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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南子-内篇-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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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真人,是指本性与道完全融合的人。所以他有形时又像无形,好像充实,又好像空虚。他专注于一,不知其二,致力于内在的修养而不受外物的干扰;他洁白朴素,一尘不染,虚静无为,返朴归真,遵循根本,守护精神,遨游在天地之间,徘徊在尘世之外,逍遥于混沌之中。他心胸博大,全无机诈巧饰之心。因此死和生不能使他发生变化,天塌地陷不能使他随着旋转。他审慎地对待自己无暇的本质,不和外物混杂,面对纷乱的事物,谨守着根本。就像这样,他忘掉了自己长着肝胆,也忘掉自己长着耳目,不用它们去接触外界事物,只是专注于内在的修养,让精神畅达地和道融成一体。他居外时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行动时不明白要上何方,糊里糊涂地去,又恍恍忽惚地回。身体象枯木,心灵如死灰,忘记自己的五脏,抛开自己的躯壳。他不用学习就能懂得道理,不用张眼就能看见东西,不用做事就能获得成功,不用下苦功就有很好的口才。他感触到什么便自然产生反应,受到什么压制便自然产生行动,不需要意识就能前往,就像光的闪耀,像影子随着物体一样。他以道为准则,有道作依靠,所以就能像上面所说的那样神通广大。他拥抱着道这个根本,不放纵欲望,因此外物无法迷乱他的精神。他心胸开阔,清静无为,没有杂虑。即使是燃遍大泽的烈火也不能使他感到热气,黄河、汉水即使冰冻了也不能使他觉得寒冷,雷电击毁山丘也不能使他受惊,狂风刮得天错地暗也不能使他受任何伤害。因此他把宝玉看成小石头,把至高无上的帝王的荣宠看成过眼烟云,把美丽动人的毛嫱、西施看成土作的偶人。他将死生看作一种自然变化,将万物看作一类事物而已。让精神和大道同在,遨游在漫无边际的时空。有精气而不使用,有神功而不显露,和浩大浑一的质朴紧密相连,立足在太清之中。因此,真人寝卧的时候不做梦,智慧不萌发,他的阴魄不受抑制,阳魄不飞腾。他一会儿来一会儿去,从哪里开头,到哪里终止,无法知道来龙去脉。他好像酣睡在漫漫的黑夜,却能清楚地看见光明的天空。他在看不出弧形的弯道休息,在没有边界的地方遨游。他居处时看不见他的形体,也看不见他的住所;他行动时不露痕迹,静止时无影无踪;他似乎存在又似乎不存在,似乎活着又好像死去;他能进入没有缝隙的地方,能役使人鬼神灵;他能进入深幽莫测的地方,也能存身十分狭窄的空隙。他以不同的形态不断地变化,开始和结束好像圆环一样转动,弄不清他的规律。这就是真人的精神能够达到道这种境界的原因。以上就是真人的行止情况。
