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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曜引-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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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闲,就听到他嚷嚷着:“我们找到落脚地方了,是乐英就是采这支花时发觉的!”他举了举手中的花,随手簪在帽上。
  原来山道旁岔出一道小道,探入内面的丘陵之中,丘陵内有个山洞。洞口居然支着蓬子有人在卖蒸饼茶水,显然是常过往的行人都知道的落脚处。只是路口草木茂盛,不留意看很容易勿略过去。而陈襄这个粗心大意的家伙,显然就走过了。
  王无失不得不打发一个兵丁往前去找他,而将几乘大车挤进这山道中,也颇费了他不少功夫。刚刚安顿好,一声炸雷近在耳畔似地响起,打得整座山都在发颤,似乎马上会塌下来。紧接着朦朦雨雾立即变作了一注接一注的狂浪,将山壁前的地下冲成了一片汪洋。
  他退回脚来,发觉自己一伙人都在洞口紧贴着洞壁站成一排,他正想问缘故,却马上发觉那洞内面,竟然挤着好几百人。他们再挤进来,可就真没有空了。
  那些人有老有少,但以青壮居多。只是个个衣衫褴褛,面容萎黄,张张脸上都只余下两只呆滞麻木的眼晴,其中总有一多半,盯着洞口腾起的丝丝白气。炊中炭火微红,甄上水刚沸,蒸饼香气即温软又沾乎,顺着所有人的的鼻孔和嘴巴往下蠕动。
  “晦气!”他想道:“又是流民。”大寊未年政治昏昧,苛捐杂税层出不穷,各地都有逃难百姓。而青寇一起,天下动乱,就更难以维持生计,一有轻微灾害,便生出大批难民。象他这样年龄的人,对这种情形早是习以为常。
  “去买来!”罗彻敏从身上扔下一块银角子给王无失道:“让兄弟们去去湿气!”
  王无失咽了咽唾沫,他不得不承认罗彻敏至少有一桩好处,就是从来不小气。不过他马上又在自己心里回了一句,呸,他的银财从不劳自己费心,当然大方。
  蒸饼买了回来,两个兵丁抬着筐子一路分下去。分到罗彻敏那里时,本以为他不会吃这种粗食,正要走过去,他却要了一只。罗彻敏掰了一半给杜乐英。他自己嚼了嚼,表情停顿了一下,但马上又接着大口吃下去。杜乐英看着发黄的皮子,有点犹豫地咬了一口,立即吐在了地上。
  “你干嘛吃这个?”杜乐英不可思议地抓住罗彻敏道:“车上那么多成珍楼的点心!”
  “我看他们都吃得挺好,”罗彻敏一面咽得脸涨红,一面笑得有点傻气。“所以应该还不坏的。”
  “这是什么古怪理由?”杜乐英正觉得啼笑皆非,突然有个影子窜到他脚下。他往后一躲,然后就见一个难民将他吐出来的那口饼塞进嘴里去。满口脓血的齿间翻动的饼末,令杜乐英反胃,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饼子,随手扔了出去。
  没想到这一扔,那些半死不活的人顿时象着了魔一般涌动起来。
  “给我给我!”
  “我的我的!”
  “饼呀饼!”
  胳膊脚乱踢乱摆,让人很容易想起纠结在一起的蛆虫。一个三四十岁的妇人从人堆中挣脱出来,手中拿着指甲般大小的一片饼子,如获至宝地往一旁奔去,那边放着一具小小的被窝。
  刚跑出两步,就有一名少年从她身后追上来,一把将她推捺在地上,将饼子抢了过去。妇人抓着地哭,却似乎嗓子己经哑了,只能“嗬嗬”地发出动物一样的声音。
  那少年正要将饼子往口里塞,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将他一把攥住了。那人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似乎他一直卧在地上没有动。因此让人以为他己经死掉了,就是这时站起来,依然如同一团稀薄的暗影。只是抓住少年细弱胳膊的那只手,棱角象切出来的一般锋利,异常地显眼。
  “还给她!”很轻的声音,不用心就会忽略过去,然而只要听入耳中,就会觉得象一团铅云似地沉。
  “不!”少年狂叫道,他动不了胳膊,就马上低了头,去啃那块饼。然而暗中那人将他一掀,己经把饼抢在手中,他弯下腰递给妇人。妇人连滚带爬地向被窝跑去。
  “你抢我的饼!你抢我的饼!你抢了我饼!”少年抓住暗中那人的成了丝线的裤腿,翻来倒去地控告。
  暗中那人虽然可以轻易地挣脱他,却不动,平静地道:“你能抢人家的,我自然也能抢你的!”
