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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剑-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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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逸臣冲紫衣人一笑:“向来听说聚豪阁广汇英杰,人才济济。三君四帝啊、八大人雄呀,都是了不起的人物。如今信人君、了数君都到了,阁下既然跟他们在一起,想必是姓沈喽?”

聚豪阁远在江南,百剑盟虽与他们通过书信,但高层间并无会晤机会,高扬和邵方也是如此判断,只有常思豪知道,此人绝非沈绿。

果然紫衣人微微一笑:“非也。在下复姓长孙。”

他的话虽然轻描淡写,但复姓长孙四字一出,桌上空气顿时凝固。

邵方心神激荡自不必说,纵是剑客身份的高扬,竟也压抑不住心潮,衣袍袖边微微轻颤。

——聚豪阁中复姓长孙的自然不会是别人,只有那号称无敌的阁主长孙笑迟了。

聚豪阁如今在江湖中实力最雄,长孙笑迟位高身重,岂可轻动,如今他居然却远离江南,不顾怯朝廷嫌忌和百剑盟的威名,深入京师,实在不可思议。

一时间桌上静寂下来,远处水颜香哗拉哗拉翻看词稿纸页的声音,却在耳中变得异常响亮。

曾仕权首先破颜而笑,身子向后一靠,瞧了瞧高扬:“看来这年底要忙的,可不止是咱家了呢。”

常思豪暗骂,显然这老小子阴损蔫坏,想把百剑盟的人往前推。

只见高扬以极为正式的姿态拱了拱手,声音沉正:“原来是长孙阁主,失敬。”

长孙笑迟回了一礼:“公烈兄不必客气。”

曾仕权道:“长孙阁主功高盖世,人称无敌,咱家也是仰慕已久啊!传说现在江湖上各门各派争斗得凶着呢,算得上是波澜壮阔,异彩纷呈,比之我们官场上那点小打小闹,可要热闹得多啦。没想到阁主能轻身而出,直捣京师,光是这份胆色就让人佩服得紧哪!”

长孙笑迟道:“呵呵,曾掌爷说笑了,在下倒也学过些粗浅功夫,只可防身而已,在识者面前又岂堪一笑?是有人称我无敌,其实那并不是指武功多高,而是说我这个人不愿与人结仇,和谁都能交成朋友,朋友越来越多,自然没有了敌人。至于说争斗么,市井小儿为块糕饼尚且会发生口角,莫说是成年人了。其实说到底,我们这些生意人,在长江沿线做些漕运买卖,和江湖上的朋友接触多些,倒是事实。买卖做得大了,交游自然也就广了,多个朋友就是多条财路,谁又能和钱过不去呢?”

江晚笑道:“大明子民到京城来逛逛,平常得紧,倒也不需要什么胆色,曾掌爷这直捣二字,只怕有错用之嫌,让人听了容易产生误会。”说着话斜扫了一眼。高扬也正朝他看过来,目光一对,脸上露出笑意。看来此人表面笑笑呵呵粗枝大叶,轮到正经事却是一字不让,滴水不漏,果然有些门道。

曾仕权一笑:“是吗?唉,没办法,小时家里穷,没念过几天书,用错字是常有啦!平时在厂里头写个文书呀,也就是用到俩字,一个抓,一个杀,还经常搞混呢!哈哈,见笑见笑!”

高扬端起杯来,双手捧在胸前:“本来我们到颜香馆来,是客非主,看来倒要反过来敬三位远客一杯了。长孙阁主既然爱交朋友,得闲可得请到我盟一坐才是。阁主声名广播,我盟剑家也都是渴思已久,大家真该聚在一起,把酒言欢,好好聊聊。”

长孙笑迟也端起杯来道:“郑盟主曾多次传来书信与我,文字慷慨,言辞恳切,大有国士之心,在下也十分敬仰,既到京中,自然少不了前去拜会请教。”又道:“常小兄弟,秦府之事,伯山回去都和我说了,后来大同的事,我也都知道,你们舍业抛家,勇赴国难,令在下感佩至深,极恨小人奸谋得逞,致令豪杰殒命,英雄沥血。然而事到如今,嗟叹无用,还希望咱们彼此能携起手来往前看。兄弟若是愿意交我这个朋友,就请端起酒来,也陪我喝这一杯。”