  至于呼出吸进,吐出废气,吸进新鲜空气,像熊一样爬树,像鸟一样展翅,像野鸭戏水,像猿猴跳跃,像鹞鹰环顾四周,像老虎回头而视,这些动作,不过是养形之人的举动罢了,真人是不会为这种养形之术而动心的。他的精神如波浪激荡,也不会影响内在精气的充实,日夜阴阳的变化不能伤害,和万物一样共享春光,充满活力,这样就能合于道,在心中产生与时推移变化之心。人有形体的改变但心神无损,有生命的终止但精神永存。生癞疮的人精神正常,所以行为没有什么不正常,而疯狂病患者虽然形体完好,但精神已远离身躯。谁有兴趣去弄清他究竟在干什么呢?所以有人形体受到损伤而精神不曾变化,那么这种人就能以不变应付万物的变化,哪怕外物千变万化,没有终止,他也可以适应。人的形体死后返回到无形,而精神和天地永存。树木死后,绿色便消失了,使树木生长的,难道是树木自身吗?这就好像充满形体的东西并不等于形体本身一样。所以产生生命的东西是不会死的,而由它产生的生命却会死去;化育万物的东西是不会变化的,而它所化的万物却会变化。轻视天下的名利,精神就不会有负累;蔑视万物,心神就不会受到诱惑;把生和死看得一样,就意志坚定,无所畏惧;把变化看成没有变化,眼睛就明亮,不会昏乱。众人以为我说的全是虚妄之言,我将列举事实证明我的观点。
  人们都乐意做君王,是因为君主可以穷尽耳目的欲望,随心所欲,让身体得到满足。现在的人,对高耸的楼始亭阁,一般都认为雄伟壮丽,可以尧帝的住房用不曾砍削过的栎树作椽子,梁上的柱子也不加雕饰,没有斗拱一类的结构;现在的各种珍奇食品,一般人都以为味道佳美,可以尧帝吃的是糙米饭,喝的是野菜豆叶;鲜艳的锦帛和纯粹的狐皮,一般人都喜爱,可以尧帝穿的却是麻布衣,冬天用鹿皮挡寒。尧帝用的东西不比一般人更丰厚,却比一般人多了对国家大事的忧虑,所以尧帝把天下禅让给舜,好像放下了千斤重担一样,这并不是仅仅出于他谦认的实德,实在是君主的职位让人太累了。这就是轻视君主权势的例证。大禹到南方巡视的时候,乘船过长江,有条黄龙用背驮着船底而行,船上的人大惊失色,可大禹却乐哈哈地说:“我从上天那里接受重任,竭尽全力为百姓操劳。我活着是置身于天地之间,死了是返回大自然里去,又何必为生死而自寻烦恼呢!”大禹把黄龙看成是一条小小的蜥蜴,而不改色心不跳,那条龙终于耷拉起耳朵,摇着尾巴逃走了。大禹把庞然大物看得多么渺小呀。郑国有个神巫,给隐士壶子林看相,见他脸上有凶兆,就把这事告诉了壶子林的学生列子。列子哭着前去报告壶子林。壶子林却毫无忧色,向列子大谈了一番人的生命本来来自天地,最终要回归故土的道理,并说人类不应计较名利,死亡的威胁就像机弩被脚踏动一样猝不及防,害怕是无济无事的。壶子林把生死看得完全一样。子求五十四岁时得了伛偻病,脊椎骨高过头顶,胸的下部抵到了腮帮子,脾脏的位置有腹部上方,下体上翘朝着天。子求爬到井边照看自己的模样,说:“真伟大啊,造物主!你怎么把我变成这么奇妙的弯曲之形呀!”子求把美丑看得完全一样。所以从尧帝让位的作法,就明白君位权势是微不足道的;从大禹的气概,就明白万物是渺小的;探究壶子林的言论,就明白生死其实是一回事;看看子求的言行,就知道变和不变是同一的。
  那些至德之人倚靠着拔不动的柱子,行走在没有关隘的道路上;从永不枯竭的府库中享受精神财富,向长生不老的老师学习;无论到哪里都称心如意,不管到哪儿都畅通无阻;活着用不着牵肠挂肚,死去精神不会消亡;能屈能伸,能尊能卑,抱守天命而不违背规律;不论祸福利害,千变万化,也不能使他心存忧虑。像这样的人,怀抱朴素,谨守精神,如同蝉脱壳蛇脱皮一样,从尘世中解脱出来,遨游在茫茫天宇之中,他轻盈地上升,独自远去,忽然间溶入幽深昏暗之中。凤凰都不能和他相并列,便何况斥 这类平庸之鸟呢?权势爵禄又怎能使他动心呢!
