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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见驾吗?〃王隗上了岁数,到底还是多话了些。
〃不必。〃长公主已转过身去,头也不回道,〃让她在偏殿静阁候着。〃
此时召见那无关紧要的裴妃实是匪夷所思,王隗一时猜不透长公主的意思,也不知是否是皇上心意,忙趋行近前,沉声问道:〃那中宫如何处置?〃
皇后不在殿前,各宫妃嫔一个也不见,太初殿外黑压压跪着一片尽是臣工。
裴妃自阶下仰头望去,屏在腔子里的一口气顿时散了,膝弯软软,再撑不住身子。〃娘娘!〃侍女锦心忙将她搀住,只恐她再度昏厥过去……早前闻知裴令显触怒龙颜,娘娘大惊失色,当下直奔太初殿,欲见驾求情。不料甫出宫门,竟遇羽林骑迎面阻住去路,迫令各宫回避,封闭宫门,一概人等不得出入。见了这番阵仗,知是大祸将至,娘娘骇得六神无主。遣人去太初殿、辛夷宫与中宫打探消息,良久不见回音。直等了大半个时辰,竟等来一句噩耗,说是皇上不好了!娘娘受不住这惊骇,当即晕了过去……待得悠悠醒转,尚未恢复人色,内侍已至承淑宫宣召贤妃觐见。
锦心勉力定住心神,颤声在裴妃耳边说道:〃娘娘千万支撑着些,眼下吉凶未知……〃她不提尚好,一提吉凶,裴妃脸色越发惨白。到了这般光景,还能有什么吉,原本存了一线侥幸,若后妃都在殿前倒好,偏只单独宣召她一人。裴家获罪,皇上垂危,长公主不见踪影,刹那间所有倚靠都不在了,只剩她一人孤零零站在狼群里。若是皇上不在了,何皇后第一个不会放过她。汉有人彘之祸,今有恪妃之鉴,在那幽旷殿内等着她的,是鸩酒、白绫还是别的?
裴妃只觉身在虚空,不觉已被锦心搀着,一步步到了殿前。内侍引她往偏殿去,长年幽暗的偏殿连廊,挡住日光灼热,令她周身一凉,神志也清醒了些。
眼前一扇朱漆雕门紧闭,仿佛是供臣工入觐前歇候的静室。内侍在门前俯身,也不通禀,只将那门轻轻推开一线,里头熏燃着熟悉的宁神香,一缕沉沉撩人的香气弥散。怔神间,内侍将她一推,裴妃踉跄踏进,身后门已合上。四面垂帘都已落下,只有丝丝微光从美玉卷帘间隙里照入。裴妃瑟缩了身子惶然四顾,小小一间静室,除却陈设别无他物。
〃你怕什么?〃蓦然传来的幽细语声,惊得裴妃倒退两步,这才瞧见垂幔后面静静立着一个人影。那人转过身来,垂覆的长发微微遮了容颜,语声之喑哑,神容之枯槁,惊得裴妃手足无措。往日美若天人的宁国长公主此刻竟似幽魂一缕,悄无声息地立在暗影里,周身仿佛裹着一团寒气。
〃我问你怕什么。〃长公主语声冷得恕E徨趴冢淳跎嗉庖讯匙 率裁矗庖宦氛秸骄ぞせ瓴桓教寰烤古伦攀裁矗酱丝叹顾挡簧侠础3す髯呓袄矗每梢郧萍鄣缀焖俊5谝淮握饷唇叵缚此缚凑饷西拾惆谕巡坏玫拿烂玻徨哪抗饽ㄔ陉阑肆成希铀汉斓难劭粢浦链缴涎。詈笄萍奔淝嘧系亩蠛邸�
长公主苍白的手指抚上那处紫痕,幽幽笑着:〃差一点,他便能扼死我。〃裴妃惊退一步,骇然捂住自己颈项,仿佛那修削手指下一刻便会扼上自己的咽喉。她惊惶欲绝的神色令昀凰的笑意加深,逼近她细声问道:〃令婉,你怕死吗?〃
死,谁人能不怕死。
裴妃后背已抵上身后廊柱,被逼得退无可退,脱口哀叫:〃你,你要我怎样?!〃
