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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是在宫中逗弄她的小八哥时,接到了皇上在纪府中遇刺的消息,极度惊惶之下,太皇太后手中的鸟食都全部撒在了地上。她几步上前,一下拎住了来传信的小太监的衣领,面色凶悍:“到底怎么回事?!”
小太监从没见过太皇太后有如此狰狞的表情,吓得话也说不清,来来去去就是那么几句,急的太皇太后直接将他扔在一边,马上传令下去,带了宫里的太医和上好的伤药,起驾去纪府。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2 章
明霄禹正在询问陈将军调查的情况之时,便听有人来报太皇太后来了。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事,赶到门口前去迎接。
太皇太后行色匆匆,几大步走到明霄禹跟前,仔仔细细打量他。明霄禹不想让她太多担心,便笑着说:“孙儿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点小伤而已。”
他衣裳未换,右臂的伤口一看便知。太皇太后见那衣裳上的裂口如此之长,血迹更是渗出一大片,便能想见里面的伤口是什么样,怎能放心,唤了太医进来要仔细再检查。明霄禹几番说自己没事,又说已经让纪府的郎中给看了一遍,才让心急如焚的太皇太后放下心来。
“咦……神爱呢?!”她环视一周,并未看见神爱的身影,一颗心又吊了起来,语气也变得十分凝重。
明霄禹忙将太皇太后引至内室,明神爱还趴在床上睡觉,纪桂兰依然在一边给她扇风。明霄禹小声劝慰道:“神爱受了这一场惊吓,现在睡着了,她的伤口也没大碍,已经处理过了,奶奶不用担心。”
看着明神爱在床上疲倦而眠的样子,太皇太后心中疼惜不已,不想将她吵醒,叮嘱太医上前仔细为她查看,又让纪桂兰好好照看着她,自己则领着所有人退出了内室。
才走到外室的正榻之前,太皇太后的怒气便冲天而起,猛然小茶几上一拍,震得几上的茶杯一阵脆响。
“陈俊庭,你当得好差啊!”太皇太后牙根都要咬碎了,怒目圆睁地盯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陈将军,“枉费我如此信任你,将皇上和公主的安危都交到了你手中,你就是这么向我交代的吗!”
“太皇太后请息怒,属下未能尽责,实在罪该万死。烦请太皇太后给属下一个赎罪的机会,待属下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再来太皇太后面前领罪,到时候要杀要剐,属下绝不皱眉!”
太皇太后刚听到自己的孙儿孙女被刺伤的消息,惊怒之下确实想将这失职的陈俊庭当场处死,可是事后在马车上一多想,这陈俊庭是朝中少数站在己方愿意为己效力之人,他的父亲,也是扶持明霄禹登基的老臣之一。所以怒虽怒,却不能将事情做得不留余地。
稍稍收整了神色,太皇太后冷声道:“如今已经调查出什么了,快快说来!”
陈俊庭已经派人将纪府中所有的宾客和仆役甚至下人们的居所全都调查了一遍,竟然一点蛛丝马迹也未查出。那些贵客也不好长时间软禁于纪府之中,只能仔细一一询问之后,做下记录,将人放行,至于那些仆役,经过了这一遭,一个个都人心惶惶的,现在连个能正常做事的都找不出来了,整个纪府乱成一团,厅前的狼藉无人整理,这后边的茶水,还是侍卫们端上的。
现在唯一知道的事情,便是那刺客假扮成仆役,在纪府开府招人之时便混了进来,潜伏了好长的时间,终于等到了皇上来纪府,便展开行动。
太皇太后听陈俊庭讲了这些情况,眉头越皱越深。“这逆贼藏得够深啊!”眼睛一斜,盯在了纪成云身上,怒道:“成云!你们府上的奴才可都是你招进来的?!”
纪成云还没回话,纪国公先颤巍巍地跪倒在地,他只有这么一个独子,若是有个什么好歹,以后他可活不下去了,眼下除了向太皇太后求情,还能有什么办法:“犬子毫无防人之心,并未仔细详查,一时大意便将那十恶不赦之徒给收进府中,如今犯下这样的弥天大错,还请太皇太后饶了犬子一命啊……”
太皇太后不为所动,脸上神色依然不佳。纪国公心里慌了神,想将木然站立的纪成云一起拉着跪下,明霄禹却过来想将他搀扶起来:“舅舅先起来吧,此事成云虽有过错,却罪不至死。”
纪成云见老父亲为他求情,不顾明霄禹的劝说执意要跪着,还差点老泪纵横,心中也十分难受,立时跪了下来向太皇太后沉声道:“这事确实是我自己失误在先,见有人来投靠我家,便收了人做仆役,也没有多个心眼去调查清楚那人的底细,害得皇上和小爱一齐受了伤,我内心十分过意不去,请太皇太后责罚,我绝无怨言!”