常思豪见他目光中有一股光辉流动,说得极是真诚,而且话里话外,隐约暗藏愿携手江湖同道,共同扫荡东厂的隐意,心想:“都传言说聚豪阁强势扩张,给人感觉穷凶极恶,可是不论是沈绿,还是朱情、江晚,都各具风流,不像想像中那样粗暴恶劣,这长孙阁主也给人感觉比较亲切,不像坏人。郑盟主说他们要北上,秦家人也担心他们西侵,会否是因为别人壮大得过于快速,而使自己产生了不安和恐惧,从而过分夸大了威胁呢?”又想:“不论怎样,聚豪阁西侵已是事实,是东厂阴谋也好,长孙笑迟借机发难也罢,总之在绝响那里要和他们言归于好,是不大可能的,但今天在酒桌之上他既然如此客气,相互间都要给彼此一个脸面。”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来,举杯说道:“长孙阁主,江湖事,我不懂,国家大事,知道的更是有限。常思豪走到哪里,说自己的话,办自己的事儿,一切但凭良心。今天我到这儿是来喝酒的,你敬我,这杯酒我跟了。”

长孙笑迟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大笑道:“常兄弟果然实在!好,咱们就干这一杯,你记住,现在和你喝酒的不是聚豪阁主,而是长孙笑迟!”

常思豪点头:“请。”仰头一饮而尽,高扬几人也都干了。常思豪坐回椅上,此时厅中一阵哗然,原来水颜香看过全部词稿,竟似无一可心,引得众人纷纷议论。查鸡架凑上前去,低声道:“姑娘,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可挑一两阙稍好些的来唱便是,免得大家脸上不好看。”

水颜香皱眉道:“这些词中有很多字句写得辉煌瑰丽,只是太过空洞,并无真情实意,就像每个字都是雕花镂景的玉砖,堆在一起却砌成个猪圈,岂非臭不可闻?还有些专挑冷僻古字凑诗词以掉书袋、显学问的,那便更是等而下之,也不必提了。”

查鸡架被她口中酒气冲得一晃,听得身后议论声渐高,苦脸道:“姑娘低声,大伙仓促间所写难免水准有限,也在情理之中啊。”

水颜香眼睛未离词稿,没有理他。又来回翻看几篇,失笑道:“不是水准问题,臭也罢了,只是这满堂男儿,竟没有一个人词中带点儿丈夫气慨,真不知该让人说甚才好。”

常思豪这桌都是当世高手,虽然厅中语声杂乱,水颜香的话却依然听得清清楚楚。曾仕权嘿嘿一笑,道:“唉,咱家没念过几天书,想写也是写不出来啦,有道是天下才子出江南,长孙阁主,看您举止儒雅,谈吐不凡,和朱情、江晚两位先生一样,想必都是精研过学问的,何不写上一阙交水姑娘瞧瞧,免得让你我大家,都要被个女子笑话呀。”

长孙笑迟道:“水姑娘天赋高格,所撰诗文词赋或慷慨激越,或清丽端婉,各具气象,俱非凡品。在下粗陋寡才,力有不逮,纵殚精竭虑谋得一篇,又岂能入她的眼呢。”

曾仕权佯笑道:“长孙阁主太谦了!来人!取笔墨来!”他声音甚高,引得厅中不少人侧目观看。

有龟奴闻声托盘而至,在曾仕权示意下,挪开碗碟,将纸铺于长孙笑迟面前。曾仕权面露笑容,闲闲相看,道:“您就别客气了,请吧。”

朱情和江晚互视间略皱其眉,气氛为之紧张。

常思豪明白这是曾仕权有意挑衅。现在水颜香喝得醉态迷糊,若长孙阁主写的词不能为她看中,那自然是惹人耻笑,若被看中,她不过是一青楼女子,鉴赏力有限,传扬出去又有什么光彩可言?更重要的是,现在话已僵在这,不写,会显得这偌大聚豪阁主腹中没有文墨、心怯无胆。写了,便好似曾仕权要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生生地教东厂压了一头。

