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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法利夫人(上)112
后,一天傍晚,他们沿着悬崖峭壁到了一个渔村,在一排茅屋前,晾着棕色的渔网。 他们就在这里住了下来,住在大海边上,海湾深处,一所矮小的平顶房子里,房顶上还有一棵棕榈树遮荫。 他们驾着一叶扁舟出游,他们在晃荡的吊床里休息;生活像他们穿的丝绸衣服一样轻松方便,像他们欣赏的良宵美景一样温暖,而且星光灿烂。 不过,她给自己设想的未来一望无际,却没有涌现出任何与众不同的特点;每天都光彩照人,都像汹涌澎湃的波浪,都与辽阔无边、融洽无间的蓝天和阳光融合为一。可惜,小孩在摇篮里咳嗽起来,或者是包法利的鼾声更响了,吵得艾玛直到清晨方才睡着,此时,曙光已经照在玻璃窗上,小朱斯坦已经在广场上卸下药房的窗板。勒合先生被他找来,对他说:“我要买一件披风,一件大翻领,加衬里的披风,”
“你要出门?”他问道。“不!不过……这没关系,我交托给你了,可不可以?还要赶快。”
他鞠了一个躬。“我还要买一个箱子……”她接着说,“不要太重……要轻巧的。”
“好,好,我明白,大约九十二公分长,五十公分宽,现在都做这个尺码的。”
“还需要一个旅行袋。”
“肯定,”勒合心里和计,“这两口子吵架了。”
“拿去,”包法利夫人把金表从腰带上解下来说,“就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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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抵帐。“
可是商人叫了起来,说她这样就不对了;他们是老相识;难道他还不相信她?怎么这样小孩子气!但她坚持,至少也要他把表链子带走,勒合把链子装进衣袋,已经要走了,她又把他喊了回来。“东西都留在你铺子里。 至于披风(她似乎在考虑)
,也不用拿来;但是,你把裁缝的地址告诉我,叫他做好等我来取。“
他们打算下个月私奔。她离开荣镇,假装去卢昂买东西。罗多夫先把马车座位订好,办好护照,甚至写信到巴黎去。包一辆驿车直达马赛,再在马赛买一辆敞篷四轮马车,继续不停地走上去热那亚的路。她可以小心地把行李送到勒合那里,再直接装上燕子号班车,免得引起别人疑心;大家从来都不提孩子的问题。 罗多夫是避而不谈;这也许她还想不到。 他说还要两个星期才能办完他的事情;过了一个星期,他还是说要两个星期,后来又说病了;然后又要出门,八月就这样过去了,七拖八拖之后,到底决定九月四日星期一私奔,日子不再更改了。终于到了星期六,私奔的前两天。罗多夫在晚上来了,大翻领,加衬里的。 比平常早到一些。“都准备好了吧?”她问道。“准备好了。”
于是他们围着花坛走了一圈,走到平台旁边,在靠墙的石井栏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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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不高兴?”艾玛说。“没有,你为什么问?”
但是他瞧着她,眼光有点异样,有点温存。“是不是舍不得走?”她接着说,“丢不下旧情?
忘不了过去的生活?
啊!
我明白了……可是我呀,我在世上无牵无挂!
我的一切就是你了!因此,我也要成为你的一切,我就是你的家庭,你的祖国;我会照料你,我会爱你。“
“你太可爱了!”他把她抱在怀里说。“当真?”她心荡神怡地笑着说。“你爱我吗?
你发个誓!“
“我爱你吗!
我爱你爱得发疯了,我心爱的人!“
又圆又红的月亮,从草原尽头的地平线上升起。 它很快升到杨树的枝桠之间,树叶像一张到处是窟窿的黑幕,使人看不清它的真面目。 后来,光辉灿烂的月亮又上升到没有一片云的天空;那时,它才放慢速度,在河里撒下一个银影,化为无数星辰;这道颤抖的银光好像一直钻入河底,好像一条满身鳞甲闪闪发亮的无头蛇。 月影又像一个巨大的枝形蜡烛台,从上面不断地流下一串串溶成液体的金钢钻。 温柔的夜色平铺在他们周围;树叶变成了一片片阴影。 艾玛的眼睛半睁着,她深深地叹息,深深地呼吸着吹过的凉风。 他们两人,已经失落在侵入他们心灵的美梦中。 往日的似水柔情又悄悄地涌上他们的心头,软绵绵的,好像山梅花醉人的香气,并且在他们的回忆中留下了影子,比不动的柳树铺在草地上的影子更广阔,更忧郁。时常有刺猬或黄鼠狼夜间出来捕捉猎物,闹得树叶簌簌响,有时又听得到一个熟透了的桃子从墙边的树上自动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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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啊!多美的夜晚!”罗多夫说。“以后还有呢!”艾玛答道。她又似乎自言自语似的说:“是的,旅行多美呵!……然而,我为什么觉得惆怅?难道是害怕未知的……还是要改变生活习惯的影响……或者是……?不,这是太幸福的结果!我多脆弱,是不是?原谅我吧!”