  晏子和崔杼盟誓,面对死亡也不改变他的忠义,不屈从弑君犯上的崔杼。杞植和华周两位勇士攻打莒国,身陷死地,莒国君用重金收买他们,他们不为所动。所以晏子这种人可以用仁来迫使他屈服,但不能用武力压服;杞植、华周这种人可以用道义来阻止,但不能用金钱来诱惑。君子为正义而牺牲,而不能用富贵诱使他们变节;为正义而牺牲,是不能用死亡来恐吓他们的。他们只不过是为了道义才这样做,尚且不受物欲的诱惑,更何况那些清心无为的有道之人呢?尧帝不以占有天下为贵,所以把君位让给舜帝;公子季札不把国君之位看得尊贵,所以不接受长兄让给他的王位;子罕不以据有宝玉为富有,所以不接受别人送给他的宝玉;务光不因为贪生怕死而背离忠义,所以自己跳进深渊而死。由此可见,最大的尊贵不依靠爵位,最大的财富者不依靠钱财。天下无比广大,可以尧却把天下让给了别人;生命是最宝贵的,可是务光却把生命抛进了深渊。除了天下和生命,还有什么东西值得珍惜呢,而尧帝、务光能做到这一点,就叫做没有负累的人。没有负累的人,自然不以天下为宝贵。
  上观至德之人的理论,深入研究道德的意义。用它们作标准考察后世人们的所作所为,就足以令这些人害羞。所以如果能够明白许由让天下的思想,那么《金 》、《豹韬》之类的治国之典就成为废物。延陵季子不肯接受吴国的君位的行为,足以令那些为得到一点土地而争讼不息的人感到惭愧。子罕不贪图宝玉的美德,足以令那些争抢契券的人感到羞耻。务光不让天子的权力玷污自己,对比之下,那么贪利偷生的人应感到忧虑。所以不懂得大义的人,就不知道生是不值得贪求的;没听过崇高言论的人,就不知道天下是不值得图谋的。如今那穷乡僻壤的人们祭祀社神时,敲着瓦盘和水瓶,互相唱和,自以为十分快乐。如果为他们敲响大鼓,撞起大钟,他们便会不好意思,明白敲打盆罐取乐实在太丢人。收藏《诗》、《书》,修冶文学,却不懂得最高深道理的人,便是些敲打盘罐自以为乐的人。那些不把天下权力当成追逐目标的人,才是敲打大鼓的人。显赫的地位和丰厚的利禄,是一般人所贪恋的。让某人左手握着代表下天权力的版图,右手刎颈自杀,即使再蠢的人也不会这么做。由此可见,生命比权力贵重得多。
  圣人饮食只求延续生命,衣着只求遮体,适宜自己的性情而已,不贪求更多的东西。不占有天下,不会损害他的性情,占有天下,也不会增加他的快乐,占有天下和不占有天下实际上是一回事。就好比现在赐给别人一个大谷仓和一条黄河,饿了吃点谷仓的粮食,渴了喝点黄河的水,那吃进去的粮食和渴进去的水,只不过一竹篮食物、一瓢水罢了。他吃饱了肚子喝足了水,可谷仓的粮食并不因此而明显减少了,黄河的水也不会因此而枯竭。有了谷仓、黄河,他不会拼命去吃喝;没有谷仓、黄河,他也不会减少食量,故意挨饿受渴。他的正常食量和他守着自己的食仓、水井时是一样的。人大怒时会破坏阴气,大喜时会伤害阳气,深忧会摧残内脏,惊恐会导致发狂。要想排除邪欲,去掉精神负累,不如永远不离开道这个根本,不离开道,就是彻底的通达。双眼明亮而不贪看五光十色,两耳清静而不听靡靡之音,闭紧嘴巴不要多嘴多舌,放宽胸怀不去冥思苦想,摒弃聪明才智,返归纯朴,休养精神,抛弃巧诈,醒着如在梦中,活着如同死去。这样你就能返回大自然,就能和天地融为一体。死和生原本相依相伴,存在于一个整体中。
  那些服劳役的人,举着 头、铁锹,背着背篓,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喉咙干得冒烟。在这时,能够树树荫下歇息片刻就如释重负,高兴极了。如能在山洞中歇息,就又经在树荫下休息快乐多了。患腹痛的人,疼痛时捧住心口、按着腹部,膝盖和额头碰击,卷曲着身子呻吟不已,通宵达旦不能入睡。在这种时候,如果能安然入睡,父母兄弟就欢欣喜悦。彻夜的安宁,就不只是短暂的轻松快乐所能相比。所以,懂得宇宙广大的人,是不能用生死来威胁他的;懂得协调阴阳以养生的人,是不能用天下的权位来诱惑他的;懂得还未降生时的乐趣的人,是不能用死亡来吓唬他的;懂得许由比虞舜高贵的人,是会贪求物质享受的。墙壁竖立着,不如倒在地上自由,更何况不成墙呢?冰块凝结,不如溶化开来自由,更何况不结成冰呢?从无形到有形,又从有形到无形,这种生死有无的转化,从什么地方开始,从什么地方结束,没有人知道它是怎么萌生的。不是通于大自然和道的人,谁能做到没有爱憎情感呢?没有外界的外面是无限广大的,没有内里极限的内部是最珍贵的人。懂得这种无限大和无限微妙,走到哪里不顺心如意呢!
