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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喧嚣之后的静谧,令她脸上泛起酒醉的嫣红,仿佛一种小姑娘初见了生人的羞涩,让人觉得现在的她,和刚才在外面踏栏畅笑的她,竟似是两个绝然不同的存在。
一声铮响率然豁亮,仿佛一条小龙离弦飞去,吟游厅内,其韵悠悠不绝。
她纤指按弦,轻轻一笑,说道:“小香近来新写了首曲子,大家要不要听?”
人们露出会心的笑容。答案自然是要,但是有些废话只有说出来才妙。太高的期望即使被完美地满足,也一样会让人有失望,而这句话,却令人们心理得到了放松。
水颜香打个响指,那四胞姐妹会意落座,揉弦弄萧,乐声浮起,曲调柔和,如空山凝雾,露睡香兰。
一袅淡淡的琵琶音色,不期而然地缓缓注入,水颜香的歌声也随之而来,唱的是:“融雪夜成冰,人街冷清。云如逝水,流星雨烈,无声。千古无数幻梦,惟寂寞难醒。未知谁与许今生?愿签花为薄,笔走蛇龙。勾尽情缘,换一次邂逅;抹却种种,得一世从容……”
她启口轻圆,气无烟火,声音淡悦,柔婉,像一泓清泉汩汩汇入溪流,与乐曲形成一种没有摩擦的渗透。
琵琶偶尔叮冬的音乐,有如玉器般坚脆通透,一如赋予天空以配重的星光。
“寂寞难醒……”
常思豪目中失彩,眸下离神,心中浮现出一幅图景,那是一处菊开如诉,水音叮咚的院落,二层小楼之上,有一少女手抚栏杆,长睫暗垂,瞧着院中缓缓运行的水车,神情安静而寂寞。
厅内众人肃耳静听,只觉一颗心也随之而去,各幻心景,各享其情。
一曲唱毕,玉指离弦,水颜香缓缓收住气息,身子微欠示礼。
然而厅内旷寂,久久无声,并无一人喝采。
她有些意外,抬起头,眼睛左瞧右看:“怎么,不好听吗?”
常思豪听到“未知谁与许今生”这一句时,心中便是一揪,想秦自吟从寂寞中醒来,可想得到情种他人,最终邂逅的竟是自己?世事无常,总让人如此无力。不经意间,感到睫边有了重量。他刹时收摄了心神,赶忙伸出手来鼓掌,大声喝彩,将这难抑的情感轻轻掩过。
厅内众人表情痴愣,仍沉浸在某种虚幻之中,常思豪的彩声令他们回过神来,稀稀拉拉的掌声随之响起,忽又连成暴雨疾风式的洪流。
水颜香一双妙目转来,在常思豪脸上略作停留,笑靥如花,回看众人的样子,似乎觉得这才像话,扬手打着响指要酒。
有人禁不住赞叹起来:“水姑娘这支歌,曲妙词悠,真是仙家逸品,令人闻而忘忧!”周围人听了纷纷点头,有人附和:“不错不错,此曲听来仿佛有温水自头至脚缓缓淋下,全身遍暖,真听得我等如痴如醉,一时连身在何处都记不起了。”一时间又有许多人七嘴八舌地夸赞。忽有人道:“差矣,差矣!”厅中一静,大家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这人约莫三十左右年纪,身材瘦削,生得一副黄焦焦的面皮,蓄着短须,穿着打扮算是富贵中流,大冬天的,手里仍是拿了把斑竹小扇。见众人都向自己看来,便站起身道:“君不闻‘寂寞难醒’四字?寂寞难醒啊!此曲绝非怡情之作,实道尽人生寂寞,乃千古悲苦文章。你等可曾经历午夜梦回之际,披衣下榻,但见窗间香冷,院中竹寂,宇漏星华,地覆月霜,令人只觉心头哽哽,胸中一缕苦闷,万种孤单,难描难述?此曲轻柔细绪,如诉衷肠,正唱出此间凄凉,故在下以为,诸公都错解了。”说话之际头摇南北,扇指东西,一副文酸模样。
