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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法利夫人(上)〔法〕福楼拜-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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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希望镇公所每星期挂一次牌,公布一周之内酗酒人的姓名。 从统计学的观点看来,这也可以像年鉴一样,必要时供参考……对不起。“

    他又向着消防队长跑去。队长正要回家。 去看看他的车床。“派个人去看看,”奥默对他说,“或者你亲自去,这没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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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系吧?“

    “让我歇一口气,”税务员答道,“根本不会出事!”

    “你们放心吧,”药剂师一回到朋友们身边就说。“比内先生向我肯定:已经采取了措施水龙也装满了水。 火花不会掉下来的。 我们可以睡觉去了。”

    “的确!我要睡觉,”奥默太太大打呵欠说。“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我们这一天过得好痛快。”

    罗多夫眼睛浓情似水,低声重复说:“是啊!好痛快!”

    大家打过招呼,就都转身离开了。两天后,《卢昂灯塔》发表了一篇报道展览会的大块文章。那是奥默劲头一来,第二天就一气呵成了:“为什么张灯结彩,鲜花似锦?大家像发怒的海涛一样,要跑到哪里去?他们为什么不怕烈日的热浪,淹没了我们的休闲田?”

    于是,他谈起了农民的情况。当然,政府尽了大力,但还不够!他向政府呼吁:“要鼓足干劲!各种改革责无旁贷,要我们来完成。”然后,他谈到州议员驾临,没有忘记“我们民兵的英勇姿态”

    ,也没有忘记“我们最活泼的乡村妇女”

    ,还有像古代族长的秃头老人,其中有几位是“我们不朽队伍的幸存者,听到雄壮的鼓声就会心情激动。”他把自己说成是首要的评判委员之一,并且加注说明:药剂师奥默先生曾向农学会递交过一篇关于苹果酒的论文。 写到发奖时,他用名不符实的字眼来描绘得奖人的高兴:父亲拥抱儿子,哥哥拥抱弟弟,丈夫拥抱妻子。 不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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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人得意洋洋地出示他小小的奖章,不用说,回家之后,他会流着眼泪到了他贤内助的身边,把奖章挂在小茅屋的不引人注意的墙上。宴会“六点钟左右在列雅尔先生的牧场上举行,参加大会的主要人物欢聚一堂。 气氛始终热烈亲切,无以复加。 宴会中频频举杯:略万先生为国王祝酒!杜瓦施先生为州长祝酒!德罗泽雷先生为农业干杯!奥默先生为工业和艺术两姊妹干杯!勒普利谢先生为改良干杯!夜幕时分,光明的烟火忽然照亮了天空。 这简直可以说是千变万化的万花筒,真正的歌剧舞台布景。 片刻之间,我们这个小地方就进入了《天方夜谭》的梦境。”

    “我们敢说:这次大家庭的聚会没有出现任何不高兴的麻烦事。”

    他还加了两句:“我们只注意到:神职人员没有到场。 当然,教会对进步的了解,和我们有所不同。 耶稣会的信徒,随你们的便吧!”

    九

    罗多夫六个星期过去了还没有来。 一天晚上,他到底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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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览会过后的第二天,他就对自己说:“不要去得太早了,否则反而会误事。”

    过了一个星期,他打猎去了。 打猎回来,他想去但又自己说服自己现在去太晚了:“不过,要是她头一天就看上了我,那她越是急着见我,就会越发爱我。 还是去吧!”

    他明白他的算盘没有打错,因为他一走进厅子,就看见艾玛的脸发白了。只有她一个人。 天色晚了。 一排玻璃窗上挂了小小的纱帘子,使屋子显得更暗。 镀了金的晴雨表,在斜阳的残照下,闪闪发光,金光穿过珊瑚的枝桠,好像一团烈火反射到镜子里着;艾玛几乎没有回答他的问候。“我呀,”他说,“我事忙。 又生病了。”

    “病重吗?”她急了。“啊!”罗多夫坐在她身边的一个凳子上说,“不!

    ……其实是我不准备来了。“

    “为什么?”

    “难道你猜不着?”

    他眼里露出强烈的情欲又看了她一眼,她羞红了脸,低下了头。 他又接着说:“艾玛……”

    “先生!”她站远了一点说。“啊!

    你看,“他用忧伤的声音对答,”我不想来是不是有道理?

    因为这个名字,这个占据了我的心灵、我脱口而出的名字,你却不许我叫!你要我像大家一样叫你包法利夫人!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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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这不是你的名字,这是另一个人的姓!“

    他重复说:“另一个人的姓!”

    他用两只手捂住脸。“是的,我日日夜夜思念你!