明霄禹将纪国公还没扶起来,纪成云又跪下了,他扶这个,这个不动,抚那个,那个不理,最后只能无奈地站到一边去。
太皇太后望着下面跪着的几人,心中怒气也不好再发作,好在今日没有铸成大错,不然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都起来吧。”太皇太后大袖一挥,场下的人纷纷舒了一口气。
“成云做事一向颠三倒四没个准头,让他防备贼人也是难为了他,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还是得罚。这一年的俸禄就罚归国库,而且还要禁足三月,也算让他长个记性。”太皇太后调转头,朝着陈将军接着说:“还有陈俊庭,本宫给你五日时间,五日之后查清真相来宫中向我禀报,否则,你的惩罚可不是只有降职罚俸这么简单了!”
太皇太后一声令下,整个京城都被封锁,护卫京城的羽林军日夜在城中大肆搜查可疑人员,更将那刺客的尸身挂在街头,重金悬赏了解他底细、与之有过接触的人,仅仅是凭借着别人的举报,就抓了几十人关在大牢中,其中还不乏朝中的官员,经过向这些人逼供暗示,又牵扯出一大波人。
绝大多数人未必真认识这刺客,也不一定有刺杀皇帝的心思,但是再清白的人也经受不住这样的刨根问底的搜查拷问,平日里的一点怨言与举动,都在此时被无限扩充,最后这个案子越扯越大,渐渐就变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笼罩在整个京城上空,将不少人都圈在了其中不得脱身。
五日之后,陈俊庭跪在寿元宫中,向太皇太后呈上了自己调查出的真相。厚厚的一叠状纸以及纷杂的证物放在案头,太皇太后一一默然看过之后,薄薄的嘴唇吐出几句简单的话,顿时搅起京城里滔天风浪,将这件事推向最后的高‘潮。朝中六部相继有中低层官员被以弑君谋反的罪名逮捕,轻则抄家流放重则斩首,甚至有少数高官也受到降职处罚或者敲打警告,城中还有些富商巨贾因牵扯其中而被收家产填充国库。京城中凡是有些名头的人家,此时全都闭门谢客,意图与此事撇清干系,昔日繁华的街道,顿时清冷了不少,只有些完全不了解情况的平头百姓,还在街上走动。
明神爱被接回宫中养伤,并不知道外面情况如何,还是在伤好的差不多了,无意中听到宫女们惴惴不安的谈话之后,才知道城中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
吃晚饭的时候,不适合谈论这种略微有些血腥的话题,明神爱等到饭桌被撤掉之后,在与太皇太后的闲谈时间里,才提出自己的疑问:“奶奶,我听说……因为哥哥被刺的事,杀了好多人?”
太皇太后表情平淡地望了她一眼:“是啊,怎么了?”
“真有这么多人参与其中吗?”明神爱心中忐忑,倒不是别的,只是如果真有这么多人都想她哥哥死,可见他们一家人是多么遭人恨,这个事实让她心中难受极了。
太皇太后抱着茶杯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想着要怎么跟她解释:“唔……也不全是。”
明神爱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太皇太后只能耐着性子给她解释:“刺客已经死了,背后的主谋却一直挖不出来,实在可恨!我只能心有不甘地把这件事发挥了一下,但是这次处置的,都是对我们心怀不满的人,让他们背了这个罪名,也不算冤枉他们。”
“据说死了三十几个人……”这个数字让她觉得心惊。
太皇太后眉毛上挑了一下,不以为然:“这些都只是些小虾米罢了,只能当做是对整个天下的警示,还有好多根基深厚的不敢动呢,我虽有心将事情扩大,但终究有顾虑不敢太过明显。”
说完,眉头紧紧皱住,捏紧了拳头在扶手上面一砸,另一只手抓紧了胸口的衣服,咬牙狠狠道:“可惜未能将幕后主使找到,我只要一想到这大逆不道之人,将你们兄妹伤了之后,现在还逍遥法外,说不定还笑着看这满城的风雨,暗地里策划着下一次的行刺,我这心里就……就……”
明显是气急了,太皇太后这段话哽在一半就激动得说不下去,连眼眶都湿润了,明神爱急忙过去安慰她:“没事了奶奶,我和哥哥都没事了。那个人,抓不到就抓不到,管他干嘛,说不定根本就没有什么主谋呢。您不用这么操心,以后我和哥哥都会多注意的。”
太皇太后想想那天的场景,就觉得后怕,泪珠忍不住滑落下来,她轻柔地抚摸着明神爱的脸颊,眼中满是宠爱与不舍:“多亏了神爱你眼睛尖,看到了那个刺客,不然……你和霄禹都是我的心肝宝贝,少了哪一个,奶奶心里都要疼死的。”
明神爱心中也觉得庆幸,慢慢将太皇太后抱住,贴心的将头搁在她的肩膀上,小声安慰道:“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和哥哥都没事,以后肯定更有福气的,奶奶你还担心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3 章
小孙女软软的语气,让太皇太后心中也不那么难受了,转瞬间破涕为笑,拍了拍她的头,“你和霄禹的命再好,奶奶对你俩也有操不完的心啊。”
见奶奶不再那样伤心,明神爱的一颗心也放下了,沉默地抱着太皇太后缓缓的摇,如同年幼时撒娇一样,让两人心里都觉得暖暖的,彷佛一下子就回到了山南的那段单纯的岁月中。
“噢,对了!”太皇太后突然停下,转身对明神爱笑着说道:“我还差点忘了,听桂兰说你答应了与平陵王的婚事?”