这话一出,有人点头同意,有人出言反驳,几拨人各执己见,相互辩论起来。也有人不屑参与,瞧着这些人连连摇头,闭起眼睛,自顾自地回味余韵。
台上水颜香提着酒壶仰天畅饮,极是豪快,瞧得常思豪一阵心向往之,又想:“我以为除苍大哥的百浪琴外再无音乐,却不想这水姑娘的琵琶也如此好听,只不过,她歌词中都像是诉说女儿家的心思,和口福居壁上题诗的感觉大大不同了。瞧她喝酒唱曲乐在其中,并无忧苦之相,程大人的女儿,只怕多半不会有这般心情。”手随心动,顺颈间抚去,锦囊中玉佩还在,一按之下,硌得胸骨微痛,心底却一阵失望袭来。
“哈哈哈哈——”
突如其来的几声大笑,将厅内杂音压了下去,东面一人张臂大声道:“你们辩论得花样百出,却没想想,水姑娘这支歌,妙自天成,本就一体难分,你们却把它拆开来,这个说词妙,那个讲曲美,这个说水姑娘指法出众,那个又盛赞她写词的才高,一个个酸文假醋地可着自己懂的卖弄,岂不让水姑娘看了笑话?”
那文酸公将小扇在掌心一击,道:“此言有理!咱们说得再多也是盲人述象,词文曲调讲究的是个神韵,如人登临绝顶,方明荷尖蜓立之妙,纸上摹溪,留白处自有泉声,一切心照,何庸赘语?”说罢小扇一摆,闲闲落座。
东面那人道:“说得好!其实水姑娘姿容曼妙,有如仙子,观之则醉,不论谈什么曲子唱什么词,还不都是一样的销魂么?”
文酸公以扇遥指:“我还以为你懂,看来你也是个蠢物!长相好看,和曲子有什么关系?”
东面人道:“怎没关系?凡事都是一体而论,如果这坐着个八十岁的老妪弹琵琶,纵然再动听,只怕你来都不会来罢!”
文酸公拍桌而起道:“怎么不会?纵使再过个四五十年,水姑娘只要还在这里弹,我便还会来听!”
他这话说得极是诚恳,惹得几人动容。东面人大叫“虚伪”,两人吵作一团,余人论声又起。查鸡架大声笑道:“各位!你们不心疼口水,在下倒有点替各位心疼银子了,哈哈,我看大伙还是别再争了,不如请水姑娘再弹奏一曲,饱饱咱们大伙儿的耳福吧!”人们一听这话大是醒悟,纷纷闭上了嘴,争论的人没了对手,也便息声,一时嘈嚣消隐,那文酸公还想说些什么,被他同桌的人在底下扯扯衣襟,也便怏怏坐了。
水颜香一边豪饮一边饶有兴致地瞧着人们评论争执,这会儿手里的酒已然喝了多半壶,见此情景,笑了一笑道:“好啊,刚才瞧你们说得热闹,还真不忍打扰。其实各位夸得太过了,夸我弹的好的,小香感激,那毕竟是一天天辛苦练出来的,夸我长得漂亮的,我说什么好呢?这张脸是爹娘给的,你们夸我,我就只能谢爹娘了。可是啊,毕竟青春有限,人总有老的那一天,你们总会看惯了我,看腻了我,看厌了我,到那个时候,小香又该何以自处呢……呵呵,多了不说!好在现如今,我还有大把的青春在手,你们各位还是我的衣食父母,知己良朋,来!有酒的都端起来,小香在这先敬大家一杯!”
她也不等别人,仰头咕嘟嘟灌了一大口酒。
众人被她几句话说得发愣,酒端在手,忘了去喝。也有人在她这半醉半醒的话里听出无限寂寞愁寥,大生感慨,眼圈竟然有些发红。
水颜香一弯腰,将那剩下的半壶酒搁在脚边,喃喃自语:“唱点什么呢?”