  少年一怔,不知不觉松开了手。
  “喂!”,暗中人正要走开,罗彻敏叫住了他,将手中的半只饼递过去,道:“给你!”
  暗中人转过身来,这时才能看到他大约三十多岁,骨架异常高大,大得随时会散架一般。蓬乱的头发下面,是木无表情的一张脸。他的目光斜睨在罗彻敏身上,让罗彻敏突然有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好象自己在他眼中不是人,是一个异类。这一瞬间罗彻敏以为他肯定会拒绝,然而他竟然接了过来。
  罗彻敏还在发呆,他已经将饼随手扔给了一边的少年,然后转身走回山壁边卧下,一动不动。
  “彻敏,”弘藏隔着车帷发话了,“那边还有多少饼子?都买下来代为师布施吧!”
  “好的好的!”罗彻敏回过神来,正要叫王无失,先前分饼的健卒己经道:“那边的饼全都卖给我们了!”
  罗彻敏毫不犹豫地跳上自己的车,杜乐英正要问他,就己经有一串油纸包扔了出来,上面打的是成珍楼的印记。
  “好大的雨,好大的雨!”陈襄在这时随着兵丁闯了进来,王无失骂道:“你小子跑到那去了?”
  陈襄“嘿嘿”地笑,还没等他答话,又有几个人人冲破雨幕进来。
  他们穿得也是戎服。
  陈襄道:“这是凌州节度使张大人的牙兵,接张大人的家眷去凌州的。他们也在找地方躲雨,我在路上遇见,就带他们来了。”
  他们此去就是要与张纾交涉,能够先帮个忙当然不错。可是先前派去找他的那个兵丁并不知道这山洞中有如许多人。凌州牙兵虽不多可也有一百,只能进来十来个,然后就再也塞不下了。一乘青油绸小轿摇摇晃地过来,不得不停在了雨中。
  “***一群叫花子!”凌州兵的领头挥了下鞭子,叫道:“都给我滚出去!”
  难民们被这一喝,反而吓得都往内面躲了一躲。
  “滚出去滚出去!”鞭子己在挨个地抽了过来,难民们连哭带嚎地往外逃走。罗彻敏看得不痛快,将脸侧了过去。弘藏禅师道:“彻敏,将银车停在里面,我们也出去。”
  罗彻敏正要答应,就看到鞭子抽上那个面壁而卧的人,他不由瞪大了眼,想看看他会如何,谁知那人只是站了起来,很平静地往外走,不由让他颇为失望。
  “死婆娘!出去!”
