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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姨娘搁了筷子，拭了拭嘴，道：“乳娘，何必多言。她们要闹，让她们闹去罢。我猜二太太自是不敢丢开隆哥儿，我们这边只管照顾好熙丫头。”说着，她看了眼低头不语只顾吃饭的杜熙月。
杜熙月听罢，偷偷睃了眼王姨娘，见她脸上也看不出喜怒，又听见王姨娘道：“乳娘，这两日我让两个得力的婆子去了趟缀翠屋，回来说还好熙丫头没回去，那屋子被翻了个底朝天，两口红木箱笼里只剩下衣裳，怕是上得了眼的都被拿走了。”顿了顿，她轻叹口气：“不过这样也好，舍财免灾，只要人没事，损失那些也不是什么值当的玩意，抽空乳娘再给熙丫头置办一些便是。”
甘妈妈听了，脸色不由凝重起来：“东西都是小事，要保证园子里真没事才好。”说着，她又转向杜熙月：“熙丫头，你在静心居再住段时日，我明儿找几个粗使婆子给你那屋子再规整规整，等事情彻底平息了再搬回去不迟。”
现在能留在静心居杜熙月当然甘愿，不说贼人的事，万一二太太心血来潮把徐夫人带到缀翠屋那名为看望，实来说亲的，她就是心里再不愿意，也掰不过二太太的意思……
想到这，杜熙月对着甘妈妈笑了笑：“还劳甘妈妈为心了。”
甘妈妈笑道：“这说得什么话，我还能看你受委屈不成。”
杜熙月低头，只笑不语。
而后，甘妈妈又跟月巧交代了些事情，说是午后找几个丫头去趟缀翠屋拿些换洗衣物过来，就此再静心居住上几日。
对此杜熙月倒是安心了不少，起码徐夫是不会跑到静心居来看她。
这事定下来没过一个时辰，小红那边就得了信，把此事告诉了二太太。
二太太刚刚被老太太训斥一顿，哪有心情管这些，出了老太太的院子，就摆了摆手，道：“有事回去再说。”
小红领命，陪着二太太回了西院。
而大太太则没那么幸运，直到二太太进了屋子，她还坐在老太太跟前悔过。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徐夫人那边隐隐约约打听到宁坤府出了这档子事，没等两天，抽了空便又去了二太太那里。
“妹妹，你出了这事怎么不告诉我，万一有什么损失，我也可以帮妹妹你分担分担啊。”徐夫人一落座，就陪笑道。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二太太听罢，挑了挑眉，没了平日里寒暄，面无表情地吹了吹茶面上泡沫，淡淡道：“姐姐好意，我心领了。眼下也没什么损失，我也就没告诉姐姐，免得让姐姐胡乱担心一通，妹妹可担待不起。”
“这是哪的话。”徐夫人听出二太太话里故意疏远自己，眼里闪过一丝不悦，不过接着笑道，“你看，我俩都姐妹相称了，还在乎这些小事？这不，我听到消息，就赶紧过来看看妹妹，怕是有需要帮衬的，妹妹尽管开口。”
赶紧过来看……二太太心里冷笑，来看怕不是自己，而是即将成为儿媳的姑娘们罢。
二太太正这么想着，就听见徐夫人长了口气，道：“现在外面世道越来越不太平了，大白天都有贼敢闯进来。”顿了顿，徐夫人喝了口茶，问了句：“大姑娘没事吧？不少字”
“劳您惦记，大姑娘没事。”二太太皮笑肉不笑地回道，“只是年纪小，怕是吓到了。我那侄媳这两日把大姑娘接到东院去住了，估计过几日就好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徐夫人听在心里却不是滋味。物以稀为贵，要是像别府姑娘们一遛也就罢了，可东院只有大姑娘这一个女儿，虽说是庶出，可上面也没个嫡出的，何况宁坤府就没有嫡出的女儿。
前段时间她打听到大姑娘被分到后山的暖阁住，还特地让二太太带她去后山逛了逛，那景致，那楼阁……依她看来，一个庶出姑娘怎么可能住这么好的屋子。心里就更加坚信大姑娘在府里的地位，可现在听二太太的口气，似乎她想错了……
好在她和大太太的来往没公开，徐夫人心里松了口气，只要不捅破这层纸，到底选哪位姑娘她还是占有主动权的。她心里这样想，面上却纹丝不动地笑了笑，附和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妹妹只管放心，要是大姑娘还觉得不舒服，我前段时间在京城置了间大宅子，要不去我那儿玩两天散散心也好。”
