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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神爱抿着嘴巴,犹豫了很久,最终轻轻点了一下头。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0 章
队伍停在了纪府门口,明宵禹下去的时候,下面黑压压的已经跪了一大片,来的人着实不少。此次国丈入京,那些京城里的大小官员,不管心里怎么想,脸上也要堆着笑前来赴宴。人群正中间,纪成云扶着喜笑颜开的纪国公朝着明霄禹走过来。
纪桂兰跟在明宵禹身后,望着眼前久未见到的父亲,已是激动得眼眶湿润,却又十分害怕父亲与自己哥哥一样不顾君臣之仪,惹得现场气氛尴尬,心中又是激动又是紧张,只紧紧盯着纪国公不敢挪眼。
纪国公倒是比纪成云清楚多了,他知道自己面前现在站着的不再是自己年幼的外甥,也不单单是自己的女婿,他最重要的身份,是这个国家的主宰,是天子!
“拜见……拜见皇上!”纪国公越走近,脸上的表情越是郑重,等到了明宵禹面前,终于按捺不住心中不停涌动的澎湃之情,颤巍巍地抱拳行礼,要不是明宵禹及时将他老人家扶住,只怕他就要顺势跪下去。纪成云也规矩了不少,有样学样的对着明宵禹和纪桂兰两人行礼:“拜见皇上,拜见贵妃。”
四人还没开口,明神爱几步跑上前去,亲昵地挽住纪国公的胳膊,高声呼道:“舅舅!”
这声呼喊,将纪国公从天子威仪的震撼中惊了出来,他看着面前的妙龄女子,先是一惊,然后脸上顿时布满了喜悦的声色:“小爱?!哎!这才几天没见面啊,就变了个模样了!舅舅都要认不出来了。”
纪桂兰笑着说:“本就是女大十八变,神爱现在也是越来越好看了。”
纪国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虽然是做父亲的,但是也要给自己身为贵妃的女儿行礼,忙又准备作揖,却被纪桂兰一下拦住:“爹你这是要给我折寿的!”
明宵禹也笑着点点头:“对,今日本就是一家团圆,都不必多礼。”
纪国公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牵着明霄禹的手就往门里面走去,其他人则紧紧的跟在身后。明霄禹是第一次来到纪府,看着被装扮一新的宅院,颇有几分调侃意味的对着纪成云说:“成云,这房子还满意吧?”
纪成云知道对方意在挤兑他,毫不在意,反而是站在大门之下双臂打开向众人展示,脸上的神态别提多骄傲了:“怎么不满意,多大的屋子啊!这京城里,这么大规模的屋子就没几个!”
周围站了一圈的人,多有附和之声。虽为讨好,但是所言也确实不虚。
纪国公看不惯他张狂的样子,挥手打了他一下,将他给拍老实了:“皇上面前没个样子!”转头对明霄禹笑着谢恩:“多谢皇上赏赐,这屋子实在没有一处不让人满意的。”
明神爱想起了之前闹鬼的事,暗自在一边瞅着纪成云笑,看样子舅舅肯定还不知道这件事呢。
亏得这宅子大,能让纪成云豪气地在宽敞的大厅里摆了十多桌酒席还不显得拥挤,等明霄禹示意所有人都就坐之后,厅外边早已等候多时的歌舞便开场了,一时间丝竹声、贺酒声、喧笑声混成一片,好不热闹。
纪国公握着明霄禹的手,兴致高到止不住地和他说话,而明霄禹对这位从小就很关爱他的舅舅,也是十分敬爱,两人说话间,渐渐抛开了君臣身份的束缚,如同普通的舅甥一样在拉家常。纪桂兰特意让明神爱挨着谢简之坐在一块,谁知纪成云看谢简之不顺眼,偏要挤过去,要不是纪桂兰拦着他,他非得挤在那两人中间坐着,任纪桂兰怎么瞪他,他都不挪。
纪国公很难不注意到同坐一桌的那气氛尴尬的几个小辈,眼睛一下子就盯在了谢简之身上。侧身问明霄禹:“这人是谁?从刚才就一直跟在咱们身边。”
还没等明霄禹开口告知,纪桂兰就先拉着纪国公热情万分地说:“爹,我来介绍你认识一下。”用手指着微笑端坐的谢简之,“那位,是京城里有名的平陵王,也是神爱未来的夫君哦,您老要认准了。”
她声音故意说得很大,有意让周围的人听见。不仅主桌上人都有些愣住了,整个厅中顷刻之间安静了不少,只有门外的丝竹舞乐依然不停歇。纪国公眉头一皱:“……神爱要成亲了?这么快?”