    ……我一想起你就难过!

    啊!

    对不起!……我还是离开你好……永别了!……我要到很远……远得你听不见人谈我!……但是……今天……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力量把我推到你的身边!因为人斗不过天,人抗拒不了天使的微笑!一见到美丽的、迷人的、可爱的,人就只好听天由命了!“

    艾玛是第一次到说这种话;她开心得就像一个懒洋洋、软绵绵、伸手伸脚躺在蒸汽浴盆中的人,沉浸在语言的温馨。“不过,就算我没有来,”他继续说,“即使我不能来看你,啊!至少我也来看过你周围的一切,每天夜晚,我都从床上爬起来,一直走到这里,来看你的房屋,看在月下闪闪发光的屋顶、在你窗前摇摆的园中树木、在暗中透过窗玻璃发射出来的灯光。 啊!你哪里晓得还有一个多么可怜的人……离你这么近、却又离你那么远,”

    她转身对着他,声音哽咽了。“啊!你真好!”她说。“不,你不怀疑这只是因为我爱你吧!告诉我;一句话!

    只要一句话!“

    罗多夫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下了凳子,立在地上。 忽然听见厨房里有木头鞋子走动的声音,他才发现厅子的门没有关。“但愿你能行行好,”他站起来说下去,“完成我一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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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

    他要看看她的房子;他想熟悉环境;包法利夫人看不出有什么不得体的,他们两人一同站起,那时夏尔走进来了。“你好,博士,”罗多夫对他说。医生听到这个,喜出望外,赶快大献殷勤,罗多夫乘机定一定神。“尊夫人,”他说,“同我谈到她的健康……”

    夏尔打断他的话头,说他确实非常担心,因为他的妻子又恢复了以前的压抑感。 于是罗多夫就问,骑马是不是有点好处。“当然!很好,好极了!……这是个好主意!你的确应该骑骑马。”

    她反对说,她没有马,罗多夫先生就主动借她一匹。 她谢绝了,他也没有坚持。 然后,为了要给他的访问找个理由,他说他的上次放血的那一个车夫,总是觉得迷呼。“等哪一天我看他去,”包法利说。“不必,不必,我叫他来;我们来对你来说更方便。”

    “啊!那好。 麻烦你了。”

    等到只剩下夫妻两个人:“为什么不接受布朗瑞先生一片好意借的马呀?

    她假装赌气的模样,找了种种借口,最后才说她“怕人家笑话”。

    “啊!我才不怕人笑话呢!”夏尔踮着一只脚转了一个身说。“健康第一嘛!你错了!”

    “哎!我连骑装也没有你叫我怎么骑马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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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定做一套吧!”他;回答说。一套骑装使她打定了主意。等到骑装做好了,夏尔写信给布朗瑞先生说:他的妻子遵嘱整装待发,恭候光临。第二天中午,罗多夫带来了两匹好马来到夏尔门前,一匹耳朵上系了玫瑰色的小绒球,背上挂了一副女用的鹿皮鞍子。罗多夫穿了一双长筒软皮鞋,心想她当然没见过这等货色。 的确,他穿着丝绒上衣,白色毛裤在楼梯口出现时,这种装束就使艾玛倾倒了。 她也已经准备就绪,就等他来。朱斯坦溜出药房来看她,药剂师也撂下了正在办的事。他再三叮嘱布朗瑞先生:“小心祸从天上飞来!你的马温顺不温顺呀?”

    她听到楼上有响声:原来是费莉西在和小贝尔特玩,把玻璃窗当作小鼓敲。 孩子在远处飞了一个吻,妈妈只摇动马鞭的圆头,作为回答。“一路快乐!”奥默先生喊道。“要小心!要十分小心!”