二太太看着徐夫人半晌，翘了翘嘴角：“还是姐姐想得周到，不过这事能做主的可不是我。”
徐夫人听了，故意睁大眼睛，问道：“妹妹不是府上管家的吗？这是还要经大太太同意？”
二太太颔首：“那是，毕竟是我大哥膝下的孩子，还是得听大太太的不是？再说……”顿了顿，她斜了眼徐夫人，好似无意道：“姐姐跟大太太也都认识，何不得空跟大太太说说？”
坐在屋里的都不是糊涂人，谁听不出二太太点明了徐夫人跟大太太有来往的意思……
徐夫人被说的得脸青一阵白一阵，只得陪笑道：“我还不是因为妹妹才结识了大太太，瞧妹妹这话说的，好似责怪姐姐没把这事提前告诉妹妹。”
二太太听罢，拿帕子掩嘴道：“姐姐，这话说得倒没趣了。大太太是我嫂子，你去拜访她还不是看我薄面的份上。”
那意思是，我可没说不让你去拜访大太太，别把小气性的帽子扣我头上。
徐夫人要不是有求于二太太，恨不得现在甩手离开再说家里有了官路上的人，就不得不顾全官道上的人际关系。
“妹妹，这是两千两的银票，我放到这儿。”徐夫人吸了口气，平了平情绪，把袖兜里的银票掏出来，搁在小几上，推到二太太面前，道，“这次府上出事，我也不知该怎么帮衬妹妹才好，要是妹妹损失了什么，就拿上这些银钱补贴才好。”
二太太看着银票，挑了挑眉，嘴上虽说着些客套话，可语气明显比之前软了一些：“姐姐这是何必。人来就是心意到堂，还带厚礼来，妹妹怎么受得起。”
不过说归说，二太太倒没客气，把银票接过来，看了看，就收了起来。
徐夫人见二太太收了钱，心就落了回去：“妹妹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向我开口便是。”说着，她又看了眼窗外，起身告辞。
二太太也没留，起身一直送到垂花门口，才折回来。
到了屋门口，小红一边替二太太打帘子，一边小声道：“太太，这钱……到时老太太那边怎么交代？老太太可是明令禁止不让我们再和徐家来往的。”
二太太没吭声，进了里屋，才漫不经心道：“徐家现在出了个守巡道员，又有静国公府这层关系，我们得罪不得。你以为老太太真糊涂了？她精着哪，今儿一早说了那么多，就没再提不让和徐夫人来往的话。”
“没再提……”小红狐疑道，把手边的茶盅递给二太太，“奴婢糊涂，还请太太明示。”
二太太接过茶，细细地品了口：“徐夫人到府上来找我不是一次两次了，我猜老太太不会不知道，她为什么没吭声？这千丝万缕的关系，她也不得不思量思量。”
小红顿悟，不由地“哦”了一声。
二太太又道：“既然她老人家不说，我们就当不知道。你去仓库，把上次徐夫人送给姑娘们那匹轻罗烟送到采办那儿去，要采办按照二姑娘的尺寸做一套夏裳。”
小红微怔，迟疑道：“太太您这是……”
二太太不耐烦地挥挥手：“你就按照我说的办，等衣裳做好后，你送到二姑娘那儿，就告诉她，这是徐夫人送的。”
小红领命，心里却一沉，二太太开始打算了吗？
……
大约也就两天的时间，衣服便做好了。
小红亲自给杜熙月送了过去，又把二太太的话交代一遍，便回去了。
“都什么反应？”二太太倚在榻上，问了一句。
小红垂手，毕恭毕敬回道：“甘妈妈脸色不怎么好看，王姨娘也没说什么。”
二太太“嗯”了声，又问：“二姑娘呢？”
小红道：“倒看不出什么喜恶，接过衣服后说了些感谢太太的话。”
二太太点头，没再说什么。
然而一石激起千层浪，再等事情传到大姑娘耳朵里时，话已经传得失了原样。
“你说，杜熙月怎么能这么不要脸看她平日里老实，既然背地里干出这样的事来”大姑娘把茶杯重重搁在桌上，咬牙切齿道。
秋棠倒显得几分平静，安慰道：“大姑娘，我看二姑娘不像那种人，兴许是二太太做主也不一定，何况不过是套衣裳，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
这话引得大姑娘不满，她随手拿起桌上的书就扔了过去，骂道：“你个小蹄子，胳膊肘到底向谁拐呐依你说，还是我冤枉了杜熙月不成？二太太为人我还不知，她就是对大太太再有意见，对姑娘们向来一碗水端平，自是不会亏了我和四姑娘。独独这次，怎么就是杜熙月有新衣裳？我看徐夫人是早有心意，那日我真是该……”