她直起身来表情怔怔了好一阵没有再出声,好像刚才弯腰那一下使得酒劲上头,有些迷醉。手拢琵琶,无意识似地略调了调弦轴,目光洒了一圈,转到常思豪这一桌时略作停顿,眼睛眯起。喃喃笑道:“嗯,就以刚才的话题为引,来一段儿吧!”
假甲轮拨,曲声便起,唱道:“我愿目光浊,身如秋禾萎,秋禾衰败一身萧,却是人间美。我愿白发生,登高和泪醉,泪中往事有悲欢,不带青春悔。我愿住丰都,渴饮黄泉水,嫁个妖精做婆娘,生它一窝鬼……哈哈……哈哈哈……”她弹曲摇头,现编现唱,放浪行骸极是开心,唱到最后两句,竟然忍不住自己笑出声来,下颌扬得高高,领下半掩雪脯随着笑声乱颤,一时光痕亮眼。
查鸡架直咧嘴,不住耸肩搓手,心知她这么胡来可是不妙,回看主子,只见徐三公子正摇头晃脑,拍着巴掌,似乎觉得水颜香无论唱什么,都是妙不可言。众人听这曲子悠扬悦耳,唱得也舒缓好听,在间奏中还大声喊好,待听到后来这一段,简直恶趣十足,相互间尴尬对视,谁也无法再夸出口了。
水颜香唱得高兴,脚尖一挑,又捉壶狂饮,台上那四胞姐妹中有一个身子略向前探,笑以目光向四下一领,建议道:“姑娘,今日来的客人,多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之人,何不让他们当场作词,您来唱呢?”
众人一听这主意立时登徒子附体,又来了精神,立刻七嘴八舌地道:“我们写的词能打水姑娘口中唱出来,那可是天大的荣幸,要得,要得!”“哈哈,才子填词佳人唱,我等真是艳福不浅哪!此事必成就一段千古佳话。快拿笔来!我第一个写!”
水颜香一笑搁下酒壶,瞧着众人道:“个个才高八斗学富五车,那潘安子建岂不遍街都是了?”查鸡架忙笑道:“有才无才,笔下看来。姑娘不如应下,来做一回佳人主考,也是个美谈呢。”水颜香哈哈大笑。
徐三公子对此毫无准备,见水颜香高兴,众人又踊跃,自然乐不可支,忙着人取来笔墨,四下分发,然而一见要纸的人多,又不禁开始皱眉。查鸡架瞧了出来,大声道:“诸位,水姑娘身子娇弱,上百首的词,只怕她唱到天亮也唱不完,不如愿写者每人限写一阕,集上来由她挑选,选中的便唱,如何?”
众人虽不情愿,可也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不懂怜香惜玉,各自点头接受,那文酸公忽道:“水姑娘,若是词被选中,也应该有所奖励才是呀。”有人驳斥道:“百里挑一,被选中已是大幸,还要什么奖励?”文酸公微微一笑,以扇指着水颜香脚边道:“也不须别的,只要姑娘把那半壶残酒赏了就成。”顿时厅内一片嘘声,谑笑四起。
常思豪看得摇头,意识收回身畔,登时脸上一僵。
第七章 猜谜
这一桌上,耳中听进了曲声的,似乎只有自己。
另外七个人既不动筷,也不吃酒,各自安坐桌边,仿佛几个只顾思考棋路,即便是万马蹄声也充耳不闻的弈手。
曾仕权一直紧盯朱先生的眼神不知何时已经转为柔和,此刻竟然化作了笑意:“好、好、好。哈哈,我东厂监摄天下,京师重地有三位这样的人物出现,居然未能知觉,实在汗颜。”
他斟了一杯酒,托在手里慢慢转动,随着笑意展开,整个身心似都在慢慢放松,说道:“其实初见之下,我便有些奇怪,三位虽在徐三公子左右,但是显然对他并没有着力加护,我和三公子相见时那番对话,你们就站在旁边听着。如果是正常的家奴门客,至少能站出来为主子说几句话,你们没有这么做,似乎是对三公子的荣辱,并不太放在心上哩。”
