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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极平常的话,此时听来,格外伤情。
心儿为她披上斗篷,“小姐,回去吧,一会儿赵夫人若是去了不见人,恐怕不好。”
洛丽冷笑一声,“我是禁足冷宫的妃子吗?要幽居独处,还得受人监视。走吧,他高兴他的,我带你去吃馆子,去北平最好的酒楼,吃最贵的。”
知道她心里的不痛快,心儿也乐得相陪,“嗯,早听那些富贵爷们说,北平全聚德的烤鸭最好吃了。”
洛丽沿着督军府外的围墙走着,一个墙外落寞,一个墙内欢欣,也许是从那一刻起,原本有些暖起来的心又恢复了死寂。
第四十三章 督府后宅(下)
依照惯例,晚上大房点灯,茯苓伺候着段芝龄梳洗,“太太,今儿晚宴上督军对您可真心细,您没瞧见三姨太那个眼神,火辣辣的。”
段芝龄垂眸一笑,“都是一个屋檐下的女人,以后不许饶舌,去冲杯爷喜欢的茶备着,别太浓了,晚上吃的腻。”
剪烛西窗,他自背后拥住她,菱花镜里的两张脸孔,一个宠溺多情,一个温婉含羞,茯苓自觉带上中门,退出卧房。陆良佐摸着她的鬓角,一字一句,说的极尽温柔,“芝龄,答应我一件事。”
“你知道的,只要我能做到,都会答应你。”
他停下手,面容恢复冷峻,“帮我挑个吉日,迎娶新人,越快越好。”
府里离上回办喜事不过才四个月光景,这一次来的委实也太快了,段芝龄放下木梳,“三妹妹才过门不久,你又刚出了远门,这事···可否再缓缓?”
“府里抓紧布置,三书六礼一样也不能少,三天之后行礼!”
陆良佐不容置喙地撂下句话,如往常般扯了条被褥扔在沙发上,自顾自躺下。一沾枕头,满脑子都是那个不听话的女人,初入北平,来不及跟她说清楚一切,也不知在赵老四家怎么样了。
又有谁知道,雍容府邸,表面举案齐眉的贤伉俪同居一室,会是这般光景。
全聚德酒楼,主仆俩对着一桌珍馐美味全无食欲,洛丽未动碗筷,只一杯杯烈酒灌喉。
“小姐,别再喝了,我们回去吧。”
洛丽拂开她的手,就着酒劲哼起了小曲,“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壁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原本就俏丽妩媚的美人酒意微醺,时髦风情与一把好嗓子在这座京都名楼引人侧目,邻桌的阔少提着酒壶过来搭讪,“小姐,同是天涯沦落人,交个朋友怎么样?”
阮心儿拦在两人中间,硬起声气回护道:“我们家小姐就要回去了,不方便与公子闲谈,公子请回!”
真是难得的尤物,连身边的丫鬟都生的这般水灵,阔少心中暗喜今日桃花运旺,一把摸上心儿脸颊,“怎么了小丫头,是不是本少爷看上了你家小姐,忘了疼你,吃味了?”
“你无耻!放手!”
心儿又羞又气,急得双颊通红,洛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起身拉过那阔少手腕带至自己腰间,“和一个小丫头计较什么,不知公子可否赏脸和我跳支舞?”
他受宠若惊,“当然!当然,来!”
握住柳腰的手正要动作,洛丽便抬起膝盖猛地顶向他下身,吃痛之声未停,又顺势反剪住他左臂,骨节咯吱闷响,整个人应声倒地。邻桌相识之人冲上前,也一一被她撂下。
她鄙夷地看了眼地上的人,拉着心儿的手走出酒楼,长舒了口气,“真是松快!”
阮心儿却是怯怯,“小姐,咱们第一天来就得罪了人,看那些人的样子非富即贵,会不会?”