长公主轻笑:〃太初殿里两个男子生死不知,一个是你夫君,一个是你兄长,可是令婉,你只怕一死而已。〃她连笑声也喑哑了,每个字都破碎,出口却似刀锋,割得人血淋淋。裴妃陡然觉得憎恨,憎恨她叫这〃令婉〃二字,好似最亲近熟悉的家人,看清她脉络肺腑。
〃是,我怕死。〃裴妃蓦然仰起脸来,一咬牙道,〃我很怕死!〃她本就身姿高挑,仰了头只觉逼仄之气尽出,随之恨恨地红了眼眶。〃怕死又有何错?〃长公主略一侧首,颈间紫痕更见明显,衬着她唇角笑意如丝,美艳得诡烈,〃怕死就好。〃
裴妃怔住,长公主却回身在椅中坐下,冷冷望定了她,再无一丝笑容,〃你兄长自身难保,即便重罪可免,总有些苦头要吃。一旦皇上不能再庇佑裴家……令婉,你靠什么活下去?〃
刹那间怒火喧嚣熄灭,似冰水浇上炭盆,裴妃心头只跳出两个字……皇嗣。
后宫女子谁人不知,再多恩宠也有尽头,唯有子嗣可保得晚年善终。一旦先帝晏驾,无嗣的妃嫔便落得冷宫幽禁,似她这般得罪过何皇后的人,只怕更是献祭皇权的血牲。
皇嗣,她做梦也想得的皇嗣,偏偏越想要的,越是得不到。裴妃神色几度变幻,一时惨然,一时不甘,终究失声笑了出来。一败涂地并非技不如人,恰机缘不巧,又怨得谁。
〃陈国公有恃无恐,无非倚仗着皇后和皇嗣。不过生男生女还未可知,假若另有妃嫔也得了子嗣,恰巧皇后所出又是公主,一切便不同了。〃长公主端严身姿纹丝不动,语声却似妖蛊,〃令婉,你说是吗?〃
刹那间,重锤击落心坎。
裴妃不是笨人,转念间心思洞明,雪光惊电似的明白。
〃你……〃裴妃煞白了脸色,猛然张大双眼,〃这,这如何能……〃
长公主面无喜怒,平静得像在说一场宫宴安排何种乐舞:〃我说能便能,你说有便有。〃
裴妃气息纷乱,喉间发紧,掌心俱是冷汗:〃宫里四处都是耳目,御医、宫人、内侍……这弥天大谎,如何能瞒天过海?皇后所出若不是公主,这手脚做了也是白做!〃
瞬息之念,她心思倒也转得如此之快,轻重权衡如此得宜。昀凰微微眯了眼,审视眼前绮颜玉貌女子,在那光润鬓颊依稀还可见得少女的红润。往后年岁渐长,历练渐多,这又何尝不是一个辣手人物。然而昀凰微微倾身,朝她扬眉浅笑:〃令婉,你还未明白吗?到这地步,皇后必是生女,而你必然得男……否则,你、我、裴家,连同皇上一手打下的江山,都将万劫不复。〃
那缭绕香气似要勾去人的魂魄,昏暝室内,静得仿佛可以听见彼此心跳。起初裴妃只觉自己心头急撞,紧促得喘不过气。不意却觑见长公主胸口微微起伏,镇定容色下的忧急,因这纷乱气息泄露无遗。原来她也会怕……裴妃莫名松一口气,更多疑惧却浮上心头。深宫禁苑耳目众多,偷龙转凤岂是这般容易,一旦败露便是诛灭九族的下场。想着那凶险光景,裴妃一身冷汗尽出:〃即便捱过十月,又去哪里找一个活生生的婴孩?〃
〃能从中宫换来最好,若是皇后生下公主,也只得另寻个男婴进来。〃长公主眉心微蹙,〃这倒难不倒王隗,太医院也可放心,只是承淑宫里未必稳妥,只怕还要委屈你暂且住一住西边。〃
裴妃悚然,明白她所谓的西边,便是那阴僻怕人的冷宫了。