瞬间成为全场注目的焦点,明神爱浑身都不自在起来,忙挥手为自己辩解:“没有没有,小纪姐你别瞎说。”慌乱之下,她连自己平日里对纪桂兰的私下称呼都喊了出来。
纪桂兰早就摸准了她的心思,对她一笑:“是还没有,但也是迟早的事了吧。”
纪桂兰有心趁这个机会将这半真不假的消息散播出去,借着四周的舆论让明神爱再没有躲避反悔的机会。四周围坐的官员们,也大多都听到过宫里传出来的类似消息,再观察皇帝陛下脸上笑容丝毫不变的表情,看来圣意确实如此。不少胆大之人已经擎了酒杯过来祝酒了,行事稳当一点的也都遥遥举杯相贺,厅中的场面经过这些人一起哄,霎时间喧闹了何止十倍。
勉强应付了那些人,等周围清净了一些之后明神爱就不吭气了,谢简之还是坐着一言不发的笑,明霄禹与纪桂兰都看着他俩笑得有些促狭,纪国公的眉头勉强展开了些,只有纪成云表现的最为震惊,他这才拉了拉明神爱的衣袖,小声问道:“你还真准备嫁给他啊。”
一向不说话的谢简之,此时终于开口了。他侧头看着纪成云,脸上的笑容不变:“长平侯何出此言啊。”
纪成云毫不顾忌地说:“平陵王爷,这话上次我就说过了你也别恼我,我一直觉得神爱若是嫁给了你,以后的日子过得肯定不会高兴。”
他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谢简之心中都跳了一下,脸上万年不变的表情,也有些松动,微微低了一下头作为掩饰。“这个……不见得吧。”
眼见自己都撮合得差不多了,纪成云又出来捣乱,纪桂兰猛地拽了他一下,压低了声音说:“你说什么呢!”
“神爱和他,根本就不像是能做夫妻的人,年纪相差这么多,他还有两个孩子,神爱过去就要做后母的,日子怎么可能过得好。”纪成云觉得自己说得简直在理极了。
纪国公年纪大了,原先家中又是经商的,察言观色的本事最是在行,见桌上形式微妙,再看明霄禹的表情似并不赞同自己儿子,心底马上明白了什么,虽然他心中也觉得这门亲事不太合适,但还是拉下一张脸来冲着自己儿子喝道:“小兔崽子说什么呢,神爱的事情哪轮得到你说话!你才活了几天啊就会看人了,我看他俩就挺配的,年纪大点怎么了,大了更会照顾人,倒是像你这种小年轻,浮浮躁躁的没个定性,你还是先想想你自己的事吧!”
纪成云当众讨了个没趣,脸上有些挂不住,苦着张脸不再说话,低头喝闷酒。纪桂兰暗地里揪了他一下,恼怒道:“跟你说了那么多遍,话不要随便说,怎么就记不住呢,先前是这样,今天又这样,气死我了。”
纪成云无奈抬头道:“我这不是担心小爱嘛!”
明神爱知道他是好意,腼腆地笑着给他斟酒:“云哥,你别生气了。”
纪成云看一向跟他站在一边的明神爱,此时也并没有明确对他表态支持,不禁更加心灰意冷,事情如果已成定局,他还一个人折腾个什么劲,白让别人看笑话。
“行行行,我就不捣乱了。”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敬向身边两人,“小爱,还有平陵王爷,既然你俩心意相通,我还操什么闲心,哪天你们婚期定了,一定要早早的告诉我,我给你们送一份大礼!”
谢简之也拿起酒杯与他碰杯,两人相视一笑,各自饮下。
主桌上的气氛又活络了,连带着周围那些紧紧盯着这边探听情况的人,也跟着哄闹了起来。大家边吃边喝,互相引见,你来我往地敬酒不断,整个场面更加热闹了。
趁着有人来向纪国公和明霄禹还有谢简之敬酒的空当,明神爱问身边的纪成云:“云哥你哪里找的这些跳舞的姑娘啊,跳得真好看。”
纪成云有些闷闷不乐的,明神爱有心安慰他,脸上却滚烫到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只与他胡乱扯些东西。
纪成云这人,别人一夸他就能飘起来,当即得意地笑了几声:“我别的本事没有,就是人缘好啊。认识些朋友,让他们给找来的,跳得不错吧,我也觉得很好,总算能给我长点脸。”
说到他的朋友,明神爱就想起了那天在尚食轩碰到的那位陈兄。“今天你的朋友都来了吗?”
