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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没有能力创造什么,但有能力实践;有能力实践,但没有能力使事情成功。人类的作为,由天来决定。一辈子行善,没有上天不行;一辈子干坏事,没有上天不会灭亡。因此是善是恶,由自我决定;是福是祸,就不由自我决定。所以君子审慎地对待自己能做到的事。人的性格是天赋予的,命运是遭逢的时世决定的。有才能但遇不上好世道,这是天命。姜太公有什么能力?比干有什么罪过?根据自己的禀性实行自己的志向,一个得利,一个遭害。追求志向有一定的方法,但能否达到却在于天命。所以君子能行善,但不一定必得幸福;不忍心作坏事,也不一定必免灾祸。君王是根本,群臣是枝叶。根不壮实,枝叶却茂盛,没听说这种事。有道之世,把人才选拔到国家;无道之世,将国家送给别人。尧帝治理天下忧虑不能解除,就把国政传给舜,忧虑解脱了。忧虑地坚守,乐意地传给贤人,一点也不为私利。万物都有用处,没有什么小的东西不能利用。如果没有谁肯用,玉石也会成为粪土。人之常情,对危害总是挑小的,对好处总是捞大的。所以味道相同的肉食,人们喜欢大块的,那一定是以为大块的更好吃;同一个老师而超群的学生,那一定是喜欢学习的人。没有快乐和兴趣,却能立见效果,没听说过这种事。君子处世,碰上好时运就进取,凭着道义得到重用,有什么可以庆幸的!世道不好就隐退,隐退也是为了道义,有什么不幸的!所以伯夷饿死在首阳山下,并不后悔,因为他抛弃了不义的行为,而得到了可贵的仁义。幸福的萌生是细小的,灾祸的产生是微妙的。祸福开始萌芽产生时,总是隐微不明的。所以老百姓轻视,只有圣人能从开始的萌芽状态预见到结果。所以《传》上说:“鲁国的酒味道太薄不如赵国,可是赵国反遭到楚军的包围;华元宰羊劳军忘记分给御手,结果遭郑军擒获而危及宋国。”
明君实行赏罚,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国家。自己满意但对国家没有功劳的人,不予以赏赐;自己不欣赏但有益于国家的人,不加惩罚。所以楚庄王对共雍说:“有德的人受我封给的爵禄,有功的人受我赏赐的田宅。德和功你一样都不具备,我不能赏赐你。”这些话没有违背常理。他谢绝了共雍的请赏要求,但也算是给了他一种无形的赏赐。周代的政治达到了至高无上的境界,殷代的政治可以说好,夏代的政治只能算行得通。行得通不一定很好,好的不一定达到了至高无上的境界。达到了至德水平的圣王,不会满足于行得通,也不会仅仅以好作为标准,他怀德遵道,君臣融洽愉快,而臣民不知道这快乐是从哪儿来的。据有国家的君王很多,但只有齐桓公、晋文公出名;泰山上立有古代七十二位帝王的祭坛,可是只有三王被后人称颂。君王不向臣子索取,臣子也不借君王名义向百姓索取,加强自身修养,道德的影响更加深远,后世的人们因此称颂他伟大,足不出户能成就事业,没有人能达到这种境界。所以孝己所坚持的礼节,一般人也是可以做到的,但没有人能超过他,因为一般人没有他那样的襟怀。做事讲究大义而又合乎道理的是君子,只合道理而抛弃大义的是小人。大智之人有所得却不辛劳,次一等的人辛劳但能忍受,最下等的是痛苦而不辛劳。古人品尝滋味但不贪嘴,现在的人贪吃却不会品味。歌曲是用来美化声音的,因为一般的声音不够优雅。金、石、丝、竹等乐器伴奏,还不足以达到最理想的境界。人们尊崇道义,那么他们的喜怒哀乐取与之情,就能像草随风动一样地变化。周召公在养蚕耕种季节把囚犯释放出来,让他们回家从事农业生产;周文王让出千里封地,请求纣王废除炮烙之刑。所以圣人办事,进退不失时机,就如夏天穿葛衣,上车递上绥绳一样。老子拜商容为师,商容张嘴吐舌,老子便领悟了“守柔”的道理;列子向壶子求教,看到了影柱的变化关系,就懂得了谦让的好处。所以圣人不急于处理事情,却经常能控制事情的发展。这就像堆积柴草,后放的在上。