七道重门阻隔,仿佛将最西面的延年宫隔绝在人世之外。当年惠帝为太后筑延年宫,宫室成,太后薨;成帝端佑皇后失宠,幽居延年宫,郁悒而终;明帝时,章皇后因妒获罪,于延年宫幽禁数月,鸩酒赐死。此后的延年宫便令后宫诸人闻之色变,一旦谪入此地,便是永世不得翻身。〃宫宴那日,你与淑妃私下非议中宫,这已足够罚你去西边住上一阵子。〃长公主悠然开口,却令裴妃如坠冰窖……当日几句闲言,竟也瞒不过她的耳目。
〃那里最是清净,门锁一落,谁家耳目也安插不得。〃长公主幽深目光全无波澜,一切都已盘算周密,只需搬动棋子而已。
〃这事,皇上可知道?〃裴妃脸色青白,良久才颤声问出这一句。
长公主面色一寒,漠然道:〃皇上知道。〃
裴妃脚下绵软,终于跌坐椅中,心底最后一丝侥幸的光亮也熄灭。
皇上果真是不能好了,否则不会应允这般无奈之事。裴妃无力垂首,心头空落落,竟也不觉得如何悲伤。原以为情浓爱笃,到此刻才知,他在她心中也只是〃皇上〃,只是那高高在上的明黄身影……而她在他心中,只怕连个浅浅影子也没有。
一丝讥诮笑容浮上裴妃唇角,眼底悲喜成灰。
若皇后生了公主,就此皇嗣断绝,日后真要扶假皇储登基吗?到那时,她还出不出得了延年宫,会不会永久缄口,以保全这秘密永不泄露……裴妃紧紧盯住长公主双眼,越看越觉寒意透骨。长公主却似看透她心思:〃若非逼到绝境,谁也不会出此下策。坐以待毙或是孤注一掷,你自己选。〃
裴妃面如土色,夹在生死一念间,左右都是峭壁,连摇摆都无处。长公主却一句句迫上来,迫得她无处躲闪:〃往后总得有人统率六宫,众多妃嫔中单单挑了你,无非因为你姓裴。既然皇上看重裴家,这机缘便成全在你头上。你若不肯也无妨,总还有淑妃、德妃和诸嫔……〃
〃那你呢?〃裴妃脱口而出,语声落地,自己也僵住。
到底还是将最后一层窗纸戳破。
最痛的伤口被盐粒撒上,昀凰抿唇,目光落在裴妃光洁修长的颈上……这美好的皮囊还如此娇嫩,不知死后会变成什么模样。昀凰目光冰凉,唇角却勾出惑人弧线:〃我亦有我的去处,或许你生下皇子之日,便是我远嫁北齐之时。〃
凄惶哭声伴着阵阵哀求从偏殿一路传出,两名内侍将裴妃拖曳到宫门,称贤妃裴氏忤逆犯上,非议中宫,被长公主下令鞭笞二十。裴妃凄厉的哭叫令殿外众臣心惊胆寒,虽知长公主性情乖张,却不料今日暴戾至此。眼看着左右将她按倒,鞭子将要抽下,裴妃蓦地尖叫道:〃我有龙脉在身,谁敢动手!〃
这一声喊,惊落内侍手中长鞭,惊得里里外外尽皆色变。内侍飞奔入殿禀报长公主,将裴妃架入殿中,御医匆匆随后而至,彤书女史亦奉召而来……不过片刻,里头消息传出,贤妃确是有了龙脉。这变故来得太过仓促离奇,陈国公与沈裴二人尚在御前见驾,外面诸人面面相觑,尚来不及应对分辨,长公主便又下令,免了裴妃鞭笞之责,遣回承淑宫禁足。
一时间惊的惊,喜的喜,疑的疑,承淑宫里里外外也不知布满多少耳目。只见御医进出不绝,却无更多消息传出,空叫多少人急红了眼。恰此时,陈国公等人于御前苦谏一日一夜,参奏裴令显治下不严、耽迷女色、腐坏军纪,纵容女眷非议朝政。众老臣涕泪交流,彻夜跪候太初殿外等候圣裁。
次日,三道圣旨接连颁下。
赐死裴令显妾子瑶等七女,其余女子流徙南疆,罚为营妓;革去裴令显封爵,罚俸禄千石,责令闭门思过,军中权责交副将暂代。同遭参奏的五名将领均降职一等;沈觉受连带之罪,罚俸千石。贤妃裴氏一并获罪,谪入延年宫圈禁。
皇城内外,朝野上下,震动非常。
