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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全安脚上一软,几乎当场跌倒。何文渊手上抖了抖,心中颤抖着将事情连在一处:京城、云小七带头大闹户部金科,两淮、云小七大闹盐使司衙门;富安,云小七……他已经不敢再往下想了,他甚至不敢想这是不是少筠一开始就布下的局!
但是到了今时今日,何文渊已经彻底错过了反思的机会!
少筠一手拉着小七,一手拉着清明,淡淡笑道:“小七、清明,若是今日我所做的事情,连累了你们身陷囹圄,甚至丢了性命,你们怕也不怕?”
“不怕!”,清明张口就来!
小七谨慎些,只是犹豫的看着少筠:“竹子,死我是不怕的,只是为什么要死?咱们在渔村逃过一劫、商船出海遇海盗,一路走到辽东,这么辛苦,好容易活了,为什么还要死?”
少筠拉着小七,斜斜睨着何文渊:“不是我要寻死,是旁人不叫我活着!”
小七看了看一旁的何文渊,想起这一路的艰辛全然因此而来,不由得生出无穷勇气来:“姐姐!你说要怎么做,小七跟着!”
少筠笑笑,点点头,扬声道:“既然朝廷连盐引也不肯给,那你换到的五万引盐全数就成了私盐了!怎么办?走私盐斤是重罪!”
小七大愕,失声道:“怎么没有盐引?”
少筠冷笑,逼到肖全安和何文渊面前:“怎么有盐引?!开中商人辛辛苦苦运粮,回到两淮,支不到盐,小七你不是亲身经历么?那盐引等同废纸,又怎么算是真盐引?”
小七、桑贵,还有在场全部盐商,全部神色黯然。
少筠退回来半步,伸手向后:“小七!算了!做灶户太苦、做盐商太累!索性、不要做了!既然名正言顺的盐成了私盐、卖了要掉脑袋,那就不要卖!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小七张大了嘴!
少筠回过头来,指着海面上已经清晰可见的一条条运输船:“把这五万引盐全部倒进海里去!”
天崩地裂!
在场所有的人惊得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都说不出话来!
肖全安这一下不仅是腿软了,一身的虚汗叫他大口喘气!他抖着手指着桑少筠:“你疯了你!五万引盐,两淮一年的盐产量!我就不信你敢倒!”
何文渊摇摇欲坠,听了肖全安的话,心里却有一把声音在呐喊:她敢、她真的敢!因为她早就预料到了今天,所以才用康少奶奶的身份来。她、已经恨极了他,也恨极了康家的人,必欲置他们于死地……
少筠没理身后任何一个人,直直走到海边,走到一包方才打包还来不及运走的桑白盐面前,伸手解开那袋子的封线,取了一捧白盐,心中感喟万千。
这时候众人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赵霖首先跳起来,冲到少筠面前,几乎是痛哭流涕:“竹子、不能倒啊!一年开灶,咱们煎盐的是诚心向天君灶神祷告!哪怕只有一斤盐煎出来,那也是天君赐福啊!倒了、作孽呀!”
林志远扶着桑若华赶上来,拉着少筠悲泣:“筠儿,就是天大的委屈,不该拿着祖宗留下的东西糟践!就算不煎盐不做盐商,也不该这般伤天害理!”
林江、隋安和方石领着一众灶户,纷纷跪着求:“不能倒啊!”
眼泪,真切的形容着一众人的哀痛!哪怕已经被逼到了绝境上,这些善良本分的人仍旧谨守着这份职业该有的敬畏。可是本该敬仰、体恤他们的人究竟在哪儿?!
何文渊叹气走上来:“少筠、我知你是处心积虑。但是,你看看你家里的灶户、掌故?他们最为朴实的心意,难道你不懂?”
少筠缓缓从桑若华怀中抽身,却凑到何文渊面前,极低的声音:“何文渊、你以为我很痛快?我告诉你、从南到北,我亲眼所见,对于开中没落,我开中商人、灶户最伤心!你再也不要提什么家国大义、人情道理!你不懂、更不配!”
何文渊身子一晃,少筠却已经从他面前倏尔远逝。
少筠面海而跪,清越之声落于天高海阔之间:“弘治十四年,我带着小七离开富安,在北面的渔村遭遇海盗,目睹至亲惨死。从那一日开始,我就在问,我做错了什么、究竟做错了什么!就算我错了,我那无辜的姐妹、忠心的掌故又究竟做错了什么?弘治十五年,我在辽东,堪堪温饱,没有银子买好炭,任凭手脚冻得红肿不堪,可是却听闻京城里的皇帝平白把两万引盐送给了寿宁侯。那时候我又问,我究竟做错了什么、究竟错在哪儿了!就算我错了,两淮两浙辛苦守支的开中盐商又错哪儿了!弘治十七年,我大姐姐死在辽东,她是因为我姐夫死在云南,绝望追随而去,我看着她、她已经枯瘦得宛如老妪般的身子,我又问,我错在哪儿了、为何我的亲人、一个个、一个个的惨死!”