人类用道义去爱别人,用党派去团结人,因团结而强大,所以广施德泽的人,威力就能到达远方;如果缺少道义,用武力制服人的作用就小。铃铎因为能摇动发声而终被撞破,蜡烛因为能照明而自己熔尽,虎豹之皮招来射杀,猿猴因敏捷而被刺伤。所以子路因为勇敢而死,苌弘因为聪明而被囚,这些人能用智慧认识事物,而不能用智慧去知道以后的事。所以走在险路上的人不能直走,穿过深林的人总要绕很多弯路,夜行之人总要伸出两手摸索着走。事物各有适宜的用处,聪明有时派不上用场,人能够让黑暗的变得光明,主河以和他谈论大道。鸟鹊筑巢因风向而挑选适当的位置,水獭造穴根据水位的高低,雄鸩鸣叫预报天气将晴,雌鸩鸣唱预报有雨。如果因此认为人的智慧不如鸟兽是不对的,因为它们的这种“聪明”总是有限的。所以通晓一种技艺,只能明察一点,这种人可以同他说些浅陋的道理,不能对他什么都说。宁戚敲击牛角悲歌,齐桓公委以大任;雍门子用哀歌见孟尝君,使孟尝君泪湿帽带。悲歌痛哭,一般人都会,但是使人听了就能动情,那就得有诚挚的感情。所以唐尧、虞舜的治国方法后人是可以模仿的,但他们用精诚感化人心的做法,一般人就难以企及。齐简公因怯懦而被田成子杀死,子阳因实行苛政而被杀,都是因为不懂得尧舜治国之道。所以唱歌如果不合音律,歌声就清浊不分,五音失调;墨绳不能切中的部位,就不能取直。纣王用象牙筷进食,箕子哀叹;鲁国用木偶人陪葬,孔子叹息。圣人看到事物的苗头就能预知结果。所以水从山中流出,一定流入大海;庄稼长在田野,一定归入粮仓。圣人看到事物如何开始,就知道它如何结束。
水混浊鱼就会因呼吸困难而口露出水面,政法苛繁百姓就会动乱,城墙太高必定会倒塌,谷岸太高必定崩落。所以商鞅制苛政而被肢解,吴起行峻法而遭车裂。治国好比调瑟,大弦绷得太紧,小弦就要拉断。所以缰绳太紧鞭子抽得太多,不是驾御千里马的方法。能听到的声音不过传播百里,而听不到的声音才能传遍四方。无功受禄就会受损害,名过其实就会受蒙蔽,功德要名副其实,祸福就不会无缘无故地降临。人做恶梦,胜不过他正直的品行;国家出现凶兆,胜不过美好的政治。所以前面放着高官厚禄的赏赐,不能无功而取;后面有严法之禁,不能无罪而罚。平日修养纯洁的品德,就不会离开大道。君子不因为小善不值得行就放弃,小善积累起来就成大善;也不因为小恶没什么妨害就会作,小恶积累多了就变成大恶。羽毛堆得多了可以把船压沉,轻东西一起放到车上也能压断车轴,所以君子不做微小的坏事。做一件好事不足以形成美德,但坚持做好事就能养成美德;干一次坏事不足以败坏品德,但干多了就会恶贯满盈。所以夏、商、周三代的美名,是人们千年称颂而积累起来的;夏桀、殷纣王的恶名,是人们千年唾骂而形成的。
天有四个季节,人有四种器官。哪四种器官呢?看见东西并能形容描述,没有什么比眼睛看得更清楚;听见声音并达到精微的程度,没有什么比耳朵听得更准确;慎重地开合,没有什么比嘴更牢靠;含而不露,没有什么比心更深不可测。眼睛看见物体的外形,耳朵听清物类的声响,嘴巴说清事物的实情,心聚集万物的精华,这样万物的变化就都能被人所握了。国家的土地因德政而扩大,君王的威严因强力而提高,这是下等的治国之道。所以治国之道纯粹的可以为王,杂乱无章的可以称霸,两方面都不具备的亡国。远古伏羲、神农时代,凤凰飞临皇宫的庭院;夏、商、周三代之时,凤凰飞到宫室的大门口;周朝立国后凤凰只飞到沼泽中。德行越粗疏,凤凰所到的地方越远;德行越精纯,凤凰所到的地方就越近。君子如果的确仁爱,施恩是仁爱的,不施恩也是仁爱的;小人心中不仁,给人小恩小惠也算不上仁,不施舍就更不仁了。美德在于自身修养,与别人无关,如同仁德的兴盛完全在于自己一样。所以高尚的情操战胜贪欲的人昌盛,贪欲战胜高尚情操的人衰亡。