只见长孙笑迟淡淡一笑,道:“也罢,其实在下写与不写,写好写差,都是输了。既然如此,何妨乱笔涂鸦,教大家都开心一下。”说着话提起笔来,略一思忖,毫锥直落,劲捷如飞,纸上墨线顿时勾窜开来,蜿蜒纵横,一气贯通,畅如水银泻地。

常思豪坐在对面瞧着他运笔的姿态,忽觉肋间生热,内力潮涌,仿佛整个身子都弥散如雾,四下融开,眼中天地,只剩下那只笔通灵的动势。

这动势有着惊人的优雅与力度,如骏马奔行旷野,墨迹只是它身后的尘烟。

骏马愈驰愈急,忽然“嗖”地一声,拔地腾空而起,就此不见。

常思豪随之惊醒,身体顿时有了滞重。定神瞧去,长孙笑迟已然搁笔于盘,二指轻夹边角,将纸张甩在肩侧。

龟奴双手接过,疾步走到戏台边,身子前探,高举过头。

水颜香弯腰轻轻接在手中,向长孙笑迟这边瞥了一眼,待坐直了身子,这才向纸上瞧去。

其它人目光也都集中过来,一张张面容,挂满了嫉妒、期待与不安。

只有常思豪怔怔回味着刚才一瞬时心神入字的情境,浑身上下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新鲜。目光定在长孙笑迟身上,心道:“莫非他会什么邪术?”

第九章 书画

水颜香的眼睛本来已是酒意朦胧,在纸上略走两行,却忽地闪亮,仿佛被洗去了迷离。

查鸡架相距不远,竟被她吓了一跳。

厅中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看出端倪,感觉这阙唱词似乎写得大不一般。

曾仕权远远瞧见,向长孙笑迟回扫了一眼,犯起琢磨,只因他草书写得太快,虽在一桌,内容也没有人能看清,甚至有一种错觉,好像他只是随意地画了些圈圈而已。

水颜香目光在纸上走了三遍,眉锋舒展,嚓嚓几下,轻描淡写地将那纸词稿撕成碎片,随手一扬——细碎纸片连同其它人所写那一沓词稿俱都抛在空中,四下飘摇坠去。

众人怔了一怔,议声潮起,哧笑不绝。李逸臣目露得意,眉心皱起:“哎呀,太过分了,太过分了。这个水姑娘也真是狂,希望长孙阁主不要与她这女流之辈一般见识才好。”

曾仕权面无表情,两眼不离戏台。

水颜香仰头深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左手拢琵琶作实按弦,右手虚空打轮,象牙假甲离弦寸许,开始弹挑跃动。

众人都不知所谓,只怔怔然地瞧着,只见她初时阖目悠悠,手指轻缓,渐渐眉头蹙起,轮指渐急,密如疾风骤雨,万马奔腾。弹到后来,振臂之间,青花小袖猎猎飘忽,竟有起舞之象。

常思豪对乐器一窍不通,但是观其指法缓急互易,时重时轻,重时轰轰如崖折天堑、石崩岩裂,轻时渺渺,如九宵之上浮云过筝,心下忽悟:“我练天机步已到瓶颈,速度再难提升,可以说应了那句‘欲速则不达’,缺少的岂不正是这起落缓急的韵味?对敌之时也是一样,人可以一鼓作气,然一味鼓作,久而必衰,须得攻防互济,转换阴阳,让身体在紧张中求得松驰,这种松紧张驰的状态换而思之,正是一种节拍,与她这弹琵琶的指法,大有相通之处。”

