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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快保护奶奶~哪里跑来这等脏东西!”
那个瞪着杏眼的丫鬟却像见了鬼一般,老母鸡一样护住那身后的主子,隔绝了我的上前。
我也顾不了许多,慌忙掏出那枚通体纯白的玉佩。瞅着空当,就往那位奶奶眼前伸。
“奶奶行行好,且看看这枚玉佩吧!”
“什么破烂玩意,就这般兴师动众地拿出来献宝?奶奶别慌,估计是这傻乞子捡了什么不曾见的玩意,拿出来给您要换钱吧。”
“胡闹!”那奶奶柳眉一竖,神色颇为不屑。“要换钱这路边当铺不有的是?却偏偏跑来拦我彭家的轿子!”
“就是就是!”那拦我的丫鬟接过话头,恶狠狠地瞪着我。“我看这臭乞丐非得教训教训不可,否则就难知这什么叫天高什么叫地厚!”
我心里一凉,见那奶奶压根不曾看我手里的玉佩一眼,脑子乱成一团。
“你们这帮酒囊饭袋还等什么?还让奶奶看这晦气的东西作甚?!”
得了令,那些衙役也没有了顾及,上来就要捉我。我无奈,知道自己待会结局必将悲惨,搞不好就不是二牛断胳膊断腿那么简单。心里,愈发不甘。
冲撞都冲撞了,反正横竖是个死,倒不如将脑袋别裤带上,拼命搏上一搏。
不知哪来的一股子蛮力,我冲着那转身欲进轿子的奶奶就是一扑。
那高贵的女人和那伶牙俐齿的小丫鬟估计都没想到我能这样胆大包天,全都没注意。
那奶奶哎呀一声,被我拖住后腿,顿时吓得花容失色,贵气尽失。
“救命呐~”
她瞪着我,惊恐地大喊。
我却执拗地箍住她腰身,奋力地举起自己手中的玉佩,示給她看。
“奶奶求求您,就看一眼吧!看一眼这枚玉佩,这可是您当年赏赐——”
“臭小子,你真是活腻了!”
不待我话说完,那些衙役就三下两下将我捉住,力气大得差点拧断我的胳膊腿。
我不甘心,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拖走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一边奋力地挣扎着,一边冲那不知是吓呆了还是怎样的奶奶大叫。
“奶奶难道忘记了?这玉佩可是您的东西啊!”
“慢着——”
忽然,她朱红的唇轻启。声音不大,却足够那些衙役瞬间静止。
我的身体,应声自那些人手中滑落。抬起头来,见那奶奶盯着我,脸色是形容不出的复杂神色。
像是猜测,像是质疑,末了,又像是在盘算。
那才刚喝斥我的小丫鬟,显然不明就里,探头探脑地两厢看看,试探地冲自己主子道,“奶奶,您这是——”
“香儿,吩咐下去。将这个小叫花子送回府里,若人问起,便说是大奶奶从街上捡回来的。”
“啊?奶奶,香儿不懂。”
好看的柳眉一扬,奶奶神色不悦。
“你还是去跟我上咱们的香,这乞丐就先差人送回府留着。要是有人问来历,就吩咐差人说是我看着可怜,半路捡回来的。这样说,你懂了没?”
小丫鬟好似还有些话要出口,却见自己家主子不耐烦的神色,没敢吱声,只好默默地按照她吩咐去交待了
按照大奶奶的吩咐,我被两个家丁带着,往彭府邸走去。
这一路上,我心思很乱。
本来在那奶奶叫停的时候,我绝望的心是燃起一丝希冀的。可是看她后来的神色,却到底不像一个表姨娘看外甥女信物时的反应。那模样,带着一丝算计和得意的样子,怎么看怎么让我心里发毛。
还在想着,那身旁的家丁忽然推了我一把。
“到了。”
闻言,我恍然间抬起头。
那敞阔的院门脸,朱红色烫金的大牌匾,以及院门旁那两尊足分量的镀金大狮子,都狠狠地攫住我的视线。
我的老天!活了这十六年,度过得每一天风餐露宿朝不保夕的日子,我何时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走进这样一处宅院?!
我、的、老、天!
认亲
那家丁敲开门的时候,一个细眉细眼的家童从院里探出了头。
“刘二哥,你们怎么先回来了?”说罢,他眼神瞥向我,顿时疑惑。“这是——”
“大奶奶半路捡回来的乞儿。”那被唤作刘二哥的男子应了一句。
“乞儿?”小门童将我四下打量一番,眉间疑惑更甚。“这大奶奶为何要——”
“小杂种哪来那些个闲言碎语?叫你开门,就快让开。好狗不挡道!”