“时间还来得及!”他喊道。“考虑考虑,你还有可能会后悔的。”
“不会的!”她冲动地答道。然后她又靠近他说:“有什么可怕的呢?只要和你一道,沙漠、海洋、悬崖峭壁,我都敢闯。 只要我们在一起生活,那就一天比一天拥抱得更紧,更圆满!没有什么可以打扰我们的。 不用担心,不用怕困难!
我们两个人,什么都是我们两个人的,就这样天长地久……你说话呀,回答我呀。“
他机械地有问必答:“是的……是的。”她用手摸他的头发,虽然大颗眼泪流下了,还是用孩子般的声音反复说:“罗多夫!罗多夫!……啊!罗多夫,亲爱的小罗多夫!”
夜半钟声敲响了。“半夜了!”她说。“好了,明天就走了!只有一天了!”
他站起来要走;艾玛忽然露出了快活的神气这好像是他们私奔的暗号,:“护照办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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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什么也没忘记吧?”
“是的。”
“你敢肯定?”
“肯定。”
“你是在普罗旺斯旅馆等我,是不是?……中午?”
他把头点了点。“好,明天见!”艾玛最后亲亲他说。她望着他走了。他没有转过头来。 她又追上去,弯腰站在水边的乱草丛中。“明天见!”她大声喊道。他已经到了河对岸,很快走上了草原。几分钟后,罗多夫站住了。 他感到心跳得厉害,连忙靠住一棵树,免得跌倒当看见她雪白的衣裳像幽灵似的渐渐消失在黑暗中。“我多么愚蠢!”他赌了一个难听的咒之后说。“没关系,她是个漂亮的情妇!”
于是艾玛的美丽、恋爱的欢乐,一下又都涌上他的心头。起先他还心软,后来就反感了。“话说到头,”他指手划脚地喊道,“我不能够离乡背井,不能够背个孩子的包袱呀!”
他又自言自语,免得决心动摇。“再说,还有麻烦,开销……啊!不,不,一千个不!谁干这种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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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罗多夫刚回家,一下就坐到书桌前,坐在装饰墙壁的鹿头下。 可是笔一拿到手上,他却不知说什么好,于是双手支住头,思考起来。 艾玛似乎已经退入遥远的过去,仿佛他刚下的决心忽然在他们之间挖了一条鸿沟。他为了回忆起和她有关的往事,去床头的衣橱里取出一个装兰斯饼干的旧盒子,里面放着女人给他的信,发出一股受潮的土味和枯萎的玫瑰香气。 首先,一条有灰暗斑点的手绢他看到。 这是她的东西,有一回散步时她流鼻血用过,但是他已经记不清楚。 旁边有一张艾玛送他的小像,四角都磨损了,装束显得矫揉做作,暗送秋波的效果却适得其反。 而后,他努力想从肖像中看出本人的模样,但艾玛的面貌却在他记忆中越来越模糊,仿佛活人和画像互相磨擦,磨得两败俱伤似的。 最后,他读起她的信来;信里老解释为什么要私奔,很短,很实际,很急切,倒像在谈生意经。 他想看看以前写的长信,就在盒子底下找,结果把信都翻乱了;他又机械地在这堆乱纸和杂物中搜寻,结果摸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花束,一条松紧袜带,一个黑色假面具,几根别针和几缕头发——居然还有头发!褐色的,金黄的;有的甚至沾在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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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铁盖上,一开盒子就弄断了。他就这样游荡在往事中,看看来信的字体和文笔,没有两个人是一样的。 有的温柔,有的快乐,有的滑稽,有的忧郁;有的要爱情,有的只要钱。 有时一句话可以使他想起几个面孔,几个姿态,一个声音;有时却想不起来什么。其实,这些女人同时跑进他的思想,互相妨碍,争长论短,结果都变得又矮又小,仿佛相同的爱情水平使她们难分高低似的。 于是,一把翻乱了的信被他抓起,使它们像瀑布似地从右手落到左手里,就这样玩了好几分钟。 最后,罗多夫玩腻了,人也困了,又把盒子放回衣橱里去,自言自语说:“全是胡说八道!……”
这是他的总结:因为他寻欢作乐,就像小学生在操场上玩,他的心也像操场的地面一样给踏硬了,一株青草也长不出来,孩子玩后还会在墙上刻下名字,这些朝三暮四的女人,却连名字也都没有留下。“好了,”他自言自语说,“动手写信吧!”