想到这,手指不由自主地随之动起来,体内气劲形成十股不同力度的波流顺由手臂通往各处经络,带得周身血脉如被线牵动的偶人,笨拙而缓慢地动了起来。

水颜香闭目运指,表情悲喜忧愁随形变幻,眉间时忍时舒,陶然神醉,恍如此身已破八荒外,抛却人间万事休。

厅中唯见指影光摇,却寂寂无声,众人俱都被她这无声虚奏所镇,看得瞪目结舌。常思豪体内波流则愈来愈强,动势也愈来愈顺随流畅,酥痒温暖的感觉直达脚趾,仿佛这些被控的气血又形成了一个内在的自我,它正在由无灵魂的偶人,向呀呀学语的孩童转化,并且不断成长、渗透、包容、替代着原来的肌肉骨骼。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间“铮——”地一声——象牙甲忽地勾上藤丝弦,使得音质有了实相。

然而也正是在这一刻,丝弦崩断开来,琵琶打了个滚儿跌落于地,发出旷旷空音,水颜香睫开惊目,随之站起。

“啪、啪、啪。”

掌声清亮,是长孙笑迟。

水颜香垂手道:“先生可是奚落?”

长孙笑迟:“非也,姑娘此曲鼓得绝妙,在下是真心相赞。”

水颜香:“先生可于无声处听琴?”

长孙笑迟一笑:“惊雷本自虚空起,龙吟何须有实音。”

水颜香无话,一缕红线自指尖顺滑而下,滴落台板。

人们静得没了呼吸。

徐三公子忽然尖叫起来:“血!是血!快,快抢——”

“好了!”

一声厉喝,竟是水颜香发出,令人难以置信。

徐三公子惊得一怔,“救……”字最后半个音登时被噎了回去,雌雄眼同时撑圆,好像被卡住了脖子。

相隔半晌,水颜香道:“小香恨生为女子,难以唱出先生词中伟象,虚鼓琵琶,想作一曲陪衬相和,未曾想指到弦崩,坏了乐器。多半也是苍天示警,告诉小香才力不逮,不可逞强。”说罢向长孙笑迟深深望了一眼,哈哈一笑,转身离去。

鲜血一滴滴落在身后,颜色艳红,赏心悦目。四胞姐妹相互瞧了瞧,心意早通,起身相随。

曾仕权“嘿嘿”一笑,转回头来,向李逸臣道:“曲终人也该散了,咱们走吧!”高扬也站起身来,一桌人各自拱手作别,江晚和朱情二人亲自将几人送下。

楼下不少锦衣卫和东厂番子簇拥过来,将暖裘服侍曾李二人穿了,跟着他们出了颜香馆。常思豪来到阶下,向他们去的方向瞄了一眼,只见街上红灯照雪,行人渐稀,那百来号人披着黑色斗篷,脚步匆匆紧紧,仿佛归巢的乌鸦。抬头看去,苍穹冷暗,夜色将天空浸出了重量,乌沉沉地,压得心头发闷。邵方贴近高扬低低道:“烈公,长孙笑迟抵京之事,咱们须得赶紧禀报盟主才是。”

本来倚书楼就在颜香馆对面不远,高扬使个眼色,引二人前行,几步便到了门前。这才向邵方道:“他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现身,显然是有恃无恐,我观他与徐家不似从属,关系却也非同一般,目今情势虽然尚不明朗,但京城不比别处,谅他还不敢搞大动作突起发难,你且进去,通知好各处人手做到心里有底,没有我的命令,先不可轻举妄动。”邵方点头自去安排。高扬在门口要了两匹马和常思豪骑了,直奔百剑盟总坛。宽街快马,不多时即到,两人拴了马匹来至后院,郑盟主家大门开着,里面木屋灯光满溢,映得雪色澄金,暖意涂窗。一人笑嘻嘻地迎了出来,小辫歪歪颤颤,甚是可爱。

高扬道:“你爹呢?”小晴笑道:“在屋里和荆伯伯聊天呢,说是有人来了,让我出来迎一迎。”高扬点头,带常思豪挑帘而入。两人换过鞋往里走,高扬道:“盟主,你可知道谁来了?”说话间进了茶室,只见郑盟主与荆问种两人于一张卷边书案之侧相对坐定,旁边小桌上架着小茶炉,里面炭火幽蓝,水烧得咕嘟嘟轻响。郑盟主捧着杯茶正闲闲而饮。

荆问种提笔不知在写些什么,听见声音回过头来一笑:“你来了,坐。”