小门童碰了一鼻子灰,只得悻悻地让开路,那两个家丁见我呆愣着,不耐烦地扯了一把。
大门这才真真正正地向我敞开来,展现在我眼前的,是一番我做梦也梦不见的世界。
我就立在这阔绰奢华的彭家府邸,痴迷地盯着这院中的一景一物,心跳得跟打鼓似的。
那雕花的廊子三步一个朱红漆的柱子,蜿蜒过去,怎么可以那么长?那还有下人劳作的花圃修林,各色各样野地里打死也见不到的奇珍花卉,争奇斗艳。再走两步,还能看见大片大片的鱼塘池塘。池塘里荷花开得正旺,鱼塘里红的黑的花斑的金鱼,甩着尾巴欢畅地游。
我的老天,是不是做一只彭府的金鱼,也好过我如今这般光景?
走走看看,看看叹叹,叹叹念念,我竟觉得自己是身在梦境。会不会一觉醒来,二牛和驴粪还在我身边,拿那狗尾巴花在我鼻尖骚动。我若将我在梦中所见讲给他们听,他们定然又会笑我街头说书听多了,净发些白日梦。
“你这个傻小子,四处看什么?头给我低下点,腰给我毛着点,就不怕一不留神惹祸上身!”
额头挨了那刘二哥一个爆栗子,我这才回魂。
是了是了,大户人家讲究得多,可不能有点什么闪失。赶紧学着身前两个家丁的模样,弯了腰垂了眼,低眉顺眼不敢再四处瞥瞧。
就这样走了一段,绕过前面两个院子,就来到一处相对比较朴实的宅院。
那刘二哥交代身旁之人几句,就进了屋子请了一个婆子出来。
那婆子身宽体胖,腿脚倒是灵活得很,一双小眼睛叽里咕噜地,用跛脚奶奶的话说,一看就不是善茬子。
“就是这个?”
那婆子冲我一努嘴,刘二哥点点头。
“就先放你这里看着,可别叫他乱跑惹出什么乱子。等晚间大奶奶上香回来,二奶奶也去问老爷安的时候再带过去。”
“成,这事交给我王婆子,叫大奶奶放一百个心吧。”
我就这样,又被人转了一次手。好在那婆子虽然时不时地打量我,却不至于对我做什么难以忍受的事。在屋子里,我吃了几个馒头,喝了一壶水,静静地等待晚上的到来。
夕阳,再一次毫不吝惜拿出自己的美。我最喜欢它,以前和跛脚奶奶一起,也总是喜欢靠在她怀里静静地看破庙里的夕阳。
而这一刻,我身在富丽的彭府。虽然知道自己现在待的,可能仅仅是一个下人房。却依然被这里的家居摆设所震撼!而且,更让我喜欢的是,我可以透过镂着精致木花的窗子看夕阳。看那夕阳晚霞将绚丽的红,投射过窗子,在地面上投影出带着花样的橘红。
我有些陶醉了。
“王婆子~王婆子~”
随着敲门声,我又见到白日里在轿子前见的那位伶牙俐齿的香儿丫鬟。
王婆子前一刻还毫无表情的脸,这一刻已经开了花。
“哟哟,香儿丫头来啦~几日不见,又俊了~看看,真是女大十八变呐~”
香儿不禁乐了。
“就你会说话,就冲你这嘴,厨房里丢那些个甜香的糕点,也能瞑目了。”
那婆子还在笑,脸却不知是被夕阳晃得还是如何,红了起来。
那香儿见了,又抿嘴乐。
“得了得了,我可是来办正经事的,没闲情跟你扯皮说笑。”
“啊啊,那就好那就好,是说笑,就是说笑。”
方在聊着,那香儿已经见了里面端端坐着的我。
“就是他了,白日里见过的,大奶奶吩咐我来带人的。”
“好好,赶紧领走。杵在我这里一天了,一动不动,像个木疙瘩似的,怪说摹!
香儿也没理,直接冲着我招招手。
“走吧,胆肥的小乞儿。姐姐这就带你去见见大人物,保准吓得你尿裤子!”