    他摆动手上的报纸,看着他们走远了。一走到土路上,艾玛的马立刻就跑起来。 罗多夫不离她的左右。 偶尔他们也说一两句话。 她的脸略微朝下,手举起来,右胳膊伸直了,接着马跑的节奏,在马鞍上前俯后仰。到了坡下,罗多夫放松了缰绳;突然,他们一同快跑起来;到了坡上,马又猛然站住,她脸上的蓝色大面纱就落下来了。这时是十月初。 雾笼罩着田野。 水蒸汽撒满到天边,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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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远山的轮廓;有的地方水汽散开,升到空中,就消失了。有时云开见天,露出一线阳光,远远可以望见荣镇的屋顶,还有河边的花园,院落,墙壁和教堂的钟楼。 她住的这个可怜的村子,从来没有显得这样小艾玛的眼皮半开半闭,要找出她的房子来。 他们在坡上,看到下面的盆地好像一片白茫茫的大湖,湖上雾气腾腾,融入天空。不是这里,就是那里,会冒出一丛树木,好似黑色的岩礁;一排一排的白杨,高耸在薄雾之上,看来犹如随风起伏的沙滩。在旁边的草地上,在冷杉树之间,褐色的光线在温暖的空气中流动。橙黄色的土地像烟草的碎屑,淹没了脚步声;马走过的时候,用铁蹄踢开落在面前的松果。罗多夫和艾玛就这样沿着树林边上走。 她时不时地转过头去,以免和他四目相对,但是那时她就只看得见一排一排冷杉的树干,络绎不绝,看得她有点头昏眼花。马喘气了。马鞍的皮子也咯啦作响。太阳出来时,他们已走进树林了。“上帝保佑我们!”罗多夫说。“你确信吗!”她说。“往前走吧!往前走吧!”他接着说。他用舌头发出咯啦的响声。 两匹马又飞跑起来了。路边有些长长的羊齿草,老是缠住艾玛的脚镫。 罗多夫在马上歪着身子,一根一根地把草拉掉。有时为了拨开树枝,他跑到她身边来,艾玛感到他的膝盖碰着她的腿。 天空变蓝了。 树叶动也不动。 广阔大地上长满了正开花的欧石南;有些地方一片紫色,有些地方杂树丛生,树叶的颜色有灰,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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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褐,有黄。时常听得见荆棘丛中,有翅膀轻轻扑打的声音,或者是乌鸦在栎树丛中飞起,发出沙哑而和缓的声音。他们下了马。 罗多夫把马拴好。 她在前面车辙之间的青苔上走着。可是她的袍子太长,虽然把后摆撩起,行动还是不方便。罗多夫跟在后面,看着黑袍子和黑靴子中间的白袜子,仿佛是看见了她赤裸裸的细嫩的皮肉。她站住了。“我有点儿累了,”她说。“走吧,再加一把劲走走看!”他答道。再走了百来步,她又停住了。 她的蓝色透明的面纱,从她的骑士帽边沿,一直斜坠到她的屁股上,从后面看来,她仿佛在天蓝的波涛中游泳。“我们究竟去哪里?”

    他不回答。 她呼吸急促了。 罗多夫咬住嘴唇上的胡子向周围环视了一眼。他们到了一个比较宽阔的地方,那里的小树已被伐掉。他们坐在一棵砍倒了的树干上,罗多夫开始对她谈情说爱了。他先怕恭维话会吓坏她。 他就显出平静、严肃、忧郁的模样。艾玛低着头听他说,一面还用脚尖拨动地上的碎木屑。但是一听见:“难道我们的命运不同的吗?”

    “不是!”她答道。“你知道。 这是不可能的。”

    她站起来要走。 他抓住她的手腕。 她站住了。 她用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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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湿润的眼睛看了他几分钟,激动地说道:“啊!好了,不要再说了……马在哪里?往回返吧。”

    他做了一个生气而又苦恼的手势。 她却重复说:“马在哪里?马在哪里?”

    他露出一张奇怪的笑脸,瞪着眼睛,咬紧牙齿,伸出两只胳膊,去向她。 她哆哆嗦嗦地向后退。 她结结巴巴地说:“啊!你让我害怕!你叫我难过!走吧!”

    “既然这样,”他忽然变了脸色回答。他立刻又变得恭恭敬敬,温存体贴,畏畏缩缩。 她挽住他的胳膊。 他们一同往回走。 他说:“你到底怎么啦?

    为什么这样?

    我不明白。 你恐怕是误会了?

    你在我的心里就像圣母在神位上,高不可攀,坚不可摧,神圣不可侵犯。 如果没有你,我活不下去了!我需要你的眼睛,你的声音,你的思想。 做我的朋友,做我的妹妹,做我的天使吧!“

    他伸出胳膊,搂着她的腰。 她软弱无力地要挣脱。 他就这样边走边搂着她。他们听见两匹马在吃树叶。“再待一会儿!”罗多夫说。“不要走!等一会儿!”

    他带她往前走,走到一个浮萍在水上铺开了一片绿茵的水塘旁边。 残败的荷花静静地立在灯心草中间。 听到他们在草上的脚步声,青蛙就跳进水里,射起来。“我该死,我该死,”她说。“我怎么这样傻,怎么能听你的话!”