  这时那领头到了先前妇人跟前,妇人对他的喝叫充耳不闻,正一门心思地把饼子往被窝中的孩子嘴里塞。然而却好象总也喂不进去,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那孩子己经没气了。鞭子在她身上抽了一记又一记,妇人却纹丝不动。领头终于不耐烦起来,一手抓住被窝就远远扔了出去。猛然间,洞口的雨幕破开,高大的汉子走了回来,怀中竟然抱着那个死孩子。
  他盯着领头看了一会,领头似乎有些不安,“刷”地抽出刀来,叫道:“回来干什么?你这个死……”
  就在他一句话没说完时,汉子上前跨出一步,众人眼前一花,再看时,那把刀竟己落到了高大汉子手上。高大汉子提刀向下,霍地抬起头,罗彻敏觉得那双眼中浮起的是寂凉地神色,死一般地神色。然后他双手握刀提起,这一提起时那刀似乎在迅速地涨大,然后猛地劈了下去。
  快得甚至没有刀光。
  罗彻敏看到地上分成两段的头领,看到如喷泉一般从断躯冒出来的血水。看到头领无比困惑的眼睛,然后看到那双眼睛迅速地黯淡下去。他觉得脖子上一抽抽地痛,似乎这一刀也劈在了他的身上。他抬起头与杜乐英和王无失陈襄交换着眼色,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一个想法,如果是他们,也肯定会被这一刀杀死。就算他们再练十年二十年的刀法,也无法将一柄最普通的钢刀,用得如此坚不可摧。那刀上的气势几乎在出手之前就己经决定了,没有任何事物能逃得出这一劈之力。
  “啊!”片刻后,凌州牙兵们终于能够叫出声来。他们在一半的激怒与一半的恐惧之下拨出刀枪,冲杀上来。大汉穿插在凌州兵之间,每一步迈出去都以毫厘之差避开他们的刀枪,然后挥刀出手,就是一人惨叫着倒下。
  他进、退、出刀,举止从容不迫,好象摆在面前的,是可以容他细细品尝的佳肴。他乱发中忽隐忽现的眼神从来不看那些兵丁,而是以一种微昂的方式看着前上方的空中,似乎是在祈求着什么。
  王无失不由打了个寒战,他是素称悍勇的军将,可是他也不知道对于混战局面的这种微妙把握,得经历怎样的恶战才能够获得。
  “救……”一名兵丁滚倒在罗彻敏身前,罗彻敏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王无失。王无失皱了下眉,虽然放他在凌州兵的位置上,未必不会干刚才的事,然而他仍觉这些兵丁罪有应得。唐瑁却站了起来,喝道:“快上去救他们!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王无失站了起来,正欲发令,突然间洞口上己经是一片喧哗。
  “杀呀!杀死这些狗兵!”难民们涌动起来,留在洞外的兵丁们吓得掉头鼠窜,而洞中的屠杀还在继续。王无失觉得这时侯己经不是救不救人的问题,而是他们先得自保。于是他轻喝一声,兵丁们将车子围起来,长枪排成三例。
  洞内的凌州兵吓破了胆往洞外奔逃,大汉追上去,一左一右又是两个倒下。这时他冲到了那乘青绸小轿前,抬轿的兵丁早就不知去向。大汉似乎杀发了性,向着着青绸小轿高高地举起了刀。
  “住手!”一个人窜到了他的后面,众人一怔,才发觉是一路沉默的冯宗客。他举起奉圣剑指着大汉的身躯道:“够了,你杀了这些人不要紧,可轿中是无辜女子……”
  大汉霍地转过身,刀口上一线血光映在冯宗客眼中。
  冯宗客暗暗地咽了口气,他觉得自己很紧张。奉圣剑在微微地颤抖着,似乎与那柄刀之间产生了某种感应。他突然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贺破奴,数月前的一战阴影尚未褪去,他心头骤地一慌。
  正这时,小轿中的女人说了一句话:“二十三兄,是你吗?”
  不知什么时侯,雨己经下得小了。山道间风很大,将小轿吹得东倒西歪。
  女人的声音被风吹散雨打湿,落到人们耳中时,单薄而又潮软。
  大汉猛地从轿身前走开,然而女人的声音牵住了他的脚,让他的步伐犹豫而迟缓。
  “他们杀死阿爹的那夜,你把我救出来,说三年五年后来找我。然而我等了一年又一年,我等了整整八年!如今我嫁作人妇,为什么却又会见到你?”
  绿亮的油绸被风不停地掀起,“啪啪”地响,苍白的面孔在轿帘后勿闪勿没。风中这一乘小轿轻得象是一盏随时会飞升而起的孔明灯,女人是灯上绘着的一个模糊的画像。
  二十三兄低下头,去看那些断裂的尸体和被雨水冲淡的血。
  八年前,他在他的帅父帐前,看到比这多一百倍的尸体和鲜血,他悲愤地喝问那些熟悉的面孔:“你们为什么要杀害帅父?”