“从两淮到辽东,我的家没了,我的丈夫死了,我这一辈子,本该有的平淡幸福全部没有了。可是,眼睛却睁开了!我没有错!我桑氏也罪不至此!从前朝到今日,从太祖立开中盐至今,桑家一直、一直都是为朝廷奔走卖命的人!我们兢兢业业以此为生,也以此为荣!可是结果呢?”
少筠脸庞终是挂满了眼泪:“结果是,桑家每年花至少净收入的六成来打点盐使司上下,才能顺利支取到盐斤进行买卖!中间,要是遇到灾年,朝廷折色纳银,还要拆东墙补西墙的应对贪官的掠夺!如若再遇到皇帝颁赏,就是打点了那么多银子,也未必取得到盐!合族之人,都怪我姑姑卖私盐,最终落得家破人亡,可是就是没人问过一句,为什么她要卖私盐!”
桑若华失声痛哭!灶户行商大半红了眼!
“私盐、不是盐商要买的!私盐,也不是灶户要卖的!是朝廷上下的掠夺,逼着我们去买卖私盐,又叫我们掉了脑袋的!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卖卖盐斤、为什么还要替朝廷、替那些贪墨成风的狗官们背着个黑锅!”,说到这儿,少筠站起来:“今日,我康桑氏是个背宗忘祖的叛徒!但是千秋万代之后!”
少筠回头,眼神凛冽扫过众人,重重的重复:“千秋万代之后,我要你们、你们这老实本分卖力气的灶户因为自己的老实本分而活着!”
周遭一片静默。
少筠安静了一会,指着岸边那袋盐,喝道:“小七、给我倒!”
小七泪流满面的张了张嘴,刚要从地上爬起来,一旁早已泪如滂沱的桑贵一跃而起,冲到那袋盐旁,腰劲一逞,把一整袋盐扛到肩上。然后狂叫着冲进海浪中……
天与地之间,全是桑贵那带着哭腔的吼叫,然后,是不远处海面上渐次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哗哗”声。一袋袋略略发黄的盐斤,就这样平白倒进了海中!
灶户行商哭成一片!那一袋袋的盐,那是他们的血他们的肉,他们最质朴的信仰!
肖全安扛不住了,呢喃着“别倒别倒”,瘫倒在何文渊脚边。何文渊勉强镇定,一把扯着少筠的手,再也维持不了谦谦君子风度,只狂喝道:“你住手!否则、否则!”
“否则什么?”,少筠浑然不在意,轻薄而锋利的话语宛如尖刀,残酷的剐着何文渊:“何文渊、你的官做到头了!这五万引盐落海,你就等死!不然一年损失近千万两的盐课,你也只能落得罢官入狱的下场!”
何文渊怒火冲刷,连眼睛也红了:“你就这么恨我!要拿举国之安危来报复!”
“我不在乎!”,少筠一口截断:“我就是要你生不如死!”
何文渊再也按捺不住怒火,他猛然甩开少筠,拔剑一挥:“反民造反!兵卫听令,立即登船制止!”
少筠被何文渊甩的一个踉跄,那边侍菊心急如焚,立即冲上来抱着。
少筠狠狠挥开侍菊,挡在何文渊的长剑之下,竭力大喝道:“反民?谁是反民!何大人,五万引盐全部在海上,你敢挡,那就玉石俱焚!”
何文渊一震长剑,几乎照着少筠的颈项劈去!就在这时兵卫已经团团围住少筠侍菊和小七等人。
可是何文渊未能伤及少筠,因为浑身打抖的肖全安在同样抖衣而震的钱艺林的搀扶下,勉强拉住了何文渊。
肖全安面如死灰,喘着气道:“何大人、何伯安!此刻就算腰斩康桑氏,也救不回那五万引盐啊!要是五万引盐全数落海、不说灶户盐商了,两淮!大把地方没了食盐,要造反啊!”
何文渊粗气狂喘,剑却是颓然落下了。
肖全安竭力平静,仍是浑身发抖:“桑少筠、桑少筠!好生厉害的手段!赶紧住手、住手啊!一切好商量好商量!”
少筠冷冷一笑,正要说话,却又觉得腹中一阵隐痛。她心中一慌,勉强站直了,正要说话,那边又奔来一匹快马。
“大人、何大人!快、快、快发兵啊!海盗竟趁着扬州府空虚的时候闯进来了!”