  衰落之世的人趋附末学,不知推求天性,返回本原,只知矫饰性情,以此与社会交往。所以他们眼睛虽想看美色,却用法度来禁止,心里本来喜欢享乐,却用礼法来节制。人们应酬周旋,卑躬屈膝,以致肉冷得凝固了不肯去吃,酒放得澄清了不肯去喝。束缚外在的言行,压抑内在的性情,限制阴阳二气的调和,压制生命的激情。所以这种人一辈子都不快乐。通达最高的道的人就不是这样。他们调理性情,修治心术;让心情平和,让心术适当;以得道为乐而忘掉自己的地位卑贱,安于有德而忘掉自己生活的贫苦;生性没有贪欲,因而没有什么愿望不能实现;不追求快乐,而没有什么事不快乐;对性情没有什么好处的事情不成为德的负累,不适于性情的行为不至于扰乱平和。所以他们身体舒坦,精神自由,而他们这种处世养性的法则可以作为天下人的表率。
  今天的儒生不去探究人的欲望产生的原因,却去禁止人们的欲望,不去考察人们追求享乐的原因,却去阻止人们享乐。这就像挖开江河的源头却用手去堵塞水流一样。统治者管理人民,如同畜养禽兽,不堵好苑囿围墙的缺口,致使它们产生外逃之心,再系住它们的脚,像这样对待百姓,却想他们长生寿终,又怎么可能呢?颜回、季路、子夏、冉伯牛,是孔子的高徒,可是颜渊早死,子路在卫国被剁成肉酱,子夏因丧子而失明,冉伯牛得了恶疮。这类人的遭遇都是因为违逆了人的天性而伤害了中和之气。子夏见曾子,一时瘦一时胖,曾子问子夏这是为什么。子夏说:“我出外见到富贵人家快乐就想得到富贵,回到家里学习先王之道又很高兴。这两种思想打仗,所以被折腾得瘦削不堪,先王之道占了上风,才又胖起来。”推究子夏这话的意思,他并不是不贪求富贵、不追求享乐,只是压抑自己的情欲,用道义来规范自己。这种人虽然因此而心情郁闷,心身都耗损干净,还是不能停止压抑自己情欲的做法,所以不能享尽天年。至德之人,估计食量大小进食,量体裁衣,能容身的地方才去游玩,适意的事才去做;把天下留给别人自己不贪得,抛弃万物不以它们为利;身处空廓广大的宇宙之间,遨游在无边无际的地方,登临天空,依凭大道,将天地玩于手掌之中,哪里用得着为富贵而伤神,以至一会儿胖一会儿瘦呢!儒生们不能使人不产生欲念,只会制止人们已经产生的欲念;不能让人不产生享乐之心,只会禁止人们享乐。统治者让天下的人们因为畏惧刑罚而不敢做盗贼,哪里比得上让人们没有盗窃之心呢!