江先生和紫衣人都微笑静听,朱先生表情淡漠,未置可否。
常思豪听了,内心大生同感,心想这三人都很和蔼客气,但总是隐隐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说不出是文士气派,还是江湖傲气。刚才他们没有替徐三公子出头,并不像是怕了东厂的人,相反倒像是对徐三公子本就不大瞧得起,甚至还颇有反感。可是既然这么有气节,却又为什么要跟在人家身边呢?侧看高扬邵方都沉默无语,似也在琢磨着曾仕权的话味。
曾仕权淡笑道:“徐三爷也是有头脑的人,不是那些纨绔子弟比得了的,不过在你们眼中,怕是只能算个草包了。聪明人围在草包身边,自然有所图谋。”
他单肘拄桌,侧了侧身子,继续道:“徐家产业颇丰,有的是钱,可这为钱而来的人,会不愿去媚上吗?献媚和讨欢心,都是因为两者的不对等,两个同样有钱的人站在一起,就没有必要相互间讨好对方了。”
他见这三人只是微笑,也不来拾自己这个茬儿,嘿嘿一笑,目光又转向了那紫衣人的身上:“先生腰间挂这一对水绿貔貅,通透晶莹,饱含刚性,质似硬玉,又非一般的宝石可比,如果咱家没看错的话,这种宝石,名叫翡翠,可是个贵重玩意儿。”
紫衣人淡笑道:“国人爱玉之温润,对坚质石料并不喜欢,所以这种玉价低得很,在下倒是偏爱其刚性,故而佩在身上。”
曾仕权道:“嘿嘿嘿,物以稀为贵这话,对翡翠确实不适用。不过,你只须承认这貔貅是翡翠的就成了。想必你们到京的日子短,也没到各处店铺走走看看,现今我大明疆域之内,莫说京师没有翡翠,就是黄河两岸、远至江南,也是不多。只因翡翠这东西,仅产于滇南域外的大光,那地方穷山恶水,就连边境附近芒市司、孟定府的居民,也少有愿意过去通商的。”
江先生和朱先生的笑容微敛,感觉内部有了支撑。
曾仕权身子略微后靠,表情已经有些得意:“你三人身上衣着,较为单薄,且非北方款式,这就有两种可能,一,你们原是南方人,在北已久心中思乡,或是身为北方人,却喜欢南方衣款,所以虽然天寒地冻,仍要穿它。这种人恐怕不多。二是你们打南方来,且时间不久,还未来得及添换北方冬衣。之所以未及添换,是因为你们身具内功,不怕寒冷,若是普通人,对温度较为敏感,只怕早不堪受冻,会在沿途加衣了。相比之下,这位小常兄弟来自山西,那里气候天寒地冻,与京师相仿,而他身上的穿着,就比较合理。”
常思豪不由自主地低头瞧瞧,自己身上的坎肩、膝下的裹腿,还都是恒山下县城里买的,虽然保暖防寒,做工尚可,和厅中这些富豪的穿着一比,却实在土得像个猎户。又向江先生瞧去,心想:“要说穿着,他们倒确是单薄了些,今天已经是第二次见面,我却仍没留心。昨天在口福居上,江先生确实说过,他前些日子在江南,还差点被人拉郎配女来着。看来这东厂三档头果然眼力特别。”
曾仕权话峰一转,道:“天下武功,以地域划分,可分为南北两派,咱家早年间对南派武功有所涉猎,知其源自闽地,兴于两广,传遍江南,与北方的粗犷大有不同,北派武功,多是以功力取胜,南派却着重技巧,手法极尽精妙,富于变化,这些特点成就了它的威力,却也是它最为明显的烙印。”他瞧着朱先生:“刚才你说,那写诗的曾巩是抚州人,抚州地处江南,距延平府不远,倒给我提了醒,让我想起一个人来。”
他不说这人是谁,却又慢慢将目光转向江先生:“阁下出手,简洁明快,已近无形无象,合尽体法自然,难以看出所属宗流,但南派武功的痕迹还是有的。”说到这故意留个停顿,观察了一下对方的表情,这才又继续道:“而放眼江南一域,能将南派武功练至万法汇流,熔于一炉不露形象者,恐怕只有祖籍延平,后隐居岳州府的前代高手,号称‘横笛不似人间客’的推梦老人——游胜闲了。”