我瞅了王婆一眼,她却连眼皮都没撩,直接冲我摆手,赶苍蝇一样。
“快走快走!大奶奶传唤你,是你的福分来了。”
于是,我就又随着这个年轻气盛的小丫鬟,辗转到了前院。
天也是刚擦黑,可这一路上,却一步一个大红灯笼的挂了起来。
院子也是大,左一个假山右一个拱门的,走得我直迷糊。只好紧紧地跟着那丫头轻巧的脚步,亦步亦趋。
再往前走了一段路,远远地就看见一个灯火通明的大堂。敞开着门,出出进进的好几排丫鬟,每人手里都端着瓷花的大盘,像是刚用过饭后,在撤席子。
我战战兢兢地跟着香儿丫鬟到了门口,望着那高了几阶梯的堂子,里面欢声笑语香气缭绕的,腿肚子却打起抖来。
香儿扭过头看着我,“怎么,不敢进?”
见我神色惶恐着,不禁又嗤笑一声。“白日里那拦轿的能耐哪去了?一到见真佛了,反而吓得没动静了?”
我揉着衣角,咬着唇,偷眼看她。她的神色就又缓了。三步两步上了前,扯过我胳膊。
“走吧!里面难不成还能有猛兽要吃你?”
就这样,我被半拖半拽地拉进了大堂。
大堂里摆放着一张硕大镶玉的圆饭桌,一个老爷打扮的华贵中年男子就坐在正当间。身上是浅棕色鎏金边的褂子,头上一猫眼儿玉的发带随意冠着发。
在他左手边,端端地坐着的,正是白日里我拦下轿的中年贵妇。那条浅粉绣花的帕子,她终不离手,端着茶碗小啜的时候,依旧用它半掩着口。
然而,要说这屋中最醒目的,却似乎不是这两位贵人正主。那老爷右肩膀上,半倚半吊着的年轻妇人,艳丽精致的妆容,着最醒目富贵的牡丹花裙。两只柔白小手,半捏半掐地在那一脸肃穆的老爷肩头揉着,微微眯起的猫儿眼,却像是自己在享受别人的服侍。
看到这一幕,我再木,心里也大致对这主子三人,有了分晓。
“大奶奶,人香儿已给您带到了。”说罢,香儿往旁一闪,将我一下子暴露在众人眼前,我顿时手脚无措,心跳加速。
“这是——”是老爷高高在上的声音。
“这是干什么呀,好端端地怎地把一个乞丐弄进来?”
我不敢抬头,只能任凭那三个主子轮番审度我。
其实,我心里也对来彭府是没底的。可是,我要求的不多。就赌一个人心都是肉长的,骨血亲情割不断。我此番费劲心思,将荀小姐的玉佩带来给她表姨母。将她客死异乡的事情,告之于她最后的亲人。不求那人千恩万谢,就只愿那奶奶能发发善心,最后赏赐我些个跑腿费。对于他们大户人家,也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终于,那个大奶奶发话了。言语是和善的,却不知怎地让我觉得冷。
她道,小乞儿,且把你怀里的宝贝拿出来给我们一看。
众人不知那大奶奶葫芦里卖得什么药,甚至连我也有点画魂儿。这大奶奶,这番兴师动众,到底意欲何为?
通白的玉佩,捏在我手中。
老爷和那娇滴滴的二奶奶见了,并没有露出怎样的神色。
“大姐,您这是要干什么呀?”
一抹冷笑绽放在那大奶奶嘴边。
“妹妹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言罢,大奶奶起身慢悠悠地踱到我跟前,捻起玉佩的挂绳,折身来到老爷和那二奶奶身前。
“妹妹好好看看,这玉佩是不是看着越发眼熟?”