  南方越人抓到大蛇,当作上等美味佳肴,中原地区的人抓到蛇却丢掉。所以知道某种东西没有用处,贪婪的人也能推辞;不知道某种东西没有用处,廉洁的人也不能推让。君主之所以弄得国破家亡,毁掉社稷江山,死在别人手中,被天下人耻笑,无不是因为追求非分的欲望。狄国的君主仇由因贪得大钟的贿赂而亡了国,虞国的君主因贪垂棘之宝而被晋军擒杀,晋献公因贪恋骊姬的美色而酿成晋国四代的祸乱,齐桓公因贪吃易牙进献的人肉而身死尸烂,不能按时下葬,胡王因沉湎于女色而丢掉了丰饶的土地。假如这五位君主能随顺自己的天性,抛弃非分的欲念,以正常的需求为限度,不受外物的诱惑而贪欲,又怎会造成这么大的灾祸呢?所以说,射手没有箭不能射中的目标,而学习射术的人自己不造箭,必须从制箭匠那里得到箭;御手没有辔头不能驾驭车马,而学习御术的人自己不造辔头,必须从制辔匠那里得到辔头。这是因为箭对射手、辔头对御手是不可缺少的。懂得扇子在冬天、皮衣在夏天没有作用,那么没有用的万物在你眼中变变得如同尘土一般。所以用开水来止息水的沸腾,沸腾是不会止息的;真正懂得事物的本原,撤去灶里的火就行了。
卷八 本经训
  三皇时代治理天下,顺应万物的天性,让百姓守真抱朴,闲静而不浮躁,任其然发展,没有清规戒律。人们的内心与道相合,外在言行与德协调。一举一动都有文彩,行动快速有利于事物。他的言语简略而符合道理,行为洒脱顺应常情。他的心情愉快没有虚伪,办事实在不装模作样。因此那时干什么都用不着占卦问卜,不考虑如何开始,也不讨论结果怎样。安定的时候就停止,奋激变化的时候就活动。形体和天地相通贯,精神和阴阳相融汇,中和之气与四季相应,光辉与日月相映衬,身心和大自然相融。因此苍天把德泽施舍给万物,大地滋养万物,四季不失秩序,风雨不施暴虐,日月清朗光明,五星循轨运行。在这样的太平时代,甘雨遍洒,竹实饱满,流黄出现,朱草生长,人们心灵美好,没有机诈巧伪之心。
  到了衰败的时代,只知开采金玉,雕刻金玉作成装饰品,打开蚌哈摘取珍珠,熔铸铜铁制造器具,大自然受到破坏,万物不能繁衍生长。剖开兽胎,杀死幼兽,麒麟不敢露面。捣毁鸟巢,毁坏鸟蛋,凤凰不再飞临。钻燧取火,砍伐树木修建楼台,焚毁林木,猎杀禽兽,放干池沼捕捞鱼虾。百姓吃不饱,器用缺乏,而国库中却堆如山。万物因此不能繁衍发芽、鸟雀不能下蛋、兽类不能怀胎,这种情形占了大半。积土成山而居,给农田施肥播种谷物,掘地打井取水,疏通河道以为水利,修筑城墙作为屏障,捕捉野兽驯养成家畜,这就使得阴阳错乱,四季失去常规,雷霆摧毁房屋,折断大树,冰雹造成灾害,大雾霜雪不停,万物因此枯萎夭折。铲除丛木杂草,开荒造地,栽种禾苗。草木发芽,含苞欲放,挂满果实,却被毁掉,不计其数。修建高大的宫殿,屋檐、房植、屋椽都刻着精美的花木图案。有的枝条修长舒展,有的婉转盘曲;艳丽的荷花、碧绿的荷叶、紫红的菱角,五彩夺目;装饰图案参差错落,屈伸自如,姿态万方。公输、王尔那样的能工巧匠,面对这样的绝作也会不知道怎样使唤刀凿斧锯。可是,这还不能满足君王的贪欲。本来冬天都长青不衰的松柏美竹,竟在盛夏枯死;浩荡的长江、黄河和泾水、渭河、 水,也干涸断流;怪兽夷羊出现在商郊牧野,蝗虫遮天蔽日;苍天久不降雨,大地干旱燥裂;凤凰不来降落,生着勾爪、尖牙、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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