只一夜之间,原本炙手可热的裴家看似就这样垮了。连有了龙脉的贤妃也不能幸免,一夕失宠,打入冷宫再不得翻身。也有人说裴家垮不了,皇上明里降责,暗中还是护着裴家的。裴氏虽革了爵,手中兵权还在,一旦贤妃诞下了皇子……
〃便叫那妖女诡计得逞,尔等老朽,只怕死无葬身之地。〃
陈国公将手中杯子重重搁下,面带一丝冷笑,如锥目光扫过面前诸人。一桌酒肴纹丝未动,桌旁众人犹自举着杯,惶惶然不知该不该放下。原是备了酒宴庆功,如论如何总是赢得先手,待陈国公这盆冷水兜头浇下,一时间众人都噤了声,谁也喝不下这庆功酒。
〃她也做不得多少手脚了。〃廷尉低咳一声,赔笑道,〃和亲之议已定,再由不得她在宫中兴风作浪。〃陈国公阴沉了脸色:〃民间婚娶尚有数月筹备,两国联姻是何等大事,其间礼聘往来,婚期再快也在半年之后。这妖女在宫中只手遮天,更有沈觉、王隗里外照应,她若趁此做下手脚,你我如何应对?〃
第十六章 【回看流年是蹉跎】
栴檀子,瑞龙脑,一室馥郁缥缈。水雾氤氲的汤池四周,各跪着一名宫婢,将五色花瓣与香片匀匀抛撒在水面上。绢绘屏风隔开了外室,珠帘不动,静谧无声。昀凰闭目半倚在整块汉玉雕出的莲台上,乌黑湿发散在雪白双肩,酥胸半露出水面。池中兰汤轻漾,濡湿了发梢,丝丝缕缕贴在颊上。四名宫婢捧着空的香奁悄然退出,一名青衣医女却低头而入,捧了小小玉匣在昀凰身边跪下。绘着合欢纹的匣盖揭开,浓郁的麝香气息扑入鼻端。
昀凰仍闭着眼,脸上纹丝不动,苍白双颊被水汽蒸出淡淡红晕。青衣医女以银匙挑起一点麝香膏,轻轻搅入兰汤……琥珀色的香膏渐渐融入水中。
蓦地,长公主睁了眼,一扬手将那银匙夺过,狠狠掷了出去,一时带起水珠四溅。
医女跌在一旁,惊骇得张了口,却发不出声音。素日里都是这哑女侍侯长公主沐浴,由她掌握麝香用量,一举一动都已熟稔有素。长公主敏锐多疑,这辛夷宫里谁也算不得她的亲信,能近身侍侯的哑女已算难得。然而这毫无预兆的发怒,令哑女惊骇欲绝,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长公主看着池边玉匣,目光如寒潭,由漠然至厌弃,隐隐愤懑,渐转为悲苦。
那香膏凝成琥珀色,是日日沐浴必备的香料。
〃又是麝香。〃恍惚间有个声音萦绕耳畔,〃朕不许你再用麝香。〃
不许,不许又能如何。空有万千不甘,这麝香还是一日日用了下来。旁人苦求不得,她却避之唯恐不及。昀凰一声低笑,抓起玉匣重重摔出去,脆裂声里碎玉溅跳,香脂狼藉,一室尽是浓郁香气。医女骇然俯低在地,不敢看长公主苍白扭曲的容颜。
外头侍女慌忙闻声入内,却见长公主赤身而起,水珠沿皎洁胴体滑落,耀得人不敢直视。尚衣女官忙奉上浴衣、长巾、束带,长公主看也不看,径直拽过一件丝袍披上,赤足走出外室。
等了半晌的近侍宫人疾趋近前,低声禀道:〃中宫来人传了几次话,说是皇后凤体违和,一直不肯进药,整日也未进膳,御医甚是忧切。〃长公主厉色未消,冷冷道:〃不肯进膳就撤了,随她去熬。〃宫人嗫嚅道:〃皇后终日以泪洗面,对左右不假辞色,说只认得从前的宫人。〃
长公主驻足蹙眉:〃不是留了一个叫潜月的吗?〃
〃是。〃宫人低声道,〃潜月随嫁入宫以来,最得皇后倚赖。如今更替了中宫上下,只剩她陪伴皇后左右。〃长公主侧身,眸色淡漠:〃将潜月逐出宫去,如若不从,就地杖杀。〃宫人一惊,见长公主面色如霜,一时间杀意扑面,掠起阵阵寒栗。
