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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2005年第3期-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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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不简单,日后……我对他还是另眼相看的。 
  刘年有次请我在路边的小酒馆喝酒,喝到迷迷糊糊时说,我要与过去决裂,与家庭决裂。我当是酒话,没放在心上。过不了多久他真从家里搬出来要求和我挤在租借的一间不到三十平米的旧房子里,现在看来这是他迈出的与家庭叛逆的第一步,哪怕仅是一小步。 
   
  漂泊的那段日子我没事就去租居地附近的网吧混,网络成了我与外界交流的窗口。夜晚我不喜欢租居房间弥漫的那种潮湿气味,就呆在通宵网吧里。像我这种多血质的人,在虚拟世界呆得太久,难免想入非非地做些无聊的事情。我似乎是从学校里一出来就失去了对手,再没人跟我叫仗,自己也不想再与人叫仗。我唯一能做的是频繁地约网友见面,又很快地断绝与对方的联系,尤其是异性网友。其中原因不言自明,没遇到漂亮的是一方面,更多的是她们与我想象中距离太远,都是那么的世俗那么容易上手。 
  我喜欢追逐那种看不上我的女孩,弄上了然后抛弃,其中的快感你可想而知。在这点上我和刘年是十分相似的。这当然都是以前的想法,现在我知道我没有能力去真正地爱一个女人。某一天醒来,当意识到与网友见面成了我骨子里的劣根性表征,且屡见屡倒胃口之后,我开始主动拒绝别人的邀约并限制自己上网。没劲,太没劲了。 
  也就在刘年交待我盯人之前,我几乎离开了网络。这种告别的确有些不合时宜。现在这社会,你离不了网络啊,兄弟,刘年感慨地说。 
  我又上线了,而且是以“红蓝铅笔”的身份。我努力把自己装扮成刘年,可我不是他,好笑得很。上午我没见到那朵不知道如何旋转的向日葵,但读到了她的留言:红蓝铅笔,我想用你来画一个季节的思念。 
  很诗情画意的一朵向日葵。 
  我想了良久才灵机一动从手机复制了一条短信息调侃她:“学问之美,在于使人一头雾水;诗歌之美,在于动不动就卧轨;男人之美,在于说谎说得白天见鬼……”顺便我还提了个问题:“你知道女人之美吗?”我一直认为一个信赖网络的人能够接受这种调侃。 
  这个问题没问出个所以然。她不知道,说反正不会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回答。我一乐丝毫不想地就告诉了她答案,女人之美在于蠢得无怨无悔。向日葵似乎对此类短信息兴趣不大也不强烈反感,后来我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嘻嘻哈哈地聊些八卦新闻。她比我知晓得多,有些事情我也听着听着就心情乐起来了。这样的聊天也就没什么心理负担,我很快地进入到了角色之中,更重要的是只要盯着别让她从那个虚拟空间溜走就万事大吉了。 
  也许是那段在广告公司闲得无聊的日子太多,收账很顺利,老板认为是我静中暗藏杀机的模样往别人面前一摆的结果,其实我知道是他这人的财运太好罢了。每天我到公司的时间很晚,相当晚,没有人说我。我有一间办公室,有一台电脑,还有一些摆看的书,但它们与我无关。我坐在办公室里做得最多的就是让身体在黑皮转椅上飞快地转起来。我双脚蜻蜓点水般地接触地面,用力推动身体和皮椅。向日葵不知道向何方旋转啊,我也变成了这朵向日葵。好几次我想离开这家公司,这是因为我讨厌现有的生活状态,比如工作,我算什么呢,我不喜欢但又不想惹太多麻烦,刘年好心好意地托人给我找这位置,因为在他眼中现阶段工作之本是我的生活所需。我从学校一出来或者说从身体被做上记号后,就已经厌倦再与人打打闹闹了。 