第一百三十五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话未说完，秋棠就赶紧上来捂住大姑娘的嘴，压低声音道：“我的好姑娘，这话可说不得，要是传出去还得了，别说二太太，老太太那关你都过不去。”
大姑娘听罢，没再吭声，可心里那股气却咽不下去。
大*奶三番五次旁敲侧击问她愿不愿意嫁到外地去。就是傻子也听出来，徐夫人是相中了大姑娘了。
大姑娘心里自是有计较的，只要能嫁为正室，管他远近。何况京城里嫁娶不成文的规定她多少也耳闻一些，那就是宁可娶嫡出的也不愿要庶出的，若不是宁坤府主支家散叶不茂，老太太又不愿意求到旁支的宗族去，她们几个姑娘怎么可能有这般待遇……再说那些来提亲的外家族，谁又真奔着花好圆月来的，看上的不过是宁坤府的势力和财力，而她不过是命运洪流里一支小舟，任由别人的手推动前行。难得老天垂怜她，给她一个能嫁进正室的机会，偏偏半路杀出程咬金……杜熙月……大姑娘眯起一只眼，心里盘算着，那日有贼进来被你逃过一劫算你运气，可下次还能不能逃过……想到这，大姑娘冷哼一声。
碧萝在一旁给大姑娘添了茶水，见她眼神不善，心里一沉，她又看了眼秋棠。
只见秋棠朝她轻摇下头，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下去。
碧萝福礼，退了出去。
趁大姑娘午休时，碧萝去了趟缀翠屋，没见到杜熙月，正好碰见月巧和一群丫头们在收拾屋子。
“月巧姐，你出来下。”碧萝在门外朝月巧招了招手，小声道。
月巧会意，跟几个丫头交代了一声，就出去了。
“怎么这会过来了？有事？”月巧走出来，问了一句。
碧萝左右看了看，把月巧拉到一旁，低声道：“二姑娘还没搬过来吧？”
“还没。”月巧有些莫名其妙，“怕是要在静心居住上几天了。”
“这就好。”碧萝似乎松了口气。
月巧不解，疑惑道：“什么好不好？你来就是为这事？”
碧萝轻摇下头，道：“我趁大姑娘睡了才出来。还请月巧姐姐给二姑娘带话，防着大姑娘一些才是。”
月巧听了一愣，这话什么意思？要说四姑娘，月巧还信，怎么连交往甚少的大姑娘都把二姑娘视为眼中钉了呢？
“到底出了什么事？”月巧正色道。
“这……”碧萝面带难色，抿了抿嘴，欲言又止。
“你这丫头急死人了。”月巧皱着眉头道，“亏了上次二姑娘救你，不然你的小命早就送到阎王那去了。这会子你话说一半又不说了，你要真为了二姑娘好，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我才好去给姑娘回话。”
碧萝没吭声，不停搅着手里的帕子，似乎在考虑怎么把话说出口。
“你要不说我就进去了，里面事还多呢”月巧见她磨磨叽叽，懒得搭理，转身准备进屋。
“哎我的好姐姐。”碧萝见状一把拉住月巧的袖子，哀求道，“有些话，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说不得。要是姐姐非要问个明白，我就告诉姐姐一件事，原先后山南角门那边守门的下人，连婆子带丫头还有几个小厮全换了新面孔。秋棠姐姐去看过，一个都不认识，听说这批人是老太太拨过去的。”月巧脸色微诧：“真的？”
碧萝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又见有个小丫头从屋里出来，喊了声：“月巧姐姐。”
“月巧姐，我这就回去了，大姑娘还在屋里等着我呢。”碧萝换了副笑脸，提高声音道。
月巧回头应了声，有心配合道：“你回去吧，替我谢谢大姑娘给二姑娘送来的东西。”
碧萝福礼，转身回去了。
那小丫头看了眼碧萝的背影，跑过来，带着好奇道：“月巧姐姐，那是大姑娘身边的丫头呀，我说怎么眼熟呢。”
是好奇方才说了什么吧……月巧斜了眼那小丫头，笑了笑，转了话题：“姑娘的里屋收拾好了？”
那丫头见月巧没告诉的意思，悻悻地回了句：“都收拾好了，我才出来跟月巧姐姐说一声，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整理的。”
月巧“嗯”了声，跟着小丫头进了屋子不提。
酉时初，杜熙月陪甘妈妈和王姨娘吃完饭后，就带着月巧回了自己的厢房。