高扬道:“不是我来了,是长孙笑迟已然到京,咱们可得多加防范。”

郑盟主微笑按手示意他坐下,眼睛仍回到案上,常思豪目光也随之转去,这才看清纸上山形棱露,枯树挣扎,荆问种执笔涂勾,原来是在作画。郑盟主道:“我们也收到了消息。他抵京后先进的徐府,跟徐阶谈了一个时辰,然后去口福居找了徐三公子,最后跟他去了颜香馆,多半是被安排住在那边了。长孙笑迟此行虽速,其实却并未刻意隐藏行踪,甚至可以说来得非常高调。这一阵子徐府封禁较严,故而咱们的人有所耽误,不过我已把消息传下让大家提防,你不必担心了。”

高扬皱眉道:“他居然先找的徐阶?那可大大不妙。”常思豪心想:“那又有什么不妙了?哦,是了,高扬认为长孙笑迟既是黑道枭雄,他跟着徐三公子在一起,多半是想借这草包去接近徐阁老,以便实现自己的什么图谋。但是既然是人家先与徐阁老有了接洽,那说明他很可能与徐家的关系已经很深。否则一个黑道人物纵然手眼通天,徐阁老又怎会那么给面子,竟能和他大谈一个时辰?”这时小晴取来暖垫,他和高扬接过坐了。

果然荆问种说道:“我和盟主也正在聊这件事,我们推测,长孙笑迟与徐阁老关系大不一般,虽然咱们是第一次捕捉到他们的接洽,但是可以肯定,之前他们的联系,一定不会少。公烈,你们去颜香馆了?”

高扬道:“邵方来报他们今天开张,我自然要去看看。”遂将经过讲说一遍。

郑盟主微作沉吟,喃喃道:“如你所言,他们跟在徐三公子身边,对外装作像是幕僚门客,又不受他的指挥,看来长孙笑迟的地位,又远比我们想像中的为高了。”

常思豪接过小晴递来的茶水,搁在唇边缓缓吹着,心想:“确实如此。像长孙笑迟这种人物,对官家势力纵然有所依附,无非为借机借力达到自己的目的,又怎会甘为他人奴仆。”

荆问种醮好笔墨,停腕于空,眼睛看着画卷,似乎在纵览全局,寻找下笔之处。

高扬道:“聚豪阁这几年发展壮大,除有地方官员被买通庇护,朝中自然也少不了人,咱们心里明镜一样,却一直没查出蛛丝马迹。想不到,这幕后黑手竟是徐阶。他可是当朝阁老,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没有办不来的事情,扶持聚豪阁这样一个黑道帮派,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荆问种道:“之前咱们为了实现剑家宏愿,给予高拱的支持只怕过于偏重,不能不引起徐阁老的担心。他得势只顾安插亲信,巩固自己的势力,对于国家政事向来保守,以前翻来覆去还能说些恢复祖宗成法,致君尧舜上的调调,现如今坐得稳了,持诤奏疏便只说些宫禁之事,绕着皇上打转固宠,政事干脆避而不谈了。咱们的想法在他眼中,显然比较激进。高拱一招走错,跟着郭朴致仕,我盟在内阁失去半壁江山,致令他徐阶一家独大。这时对咱们动手,正是最好的时机。”

他说话时笔尖斜落,柔柔涂抹,淡墨铺开,山石间朦朦胧胧,多了一股氤氲压抑。提笔又去醮墨,续道:“近一年来他动作频繁,朝中大批官员换血,其中就有不少与我盟有关的人,显然他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然而这些只不过是开场小戏而已。他没有全面发难,是因为江湖和官场不同,他对咱们这些舞枪弄剑的人还是有些怵头。如今长孙笑迟进京,他在武力上有了靠山倚仗,接下来酝酿已久的大戏,多半也就该拉开场了。”

高扬冷笑:“聚豪阁那些人,都是一些乌合之众,京城不比别处,他敢调大队人马进来火拼?除了少有几个人物身份较高,其余大部连剑客身份也达不到,这些人便算都到了京师,不用咱们修剑堂的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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