  刘年出差头几天还问我一些盯人的情况,长得漂亮不,有没有视频过?后来忙得电话也不打,预定回来的那天发条信息给我说事儿没搞定,要推迟几天。冒牌货红蓝铅笔和向日葵又得多聊几天了,这倒不要紧,问题是刘年回来后匆匆忙忙地打过照面后又不见了,他像是忘记了盯人这茬事,问都没问一声。电话里我提了一次,他说这阵子忙得脱不开身,你再顶顶吧,不想顶就算了。 
  我说我也烦这网上聊天,你不要顶就算了。但怎么能说不顶就不顶了呢,浪费我那么多想象中的口水,太不值了。 
  有几次中午解决完公司的小问题回来没事儿,在办公室电脑前一坐,写字间其他几个年轻人也都在埋头苦聊,其中有个还傻不拉叽地笑了好几次。我又想起了向日葵。向日葵已经同我的生活发生了某种细微的关系。随时都能甩掉的东西,还是有些不想甩。 
  我晚上吃过饭回住处,路过一网吧,再次想起向日葵。这时候一般她都在,我不由自主地坐了个角落又以“红蓝铅笔”的身份上线。 
  向日葵忧伤地说:“我是一个孤独无助的人。” 
  我心里一惊,仿佛坐在对面的是一个面容憔悴的女孩,楚楚可怜的样子,躲在她身后的悲惨而曲折的命运令任何人闻之心动。我对于让一个没见过面的异性摆脱糟糕的心情毫无经验可言。惯性的思维使我不断说出一些违心的励志的话,这些大而无当的话一般是别人对我说的(毒害啊,我也成了这种说教之徒),我特别反感。现在从我脑子里溜出来敲成文字传给别人,真觉得矫情得没边。最后我说了“心情高兴有何不好?”这句话,颇为满意,也像是对自己说的。 
  回到住处我和衣躺在床上,生活中的烦闷就环抱过来,生发出低落的情绪像头顶暗淡的灯光笼罩全身,在这座城市呆的日子计算下来,我有虚度的感觉。工作的不如人意,经济的紧紧巴巴,没有几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总之有一层玻璃挡在我与这座城市之间。我自己也是极需要有耐心的听众,听我倾诉不得志的境遇,只有说出来才会舒坦些。以前找不到人愿意听,跟刘年喝酒后说给他听,听多了他也嫌烦,就总是拍着我肩膀说,等兄弟站好了位置有你的好处。我心里嘿嘿一笑,以前都是刘年请我帮忙罩着。今夕何夕? 
  我不承认自己是个需要从别人那里得好处的人,可郁闷啊,我又叨唠这词儿了,嗑一千一万遍也不成事呀。幸好有了网络,有了那些不认识的同样以各种状态生活的人,他们都成了我瞄准的倾诉对象。我也与向日葵透露过一些些对生活的无奈,精神上的虚无。向日葵也给过我鼓励,并且我喜欢并习惯于听她那种安慰式的鼓励,像一只温软的手掌在我的脸上身体上抚摸,把心灵的那点触觉也轻柔地一按一弹。 
  很舒服,我就这么对刘年说。 
  刘年傻呵呵地笑。我就怀疑是不是刘年捣的鬼,找个替身来听我嗑自己的郁闷。但事情不像我想的这么玄乎,我都不知如何表达这种来自精神层面的“安慰”的具体含义,我从开始就把自己想象成刘年,大概从没想过哪一天会单独跟向日葵见面。 
  在网络上,也许只有抱着一种不需要见面的想法的朋友才可能成为真正的朋友。 
  后来我多次听到那些在朋友圈子里传来传去的有关虚拟空间里发生的爱情故事,总是欣欣然怅怅然地。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在他们身上发生的美好或悲伤的经历。 
  再后来我忘记了和向日葵在网上何时认识,认识有多长时间了。在广告公司呆了一年半我就到南方混过一段日子。后来向日葵就此问题考验似的要求我作出答复,我闭上眼睛,努力找出一些时间的坐标,以求计算出比较准确的时间,结果是徒劳无功。但向日葵记得很清楚,她报出那个在我看来已经过去太久都不得不遗忘的一个很普通的日子,恨恨地捶我两拳,而先于她拳头落下前我的心脏就像炸开花一样地颤抖着。 
   
  2 
   
  第一次见面我记得好像是个周末。这期间有挺长一段时间都没联络过。那天向日葵发出掩饰不住高兴的那种叹息声,“这些天不见你人,心里挺担心的,你能体会到我的心情吗?” 
  我听了暖融融的。向日葵说,明天她过生日,正好这座城市的西雅图酒吧有一个假面舞会,要是我能来就好了。 
  我突然间产生一种冲动,不管她在哪里,都要赶去那座城市参加这个假面舞会。这时我从垫在盒饭底下的那份都市报上看到大篇幅的广告。从大标题上,我看到了“西雅图,假面舞会”几个大黑简体关键词。 
  我问自己,真有这么巧么? 