他写道:
“鼓起你的勇气,艾玛!
鼓足你的勇气!
我不希望造成你一生的不幸……“
“到底,这是真话,”罗多夫心里想。“我是为了他好才这样做,我是老实的。”
“你下的决心,有没有经过深思熟虑?
你想过我会把你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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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苦海去吗?可怜的天使!你不知道,对不对?你太轻易相信人了,相信幸福,相信未来,你简直是疯了……啊!我们真是不幸!我们太不懂事!“
罗多夫停下来,要找个有说服力的借口。“假如我告诉她我破产了……啊!
不行,再说,这也不能叫她不来。 那一切又得重新开始,没完没了。 和这种女人如何讲道理呢!“
他考虑后,又接着写:
“相信我的话,我不会忘记你的,我会继续对你无限忠诚,不过,或迟或早,总有一天,这种热情(世上的事都是这样)
,不消说,会减少的!我们会感到厌倦。 等到你后悔了,我也会后悔,因为是我使你后悔的,那时,我会多么痛苦呵!
一想到你会痛苦,艾玛,我就好像在受严刑拷打!
忘了我吧!
为什么我会认识你呢?为什么你是这样美呢?难道这是我的错吗?我的上帝!不是,不是,要怪只能怪命了!“
“这个命字一定会起作用的,”他自言自语。
“啊!
假如你是一个常见的轻浮女人,我当然可以自私自利地拿你做个试验,那对你也没有什么危险。 但是你兴高采烈,沁人心脾,这构成了你的魅力,但也造成了你的痛苦,你这个令人倾倒的女人,却不明白我们未来的地位是不符合实际情况的。 我也一样,起初这个问题没有考虑,只是躺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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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幸福的树荫下,就像躺在死亡之树下一样,后果没有预见到。“
“她也许会以为我是舍不得花钱才不出走的……啊!
没关系!随她去,反正这事该了结了!“
“世界是冷酷无情的,艾玛。 我们无论躲到哪里,人家都会追到那里。 你会受到不合分寸的盘问,诽谤,蔑视,甚至侮辱。 什么!侮辱!……我只想把你捧上宝座呵!我只把你当做护身的法宝呵!
我要惩罚我对你犯下的罪过,我要出走。我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我真疯了!祝愿你好!记住失去了你的可怜人。 把我的名字告诉你的孩子,让他为我祷告。“
两支蜡烛的芯子在摇动不定。罗多夫起来把窗子关上,又回来坐下。“我看,这也够了。啊!
再加两句,免得她再来‘纠缠’。“
“这几句伤心话当你读到的时候,我已经走远了,因为我想尽快离开你,免得我想去再见你一面。 不要软弱!我会回来的。 说不定将来我们的心冷下来了之后,我们还会再在一起谈我们的旧情呢。 再见了!”
最后他还写了一个“别了”
,分成两半:“别——了!”并且认为这是高级趣味。“现在,怎么署名才好?”他自言自语。 “用‘全心全意的’?……不好。‘你的朋友’?……好,就用‘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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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朋友”
他又再读一遍。 似乎信写得不错。“可怜的小女人!”他带着同情的心情想道。“她要以为我的心肠比石头还硬了。 应该在信上留几滴眼泪。 但我哭不出来,这能怪我吗?”
于是,罗多夫在杯子里倒了一点水,把他的手指头沾湿,让一大滴水从手指头滴到信纸上,使墨水字变得模糊。然后,他又去找印章盖信,偏偏找到的是那颗“真心相爱”的图章。“这不大对头……啊!管它呢!不要紧!”
然后,他吸了三斗烟,才去睡觉。第二天,罗多夫下午两点钟起床(因为他睡晚了)
,叫人摘了一篮杏子。信被他放在篮子底下,上面盖了几片葡萄叶,马上打发犁地的长工吉拉尔小心在意地送去给包法利夫人。他总是用这个办法和她联系,根据不同的季节,把水果或野味给她送去。“要是她问到我,”他说,“你就说我出门去了。 篮子一定要亲手交给她本人……去吧,小心点!”
