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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可我弄得满头是灰,抹一脸黑黑的道子。
“为了赶紧做点吃的,我们又重新忙碌起来了。真是应了崔玉贵的话,只好
又从中午剩的豇头角、剩玉米身上打算盘。这种苦日子,我们从来没有经过。但
是不干又没吃的,肚子饿,逼着我们非干不可。疲倦极了,腿已经迈不动步,还
要咬着牙去做。现在懂得什么是苦了。人多起来,新添了坐轿车的人和车把式。
我找到崔玉贵,让他动员车把式帮忙煮玉米。没有锅,就把堂屋的那个锅拔
下来。
没有灶。就在院子角上检旧砖新码一个灶。没有柴,就把院里的大麦秸垛拆
了,找不湿的麦秸当柴烧。这样也不行,锅小人多,怎么办?有经验的车夫告诉
我们,玉米可以烧熟了吃,于是把大麦秸多揪几堆,用火和灰把玉米埋里面,烧
成糊的。
等玉米煮熟后,用锅再煮豇豆粒。这样,分几锅煮,总算把玉米煮成半生不
熟的了,对付着能吃。我把烧好的玉米掰两个尖,用两个碗盛点豇豆粒,奉献给
老太后和皇上。已是半夜时分了,老太后还倚墙没睡,我和娟子给老太后剥玉米
粒,用头上的簪子穿豇豆粒吃。皇上还坐在地下。我俩又端来两碗豇头汤,敬给
老太后和皇上。然后伺候老太后睡觉。先把腿带解开,松一松再扎上,怕腿带上
有虫子。把头发用手给老太后拢一拢。炕上不是原有个破簸箕吗,把它扣过来,
垫上一块手巾作枕头,让老太后躺好。把捡来的芭蕉扇,给老太后盖在脸上。剩
下光着的两只手我们俩用两块手绢给包上。浑身上下,没有露肉的地方,不怕虫
子叮了,看样子,老太后忍受着闷热,闭目养神,能眯糊一小会儿。皇上已经坐
在车垫子上,用帽子遮住脸,两脚伸直,在墙角上强忍着休息了。我俩轻轻地退
出来,到窗外捡一顶破草帽,给老太后把迎头的窗户堵上,免得有风。这才吃我
们所谓的晚餐。皇帝和太后在一起,母子同居一室,还是第一次吧。
夜宿西贯市、——苦难的第一站(7 )
“正房东屋老太后和皇上已经静悄悄没有响动了,西屋的皇后、小主、三格
格、四格格、元大奶奶也都没有声息了。这都是有教养的人,在这种场合,是谁
也不会叫苦的。中间堂屋是我们四个侍女。听听各屋都没有动静,我们铺下口袋,
就在地上囫囵着睡下了。各王公大臣们连同大阿哥和溥伦躲在轿车里去休息,李
莲英、崔玉贵等在蒲笼车里,车夫们都集聚在西面的矮厦子下。夏天的天空灰沉
沉的,下弦月已经落到西南角下。这个镇甸很安谧,因为都是回民,有专一的信
仰,信奉其他道门的事是很少的,所以骚动也不大。从我们到来,这地方的男人、
妇女、孩子看热闹的人极少,跟我们闲谈时,追根问底的人根本没有,可见这村
子的人很懂规矩。侧耳听到鸡叫了,在宫里是听不到的。一天没有好好地洗脸和
擦身上,安静下来后,才觉得浑身长满了痱子,用手一摸都是小粒粒。手放在肉
上,好像不是自己的皮肤,痱子出尖怪扎手的。回想崔玉贵的话,‘只当我已经
死了’,心也就安稳下来。
“合眼眯糊一小会儿,天就亮了。我赶紧爬起来伺候老太后,生怕老太后病
倒就麻烦了。还好,老太后和皇上全都很好,我们才放下心来,堵心的事又发生
了,夜里不知什么人弄水,把汲水的瓦罐子摔碎了。越忙越添差错,赶忙托人到
街里用银子买个旧的。这已经是天大亮了,不知是什么风声漏了出去,街里的大
户人家知道这批住的人是太后和皇上,送来了几屉刀切馒首。不是一般的圆馒头,
是四方的,用板刀切成块的馒首。还有骰子似的、小方块的咸菜,两桶小米粥。
这真是雪里送炭。他们不敢说是贡献给老太后和皇上,因为知道宫里头礼仪
森严,只说是给下人们的。另外,知道要行山路,特意奉献三顶骡驮轿。
“我无论如何也忘不掉这些新鲜事儿。这都是我没经过和没见过的。所谓骡
驮轿并不是骆驼拉着的轿车,与骆驼一点关系也没有。说确实一点儿,是骡子背
上驮着的一种轿。只是不用人抬,是由两匹骡子一前一后、在两个骡子中间的背
上搭成一种轿。前面的骡子等于辕骡,是管掌握方向、择选道路的,后面的一个