“怕什么,就算是闯了祸,自然有人会收拾。”
此时此刻,又有什么能比给他制造麻烦更让人舒心。
第四十四章 婚礼前夕
一早至军部的车上,沈副官按例汇报陆良佐离开北平期间积压的公务,当事人却有些心不在焉,“调头!去赵老四家。”
沈云沛对督军纳了新宠的事也早有耳闻,为免因私误公落人口实,适时劝解道:“督军,属下听闻坊间有传,未婚夫妻成婚前三日见面是为不吉利。”
“什么鬼神之说,我向来不信,去!”
军车到赵家巷口时,赵夫人正带着一众婆子浩浩荡荡地涌进别苑,扎着红绸的礼盒看上去一片喜庆。陆良佐嘴角微扬,“回军部,还有,请北平最好的造寸师傅来见我。”
赵夫人带着媒婆与各乡绅家有福气的老夫人来时,洛丽刚醒,宿醉的脑袋仍有些昏沉,叽叽喳喳的婆子便坐了一室。媒婆将聘书礼书呈到她面前,谄媚一笑,“姑娘有褔了,咱们是奉陆家大太太之命来纳采问名的!”
纳采问名,纳吉请期是为六礼,即代表男方对女方下聘订亲之意,一般只有明媒正娶的原配夫人当得此礼。赵夫人原以为她只是督军一时兴起安置的外室,今早才得知督军预备以平妻之礼迎娶她,此时自然上杆子地讨好奉承,上前替她接过聘书。
“来来,快坐下,我特地请了咱们北平最有福气的老人来做见证,你和督军啊,一定会白头偕老,多子多福的!”
洛丽敷衍地笑了笑,任由满堂婆子折腾,心里头是越想越不痛快,到北平都几天了,纵使再忙,也该抽出时间了,陆良佐却连人影都不见。今日还由陆太太主理下聘,婚事也没征求她半分意见,对受过英国礼教熏陶,向往教堂婚礼的她来说,无疑更是添堵。
初到英国时,洛丽曾陪宋继尧参加过传统的英式婚礼,新郎新娘都是基督教徒,两人在玫瑰簇拥的礼堂里,身着代表着圣洁与无暇的纯白礼服,接受天主洗礼,听着神父祷告:
无论疾病还是健康,富贵或者贫穷,你都愿意爱她,照顾她,尊重她,选择她作为你的终生伴侣,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到生命尽头吗?
她要的,正是这样的爱情。
不知过了多久,洛丽只觉耳边渐渐清净,赵夫人临走对她说了句,“二嫂交待了,成亲的喜服明儿晚些会送来,你试试,要是不合身就送我那去,也好尽快找师傅改改,那天才体面!”
阮心儿送婆子们出去,洛丽倚在窗边,只听见方才表面恭顺的妇人小声嘀咕道:“果然不是正经人家出来的姑娘,一点礼数都不懂,连上门的红利都没给咱们封一包!”
“就是!还三书六礼给足了面子,说白了,不过是个小老婆罢了!这会儿督军正宠着她,自是捧在手心里,等将来再有了新人,摔下来的时候她才知道厉害!”
“你们都别说了,依我看,也是个可怜孩子···”
小老婆,可怜虫,可不是么?本就是一桩带着阴谋与算计的婚事,自己又何需赋予真心,今后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将只有一个目的,得到他完完整整的心,再一寸寸慢慢毁了他。
世上最残忍的报复,并不是明刀明枪的伤害,而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织一张柔情蜜意的网,当他欢愉地无法自拔时,夺走他所拥有的一切。
这样的手腕,洛丽亲身体验过,那撕心裂肺的感觉将终身难忘。
第四十五章 画皮新娘(上)
镶满珠翠的凤冠霞帔摆在案几上,喜服红的刺目。
阮心儿第一次见到这样华丽的服饰,不免惊叹,“这做工真考究,都是金线滚边的,还有这刺绣,鸳鸯活灵活现,小姐,你快试试吧!”
她缓缓起身,染了丹寇的指尖抚过珠冠锦衣,蓦地捧起那一套齐整的头面扔进了火盆。
“小姐,好好的喜服,你怎么···”
洛丽拈起一条纯白色乔其纱围巾披上身,“我的婚礼,只穿我自己喜欢的衣服。”
成亲前一晚,督府司机亲自送来粉色的大小礼盒,心儿捧进门时险些摔倒,洛丽却吩咐她直接塞进箱底。
“小姐,你不看看里头是什么吗?”