要想明白天道,就观察天象的运行变化;要想了解地道,就观察地上物类生长的情况;要想知道人道,就考察人们的欲念。不必惊慌害怕,万物会按自然规律生长;不要扰乱纠缠,万物会清静安宁。只能看清事物一个方面的人,不能和他讨论万物的变化;只适应一个季节的人,不能同他讨论天地之大。太阳在黑夜隐没,月亮白天不露面,它们虽然光明,但不能昼夜兼而有之,只有天地能包容万物。能够包容天地的,只有无形的道。骄气横溢的君王不会有忠臣,嘴巴乖巧的人没有信用;藤类植物长不出一握粗的枝干,七八尺、十几尺的水沟里不会有吞舟的大鱼。根浅的树枝干就短,根受伤损的树枝叶就枯萎。幸福来自无为,祸患生于多欲,灾害来自无防备,杂草生于不耘不锄。圣人行善只怕做不到,防备灾祸只怕避不开,灰尘弥漫却想不闭眼,徒步涉水却想不湿腿,这是不可能的。所以有自知之明的人不埋怨别人,懂得命运的人不抱怨苍天。幸福靠自己创造,灾祸是自己产生。圣人不追求赞誉,也不回避诽谤,为人正直,各种邪气自然止息。现在有人抛开正道而走弯路,背离真理而随波逐流,这就是同流合污,失去了内心的修养标准,所以圣人返回到根本,不走这种同流从俗之道。道如果现出花样,能看出形迹,就不能算至道。最高的道就好像品尝东西没有味道,看起来没有形象,不可言传给别人。大戟草能消除腹水,亭历草能消肿胀,如果使用无节制,就会加重病情。事物大多相似而实际不同,只有圣人才能分辨细微的差别。善于驾御的人心里不会没有马,善于射箭的人心里不会没有弓弩,善于为人君的人不会忘掉臣民。如果确实能爱护臣民,并让他们得到利益,天下人就能顺从他;如果既不爱又不给实利,就是亲生儿子也会背叛父亲。天下有最珍贵的宝物,但不是指权势地位;有最大的财富,但不是指金玉;有最长的寿命,但不是指活一千年。回到本心,返归本性,就是最尊贵的;适合性情,知足常乐,就是最富有;懂得生死的分别,就会永垂不朽。说话没有准则,行为反复无常,就是小人;能明察一件事,精通一种技能,这是中等的人;无所不知,无所不有,并且能根据别人的才能而使用他,这才是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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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一 齐俗训
依循人的本性做事叫做道,获得了这种本性叫做德。本性丧失以后就看重仁,道失去以后就看重义。所以仁义产生,道德就离开了,礼乐制定,纯朴就散失了,是非显明,百姓就迷惑了,珠玉尊贵,人们就开始互相争夺。仁义、礼乐、是非、珠玉,都是衰落之世产生的,末世所利用的。礼本来是为了区别尊卑贵贱的,义本来是为了和谐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关系的。如今讲礼的人,表面上恭敬,心里却嫉妒;讲仁义的人,施恩是为了别人回报。君臣之间因讲礼义而互相非难,骨肉亲人因讲礼义而产生怨恨,这就失去了提倡礼义的根本,人们因此而结怨,互相指责。水积聚得多了,就生出互相吞食的鱼类,土堆积成山,就产生了互相残害的野兽。尘土飞扬,却想不闭眼,徒步涉水,却想不湿腿,这是不可能的。
远古时代的百姓,幼稚无知,不辨东西,脸上看不到丰富的表情,说话不会言行不一。他们的衣服朴素无华,兵器没有锋利的刃口,歌谣充满快乐而不婉转,哭泣时哀伤而不出声。凿井而饮,耕田而食。没有好东西赠送他人,也不求得到别人的东西。亲人不互相抵毁,也不互相称赞,朋友不互相怨恨,也不互相感恩。等到礼义一产生,财物变得贵重,欺诈虚伪就萌生,非议赞誉纠缠不清,怨恨报德并行,于是就出现了曾参,孝己的美德,产生了盗跖、庄子的邪恶。所以有了大车龙 ,华美的垂缨伞盖,结连不断的仪仗,就一定有穿壁入室、盗墓翻墙的邪恶;有了华彩奇异的绵绣轻绢,就一定会有草鞋不全、缺少衣裳的人。所以高和低形成倾斜,长和短形成差异,也就是很明显的了。