叫跟骡,紧跟辕骡后面,不许脱节、保持稳定的。这两个骡子都是老搭档,驯练
有素的。平常没有驯练的骡子是不行的。这种驮轿,没有畜拉轿车那种颠簸之苦,
又比人力抬轿走的速度快,能上坡下坡走窄路,最巧妙的是,当头骡拐弯的时候,
轿下面有个圆盘,能随着旋转,叫转盘,使驮轿保持平稳。骡驮轿在西北地方是
大户人家的主要交通工具。西贯市街里的大户人家一气奉献给三乘骡轿,是很可
观的了:这要有六匹骡子,三个脚夫,当这兵马荒乱的年景,总算是很豪气的了。
慈禧西逃时受过“恩宠”的百姓“我还要顺蔓说下去,据说西贯市的这个大
户姓李,是个开镖局子的,习武出身,很有点侠义味,在这一带很有点名气。最
值得佩服的,他派了个向导,姓杨,40上下岁,极精明。我认识这姓杨的,因
为
后来他一直送我们到张家口北,路途时间长了,所以有所了解。据说镖车一到城
镇时,要大声呼喊,叫亮字号,行话叫喊趟子,喊的人叫趟子手,姓杨的就是个
趟子手。这些事都是沿途增长的新知识。
“骡驮轿很高,在轿尾带有个脚踏凳,我们把脚踏凳拿下来,搀扶着老太后
登着凳上了轿。老太后第一乘,皇上第二乘,皇后第三乘。就这样离开了西贯市。
又重新雇了辆轿车,给我们侍女坐。从此告别了蒲笼车,因为它走得慢,赶
不上轿车的速度,所以不要它了。
“要记住,这是老太后第一件最宽心的事,自离开宫以后,居然有人给奉献
东西了,怎能不让她老人家欣慰呢!
“我们当侍女的也总算熬过了苦难的第一夜。
“我说得太粗糙了,但大致是这个样子!”
古书上说“穷猿奔林,岂暇择木”。慈禧的夜宿西贯市,大有点这种意思吧!
(注:1986年6 月7 日《北京晚报》载有祖籍西贯市村李佩伦先生的《骡
驮
轿。西贯市》一文,称:慈禧逃出北京,第一站是在西贯市村落脚。……西贯市
是以李姓为大族的回民村,因它位于出西直门经海淀、温泉,北上居庸关的道上,
是南来北往要冲之一,故村里为官、经商、习武者极多。光裕行本为李家开的镖
局,有东、西光裕两个字号,慈禧仓皇逃到西贯,正值光裕东家李子恒在家,便
把家里的骡驮轿献出。同村人杨巨川作向导,护驾西行。慈禧还朝不忘旧事,封
杨巨川为引路侯,授李子恒为新疆伊犁县令。此文可作参考。)
从昌平到怀来(1 )
“那是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庚子七月二十二日的早晨,我们陪侍着老
太
后由西贯市出发奔向了古长城。——那时,我们根本不知往哪儿去!
“七月的早晨,地上的水气和天空的雾气混杂在一起,看不清是晴天还是阴
天,只觉得灰蒙蒙的一片。还是按照老太后的口谕,崔玉贵打前站。今天崔玉贵
显得美滋滋的,给他新添个帮手,那个镖局子的向导姓杨的和他在一起。出发前,
我和娟子侧着耳朵听他俩说私房话。两个人都好练武,提起北京有名的教师来,
他们相互还有些渊源,所以能说在一起。姓杨的又是个地理鬼,甚至某一处某一
家,姓什么叫什么,他都很知底,尤其是这一带练武的多,到了某一处,一报师
门,马上就能得到帮助。这正对崔玉贵抢阳斗胜、好大喜功、又带些江湖味的脾
气,因此,崔玉贵马上拍姓杨的肩膀,管人家叫‘兄弟’,不管人家岁数大小。
崔玉贵就是这样大马金刀的性格。小娟子并不戴敬他,看他们走后,指着崔
的脊背说:“没阳寿的,狗都摇头,满嘴里跑骆驼!就是他老子来了,他也会拍
着肩膀叫兄弟。‘这是宫廷里骂人的话,等于说:”该死,死了喂狗,狗都摇头,
满嘴里胡吹乱!’宫廷里不许说‘死’、‘杀’等脏话和不吉利的话。我笑着说
:“
你背后骂他干什么?‘娟子也笑了,说:“我就是看不惯他那轻浮得意的样
儿。
专会一套丑表功。‘我说:“咳!他无家一身轻,路死路埋,道死道埋,乐
一天是一天,跳墙挂不住耳朵,也难怪他这样!’(跳墙挂不住耳朵,是老北京
的土话,没有一点牵挂的意思)娟子有多机灵,听出我说话的气味来了,扬起脸
来抢白我说:”刚离开宫墙一天,你就满嘴死呀活呀的胡吣,两天没睡觉了,你
先眯糊会儿。‘这是她的好意!
