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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语者-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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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语者》第一部:重创 第5章(2)
二月初,他打电话给丽芝,两人安排在马场会面。他俩从棚舍门口观察了朝圣者一阵子后,坐进丽芝的车子,默默望着正拿着水管、又笑又闹地冲洗庭院的提姆和艾立克。  “我受够了,丽芝,”娄根说,“现在一切交给你啦!”  “你跟安妮说过了吗?”  “我起码打过十次电话给她,一个月前就告诉她应该结束那匹马的性命,她听都不听。不过我告诉你,这件事我再也不管了!那两个小调皮简直快把我逼疯了。丽芝,我是个兽医,我的职责是终止动物受苦,而不是让它们受苦。我真的受够啦!”  一时间,他俩都没有开口,只是坐在车上,神情凝重地打量着那两个男孩。艾立克正想点支香烟,但提姆却一直把水管对准他。  “她向我打听是否有什么治疗马匹的精神科医生。”丽芝说。  娄根闻言哈哈大笑。  “那匹马不需要心理医师,它需要的是脑叶切除手术。”他想了想,“匹兹菲尔德那边有个这样的马匹脊椎按摩兽医,但是他不接这种病例。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人从事这种工作,你能想得到吗?”  丽芝摇摇头。  没有这样的人。娄根叹口气,暗自认定这件事情打一开始就是他妈的悲剧,而且看不出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马语者》第二部:远行 第1章(1)
美洲,是马最初的漫游之地。在人类尚未诞生的一百万年前,它们就在辽阔无边的草原上吃草,并通过不久即因冰层下陷而艰险难行的岩桥到达其他各州。它们对人类的初步认识就如所有猎物之于猎人。因为在人类将马视为猎杀其他野兽的工具之前,他们也为马肉而猎杀它们。  洞|穴之内的壁画说明了人类如何捕杀马。狮子和熊都会转身迎战,人类只有瞬息时间可以刺杀它们。但马是只能奔逃不能抵抗的动物,在求生原则的简单推理下,猎人利用马爱逃命的特性夺取它们的性命,大队马匹就在追赶行动中冲下断崖丧生。它们留存的骨骼是千古流传的证据。尽管日后人类假装友好,人马之间的友谊却永远那么脆弱,因为它们心中早已留下根深蒂固的恐惧,再也难以将之驱除。  自从马被系上缰绳的新石器时代以来,就有一部分人了解这一点。他们能够看透动物的内心,抚慰它们心灵的创伤。  这些人通常被视为巫师,或许他们的确是巫师。有的在月下的溪流中摘取蟾蜍的骨头去色后,用以锻炼他们的魔法。还有的据说只消他们眼珠子一转,就可以把整队正在干活的牛马的蹄子钉在它们耕耘的土地里。这些人里头包括吉卜赛人、僧医和江湖郎中,而真正具有这种天赋的人必然拥有足够的才智,不轻易卖弄神通。因为据说能够驱魔的人,本身也很有可能陷入魔障。受你安抚的马匹的主人,极有可能这会儿还拼命和你握手,等你被抓到村落广场活活烧死时,他却又绕着火堆手舞足蹈。  马语者马语者由于这种人总是轻声细语地将奥秘送入尖尖竖起的愁苦耳朵里,因此被人称为耳语者。  安妮在公立图书馆洞|穴般的阅览室内,借着灯光读书,她发现所谓的耳语者绝大多数都是男性,不禁深感困惑。在她的想象中,始终以为女人会比男人更了解这类事情。她在一张闪闪发亮的红木长桌后面一坐就是好几个钟头,找来的书刊已经足够围成一道围栏,把她隔绝在不受干扰的天地里,一直到图书馆关闭。  