“差不多来了个七七八八吧,他们不敢坐过来,现在人太多了,我也没看清他们都在哪。”
四周的气氛已经很活跃了,满场都是人走来走去,主桌边上更是围聚了不少的人,偶尔有人向明神爱敬酒,也都被身边的谢简之给挡下,众人都笑着说平陵王如此贴心,公主以后只怕要享福了。
明神爱呵呵笑着听周围人讲话,她肚子不饿,也没什么事做,百无聊赖地坐在位置上左看右看,观察着四周。视线偶然从一个人身上飘过,不好的念头还未完全浮现在她脑海中,眼睛就只察觉到一道精光突然闪现在她面前,在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做出了相应的动作。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1 章
“哥哥!”千钧一发之际,明神爱猛地站起越过身边的人扑向站在中间的明霄禹,想将他推开,但是终究没有那道精光快,兄妹两人一齐被那人手持的利器刺伤,顿时鲜血沾染了衣裳,所幸是没有伤到要害。人群只怔愣了一下,马上就明白了,这是有人想刺杀皇上,有人四散躲逃有人大声呼救有人围聚过来,整个大厅瞬间杯盘狼藉乱成了一锅粥。
伪装成侍从的刺客已经近身过来,他动作迅猛急迅,像是抱着必成的信念下手不留一点余地,受伤的明神爱与明霄禹连连后退根本无力还手,纪桂兰与纪国老都未见到过这种场面,惊叫一声缩瑟在一旁,纪成云倒是有与刺客搏斗的勇气,手上却缺少兵器,不敢上前只能投掷杯盘桌椅阻挡那刺客的行动,门外的侍卫们都尽力想冲进来保卫皇上,无奈场面实在混乱,连番与外逃的宾客相撞受阻,终究远水救不了近火。
最后是谢简之眼疾手快,情急之下只凭借着一条长凳,随手挥舞几下便干脆敏捷地将那刺客拍翻在地,再无还手之力,陈辉也尽快跑到了主人身边护卫着他。见得形势已定,众人心中才长舒了一口气。侍卫们赶了进来将刺客团团围住,惊魂未定的纪桂兰赶忙跑到明霄禹和明神爱身边,看着两人手臂和肩背上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大声疾呼喊郎中过来。
谢简之一脚踏在那刺客背上,这一下力道何止百斤,直教那刺客口吐鲜血翻身不得,然后又夺下了他手中的短刀,反逼在他的脖子上,厉声道:“胆敢刺杀皇上,说,谁派你过来的!”
人群中不知有谁喊了一句:“小心,他服毒了!”
谢简之一惊,蹲下‘身来忙要掰开他嘴巴,谁知还是迟了一些,那刺客满嘴鲜血,抬头望着他笑得诡异,脸色转瞬间变为青灰色,眼珠一翻,已是毒发身亡。谢简之见状,只能恼恨地将刺客的尸身抛下,走过去向明霄禹禀报:“在下擒贼不力,这刺客已经畏罪自杀了……”
护卫们知道自己失职,也全都跪下求饶,护卫统领陈将军脸色惨白道:“未能保护圣驾,属下死罪!”
谢简之道:“请陈将军速速派人将这纪府围住,对所有可疑人员进行清查,难保这刺客没有同伙配合。所有的宾客也只能暂时先委屈一下,待排除嫌疑之后,才能让他们离开。”
陈将军也是经历过不少风浪的人,此时将心定下来,思路也清晰了不少:“请皇上宽限几日,属下定当严查此事,查清真相!”随后他做了个手势,除了少数护卫仍旧护在明霄禹周围,其余的人已经整齐地列队向厅外面行去,按照他的命令将纪府围了个水泄不通,顿时院中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明霄禹望着眼前的场景默然不语,只有胸膛在起起伏伏,他脸色阴沉,双眼圆睁,已是怒极,只是还未发作。纪桂兰焦虑地看着他还有浑身忍不住发抖的明神爱,两人的伤口还在渗血,不知该如何是好。
纪成云想去扶明神爱,却又不敢碰她,急道:“我后院里有郎中,请皇上和小爱前去后院,赶紧让郎中给看看,再这么流血流下去可怎么得了。”
因为是主动扑向明霄禹为他挡住刺客,明神爱身上要伤得比较深,左边的手臂与背部都被短刀割伤了,她一直用右手扯着明霄禹的袖子勉强站着,此时终于受惊过度支撑不住,精疲力竭地瘫软在了哥哥身上。明霄禹慌得一把扶住她:“神爱!”举止间又不小心按到了明神爱背上的伤口,疼得她“嘶”的一声,嘴唇发抖,几乎都要掉下泪来。
明霄禹急得想将明神爱抱起来,无奈自己右臂受伤使不得力,纪成云见状正准备上前,却被快步走来的谢简之推到一边。谢简之小心避开明神爱身上的伤口,将她小心抱起,然后对愣在一边的纪成云道:“郎中在哪?快带我去。”