“真的,难得有片刻的宁静!更难得我能和娟子在一起!
“去年,在我所谓的结婚时,娟子单独送了我一份厚礼,我明白,这是向我
告别的表示。相处七八年,同甘共苦的姐妹,胜过同胞,就在我将入地狱的时候
等于给我一份祭礼,心里说不出的难过。婚后见面,她也没提送礼,我也没表示
道谢,虽然有些亏礼,只是相对默默无言,好像从未发生过任何事情一样。这在
常情可算不懂礼貌,我们俩就越过了这个界限。可每当我感情流露的时候,她总
是用话给岔开。今天,我俩同坐一辆车,就是彼此不说话,也感到心里头有无限
的温暖,我恨不得抱住她痛痛快快地嚎几声,吐一吐我的酸苦。她那水晶般的心
里,早就明白这些,眼睛并不看我,沉思一会儿,寒着脸说:”你的心事我知道,
现在还不到你哭的时候。——据目前看,咱俩的小命可能保住了,可留在宫里的
姐妹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将来咱俩回来,能给她们收收尸,铲几铲土,祭奠祭奠
她们,也不枉姐妹一场。还记得去年正月说书的说陈圆圆故事罢,城破被俘,六
宫的人被赶着迎接新主子,‘九殿咚咚鸣战鼓,万朵花迎一只虎’。真要是宫城
破了,我倒愿意她们都死干净,一个不留,一朵花也没有!我哭也哭个痛快,泪
也流个干净!到那时你尽力地哭罢!就是愿意随她们去,我也不再拦你了。‘她
突然伸出两只手来,搂住我的脖子,浑身颤抖着大声地抽咽起来。这是在荒郊旷
野的车上。
“她就是这样一位心直嘴快、热心肠的姑娘!她无时无刻不在预想着宫里遭
受苦难的姐妹。
“抬头一看,前面三乘驮轿高高地、晃晃悠悠地在路上走着,我们是近侍,
不能离太后远了,驮轿以后就是我们的车。驮轿是个新鲜玩意儿,所以我们对它
仔细地观察。我想坐它并不会多舒服,因为它太高。轿车的辕子和马的肩膀平行,
轱辘上的车轴也不过离地二尺高,但驮轿不是这样,它是用一个架子搭在前后的
马背上,架子呈井字形,井字上头高高的有一个小屋,比轿车约高出二尺多。山
路崎岖,马一高一低地走着,小屋也随着晃荡,人坐在里边也跟着一俯一仰的摇
动,时间长了,老太后怎么经受得住?但老太后始终隐忍着不言语。自从离宫以
后,老太后很少说话。这是条上山的路,一步比一步高,远远的,但清清楚楚地
看见两个人,那是崔玉贵和姓杨的,他俩可以算是老太后的探马或是顶马罢!再
看看老太后轿前光秃秃的,皇上轿前也是光秃秃的,两位至尊没有一个侍卫,只
有两个赶脚的脚夫,使我不禁低头长叹!
“平常日子,老太后去颐和园,大轿前面光銮仪卤簿就要排出一里路远。别
的不提,就说大轿前的顶马吧,一排四骑,前后四排,不用夸有多威武了。一色
的红里透黑的马,膘肥体壮,毛梢亮得出油,像缎子一样。马的额头上一律系着
红缨子,嚼、环、鞍、革荐,配着锃亮的铜什件,左右丝缰齐摆在马鞍桥上,四
匹一排,看着就整齐威武。最美妙的是马迈的步子:当然这顶马是为了给老太后
护路开道的,就不可能离大轿太远,所以马要和轿夫们走同样的速度,这就太难
了。为了显示马的雄伟英俊,马一律昂着头,头上的红缨子要在一条线上,脚下
要跨大步。妙就妙在这儿:当它们的蹄子似挨地不挨地的时候,慢慢地把蹄子一
蜷,又缩回来约一尺五,实际上,迈的虽是一大步,而走的却只有五寸,这样就
和轿夫的步伐相等了,所以永远在轿的前边,一点也不脱节。一队马,同样地昂
着头,同样地跨大步,同样地往回蜷腿,又迈出同样的尺寸,当马的蹄子往回蜷
时,那种妩媚样子简直像绣女在做针线。这已经很可观了吧?最奇特的是,马在
往后蜷腿的时候,腰随着一扭动,肥肥的屁股跟着一摆,上面骑马的人,也随着
马的身子一齐扭,头上戴的红缨帽穗子一甩,蜷左腿往右摆,蜷右腿往左摆,煞
是好看。这都是銮仪卫费尽心力训练出来的。再听声音,马蹄子落地是”哒哒
“的,轿夫抬着轿走路是”嚓嚓“的。哒哒嚓嚓,非常和谐。长长的柳荫御路上,
一点别的声音全没有,像军队演操似的整齐肃穆,这种声音一直由西华门到达颐