明神爱呆了一下,方才还在与亲人的温馨之中,现在陡然就要谈论婚姻大事,让她有些转不过弯来。“啊,我……”
太皇太后佯装生气地用手指一下下指明神爱:“别又装傻哟,这事整个京城都传开了,你再想躲也没地儿躲了,干脆认下算了。”
明神爱脸色发红:“我没想躲,我……他虽然人很好,但是我总觉得和他一下子就要谈到婚事上去,还是太快了。”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哪里快了,你要知道,皇族的婚姻,能有个两情相悦已经是难能可贵了,好多人都没见过对方就得成亲的。你若还想继续与他相处,这可真是一种奢侈啊,毕竟你喜欢他,他也挺喜欢你的,还要等什么呢?”
“可是……”明神爱支支吾吾的半天,才说:“京城里刚刚死了这么多人,这个时候办喜事不太好吧。”
是不太好,太皇太后沉吟了一下,“那就等手上的事情都做完了再办。”
虽然还没发布正式的消息,但是谢简之与明神爱的婚事,基本上已经是众人默认铁定的事了,就等着一个恰当的时间来宣布了。
天气越来越热了,喻太后怏怏地坐在宫里翻着书,不远处有个铜盆里盛了一大块冰柱,宫女隔着冰柱缓缓拿扇子朝着她扇风,门口虽然挂了纱帘,但投射进来的阳光还是亮的刺眼,耳中听着那树上的蝉鸣不断,更让人心里烦躁,正当喻太后想做点其他事缓解一下时,有太监来报说谢简之来了。
喻太后随手将书一扔,面色不虞:“让他进来。”
谢简之进门之后,见喻太后歪在榻上,拿眼睛冷冷斜视着他,显然心情并不太好,也不惊讶,将自己手中提着的东西交给身边的宫女,然后拍拍手走到一边径自坐下:“近日天热,太后身体可好?”他刚从烈日之中走过来,竟不似别人那样满头大汗,清清爽爽地坐在喻太后身前,让她几乎都快以为这热天是假象了。
喻太后冷哼一声:“听说你前几日做了大英雄,救了皇上一命,现在是他跟前的大红人了。”
“这不是正合你意吗?”