“还能有什么,左不过是那位太太送来的东西,以显示自己当家主母的位子,趁我没过门便压我一头罢了。”
新历二月十六,督军府一改往日秘不外宣的作风,大张旗鼓广宴宾客。虽是纳妾,这位陆督军却委派亲信副官为迎亲大使,调用军部十数辆专车压阵,汽笛开道的阵势令北平百姓人人咂舌。
阮心儿作为伴娘,头一次穿上了华服洋装,长发披肩,看上去就似位新派小姐。
初见沈云沛,他一身军装笔挺,只觉与她往常见过的军官皆不同。陆督军俊逸潇洒则已,面容却刚毅冷傲,望之生畏;而他,笑容和煦,柔和的轮廓平添了几分儒雅之气,令她止住了步子,几乎忘形。
“四姨太请上车!”
沈云沛甚为有礼地为新姨娘打开车门,洛丽隔着面纱觉察到身边人的木讷举止,小声提醒:“心儿,扶我上车。”
“是···是!”
直到两人坐稳,沈副官上了前边的专车,小姑娘才真回过神。
等候新娘的时分,陆良佐穿着全新的英式西装站在堂前,剪裁得体的纯白样式与送至新娘处的婚纱皆是欧洲正当时的款式,出自北平最具声名的造寸师傅之手。他不时轻扯领结,虽说成亲并非初次,可如此时般忐忑紧张的心情却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红色的丝绒盒子握在手心,脑海中不觉浮现出洛丽穿上婚纱的曼妙身姿,令人无限遐想。正沉浸其中时,吴光新冷不丁出现在身旁,“二哥,衣服不合身吧,怎么你好像很不自在。还是今天要娶那个女人,事到临头后悔了吧!”
“什么那个女人,老三,以后不许再无礼,你该叫她一声嫂子。”
吴光新小声嘀咕,“你老婆那么多,个个叫嫂子岂不乱套,我就不信那天的事,你心里没有一点疙瘩。”
离开上海那一日,乔洛丽无端离开小洋楼半日,吴光新曾派人盯梢,得知她在日本茶舍与人逗留私会,碍于日本人势利,才并未查出来人。
扎着红绸鲜花的礼车停在督军府前,两名喜童走在前边,率先踏上红毯,蹦蹦跳跳地铺洒着花瓣。新娘一身乔其纱雪白洋装,V领露肩的款式,裙摆如瀑,穿的正是那日出席震威公馆的礼服,亮丽的白狐披肩斜斜搭在玉臂上,薄纱覆面,由赵夫人与心儿相扶着缓步上前,宛若一抹皎洁月光,柔柔照进了他心里。
没错,他想要的,就是这样一个女人。
第四十六章 画皮新娘(下)
雪白的裙裾拂过红毯上的玫瑰花瓣,今天这场西式婚礼,正是洛丽幻想中的场景,虽然没有教堂,可在传统的北平办这样的婚礼,已属不易。
若是没有亲眼目睹那日督府前的一幕,或许自己会被感动,至少在这一刻,会忘记仇恨。
心中的妻子在钢琴声中渐渐走近,他难掩打心底里浮现出的笑意。掀起她面纱的那一刻,陆良佐的笑容霎时僵在脸上。
面纱下的容颜精致,细长的眉眼描画的媚态横生。红唇娇艳的美人面无表情,看着他的目光里没有半分温情,甚至有几分道不明的···是恨意。