她读到:两百年前有个叫做苏利文的爱尔兰人,曾被很多人证实屡次驯服狂暴的马匹。他总是把牲口带到昏暗的谷仓里,谁也不知关上门之后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声称自己使用的是种以一顿饭的代价,从一名饥饿的旅行者那儿换来的印度咒语。两百多年来,没有人知道这些话是真是假,因为这个秘密已随此人的逝世而埋入土里。众多目击者所知道的仅仅是当苏利文把马牵出谷仓时,马的所有的凶猛狂暴都已消失无迹。有人说:看起来马像被催眠了。  另外还有个来自俄亥俄州格罗夫港的约翰·所罗门·雷利。他十二岁时驯服了他的第一匹马,有关其天赋的消息传遍各地,使他在一八五八年奉召到英国温莎古堡去安抚一匹维多利亚女王的马。当雷利将他的手放到那匹座骑身上,让它在众人眼前乖乖躺下时,女王和她的随员、侍从莫不看得目瞪口呆。接下来他也头枕着那匹马的蹄子,躺到它的身旁。女王开心得咯咯笑,赏给雷利一百元钱。  他本身是个谦虚、安详的人,但现在他成名了,新闻界一心想制造更多话题,便发出通报,要找出全英国最凶恶的马。  结果马如期找到了。  那是一匹叫做巡游者的种马,一度曾经是全国跑得最快的赛马。然而如今,根据安妮读到的报导内容,它却是个“恶魔的化身”。口鼻之上套着一个铁口罩,以防它咬死太多的人。它的主人们之所以让它继续活下去,纯粹是想要留着它繁殖下一代,为了安全地达到这个目的,他们计划把它弄瞎。雷利不顾所有人反对,进入没有人敢踏进一步的厩舍,关闭了厩门。三个小时以后,他牵着已经摘掉口罩、温驯得像只羔羊的巡游者出来了。这一幕深深感动了马主们,于是将这匹种马奉送给他。雷利带着巡游者回到俄亥俄州。在新主人过世整整九年之后,这匹马才在一八七五年七月六日寿终正寝。  安妮出了图书馆,走下夹在两旁的巨狮之间的台阶,踏上街道。街上车声鼎沸,寒风冰冷冷地旋上建筑物与建筑物间的深谷。回到办公室后她仍有三四个钟头的工作要做,但却没叫出租车。她想散散步。寒冷的空气可以让那些故事在脑海中多转上一转。不管它们叫什么名字,是在哪里,安妮所读到的马一律只有一张脸宠——朝圣者的脸。爱尔兰人吟诵的字句钻入朝圣者耳里,铁口罩后面是朝圣者的眼睛。  一件刻骨铭心的事情——安妮尚未能清楚解释的事情正降临到她的身上。一个月来,她一直留神注视克蕾斯在公寓地板上的行走。起初使用步行辅助架,后来换成拐杖,他们天天帮助克蕾斯,日复一日帮她进行残忍、单调的物理治疗。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直到他们的四肢也像她一般酸疼。在肢体上,他们一点一点、持续累积每天的小小的胜利果实。但安妮看得出,在那小女孩的内心里,有某样东西也正在几乎等量地流逝。  克蕾斯尽量在他们面前掩藏这点——包括对她的父母、爱尔莎、她的朋友。甚至那些获得丰厚报酬的法律顾问、治疗家,看到的都是她一副开心的样子。但是安妮知道,这种快活是表面的,克蕾斯在没人注视、没人默默看着她时,脸上的欢愉一扫而光。于是她像是坚忍的巨兽,紧紧将女儿搂抱在怀中。  安妮真不明白,为什么一匹被禁闭在污秽的乡村马舍里的凶暴马匹的生命此刻似乎与女儿的衰弱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不合逻辑!她尊重克蕾斯不再骑马的决定。事实上,她甚至想都不想让女儿再次尝试。而当哈利·娄根和丽芝一遍又一遍告诉她,结束朝圣者的生命是一种比较仁慈的做法,任它这样一天天拖下去,对所有相关的人都是个悲剧时,她知道他们说得有理。那么她为什么始终坚决拒绝?为什么在杂志销售数量停止向上攀升之际,她还花了整整两个下午的时间去阅读什么有关对马儿附耳低语的怪人的报导,不去工作?