虾蟆变为鹌鹑,水虿化为蜻蜓,都是不同类的物种变化相生,只有圣人知道这种变化的道理。胡人看到 麻,不知道它可以织布;越人看到毳毛,不知道它可以织成毛毡。所以不知道物性的人,难以和他谈论事物的变化。从前姜太公吕望、周公姬旦受封后相见,太公问周公:“您打算怎样治理鲁国?”周公回答说:“尊敬尊长,亲近亲人。”太公说:“鲁国从此要衰弱了。”周公问太公:“那您又怎样治理齐国呢?”太公说:“举用贤才,崇尚立功。”周公说:“齐国后代必定有被劫杀的君王!”那以后,齐国日益强大,齐桓公时成为霸主,传到二十四代时被田氏篡夺;鲁国日益削弱,传到三十四代时灭亡。所以《易经》说:“走在霜上,结冰的寒冬就快到了。”圣人观察事物,从开始的隐微迹象就能预知结果。子路救溺水之人,接受了主人答谢的牛,孔子评论说:“鲁图必定形成救人于患难的风气。”子贡用钱财赎出奴隶,不收受官库的钱币,孔子评论说:“鲁国不会再有用钱赎人的事了。”子路接受答谢能勉励人们修养德行,子贡不接受奖励却让人不再行善。孔子的智慧,能以小见大,由近知远,他才是通晓事理的圣人。由此看来,廉洁的德行存在,但是不能普遍推行。所以品行和风俗一致,人们才会跟着效法;办事和能力相称,就容易成功。以矜持虚伪来迷惑世人,自视清高而蔑视众人,圣人是不会以此为民俗的。
高大宽敞的屋宇,重门相通,层层相连,这是人们安居的地方,但鸟飞进去会忧虑不安;高山险阻,密林丛莽,这是虎豹喜欢的地方,但人进入会害怕;大川深谷,渊水飞瀑,是鼋鼍游息的处所,但人落下去就会淹死;《咸池》、《承云》、《九韶》、《六英》,这是人们喜爱的乐曲,但鸟兽听了就会惊骇;深谷崖岸,高树长枝,这是猿猴游嬉的地方,但人攀上去就会战栗不已。形体不同,本性迥异,人类快乐的,鸟兽鱼虫却悲哀,鸟兽鱼虫觉得安全的,人类觉得危险。于是苍天覆盖,大地承载,日月照耀,让万物各适其性,让它们居住安全,有适宜的环境发挥各自的才能。所以愚蠢之人有他的长处,聪明之人有不足的地方;柱子不能用来剔牙,簪子不能用来撑屋;马不能负重,牛不能快跑;铅不能铸刀,铜不能造弩;铁不能造船,木不能做锅。各种东西都有它们各自的作用,使用在适当的位置上,万物就一致了,不会互相责难。明镜便于照形,但把它放在甑里蒸食物,就不如炊箅;牺牛毛色纯一,适宜作祭祀用的祭品,但用它来求雨,就不如神蛇。由此看来,物类无所谓贵贱,因其某一点来断定它贵重,那么没有什么东西不是贵重的;因其某一点来贬低它,那么没有什么东西不是低贱的。玉璞不会赚它厚,角 不会嫌它薄;漆越黑越好,粉越白越好。这中种东西相反,但人们都急需它们则是一致的,都有各自的用处是一样的。裘衣和蓑衣,哪一种更有用?下雨时裘衣不能用它遮雨,在室内蓑衣又用不上了,这是因为它们在不同的环境里,交相处于主要地位。好比在水上行船,在陆地上用车,过泥泞地带用 ,过沙漠用肆,翻山越岭穿登山鞋,本来就各有各的用处。所以《老子》说:“不要崇尚贤能”,就是说,不把鱼赶到树上,不把鸟沉到深渊之中。
所以尧帝治理天下,舜为司徒,契为司马,禹为司空,后稷为大田师,奚仲为工师。尧帝领导百姓,让住在水边的从事渔业,让住在山林的从事林业,让住在谷地的从事政业,让住在平原的从事农业。土地适宜各种行业,各行各业都有适合的器械,各类器械都派上适当的用途,各种用途都适合使用各种人材。沼泽地的人织鱼网捕鱼,丘陵地的人耕种粮食。这样就能做到用自己所有的东西去交换自己没有的东西,用自己善于制作的产品去交换自己不会制作的产品。因此离叛的人少,而顺从的人多。这就好比把棋子撒在地上,圆形的滚进低洼处,方形的停在高处,各自找到了安稳的地方,有什么上下高低之分呢?如同风忽然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