  “十年前他告诉我们,只要我们跟着他拿起刀,我们就能有饭吃,有衣穿,有酒有肉!”那些和他生死与共的兄弟对他说:“现在,我们不过是要拿到他十年前许给我们的东西!”
  二十三兄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他们。十年前他们都是十三四岁的孩子,那个英武勇猛的男人将一柄刀放在他们手中。他们成为了那个人的儿子、战士甚至奴隶。他们每一天都在作战,每一个人身上都有留下无数的刀痕,每一个人都不知杀过多少人。直到他们都不清楚自己是否还算得上是一个人!
  然而成功的可能早在枢北大战中已经瓦解,他们又坚守了七年。他们都己经太累太累,而且看不到希望。
  他们都只是饥饿的孩子,拿起刀时,不过是为着那一个承诺。
  “拿着刀,你们就有饭吃!”
  第七章
  雨完全停了,水洼中浸着一地残骸,当中的小轿显得分外阴郁。冯宗客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还好吗?”
  片刻之后,女人才在内里行礼,道:“奴家无事,多谢壮士相救。”这话倒让冯宗客受之有愧,他心想,应当是你救了我才对。
  远处有几个畏畏缩缩的身影闪了一闪,先慢后快地跑了过来。凌州兵满面带笑,道:“多谢踏日都的兄弟出手相救。五夫人无恙,到凌州后我家大人一定会重重谢你们!”
  王无失和陈襄出洞来,对他们道:“我们带得有大车,这时道路泥泞行走不便,得在这洞里歇上一晚了。你们若不是很急,就和我们结伴而行,如何?”
  “这真是太好了!小人王三柱,还请各位大人多多关照。”凌州兵聚然间失了这么多同伴,正是心虚胆怯,当中一个年长的接连答应。于是将洞中清除干净,正中生了一把火,这才将五夫人请了进来。她进来的时侯整个洞中的人都盯着她,对于这位魔刀天将的女儿,他们即好奇,又有些畏惧。
  然而他们都失望了,这位五夫人戴着长长的帏帽。只有在吃东西时,才偶尔能见到帽帘下一点点下颌,象是一粒莹白的珍珠米。她坐在火旁,火光在颌上跳跃,映得一片嫣红。
  晚上罗彻敏睡着之后,似乎听到了啼血的哭声,混在一阵紧一阵的风中,响了大半晚。然而晨起后他问值夜的兵丁,却都说并没有听到。
  再上路前,弘藏突然对他们说,他要静心潜修一门秘法,这几日会辟谷不食,让他们不要来打搅。十多天后他们到了雁回镇,离凌州的治所晖河只有不到百里路程了。陈襄打前站回来,带来了非常不好的消息:“前面泣子河发了大水,将驿道冲断了。”
  “那我们走不了了?”几个人面面相觑,那边凌州兵听了,连叫“奇怪”,道:“雁回镇这边的地势高,通常泣子河发水,都会淹到下游去,我们在凌州五六年了,也没听到过这种事。”
  “大约是因为前几日的大雨?”罗彻敏问道。
  “那阵雨猛是猛了点,可就下了一天,怎么会……”王三柱还在摇头晃脑,他们歇脚的食肆主人不以为然地道:“你们不过是呆了五六年,又能有什么见识?老汉在这里住了一辈子,可才见着两三次呢!你们可知道,这泣子河发水,是有缘故的!”
  “喔?”杜乐英左右无事,闲道:“说来听听?”
  主人一面看着甑上的茶,一面眯起眼,用很神秘的声音道:“不要看咱们这条泣子河不起眼,那可是通着昊天娘娘的浴室呢!昊天娘娘一洗澡,这里的水就会凭空涨起十丈,你看着吧,这两日还会涨呢。”
  “卟兹,”陈襄一口茶水生生喷了出来。“敢情这昊天娘娘,二三十年才洗一回澡,那可够邋蹋的!”
