人似的,所思所想,太过刚厉。这让他很疑惑,一昧刚强,真的能成就大事?
“好了!”王安石打断了他们地争论,摆摆手说道,“你们不必争了!变法之事,老夫自有主张。如何行事,心里有数,你们就不必拿子贤的文章说事了!”说完看了郑侠一眼,接着对王说,“元泽,今日你对子贤的言辞,为父就当没有听见,他日也不希望再从你嘴中说出来,明白了吗?”
“是,父亲!”王很不情愿地说道。
一场不大不小的争论,平息下来,不过,日后的影响,也许就不平静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致仕
十一月底的政坛震动规模不大,威力却不小。身为参知政事的欧阳修,也就是民间俗称的副宰相欧阳参政,正式地给官家上了一本奏章,强力乞求致仕!
这个致仕的奏章,不再是因为从政需要而耍的什么花枪,而是实打实地乞求退休回家养老的心声。不错,就是养老,这是欧阳修奏章里提到的最多的词语,他说他老了,不中用了,感谢朝廷不弃,奈何力不从心,无力为政,为免尸位素餐,乞骸回乡。
这奏章在大宋政坛引起了轰动的非议。若是平常的参知政事,也许不会有这般影响,但是当事人是欧阳修就难说了。欧阳修学识可为一代宗师,又喜好提携后辈,可谓桃李满天下,受他恩惠之人多如牛毛,其中不无朝廷高官,加上他为人中正,官场上有着不少朋友。对于他致仕的奏章,首先作为当年老搭档的韩琦就不答应,还有身在宫中的曹太后也不满意,一力要官家挽留。
官家赵顼最为难了,对于欧阳修的奏章,一方面他心里有着其他想法,另一方面迫于众人请求,加上他自己对于欧阳修也颇为赏识,只好拉下脸面挽留。奈何欧阳修去意已坚,坚决不肯留任,一再重申他的理由。
老朽是个很堂皇的借口,明眼人都知道,欧阳修致仕的原因,与早些日子给人造谣弹劾肯定有着莫大地关系。也许是出于心灰。或者不好意思,没有脸面再留在朝廷吧。
一连几天,朝廷里对此事议论纷纭,力主挽留者如韩琦、司马光,都是位高权重之人;赞同欧阳修去任者,多为御史台诸君。对于欧阳修,用他们的话说。就是“再也忍耐不了,该去职”!欧阳修因为性格的原因,与他们矛盾颇深,可谓苦大仇深了,如今这个讨厌的人就要离开朝廷。他们当然是极力赞同的。
不管朝廷如何讨论,也不管官家是否已经同意致仕,欧阳修做得就更绝了,奏章一上去,就撂担子不干了,直接窝在家里。不再上朝。一时间政事堂因为少了一个人,政事处理运转慢了一拍,办事效率也小了许多。也许是出于这样的原因,官家赵顼坚定了挽留欧阳修地意思,在下旨挽留与让韩琦等人游说都无效的情况下,他把主意打到了沈欢身上。
让沈欢去和欧阳修说说大义,使之留任,这就是官家赵顼最后地主意了。本来,沈欢作为一个后辈。是没有多少资格与欧阳修平等对话的,不过赵顼说了,前些日子的弹劾事件还是你沈欢帮欧阳修说话,怎么说两人都有了香火存在,这次过去,也不至于没话说,也许欧阳修卖你一个后辈面子也说不定。
沈欢很不满意这次任务,虽说他也不想欧阳修早早致仕,但心里却认为连韩琦都劝不了欧阳修,他就更没有办法了。要知道。欧阳修与韩琦多年搭档,互相视为臂助。连他们都无法谈妥的事,他出马就更没有希望了。再说了,这是一个令人很无奈之事,说服不了还没什么,若是说服了,欧阳修同意回来留任,那才是大事了到时,他一介后辈,岂不是让很多前辈羞愧,如此令人侧目之事,强自出头,不是沈欢的行事风格。
奈何官大一级压死人啊,何况这个“官”后面还加上一个“家”字,任他再是胆大,也不跟埋怨,更不敢不听从,只能正了正装,咬着牙,硬着头皮,以“风萧萧兮易水寒”地气概,在别人期待的目光中,走进了欧阳修的府邸。
“永叔先生,你又何苦为难晚辈呢?”在口水都差不多说干的时候,沈欢见欧阳修还是无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