因为她是个傻子!她暗自想着。  等她回到办公室时,大家都要下班了。安东尼递给她一张留言条,并提醒她记得明天有一个早餐会议。然后他道了声晚安,留下她处理工作。安妮打完两三个他说不能再拖的电话,然后打电话回去。  罗伯特告诉她,克蕾斯正在做练习。她很好!他说。他总是那么说。安妮告诉他,她会晚点回家,让他们不用等她,只管先吃饭。  “你听起来好像很累!”他说,“今天工作紧张吗?”  “不!我把时间都花在阅读有关耳语者的资料上了。”  “有关什么?”  “晚一点再告诉你。”  她开始翻阅安东尼留给她的一大叠文件,但思绪却不断飘向在图书馆里读到的那些虚虚幻幻的事。也许约翰·雷利在某个地方有个遗传了他那天赋的玄孙,可以把那套本领运用在朝圣者身上吧?也许她可以在《时代》上刊个广告找出此人:征耳语者?她不知道自己过了多久睡着的,醒来时看到一名保安人员站在门口,吓了她一大跳。他正在做各办公室的例行检查,见她醒来,赶紧为打扰了她道歉。安妮问他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一听已经过了十一点,不由得心中一震。  她招了辆出租车,有气无力地坐在后座,一路直趋中央公园西区。在街灯昏黄的光线下,公寓大楼门上的绿遮篷便看不出颜色来了。  罗伯特和克蕾斯都已上床。安妮站在克蕾斯的房门口,让眼睛渐渐适应黑暗。克蕾斯的假肢像个玩具哨兵般竖立在墙角,人已经进入梦乡,嘴里喃喃说着梦话。安妮脑中蓦然浮现一个念头:也许她之所以觉得务必保住朝圣者的性命,务必找到一个可以抚慰它那痛苦心灵的人,根本不是基于克蕾斯,而是基于自身之故。  书包 网 87book。com 想看书来
《马语者》第二部:远行 第1章(2)
安妮动作轻柔地将被子拉到克蕾斯的肩部,然后沿着走廊走回厨房。  餐桌的黄桌垫上有张罗伯特留下的字条,上面写着:丽芝·哈蒙来过电话,说她的手头上有个能帮忙的人。  
《马语者》第二部:远行 第2章(1)
汤姆·布克在六点钟醒来,边剃胡须边听电视上报导的地方新闻。一名从奥克兰来的家伙把车停在金门大桥中央,先开枪射杀妻子和两名幼儿,然后跳下桥去,整个交通陷于停顿状态。城东郊有个妇人在她家后面的小山上慢跑,被一头山狮咬死了。  镜子上方的灯光照着他那被太阳晒黑的皮肤,衬着白色泡沫,看起来就像绿的。浴室里头既肮脏又狭窄,汤姆必须弯腰才能站到浴缸上方的莲蓬头下。这种汽车旅馆看起来就像是你永远也穿不过、由某种小人国居民用灵巧的小手指建造的、如同名片大小的、以那些小小居民的方便为前提的建筑物。  他穿好衣服,坐在床头边套上长靴,望向窗外塞满了前来参加讲习班的小货车与四轮卡车的小停车场。就像昨晚一样,今天小驹班将有二十人参加,马术班也大约有这么多人,人数实在太多了,不过他一向不喜欢拒绝人们。与其说是为了他们,不如说是为他们的马考虑。他穿上绿色羊毛茄克,拿起帽子,走出房门,踏上通往接待室的狭窄水泥走廊。  年轻的中国经理正把一盘难看的花生摆到咖啡机旁,他对汤姆露出满脸笑容。  “早安,布克先生!你好吗?”  马语者马语者“很好,谢谢!”汤姆说着,把钥匙搁到桌上,“你呢?”  “非常好!来点免费花生?”  “不,谢谢啦!”  “讲习班那边全准备好啦?”  “噢,应当可以混得过去吧!”  “再见,布克先生。”  他朝着自己的小货车走去,拂晓的空气既湿又寒冷,但天上的云层却很高。汤姆知道等到将近十点钟左右,那云气必将被太阳蒸散。在蒙大拿的家乡,农场在两英尺深的积雪之下凝然静止,但昨晚他们开车到马林郡来时,他却觉得恍如春天。他暗道:他们显然把那儿的一切全搬到加州来了,就连天气也是。他想赶快回家。  他把红色雪佛莱开上公路之后,倒个大圈,直上一一号公路。骑术中心坐落于离城二里路外一座坡度和缓的森林谷地中。