海盗、海盗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连环策来了……五万引盐,就是防着朝廷釜底抽薪、忘恩负义用的……两败俱伤……但是震慑敌人胆魄,很有效。
☆、295
少筠旋风般的卷过扬州东门,错过了追赶而来的侍菊和桑贵,却在城门外被万钱赶了上来。
万钱在后边看见少筠骑马骑得摇摇晃晃,真是心急火燎!他出力一夹马镫,后劲十足,待赶至少筠身侧,他弃马,一跃跃至少筠身后,旋即紧握少筠的双手、用力一勒,生生勒住马匹:“少筠!你疯了!你腹中!”
少筠恨极,又挣不开万钱,只用自己的指甲死掐着万钱,痛哭出来:“你既不要他!还理我做什么!你既不觉得我委屈,你还管我做什么!樊清漪不死、就是我亡!”
万钱任由少筠发怒,又抱着少筠,两人几乎是连跌带撞的滚在路边。万钱真怕少筠怒极伤了自己,说是双手双脚并用也不为过,最后实在制不住接近崩溃疯狂的少筠,只好一手打在她的肩井穴上,叫她昏死了过去。
看着少筠一眼的眼泪,又一身的虚软,万钱只剩下大口喘气的份。
何文渊随后而来,掉了马头赶来的还有侍菊和桑贵。万钱喘着气:“这里离留碧轩不远,先到那儿去!阿贵,赶紧去把胡太医请过来。”
桑贵一把拖着眼睛能喷火的侍菊,生生把人从何文渊面前拖走。
万钱也顾不得许多,只能一把抱起少筠,三步并作两步走的赶回留碧轩,何文渊在后面一言不发的跟着,像极了一个迷了路、只能拉着大人衣角的孩子。
所幸出了扬州城门后离留碧轩就已经不那么远了,万钱很快回到。他才到门口就开始发现少筠不对。她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一般,一张小脸全是苍白。心慌就这么来的!万钱一路小跑,一路高声喊道:“君伯、君伯!快来!胡太医到了么!”
君伯只怕没听过万钱这般慌张的声音,赶出来一看,万钱已经把人抱进了房中、在床上安置好。
君伯看见少筠这般大汗淋漓,也慌了神了,忙问:“爷!这是怎么了?”
万钱喘了口气,稳住心绪,低声说:“快把胡太医接来!她今日想是去了富安,又从富安骑马回扬州闹了一场!”
君伯倒吸一口凉气,忙不迭转身出门,却又看见何文渊呆子一般站在门外,晒着依旧炽热的暮光。他想上前劝两句,可又想到少筠安危未卜,也顾不得许多便走了!
也就在这时,少筠渐次清醒过来。当她睁开眼睛时,全身的疼痛咆哮压来,压得她几乎骨头散架。可是一想到万钱一箭射破了她的复仇计划,她便忍不住把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她双拳一握,几乎是弹跳着坐起来。
万钱在不远处找了条面巾要给少筠擦脸,听了声音吓了一跳,转头一看,少筠竟又自己下了地。他摇头,上前去扶:“少筠、何苦来!闹到这份上够了!真收不了场的时候,怎么办?你怎么忍心你的族人……”
“够!”,少筠红着眼睛,朝万钱喷火:“怎么为之够!何文渊这般歹毒!叫樊清漪把海盗引上岸来、伏击我!荣叔在我面前、我看着他被郝老四开膛破肚!看着梅子被凌、辱致死!怎么够!凭什么就够了!”
万钱嘴巴一张,一腔的话全都灰飞烟灭!原来当初渔村一案,这才是始末!方才在何府,他有眼可见,一群海盗,糟蹋的唯独那小脚侍妾和何文渊二人而已!原来事情惨烈至此,却从来都是冤有头债有主!可是……万钱摇摇头,用力扶着少筠,看着她失声痛哭的模样,一字一句的说道:“少筠、停下来!到这儿就停下来!我不许你为了报仇再折磨你自己!真的够了、到这个地步就够了!往后的事就交给我!”
少筠一听这话,真是火上浇油:“交给你!你除了叫我住手,其余的满腹心思全是想着杀我的孩子!你不要告诉我、胡太医那越来越苦的药不是你的意思!原来你说的那些话全是假的,原来你哄着我叫我说我心里有你也是处心积虑!你既不要这孩子就是不要我,你既毁我四年的心血,就是我的仇人!”
万钱顿住,真觉得少筠歇斯底里!这还是那个他认识倾慕的姑娘么?做了那么多、闹得那么大之后,她还不觉得够?!万钱压住火气,尽可能的冷静:“少筠、我是你仇人么?我是你仇人,在知道你暗中联络鬼六、郝华等人的时候,我就不必……少筠,到这地步、真的够了!非要回不了头的时候,你要我眼睁睁的看着你杀头么?”
少筠挣扎,根本听不到万钱冷静得有些哀伤的话。等她方才有力挣开万钱,下一刻就立即甩了万钱一巴掌:“我不怕杀头!我就是死也要报仇!”