晨光漫透小轩窗,昀凰安然端坐妆台前,宫女巧手为她梳起云鬟雾髻,仍梳待嫁女子发式。
身后近侍宫人恭然立着,将内外事务细细禀来,记下长公主的吩咐,末了低声道:〃昨夜里已将潜月从小门遣出。〃小门是讳称,犯下过错或患了病的宫人,不能从宫门出入,专有一个供她们遣出的地方,俗称小门。从小门出去的人,不死也褪去半层皮,终生不得踏入宫廷一步。
长公主淡淡问道:〃可曾费过周折?〃
宫人明白这〃周折〃的含义,忙道:〃起初皇后不从,内侍将潜月拖下杖责,打到第六下,皇后便允了。〃觑着长公主脸色,宫人又小声道:〃皇后也肯进膳了。〃长公主闻言一笑,把玩着手里的一支玉簪,似漫不经心道:〃哪里是真的求死……真要她死,早已死了。〃宫人不敢答话,直待长公主吩咐预备车驾,这才松一口气,忙叩首退下。出了殿外,回想起长公主的神情话语,陡然有寒意从心底透出。
镜中秋水生辉,昀凰看着自己,心头却浮现何皇后的面容。那一双秀狭丹凤眼,敦柔中暗蕴城府,娴静里难掩妒色,是她最不喜欢的模样。
想起方才一掠而过的杀意,昀凰凝视指尖,默默将手握紧。
不是没起过杀心。趁眼下宫禁还在掌控,让皇后连同那未成形的孩子一并死于偶然,不失为釜底抽薪、永绝后患的法子。如此,也不必煞费心力安排那一出偷龙转凤。来日皇子〃诞下〃,为免裴家坐大,裴妃也难逃一死。左右都是杀,早早一刀斩断乱麻,未尝不是干净利落。
然而,真的能下手吗?
那不知形貌的小人儿,终究是少桓的血脉,只怕也将是唯一血脉。私心里,不是不憎那何家,却也暗自期盼皇后生下麟儿。若不然,日后一手扶了假皇储登基,少桓舍命打下的江山又当落入何人手里……何鉴之那老匹夫有恃无恐,必是看准她不能对皇后下手。如今有了裴妃,皇后顿感自危,她也须做出杀气腾腾的样子才唬得住那一班虎狼。
虎狼,她视人如虎狼,人视她亦如蛇蝎。
昀凰垂眸而笑,缓缓将最后一枚珠钗斜插入鬓。
鸾驾已候在外边,时将正午,离子瑶赐鸩的时刻已近了。
门上铁锁铿啷作响,数名素衣宫人鱼贯而入,行止如无声暗影,却惊起阴森天牢里一片哀呼冤告。甬道两侧铁栏后,陡然探出一双双枯槁曲张的手,遍布狰狞伤痕,竭力探向来人,欲挽住最后的生机。领头的宫人目不斜视,对周遭哀呼只做未闻,径直走向尽头的囚室。
狱卒打开牢门,阴森霉烂气息扑面。一束微光从方寸天窗照入,正照在墙角阴潮石壁前,一个瘦弱身影静静坐着,木然凝望那石壁,神魂仿佛游弋已远。
还是当日的囚室,曾送母后上路的地方,时隔未久,换了她囚衣加身,散发待死。是谁在唤〃公主〃,遥远语声似幻似真。子瑶茫然回过头,望一眼身后那人,听她翕合嘴唇间果真唤出那两个字,公主,她唤她公主,久远得好似上一世的称谓……宫人捧了妆镜衣饰上前,有人将她扶起,有人为她净面梳头,有人替她宽去身上囚衣。瘦弱身躯裸露在生人眼前,子瑶蓦地一阵瑟缩,抬手挡在胸前。宫人朝她欠身:〃公主请更衣。〃
一袭锦绣华衣赫然展开在眼前,宫锦鸾纹,璎珞玉带,灿若云霞,色作流岚。子瑶怔怔瞧着那宫装,眼里迷茫,木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