和园。天家的气派,何等的尊严。这不过是前几天的事,可眼前只剩下崔玉贵骑
着个灰色的骡子给老太后轿前开路了。我正迷迷糊糊地想着,一睁眼面前是乱石
荒山,前边的三乘驮轿颤悠悠地走着,头骡颈下系的铜铃铛沉闷的叮咚、叮咚地
响着,一声声催人入睡。
从昌平到怀来(2 )
“路越走越陡了,东西两边的群山挤压过来。活像凶猛的野兽,从不同的两
侧在奔逐着一个共同的猎物,终于头顶冲撞在一起了。这个冲撞的地方,就是入
山的山口,后来知道叫南口。
“夏天的上午,时间显得特别长,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阴沉沉的天空,
一丝风也没有,浓云低压在头上,窒息得喘不出气来。入了南口以后,更如同钻
进了葫芦里,闷得人张着嘴出气,像干沟里的鱼一样向着天,嘴一吸一合地喘着,
四外的土发出潮湿热气,活似蒸笼,蒸烤得我们又渴又烦躁。小娟子这个急脾气
的姑娘,简直要发疯了。她越急躁,身上的痱子越扎撒,憋得她满脸通红,头上
津津地流下汗水。两天没有脱过的衣服,经汗水一沤,像膏药似地贴在身上。我
轻轻地掀开她的衣服一看,痱子由颗粒已经变成饼子了。肉皮红肿一片,在痱子
的尖上隐隐长出白泡泡来,这大概是化脓了。在宫里多年养成的干净勤洗的习惯,
用脂粉培养的细嫩肉皮,现在反而遭罪了。火毒的太阳一晒,热气一蒸,汗渍的
牛皮衣服再一沤,丝毫不透风,哪有不起痱子的道理。我只有用手掀起她的衣襟,
来回地簸动,想法透透风,减轻点她的痛苦。娟子含着泪对我说:”早晨我给老
太后洗脸时,看到老人家的发髻底下、脖子周围,也有一片片的小红粒儿,我问
老太后,难过不?老太后眼看着旁处没理我!老太后是有什么条件说什么话的,
条件不到向例不说话,现在说难过有什么用!‘她喃喃地念叨着。这两天也不知
怎么的,自从离宫的时候起,同姐妹们一分手,心里总感到发酸,未说话,不由
得先流出泪来。
“突然间,前边的驮铃不响了,抬头望去,老太后的轿停下了。我们赶紧下
车跑到老太后的轿前,驮轿高,我们站着只能扬脸说话,这在宫里是不许可的。
老太后低声对我俩口谕,说要解溲。我俩当时一怔,在这荒郊野外,前后没
有村庄,怎么伺候老太后呢?老太后果断地说:“就在野地里庄稼密的地方,人
围起来!‘这真是个最英明的决定。比在温泉苦口求人强多了,更比西贯市那个
粪场子胜强百倍,起码让人不呕吐了。我们下人们赶快围成人墙,就这样,太后、
皇后、小主、格格们轮流着。真是可怜可叹到了极点,没有便纸,只好用野麻的
叶子权且代替了。
“继续再走,回头往来路上看时,那气势是很壮观的了,和我们由宫里出来
时的情况不同了。不仅是几辆,而是十几辆,甚而二十几辆轿车,一长列排开,
逦而来,虽然是长城古道,冠盖频繁的地方,眼前摆着一连串几十辆轿车,这也
是很使人注目的了。我悄悄地对娟子说:”看来护驾的人多起来了。‘娟子撇了
撇嘴说:“很难说,究竟是护驾还是驾护?是保护老太后来了,还是求老太后保
护,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明白。’我们是不许谈论国家大事的,只有在这旷野的车
上才能够放肆地说几句。‘他们的算盘才精呢!洋人进城了,所以才赶紧地跑出
来,一来可以免掉砍脑袋,二来得一个护驾的好名声。就是死在路上也不会白死,
还落一个忠臣的美名呢!扔掉家里的老婆孩子,更一点关系也没有,妻子如衣服,
像脱衣服一样,脱掉了旧的还可以换上新的,去了穿红的还有穿绿的,只要保住
自己的小命,以后什么都会有。我看他们紧随老太后,实在说,就是怕死,用保
护老太后作样子罢了。君辱臣死,连我这个下等丫头都懂得的大道理。’娟子嘟
嘟囔囔地说个不停。我劝她说,‘不关你的事,何必多嘴呢?’她恨恨地说:”
将来下地狱,拔我的舌头,在阳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