当满堂宾客为这位新夫人的绝艳美貌惊叹时,陆良佐心里是寒浸浸的凉意,藏在心底的情话在此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段芝龄恰恰在此时赠上贺礼,尽显体贴大度,正室风范,“恭喜爷纳娶新人,妹妹来后,府中定然更加热闹。”
这是乔洛丽第一次自近处看这位传说中水晶心肝的陆太太。
老式的裙褂衣袖繁复,花色衣料却是簇新的。一头厚重的假髻别着珠花,明明二十出头的年纪,通身装扮竟老气横秋地像黑白照片里走出来的人物。
据闻督军府有一位夫人,两位姨太,今日却只见段芝龄一人,可见自己初入陆府,就已先得罪了人。她微微欠身,行了个旧礼,“谢太太。”
这位夫人颜色和悦,话语亲切之余却与她保持着些道不明的距离,“二妹妹抱恙,三妹妹回了梨园娘家,晚上才回,不能来迎新人,托我代为道贺,至于礼物,明日见了自会补给你的,妹妹不要见怪才好。”
洛丽点头微颔,不卑不亢,“劳烦太太了。”
轰动全城的婚礼在万人艳羡中拉开帷幕,督军搂着新夫人接受满堂宾客的贺词祝酒,洛丽冷着脸,举止僵硬地像个木人。
陆良佐接过酒,灌的极猛,近三巡时向沈云沛使了个眼色,他即刻搂着阮心儿双肩将她推上前,“带姨太太出来,我在门口等着。”
纵使阖府喧嚣,她的背影依旧清冷孤绝,与之妖娆绝艳的容貌宛若出自两人。沈云沛送新夫人回房的路上,也对这位新宠为何能俘获督军的心品出了些味道,她确实是个与众不同的女人,或者说,必定是个有故事的女人。
到新房后,洛丽支开了身边人,独个披着白纱立在廊上,微扬起手臂伸向风口,院子里的皎皎白月光似乎触手可及,这样的日子,本该有亲人在身边的,娘亲,你在天上还好吗?
背后突如其来的一阵温暖,陆良佐拥住她,“我的新娘,穿的这么单薄,还站在风口里,是故意想让我担心吗?”
她低头看着他握住自己腰身的手,“你的心有多大?”
他知道,她是在为自己隐瞒娶妻的事实而生气,耐着性子哄道:“足够装下你了。”
“可女人都是小心眼。”
他的鼻尖摩挲着她的耳垂,“你跟她们不同。”
第四十七章 娇妻难驯
“我也是女人。”
陆良佐一身酒气,横抱起她大步走向屋内,“你是我最喜欢的女人!”
她并没有回抱住他,任由他放在床上,被动地像个扯线木偶,“那段芝龄呢?”
他抚向姑娘身后拉链的手一滞,“她很好,大度,贤良,有她在,妻妾都相处的很和睦。洛丽,今天这个晚上只属于你和我,为什么要扯上其他人?”
她挺起腰肢,跪坐在陆良佐面前,居高临下地揪起他的衣领,“那你呢?为什么要骗我!”
“我从来没有骗过你,从没对你说过我家里没有妻子。”
洛丽冷笑一声,眼中噙着水雾,“陆良佐,你这个浑蛋!”
他擒住她一双手,将她压在身下,“看看你故意穿的这身衣服,成亲前就知道了吧。原本你可以选择不嫁我,可你今天还是来了,是为了什么,你我都心知肚明!又何必装出一副多在乎的样子,你爱我吗?不过是各取所需,明码交易!”
洛丽使尽全力抽出手,一巴掌甩向他,“你真叫人恶心!滚!”
他阴沉难定的眸子盯着他,扬唇就是一笑,“怎么比得上你,临走还急着跑了趟场子,又比我干净多少?”