昨晚投宿汽车旅馆前,他先在这里买好了拖车,并将林洛赶到草场上。汤姆看见已经有人沿路插上写着布克马术讲习班的路标。真希望那个人没有多此一举。要是这地方难找,也许比较笨的人就不会来了。  他把车开进大门,停在大竞赛场附近的草地上。草地边的沙地已经洒过水,细心整理好了。林洛从远远的草场那头望见了汤姆。等他爬过篱笆时,它已经在那儿等着了。它是一匹八岁大的半棕色马匹,脸上有个白点,四肢各有一截整齐划一的白袜状毛色,使它看起来像个活泼矫健、全副打扮、准备参加网球盛会的小伙子。它是汤姆亲自养育、调教大的。他挠挠马的脖子,任它用鼻子在自己颊边厮磨。  “你非常适合今天的工作,老兄。”汤姆说。通常他喜欢在一场讲习会上使用两匹马,以便让它们分担不同的任务。但这回正逢他的母马布兰蒂即将分娩,他只好将布兰蒂留在蒙大拿。这也是他急着想回家的另一个原因。  汤姆转身靠在篱笆旁,和他的马儿一同静静打量这片未来五天即将闹哄哄地聚集大批马匹,以及那些比它们更神经质的马主人的空旷空间。在他和林洛与它们一同努力之后,大部分的马和马主回去时已不再那么神经兮兮,如此一来,所有努力也就没有白费。但这是大约四周以来的第四场讲习了。周复一周,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同样的蠢问题冒出来,真让人感到有些疲乏。  二十年来,他第一次打算休个春假和暑假——没有讲习,没有旅行,只是待在农场,训练自己的几匹小马,帮他的老弟一点忙。也许他是老啦!他今年四十五,眼看就要四十六。当初开始出来举办讲习会时,他可以从年头到年尾,每周开办一场,而且分分秒秒热爱这个工作。但愿人有马那么聪慧就好喽!罗娜·威廉斯,也就是拥有这座中心、年年担任这项讲习会东道主的女士已经看见他,正从马厩那头走过来。她是个瘦小有力的女性,有着一双充满热情的眼睛。尽管年近四十,依旧扎着两条长辫子,与她这种女孩子神气相反的是她那男性化的步态。威廉斯那刚强的走路姿势,就像习惯于让别人服从于她。汤姆喜欢这女子,她为讲习会的成功卖力工作。他对她触帽为礼,她报以微笑,然后仰望长天。  “会是个好天气。”她说。  “我想是的。”汤姆朝马路方向略一颔首,“我看见你亲自立了些新告示,是不是怕这四十匹疯狂的马当中有哪匹迷了路?”  “三十九只。”  “哦?有人放弃了。”  “不!三十九只马,还有一头驴子,”她笑嘻嘻地回答,“它的主人是个演员,来自洛城。”  他叹口气,瞅她一眼。  “你是个无情的女人,罗娜。你会先让我和蛮悍的角色拼个你死我活,然后自己坐收渔利。  “  “好主意!”  他俩并肩走向竞赛场,边走边讨论安排。首先,今天早上他将开始逐一调教小马。由于总数有二十匹之多,少不得要花掉一整个白天的工夫。明天上的是骑术课,如果课后还有时间,也会为一些人挑几匹马出来示范。  汤姆买了几架新扩音机,想要先测试声音,因此罗娜帮他把它们拿下车,架设在待会儿供学员们坐的露天看台附近。扩音机的开关一打开,便因真空增幅器的反馈而发出声声刺耳的尖叫,等到汤姆穿过竞技场未经整顿的沙地,对着他所戴的那副耳机的无线电麦克风说话时,尖叫才变成预期中那种随时要轰然爆炸的嗡嗡低吟。  “哎,各位乡亲父老,”他的声音在林间轰然响起,而树木依旧纹丝未动地矗立在山谷凝然静止的空气中,“这是罗娜威廉斯,我是汤姆·布克,明星们的驯驴师。”  彻底检查完一切准备工作之后,他俩开车进城,到他们每次吃早餐的地方。汤姆从蒙大拿带过来协助进行这第四次讲习会的年轻小伙子——史墨基和TJ,已经在用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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