“正合我意?若是他就此死了,才是合我意呢!”说完,像是撒气一般,将手边握着的茶杯在小几上重重一放。
谢简之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你……朝中现在风声正紧,人人自危,这种话你对着我说也就罢了,可别传出去,此次只因为一两句忤逆之言而掉脑袋的人不是没有。”
喻太后哪里肯听他的,嘴上依旧不依不饶:“怎么,我说便说了,无凭无据的事情,谁能拿我怎么样。”
只要一碰到跟太皇太后、皇上和公主的事,喻太后就会变得分外刻薄不讲理,谢简之对此也没有办法,怕她越陷越深反倒害了她自己,只能尽力疏导或者谈些其他话题。
有宫女掀了帘子进来,手中端了一盆红彤彤的果子,果子不大,每一颗上都沾着晶莹剔透的水珠,在这么热的天气里,只要让人看上一眼,都觉得身心被滋润了,再想想它被咬紧口中的滋味,忍不住就要口水咽个不停。
谢简之让宫女将这盆果子放在喻太后身边的小茶几上,“这是我朋友从北边带来的水果,咱这边都没见过,特地拿来给你尝尝。”
见他如此有心,喻太后心中也觉欢喜,伸手拿了个果子放在眼前左看右看,笑道:“长得倒是玲珑可爱,只是不知好不好吃。”说完,轻轻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瞬间流入口中,美味得让人惊奇,忍不住还想再咬一口。
喻太后没有察觉有果汁从嘴角溢出,谢简之发现了,笑了一下,起身想去用帕子给她擦拭掉,走到跟前,终究没有再上前一步,而是将帕子递给了她。喻太后也明白了,放下还没吃完的果子,羞了一下接过他递过来的手帕,侧头过去将嘴角擦净。
“好吃吗?”谢简之坐回原位,笑着问她。
“嗯,”喻太后轻轻点头,“没想到北方那荒凉的地方,也能产出这么甜的果子。”
“我府中还有不少,明日我让人多给你送点过来。天气热了,就算吃不下饭,多吃点水果也行。”
喻太后笑着点点头,道:“我记得过几日就是小宣的生日了。”
“是的。”
喻太后怅然地想了一会,“今年我只怕不能前去给他庆祝了,你一定要好好给他操办一下,等到那一天,我会派人送上大礼的。”
“现在这种情况,京城里谁都不敢大肆宴请。”谢简之提醒她。
喻太后心中又不痛快了:“这么点事,硬是闹得城中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笑死人了。”
谢简之只能对她的刻薄无奈地在心底叹气:“刺客已死,也不知这事究竟是有人主使还是单纯那个刺客一个的人行动,反正现在什么都没查出来,太皇太后心中愤怒,牵涉到其他人也是情有可原。”
喻太后忍不住讥讽他:“还没成亲呢,就维护上了啊。你是不是还心底很内疚当时没将那刺客活捉啊。”
“谈不上维护,也没什么内疚,只是看不下去而已。”
谢简之对自己的身手一向非常自信,一个小小的刺客胆敢在他面前出手行凶伤人,确实有点不知轻重了。喻太后心里也不知想了些什么,呵呵的笑了两声。
两人又聊了一会,谢简之起身准备走了。他每次来的时间都不能太长,不然会遭外人怀疑。喻太后随口问了他一句:“回去的?”
“不是,要去曦和殿一趟。”谢简之原还想欺瞒她一下,谁知这真话竟顺口就说了出来,想改口都没机会了。
曦和殿是明神爱的住处。
果然,喻太后的脸色马上就变了,刚刚还是欢愉笑颜,一下子就变得面无表情。“难不成还要去拜谒那小公主一回才能回家?”
谢简之叹气,他不想让喻太后生气,但是若是一提起这事便惹得她这个态度,那也太让他为难了。
“让我跟她成亲的是你,既然要成亲,我给她送点果子去,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何况现在她身上的伤还没全好。”
喻太后锐利的目光盯着谢简之看了很久,突然灿然一笑:“去吧去吧,好好讨我们那小公主的欢心去。”
谢简之心中暗叹不已,摇摇头出门去了。待他离开之后,喻太后面色狰狞地将刚刚没吃完的那半个果子紧紧捏在手中,任汁水沾染了满手也不理会,最后暴怒地将那果子狠狠地摔在地,如被踩踏的烂泥一般。
谢简之踏进曦和殿的时候,明神爱正在和她的侍女正在剥莲蓬吃,两人端着小马扎坐在一处通风阴凉处吃得有说有笑不亦乐乎。身边装莲蓬的大筐里只剩下了一半,面前堆着一大堆空壳,可见已经吃了不少。明神爱偶然抬头惊见谢简之竟然已经走到跟前了,忙不好意思将手中的莲蓬丢了站起来,微微藏起因为剥莲蓬而弄得有些脏的手,颇有些羞涩的问:“你怎么来了……”
谢简之身后的陈辉将一个精致的小竹筐递交给明神爱身边的那个侍女,这侍女是太皇太后刚刚安排来明神爱身边的,一直没见过谢简之,这下见到了,慌得不知该如何是好,起身接那个竹筐的时候差点被脚下的小马扎绊倒,还让明神爱扶了她一把。小宫女自知失礼,连连鞠躬,然后抱着竹筐往别处跑走了。
“这小宫女前几日我来的时候并没见到。”谢简之指了指那个有些冒失的小宫女说道。
“她才进宫没多久,年纪比我还小。奶奶知道她是山南的,就派她来我这边,在一起还能说个话。”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