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的泪水濡湿了眼角,她闭上眼躺在床上,不再出声。给他的感觉就像在折磨一具冰冷的尸体。
陆良佐没有碰她,从她身上起来,扔下白色西装走向门外。
“既然你不喜欢我送的礼服,不想好好过,那就让我们都不好过吧。”
院子里的红梅今夜开得格外艳丽,许是就要过了花期的缘故,他走出梅苑的时候,夜色里飘起了小雪,这约莫是冬天的最后一场雪了。
灯火零星,宾客散尽,督府的夜晚又恢复了冷寂,此时的半点声响都被无限放大。
“细雨清阴过小窗,闲将笔墨寄疏狂。摧残最怕东风恶,零落堪悲艳蕊凉。流水行云无意话,珠沉玉碎更堪伤···”
熟悉的唱腔自临巷传来,句句悲戚,惹人怜惜。陆良佐循声踏入菡萏苑,一身藕色元宝领裙褂的苏芙正独个儿在院中唱着京韵大鼓,雪花歇在她额前的刘海与眼睫上,更多了分凄楚之美。
见到自己所等之人,她轻快的步子在雪地上踏出印记,紧紧拥住了他,“我就知道你会来的!你说过,我是你心里,最不可能忘记的人。”
陆良佐仅穿着单薄衬衣,冻得几乎失温的身体感受到温暖绵软,难得安慰。
他捧起苏芙柔嫩的脸颊,手指抚过她的眉眼,唇瓣,重重吻下,像个刚刚获救的孩子,怒放生的渴望。双臂捞过她的纤腰置于石桌上,愈发缠绵深入。
偶有雪花落在她崩起的脚尖,也被随着律动而微颤的双腿抖落。
“爷,轻一些,你弄疼我了···”
一声低唤使陆良佐停下了动作,当他睁开眼看到怀里这个衣衫不整的女人时,竟有种从未有过的负罪感,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将新婚之夜弄的一团糟···
第四十八章 四姨太太
苏芙搂上他的颈项,面带春朝,“爷,你怎么了?”
他冷然扣上衬衣,拂开她的手,想到那个女人,便兴致全无,“天冷,回屋去吧。”
洛丽一向没有早起的习惯,若不是一夜无眠,她想,就算是新妇过门第一天要行奉茶礼,自己也未必会按时起来。
眼眶有些红肿,扑了好几层粉也盖不住,心儿端着水盆进来,塞给她一个凉凉的茶包,并没有多说一句话。在这乱世,能认识这样心地纯良的姑娘,于她来说,也是幸事吧。
“谢谢你,心儿。”
新婚之夜,督军撂下新娘,琵琶别抱的艳事已在府中传开,心儿这会儿为她绞着洗脸帕子,刺卡着喉咙一样难受,以致洛丽挑了件长旗袍问她时,她也只含糊说了声,好看。
茜素红的西川锦缎上绣着妖娆的黑色蝴蝶,穿上这件旗袍,是她纪念那段沉痛过往的方式。
她迈着随性的步子从院子里走出去,落在这后宅丫鬟的嘴里,便成了···风骚。
“你们瞧见没,四姨太那旗袍,衩都开到那了,走起路来也不怕臊的慌!”
“别瞎说,指不定督军就喜欢她那个样子。”
“呵,花开的艳,败的也快,不然昨晚···”
“都在这闲聊什么!还不去干活!”藏青色褂袄的婆子一声喝斥,个个小丫头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乖觉。
“是,嬷嬷。”
心儿见了这阵势,慌忙上前见礼,瑞嬷嬷对她倒是和气,只叮嘱道:“主子出门,你们贴身伺候的,当寸步不离的跟着,姑娘可记下吧。”
“是,心儿谢嬷嬷教诲。”
到主屋的路昨夜走过一遍,洛丽已牢记于心,不过才一夜,庭前的红毯与玫瑰已被白雪覆盖,正如大屋内的主仆俩一样寡淡。
段芝龄抱着汤婆子看了她一眼,身边丫头茯苓的眼神也是晦暗不明。
洛丽微微颔首,正要上前,却险些被身后突如其来的外力撞倒。一身紫貂斗篷的苏芙疾步走上堂前石级,顿住步子回头看了她一眼,眉眼上挑,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笑。
“给太太请安,我来晚了。”
段芝龄对着她却是一笑,“瞧瞧,最后一个到的,就着急享福坐下了,都是爷把你宠出来的。”
苏芙解下斗篷,“二姐姐约莫还在院里吊着药婆子,我哪里就是最后一个了,对了,爷今儿一早就去了军部,让咱们自己看着办,走了一路,口干舌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