虽然自己被他推开,让纪成云有点生气,但现在也管不得这么多了,忙为他在前面指路:“来来这边,跟我来。”谢简之抱着明神爱在前,纪桂兰搀扶着明霄禹跟随其后,还有一众的护卫很快便往后院走去。
从方才起就一直沉浸在惊恐中的纪国公,此时才找回一点神识,惶惶然地寻了个完好的椅子坐了上去,双眼无神望着满厅满院的狼藉,只觉得天昏地暗到想死的心都有了。皇上和公主在自己府上遇刺,这得是多大的罪过啊,就算皇上不追究,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也一定饶不了自己的。想到这里,纪国公突然就从椅子上蹦了起来,疾步往后院跑去,人已经伤了,要是再不好好照顾一下,只怕罪过就更重了。
施小荷抱着药箱赶过来,被护卫拦在了门口,仔细检查她周身一遍,确定没有可疑物品,才将她放了进去。众人见期盼已久的郎中终于来了,激动的都往门口看,却发现门口站立的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子,若不是她怀中包有一个药箱,还真能让人误会她只是个普通侍女。
纪成云忙解释道:“别看小荷是女的,但是医术了得,是我爹从山南带来的,保证可靠!”众人听他这么一说,心也都放下了,给她让出了一条路。
此时的明神爱正斜躺在床上发着微弱的喘息,她衣裳上的鲜血已经有点凝固,伤口疼得她直吸凉气,脸色发白,头上也止不住的滴落汗珠,纪桂兰只能不停地拿帕子给她擦拭。而明霄禹则坐在床沿上,黑着一张脸一声不吭。
小荷走上前去,见到两位伤者,不知道该先给谁医治。明霄禹看出了她面上的犹豫之色,这才开口:“先给神爱看看吧,她疼得不行了。”
纪桂兰疼惜地看了他一眼:“皇上……”
明霄禹起身向外面走去:“闲人都出去吧,别打搅了她们。”
众人都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明神爱的伤口在手臂和肩背上,定然是要脱掉衣裳才行。目前房中出了纪桂兰,其余全是男子,自然不好留在此处,便都自觉的跟着明霄禹去了外室。
谢简之瞧见明霄禹自己的右臂血仍旧没有止住,见对方神色实在难看,也不好多说,只道:“请皇上稍等,已经派人去宫里找了太医,很快就能来了。”
施小荷年纪虽小,但是她的沉稳的表情和麻利的动作,一看就是学医有些年头的人,非常老道。先是轻柔却果断的将明神爱的外裳剥开,而没有引发明神爱更大的疼痛,然后拿清水轻轻的给她清洗,最后是给她上药,绑上绷带。纪桂兰原想着自己留在这里还能帮一把手,后来发现自己要是帮忙反而会添乱,这个女郎中一个人就能将事情做得很好。
所有事情做完,施小荷拿着明神爱那件沾染了不少血迹的外裳道:“伤口不是很深,但是天气热了注意不要碰水,别乱折腾就行。还有,这件衣裳不能穿了,扔了吧,再去给她找一件好了。”纪桂兰连连点头。
给明霄禹治伤口就容易的多,直接在外室便做完了。处理完一切,施小荷收拾了东西一言不发地准备出门,被纪桂兰叫住:“……这样就行了吗?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还要不要喝点汤药比较保险?”
施小荷看了看明霄禹的面色,沉吟一会道:“行吧,我再开个方子,让他喝一点,我看他气色不是很好,肯定是近期太多操劳了,需要补一补。”
她无所顾忌的直接将天子称呼为他,一点敬语不用,让众人都瞪大了眼睛,纪国公斥道:“小荷你说什么他啊他的,这是皇上!”
施小荷面不改色的道:“皇上就不是他了吗?”说完,也不理会众人,直接就出门离去了。纪国公被她的话给堵得,胡子都要气得翘起来了,只能转过身向明霄禹解释:“这乡野之人,不懂礼数,还请皇上不要恼怒。”
明霄禹根本没将此事放在心上,话也没多说,进了内室去看望明神爱。想来经过这一番波折,明神爱实在没有更多的精力了,等众人进门之时,她已经趴在床上沉沉的睡去,满面疲倦之色。天气有点闷热,纪桂兰见她睡得不是很安稳,忙过去坐在一边给她扇风。
明霄禹心中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多看了床上的妹妹几眼,便出了门去,对门口的护卫道:“速速请陈将军来见。”
太皇太后是在宫中逗弄她的小八哥时,接到了皇上在纪府中遇刺的消息,极度惊惶之下,太皇太后手中的鸟食都全部撒在了地上。她几步上前,一下拎住了来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