吉拉尔穿上了新工装从容不迫地走上了去荣镇的路。 用手帕包住杏子,还打了一个结,换上他的木底大钉鞋,迈开沉重的大步子。包法利夫人在他走到的时候,正向费莉西交代放在厨房桌子上的一包要洗的衣物。“这是,”长工说,“我们主人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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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不祥的预感,一面在衣袋里找零钱,一面用惊慌失措的眼色看着乡下人,乡下人也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不明白这样的礼物怎么会使人感情激动。 到底他走了。 费莉西还在那里,艾玛再也憋不住,就跑到厅子里去,似乎是要放下杏子;她把篮子倒空,把叶子分开,找到了信,把信拆开,仿佛背后有烈火烧身一般,惊慌失错地跑上卧室去。夏尔在卧室里,她也看见了他;他对她说话,她却没有听见,只是赶快往楼上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头昏脑胀,好像喝醉了一样,那张讨厌的信纸一直在手里拿着,就像一块嗦嗦响的铁皮。 到了三楼,她在阁楼门前站住了,门是关着的。这时,她想把心静下来。她想起了那封信;应该看完,但她不敢。 再说,在哪里看?怎么?人家会看见的。“啊!不行,”她心里想,“就在这里看吧。”
艾玛推开门,进去了。沉闷的热气从石板屋顶上,紧紧压在太阳穴上,压得呼吸都很困难。 她拖着脚步走到窗下,拔掉插销,耀眼的阳光突然一下涌了进来。对面,从屋顶上看过去,是一望天边的原野。 底下,乡村的广场上,空空的没有一个人;人行道上的石子闪烁发亮,房顶上的风信旗一动不动;在街角上,从下面一层楼里发出了呼隆的响声,高低起伏的刺耳音也夹杂着。 那是比内在旋东西。他靠在天窗的框架上,又看了一遍信,气得只是冷笑。但是她越想集中注意力,她的思想就越混乱。 她仿佛又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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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见他在说话,她用胳膊把他抱住;她的心在胸脯跳动,就像撞锤在攻城门一样,左一锤,右一锤,越撞越快。 她看了一眼四周,巴不得天崩地裂。 为什么不死了拉倒?有谁拦住她吗?她现在无拘无束。 于是她向前走,眼睛望着石块铺成的路面,心里想着:“算了!死了拉倒!”
阳光从地面反射上来,好像要把她沉重的身体拉下深渊。她觉得广场的地面都在动摇,沿着墙脚都在上升,而地板却在向一头倾斜,好像一条船在海浪中颠簸。 她似乎是在船边上,几乎悬在空中,上不沾天,下不沾地。 蔚蓝的天空落到她头上,空气侵入了她空洞的脑袋,她只好听天由命,任其自然,而旋床的轰隆声也像是不断招唤她的怒号。“太太!太太!”夏尔喊道。她停住了。“你在哪里?来呀!”
想到她刚刚死里逃生,几乎要晕倒了。 她闭上眼睛,然后,她感到有一只手拉她的袖子,又哆嗦起来。 那只是费莉西。“先生等你呢,太太,汤已经上来了。”
只好下楼了!只好就餐了!
她勉强吃了几口。东西咽不下去。于是她把餐巾摊开,好像要看织补好了没有,并且当真数起布上缝的线来。 忽然一下,她想起了那封信。 信丢了吗?哪里去找?但是她觉得太累了,甚至懒得找个借口离开餐桌。 再说她也心虚;她怕夏尔;不要说,他全知道了!的确,他说起话来也与以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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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样子,近来罗多夫先生我们见不到了。”
“谁说的?”她哆嗦着说。“谁说的?”这句突然冒出来的话使他感到有点惊奇,就回嘴说:“是吉拉尔呀,我刚才在法兰西咖啡馆门口看到他。他说主人出门去了,或是要出门了。”
她抽噎了一声。“这没有什么奇怪的?他总是这样出门玩去的,说实话,我倒觉得他这样好。 一个人有钱,又是单身!……再说,我们的朋友玩得是十分痛快的!他是个浪荡子。 朗格卢瓦先生对我讲过……”
女佣人进来了,他只好住口,以免有失礼节。费莉西把架子上的杏子放回到篮子里去,夏尔要她拿过来,也没注意他太太的脸红了,拿起一个杏子就吃。“啊!好吃极了!”他说。“来,尝一尝看。”
篮子被他送过去,她轻轻地推开了。“闻闻看,多香呵!”他把篮子送到她鼻子底下,一连送了几回,还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