  “诶!”王无失与他打趣道:“你没听说过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吗?”
  “就是二三十天洗一回,也让人受不了。这种女人,我是不愿碰的……”
  “你们!”主人气愤之极地跳起来,手指连哆嗦,道:“你们……要,要遭报应的!”
  “别气别气!”唐瑁拿着纸笔转到这边桌上来,将陈襄掇到一旁去,问主人道:“他们不懂,老人家慢慢给我说!”一脸虔诚的样子。
  罗彻敏这些天来受够了唐瑁的管束,这时不由希罕,悄声问杜乐英道:“他这是在干嘛?”
  杜乐英凑近了他耳畔,道:“唐判官立志写一部搜奇野史,因此最好这些东西了。他每写成一章都会跑来与我阿爹品评,我可听得多了!”
  罗彻敏不由闷笑,心中己经在计划编排个什么故事来骗一骗唐瑁。唐瑁与那老汉聊得火热,其它的几个人还是得为洪水的事忧心。商量了一会,终于决定离开驿路,向北再绕几十里,也不过是露宿两夜,比干等着心焦好多了。
  计划己定,他们忙着备齐干粮。主人将所有的胡饼都卖给了他们,道:“这几天生意一定很好,我得加着劲多做一些,赚了钱,来给昊天娘娘上香纸。”
  唐瑁意犹未尽地与他告别,道:“老人家,回来时我再与您细谈!”
  罗彻敏偏过头来对正备鞍的杜乐英王无失陈襄和冯宗客道:“难怪他会对昊天娘娘这么忠心,原来是娘娘在保佑他挣钱呢!”
  几个人听到了,就连一路上多少有点落落寡和的冯宗客,都哈哈一笑。尤以陈襄最乐,直到驿道己经远远看不清了时,面上笑意犹未消尽。
  当天夜幕降临的时侯,他们在一座小山下扎营。越往西北走,山势越是零落,这将是最后一道丘陵了。盛夏时节的大地被一片瘴似地绿意笼罩着,远远望去,天之极处云朵象是直接降落在草地上。
  罗彻敏枕在草地上,嘴里含着一根草。身边王无失正布置着营地,他们把四乘大车在山体前摆开,将弘藏禅师与唐瑁乘的车放在两侧。正中燃起好几堆篝火,兵丁们啃着干粮,眼睛都盯着冯宗客,他在火上烤着一只路上猎来的翔羊。唐瑁坐在火堆边眯着眼睛对自己的卷册摇头晃脑,五夫人呆在黯淡处,双手抱膝,头低低地埋下去。
  突然间车门一动,罗彻敏的眼中看到一只月白的僧鞋。他翻身而起,道:“师父!”弘藏禅师似乎略有困惑,抬眼看天,道:“我们现在在那里?”
  “驿道被水冲断了,我们现在驿道以北,这座山叫……”
  “叫赭石山,”冯宗客见弘藏出来,赶紧将羊只扔给王三柱看着,自己跑过来道:“老禅师收功了?”
  “老衲是突然觉得心神不宁,似乎这附近星辰水土有异动……”他的话尚未完,众人就听到了那一声尖锐的异响。
  罗彻敏霍地跳上车顶,看到陈襄与杜乐英带着兵丁从山坡上往下跑,手中的皮囊口敞开着,水哗哗地流了一路。在他们身后的,十多名身着白袍的骑兵冲了出来。他们举起弓箭,弦在风中弹响,发出讥笑似地声音,那就是方才他们所听到的了。
  “啊!”一名兵丁扑倒在地,胸口上正插着一支箭。然后箭啸和惨嚎声就一声连一声地响起。
  王无失不由大叫不妙,他们本以为背靠山壁会比较安全,所以将大车排在面对草原的那边,然而敌人却突然从山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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