    “怎么了?……艾玛!艾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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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罗多夫!……”少妇把身子依偎着他的肩膀,慢慢地说。她的袍子紧紧贴住他的丝绒衣服。 她把她的嫩的脖子仰起,发出一声叹息,脖子就缩下去,四肢无力,满脸流泪,浑身颤抖。 她把脸藏起来,就由他摆布了。暝色的黄昏降落了;天边的夕阳穿过树枝,照得她眼花缭乱。在她周围,不是这里的树叶上,就是那里的草地上,有些亮点闪闪烁烁,好像蜂鸟飞走时撒下的羽毛。万懒俱寂,树木似乎也散发出了温情蜜意;她又感到她的心跳加速,血液在皮肤下流动,仿佛一条奶汁汹涌的河流。 那时,她听到从遥远的地方她静静地听着,从树林外,从小山上,传来了模糊而悠扬的呼声。 这声音不绝如缕,像音乐一般流入了她震荡激动的心弦。 罗多夫却叼着一支雪茄,正用小刀修补一根断了的缰绳。他们按原路走回荣镇去。 他们在泥地里又看见了并排的马蹄印,同样的小树丛,以及在草地上同样的石子。 他们周围的一切都没有改变,但是对她来说,却仿佛发生了移山倒海的变化。 罗多夫只时不时地俯下身子,吻一吻她的手。她骑在马上很漂亮,她挺直了细长的腰身,膝盖靠着马鬃毛弯了下去,新鲜的空气和夕阳的晚照,使她的脸色更加红润。一走上荣镇的石板地,她就调动马头,左旋右转。 大家都在窗口看她。晚餐时,她很好的气色为她的丈夫发现;但问她玩得怎么样时,她却装作没有听见,只把胳膊肘拄在盘子旁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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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根点着的蜡烛之间。“艾玛!”他喊她。“什么事?”

    “你听,我今天下午到亚力山大先生家去了。他一匹老母马,还很好看,只是膝盖受过一点伤。 我想,只要花上百把个金币,就可以拥有他……”

    他又补充说:“一想到你会喜欢的,我就要下来了……我就买了下来……我干得如何?你说?”

    她点点头,表示干得不错。 然后,过了刻把钟。“你今晚出去吗?”她问了问。“出去。 没什么事吧?”

    “啊,没什么事,没什么事,只是问问。”

    她把夏尔打发走后,就上楼来,关上房门。开始,她有点神情恍惚;又看见了树林,小路,小沟,罗多夫,感到搂抱他的双臂,听见树叶哆嗦,灯心草呼呼响。但是一照镜子,她又惊又喜。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这么黑,这么深。 一种神妙的东西渗透了她的全身,使她改头换面了。她不闲烦地自言自语:“我有了一个情人!

    一个情人!“她自得其乐,仿佛恢复了青春妙龄一样。 她到底享有她本以为是无缘消受的狂热了,她到达了一个神奇的只有热情,狂欢,心醉神迷境界;周围是一望无际的蓝天,感情的高峰在她心上光芒四射,而日常生活只在遥远的地面,在山间的暗影中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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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她想起了书中的美女,这些多情善感的淫妇,成群结队,用姐妹般的声音,在她记忆中唱出了令人销魂的歌曲。而她自己也变成了这些想象人物中的真实部分,实现了自己青春年代的梦想,化为自己长期向往的情人了。 再说,艾玛也感到她的报复心理得到了满足。 难道她没有吃够苦?现在她胜利了,长期受到压抑的爱情,就像欢腾汹涌的喷泉,突然一下迸发。 她要既不懊悔,又不担忧,也不心慌意乱享受爱情。第二天又是甜甜蜜蜜度过的。 他们发了海誓山盟。 她对他讲她的痛苦。 罗多夫用吻打断她的话;她眼皮半开半闭地瞧着他,要他再叫一遍她的名字,再说一遍他爱她。 他们像昨天一样进了森林,待在一间墙是草堆成的,屋顶非常低,要弯腰才能走进去做木鞋的小屋里。 他们紧紧挨着,坐在一张干树叶做成的床上。从这一天起,他们天天晚上写信。 艾玛把信带到花园尽头,放在河边地坛的护墙缝里。 罗多夫来取信,同时把另外一封放进去,可是她总嫌他的信太短。一天早晨,夏尔天不亮就出门去时,她起了一个要立刻去看罗多夫的怪念头,她可以赶快去于谢堡,待上个把小时回来,荣镇的人还没有睡醒呢。 这个念头使她欲火中烧,呼吸急促,她很快就走到了草原上,脚步更加快了,也不回头向后看一眼。天开始蒙蒙亮。 艾玛远远看到了情人的房屋,屋顶上有两支箭一样的风标,在泛鱼肚色的天空,剪出了黑色的燕尾。走过农庄的院子,就到了房屋的主体,这大概是住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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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了进去,仿佛墙壁见了她来也会让路似的。 一座大楼梯笔直通到一个走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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