一句话出来,覆水难收!万钱只觉得这四年、真是白过了!愤怒、可愤怒不及伤心!他回过头来,反手也给了少筠一巴掌!
“啪”的一声!同时将两人震醒!
少筠呆了很久,才意识到万钱打了她一巴掌!她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着,她觉得这一辈子、到了今日,真可说是万念俱灰!她失神落魄,呢喃着“你打我”,缓缓走出他们的屋子。
屋外的目光还是那样刺眼,逆光之中她看见了,猛烈地日头底下,何文渊像个傻子般的站着!
恨远了,爱远了……一切的一切都只剩下一句了结的话语。
她一步一个脚印,艰难的走到何文渊面前,仿佛这四年、这一千多个日夜她也这般一步一步向他靠近!
到了最后,她站在他面前,如同初识时候的笑容:“家国长治?家国长治!若非你手执权杖,你又有什么资格让我为你的家国长治而殉葬!既如此,我便夺了你的权、倾了你的势,哪怕从此后天下倾颓!”
何文渊动容,终于看见眼前的这抹笑容该是怎样的惊心动魄。他动了动嘴唇,又展眼望去然后,他看见这个他念叨了许久的姑娘的身后,果真一步一个脚印。那点淋漓尽致的鲜红,那么刺眼!原来她为了向他走来,是这样劈荆斩棘!何文渊张了张口,却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屋内的万钱看着自己的手掌,简直不可置信!昔日就算被女人骗被女人玩弄,他也从未伸手打过任何一个女人!然而今天、他却在盛怒之下打了她!他追了四年的姑娘!
转头一看,万钱简直觉得自己的心生生被撕成了两瓣!地上淋漓的鲜红的脚印,究竟是什么!他拔腿就跑,跑出门外,看见少筠站在何文渊面前,低着头!
“少筠!”,万钱痛呼,跑上去接着少筠。
少筠似有所感,因此低头看着,于是看见两腿之间,血色浸染了外边天青色的麻裙,罗袜之上全是一片艳色!她呆了呆,仿佛意识到什么,又觉得不可置信!她抬起头来,万分不明的看着万钱:“万钱、我的孩子……”
仿佛极其单纯,又仿佛极度迷茫,却更加类似无限爱护不舍,万钱简直无从描述少筠的表情和语气!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真做错了!他不该自以为冷静的处理这个孩子!他不该让少筠在这个时候、遇到这件叫她伤心欲绝的事情!他甚至害怕、害怕这个孩子这时候会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用力抱着少筠,压抑着喷涌而出的痛苦,安慰少筠:“没有!孩子还在!我们的孩子还在!”
少筠软了下来,眼睛一闭、一串明珠滚了下来:“万钱、孩子、我的孩子……”
万钱痛不可遏制,紧紧抱住少筠:“少筠!”
后面接了桑贵侍菊等人的君伯看见此况,心酸,长叹一声,对胡太医拱手道:“老胡、这一下全指望着你了!”
胡太医长叹一声:“赶紧把稳婆找来、把人安置好!我这就诊脉开方。”
那边侍菊看见少筠此况,眼睛红得比兔子还甚!她甩开桑贵,随意在院子里找了根棍子,叫嚣着要上来打何文渊。桑贵虽怒,却又比侍菊冷静,少不得拦着,这一下又是一番鸡飞狗走!
万钱也顾不得两人了,他把少筠抱回屋里,寸步不离。此时少筠意识开始模糊,身下下红不止,找来的稳婆吓得魂飞魄散,抖着声音对胡太医说:“夫人这是几个月?这般下红,快赶上血崩了!”
胡太医极快的把了脉,沉声道:“你且不要慌!我会在上面看紧她的脉象,你只管把胎儿胎衣接下来就是!”
稳婆定了定神,又双手合十,把满天神佛都求了个遍。
万钱看着稳婆的样子,心中一样叨念!求求你,老天爷,让她千万熬过这一关!
胡太医看着熊一般的万钱堵在床边,只觉得发愁。话说,这副身子在这儿一摆,他还怎么诊脉啊!叹了口气,胡太医安慰万钱:“万爷不妨门外等着?何况夫人小产等同产子,男子在此间,不祥!”
万钱眉毛抖了抖,一股子憨直的脾气涌了出来:“那胡夫子保证救活她?”
胡太医摇头,哭笑不得的:“旧日你怎样稳重的脾气,今日怎么……罢了!孩子,得看她、得看天意!”
万钱沉默。
而后,万钱把少筠抱起来,一声又一声的唤着:“少筠、少筠!少筠……”
少筠朦朦胧胧,勉强睁开眼睛,看见万钱一脸关切。她痛极,呢喃了一句:“孩子、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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