一进屋，月巧朝外面看了一眼，就关了门，说了句：“姑娘，今儿碧萝去缀翠屋找你。”
“她去干吗？”杜熙月不以为意地问道。
月巧凑到杜熙月跟前，小声道：“说是老太太把南角门的下人都换了一批新面孔，还说让二姑娘提防着点大姑娘。以我看，这事八成还是和上次闹贼的事情有关。”
不是八成，是一定吧……杜熙月蹙了蹙眉：“她今儿什么时候去的缀翠屋？”
“午休的时候。”
看来是为了避开大姑娘才选了那个时间。
“就说了这些？”杜熙月接着问。
月巧点了点头：“本来时间就比较紧，再加上收拾屋子的小丫头看见她和我说话，碧萝怕落人口实，便匆匆回去了。”
杜熙月听罢，没吭声。
自从上次堂会后，她就隐隐感觉出大姑娘的变化……似乎急于求成一门亲事，然而总是离最后一步差那一点，到底是哪一点……杜熙月思前想后，联想到小红拿来徐夫人送的那套轻烟罗的夏裳。
是怕自己夺了徐家的亲事吧……杜熙月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她真是巴不得有人替了自己才好，没想到还有人想往里钻……杜熙月内心苦笑，似乎一切才是个开始。
……就在她刚搬回道缀翠屋的傍晚，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月巧正打算去关了院门，就见秋棠在前面提着灯笼和大姑娘朝这边走来。
都这时候了，来干嘛？
月巧怔了怔，把门留个缝，就回了屋子，正和杜熙月说着，好像大姑娘来了，就听见院门外秋棠喊了声：“二姑娘在吗？”
“来了。”月巧高声回了声，又看了眼杜熙月。
杜熙月给她递了个眼色，就披了衣服迎了出去：“怎么这会来了？”
月巧开门，就见大姑娘笑盈盈地走进来：“一直听说妹妹住的地方好，便想来看看，今儿一看果真如此。”
难得见大姑娘的笑脸，杜熙月微怔，不过立刻反应过来，笑道：“姐姐的地方也好，我的屋子和姐姐临湖而居，姐姐那边的景色好雅致。”
“雅致？”大姑娘脸色沉了沉，“要是我有妹妹那么多闲钱，倒能把那破地方点缀点缀。”
大姑娘脾气乖张是出了名的，一行人见她变了脸，都没再说笑，月巧伶俐，扶了扶大姑娘，道：“大姑娘难得过来，我家姑娘早就想请大姑娘过来吃茶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大姑娘似乎有备而来，又转了笑脸，挽着杜熙月胳膊进了屋。
不过杜熙月瞥了眼大姑娘捏紧帕子的手，觉得这笑是装出来的。
上来茶是毛尖，点心是山楂奶酪。
大姑娘对着插在山楂上羊脂玉柄的银叉好一阵赞叹：“啧啧，瞧妹妹这些用的，府上都说王姨娘是个背景硬实的人，我今儿见了，真真的。”
杜熙月只笑不语，她才不信大姑娘这么晚来就为了喝茶吃点心的。
“姐姐近来可好些？”杜熙月喝口茶，关切道。
大姑娘跟着品了口茶：“倒还好，全托大*奶照顾得细致。”顿了顿，话锋一转：“听说徐夫人送了妹妹一套夏裳。”
杜熙月“嗯”了声，又叫月巧把那套衣服拿过来给大姑娘看看。
“这料子，是轻罗烟的吧？”大姑娘摸了摸衣服，啧啧道。
杜熙月讪讪地笑：“我不懂什么料子，就觉得摸起来既轻又软，想必夏天穿着舒服。”
“没想到徐夫人对妹妹这般上心。”大姑娘酸道。
杜熙月浅浅一笑：“我倒是觉得徐夫人肯定是弄错了人。”
“徐夫人弄错人？”大姑娘挑了挑眉，“怎么会弄错，我看这件衣服妹妹穿正合适。”
杜熙月哂笑道：“可我觉得这花色配最合适，至于说衣服尺寸，除了四妹妹比我们矮一些，我和身形差不多，怕是这衣服尺寸也是一样的，不信把这套衣服拿去试试。”说着，她故意把衣服往大姑娘那边挪了挪。
大姑娘半信半疑地看了杜熙月一眼，又瞧了瞧衣裳，心里有些动摇，手在衣服上摩挲了一会，正要开口，就被秋棠挡了下来。
“大姑娘，我看外面天黑了，还会尽早回去吧。”
大姑娘瞪了秋棠一眼，没好气道：“二妹妹一片心意**什么事？”
杜熙月见状，忙接话道：“姐姐若喜欢就拿回去试吧，反正我衣服多，怕是一时半会也穿不上。”
“那好，我拿回去试试，不合适再给你送过来。”大姑娘面上镇定，眼底却闪出喜色。
杜熙月点头，又叫月巧把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