江先生笑意淡然,并无特别的反应。
高扬说道:“游老剑客若是在世,只怕已在九旬往上,近百的高龄了。他老人家守义重诺,侠骨仁心,其古风之超拔,莫说论之于后生我辈,便算搁到百余年前宗师辈出的时代,也一样卓傲同侪。我盟之中,只有徐老剑客年轻游历江南之时,与他见过一面,数十年后偶尔谈及,仍大是兴奋,可见前辈风流,非同一般。”
常思豪心想:“这江先生看起来也就是三十往上的年纪,九十岁的人保养再好也不至于这么年轻,曾仕权猜得未免太离谱了。”
只见曾仕权一笑道:“想必高大剑也听过,游老爷子终生未娶,膝下无子,传下四个徒弟,年纪最小的一个,便是如今名列聚豪阁三君之首的信人君。”
此话一出,常思豪身上毛孔立缩,目光疾向江先生扫去。
高扬缓缓点头:“不错,传说信人君江晚虽然年纪最轻,却是游老剑客最得意的弟子。”
江先生淡淡一笑:“公烈兄过誉了,在下殊不敢当。”
这话一出,便是彻底承认了。高扬道:“尊师身体可好?徐老剑客一直很挂记他。”
江先生垂首示礼道:“多谢徐老剑客挂怀。家师身体康健,犹似盛年,一切安好。洗涛庐内虽然寂寞,家师却很少谈江湖旧事,然而讲到剑学之时,老人家曾感言道:‘远别江湖,洞庭闲守空推梦,回眸天下,英雄何似秋墓多。’可见他老人家对于徐秋墓先生也十分怀念。”
武林人重视师承,提到老师不认便是欺师灭祖,这答案早在曾仕权意料之中,他嘴角含笑道:“我呢,本事是提不起来的,见识么,倒也多少有那么一点儿。想自打出师以来,投身东厂,跟在我们督公、曹老大身边,大大小小历经过几百战,黄河两岸的侠剑客也会过不少,就是江南武林相隔太远,没什么机会见识一二。今日缘分终来,得偿所愿。游老剑客传下的功夫高妙非常,曾某有幸,可领教了。”
江晚听他话虽客气,但表情轻蔑,言下之意显是:“你虽学自大名鼎鼎的推梦老人,一搭手间,却也未能把我怎样。”笑答道:“江某才疏,从学较晚,所得未及老师十分之一,实在惭愧无地。”
曾仕权嘿嘿一笑,又转向朱先生:“刚才江先生一直唤你为‘朱兄’,阁下又满口玄学卜术,必是了数君朱情朱言义了。”
朱先生大笑:“曾掌爷好一番分析,大是精彩,不过你这么做,却实在多此一举,若想知道我等名姓,只需当面动问一句即可,何须绕这么大一圈呢?在下虽然文 也不成,武也不就,却活得光明磊落,可不似有些人,名声扬遍天下,却一报出来,就被人在后面戳脊梁骨,愧不敢认啊!哈哈哈!”
常思豪心中大快,暗想:“不成想聚豪阁双君都到了,那么明诚君沈绿想也不远,瞧这架势,莫非他们是来挑东厂的吗?”
第八章 写词
曾仕权丝毫不为之气恼:“哈哈哈,这你就不知道了,这官道是直的,可是道上的人哪,都习惯了绕着弯儿走,别人都绕弯,你直走,岂不是要让人家给绕迷糊了吗?咱家这也是在厂里早年间做干事时留下的毛病,哎哟,可不大好改了。”
常思豪心道:“嘴里说是毛病,脸上却那么得意,明明是变着法的夸自己悟性好,在底层就玩转了官场的诀窍,可惜这诀窍除了你带来那李同知,别人又有谁会稀罕?”
这时有龟奴四下游桌,收取众人写的歌词,见这桌没有人写,绕了开去。
李逸臣冲紫衣人一笑:“向来听说聚豪阁广汇英杰,人才济济。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