“眼熟?”二奶奶不解地又多看两眼,忽然面色大变。“这,这是——”
“没错!这玉佩正是妹妹你嫁进彭府时,姐姐我给你的信物。当日,说让你好生保管着,却不料一转眼就给了旁人。明明是我的一份心意啊,妹妹若嫌弃它不够贵重太单薄,直说就是。却为何要让它颠沛流离到一个臭乞丐手中,真真瞎了姐姐对妹妹的一片心呐~”
一番话,字字真情,句句催泪。
我一个旁人听了,都觉得为之动容。再见那前一秒还半倚在老爷怀里,好不威风的二奶奶,此刻早已脸白如纸。
果然,我早先的害怕是对的。这枚玉佩,引来了杀气。
一时间,主子仆人一大堆的大堂,变得寂静如子夜。唯有那端庄贤惠却被自己妹妹伤了心的大奶奶,嘤嘤的哭泣,抓着人的心肝。
这时候的二奶奶,还哪有心思再在老爷面前卖乖求荣。只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顷刻间,泪如雨下。
“姐姐请息怒,且听妹妹解释!这玉佩,这玉佩自从姐姐给了我后,我便一直随身带着。可是后来,后来……”梨花带雨的人儿望望玉佩,又咬了咬唇。显然是瞎话编不出来,一时间这眼睛也红了,身子也抖了。
看到这里,我多少也明白了点局势。那二夫人表面上看来很是威风受宠的,却怎地也敌不过那一旁大夫人那一只老狐狸。
不过,最让我寒心的,却不是旁人这些个你争我斗。而是,荀小姐千里迢迢来投奔自己表姨母的信物,居然在她表姨母眼中是这样不稀罕的东西。否则她也不能辨认那么久,才想起来。更加悲哀的是,从那表姨母看玉佩时迷茫的眼神,她很有可能早就忘记自己当年送人玉佩的事情。那么,那个被送玉佩的一家,看来也是她毫不在乎的。
是了,贵人多忘事。也许不过是个顺水人情,却成了荀小姐一家心心念念挂怀的宝贝。家族没落,却将其看做一根救命稻草般护着。
世态炎凉,何其悲哉!
戏看到这里,我当初迈进这门槛时的忐忑和惶恐,居然就慢慢地淡了。大户人家怎么了?大户人家也不逃不开这人间烟火,也逃不开这勾心斗角,也逃不开人情冷暖。
再抬眼时,那二奶奶急得如热锅蚂蚁的直淌汗的脸,却猛地一下让我萌生出一个荒唐之极九死一生的想法。
我不知道这个想法一旦实践,等待我的到底是乱棍打死还是一跃龙门。但我忽然有了勇气,想搏上一搏!
“表姨母,你当真忘了甜儿了么?”
一语出,那嗓音的尖细温婉,连喊出话的我,都觉得诧异。不曾想,这些年沿街乞讨,和二牛驴粪吼来吼去,我也能像那荀小姐那般说话。
同样诧异得瞪大眼的,还有那个哭哭啼啼的二奶奶。
“你这乞儿,你胡说什么?”
我看到她眼里不同寻常的波动,那非但没有将我吓到,反而让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是的,从她的神情可以看出,对于这个表外甥女,她可能连名字也仅仅是闻过而已。
跪着向她爬过去,也不顾她避犹不及的模样。
我知道自己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将自己能给她带来的优势展示出来。就像每一次抢那些悍妇的包子,速度和敏捷是最能制胜的武器。
“表姨母最疼爱的就是甜儿,如今甜儿家境落魄,母亲故去。只得携了表姨母当年赐给甜儿的护身玉来寻亲,却不料路上遭了匪。从老家到此,一路为了活下去来见表姨母,只好靠乞讨为生。现如今,进了宅子,见了表姨夫和表姨母,还觉得自己如在梦中。表姨母——”我仰起脸,对着她震惊的脸,深深地磕下头去。“不孝外甥荀思甜这厢,给表姨母见礼叩头了!”
第二次,这是今晚这里的第二次死寂。
我知道这一刻那二奶奶即便再健忘,也能从我简短的话中读出一切。看只看,她到底稀罕不稀罕我这个台阶,她到底信不信我个乞丐外甥女。
为了掩饰自己的颤抖和害怕,我只能一下接一下地叩头。寂静的大堂里,回荡着我的悾悾的叩头声。
一下,一下,又一下。我不敢停下来,因为我知道自己一旦停下来,就必然要面对这冒险之后的结果。
是真,是假?
是生,是死?
是九死一生,还是鱼跃龙门?
我不敢想,甚至因为过度的紧张和叩头的用力,已经快要晕厥。
晕吧,晕吧,晕过去也好过这样煎熬着等待结果。
却终于,在意识模糊的前一秒,我听到一声尖细女子的嚎哭。
“我的心头肉啊,我苦命的外甥女~”
身子,就这样伴着那一声不算好听的哭嚎,透支了最后一丝气力。倒下时,我尝到腥甜的味道。
还有,我想我的脸上,应该是挂着满足的微笑。
新生活,你是否已经在向我招手。
前路,你究竟是吉是凶?
表姐
我醒来是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处带着幽香的居室,后来才知道那淡淡的香味儿是屋后院中的栀子花传过来的。
睁开眼,淡粉色的床纱,雕花的大床。扫视一圈周围,精致的家居摆设,上好的铜镜。果然是比早先待的那个下人房不知强了几百倍。
我的心,稍稍有了一丝安慰。
他们没有把我丢出去,反而还找了一间这样好的房间安置我。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