  我脱口而出,要送给她一个惊喜,在她生日这天。她追问我在哪里,我躲躲闪闪哈哈大笑地说在网上。我们始终都没想到过对方在这个假面舞会即将举办的城市里生活,我们网络上的个人资料同多数人一样是虚假的。真是始料未及啊。我想电脑那边的向日葵一定先是惊呆了,然后欢呼激动起来。噢耶,我就是这样。 
  我从帮刘年盯人到自己把人给盯上了,说出来令人觉得颇有“夺人之美”的嫌疑,不过我要先声明,刘年知道此事,他给我的答复是,“你去弄吧,弄好了是你本事,桃花煞你了。”后一句我不喜欢听,想反驳他,又找不出更新颖的理由。刘年从出差回来后一直处于亢奋与忙碌状态,总是神乎其神地说是有事儿要发生,可又不透露。我在心里骂他惟恐天下不乱。 
   
  我们约好在西雅图见面,不见不散。下线前,向日葵说:“我们在网上聊了这么长时间,我都以为不会见面了。见面是我们之间的一条沟堑,你要来就必须戴面具。” 
  我不满地说:“有这必要吗?” 
  她说:“既然是参加假面舞会,还是遵守规矩吧。再说这样更有神秘感。” 
  她说她会戴上狼的面具,她问我:“你呢?” 
  我想了一下说:“也是狼吧。” 
  我想象着这次由网络转而现实的见面将如何美妙地展开。你能想象出这种见面吗? 
  可到我这天晚上走进西雅图纷繁热闹的人群中,两只“狼”在假面舞会上就遇到了麻烦。这天晚上到现场的“狼”实在太多了,不知是主办方故意准备的这些狼面具,还是大家真的喜欢披着狰狞的狼面孔四处晃荡。 
  就这样,男男女女,那些面具背后我所不熟悉的脸,那些以面具的强悍保持内心的纤弱不流露的“狼”,还有各种食草食肉的动物和卡通形象们,一齐涌进这个狂欢的西雅图夜晚。镭射灯、叫嚣的音乐、混杂的人群、重叠的背影,飘荡的夹杂着烟雾、啤酒味、莫名香水味的空气,令人头昏目眩。我被跟随音乐摇摆的人群挤到墙角,后来我干脆爬上二楼的夹层,站在那里找一匹叫“向日葵不知道向何方旋转”的狼。 
  你们说,我能这般傻呆呆地找到向日葵吗? 
  时间跟随着一曲曲强劲而躁乱的音乐流走。我想象着一条穿牛仔裙装的“狼”款款走过来,扯过我的衣袖,面具里一个温柔的声音,我叫“向日葵”,不我是“向日葵不知道向何方旋转”。我以为今晚不会见面了。我们落座时不约而同地说了这句话,然后把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我们戴着面具说话,虽然很困难,声音嗡嗡地听不大清楚。但我们谁也没提出摘下对方的面具,两条狼就那么傻不拉叽地猜测着对方说了些什么,注意力丝毫不敢松懈。我不知不觉中抓住了她瘦削且有些冰凉的手,皮肤光滑。她俯身在我耳边说有些累了,然后靠着肩膀,面具无声地滑落,一张美丽的面庞展现,长发散出的芬芳令人陶醉。我身体里开始奔涌着一股无法言说的奇妙感觉。 
  向日葵一直没有出现。事实如此。我的幻想幼稚得令人发笑。其实在那样的场合我们根本没法见面,西雅图明明白白地打出他们的概念牌,假面交友舞会,只出售浪漫,不预约爱情,风格是玩法,梦幻是感觉。一大串推陈出新的词汇搅拌着你的脑子,室内幽暗的布景加上有了面具的遮掩,异性之间更多了一种放肆和安全感。 
  可我无暇顾及那些热气腾腾的人群,多么渴望从身边穿梭不息的女性装扮中发现谁是今晚我想见到的那朵向日葵。 
  向日葵是有预谋的,她在渲染、铺垫这次见面的气氛?我想。 
  直到舞会的高潮渐渐消退,我的耐心和身体同时疲软下来。在大厅高脚杯形的舞台上方,电子显示屏闪现一行字:“向日葵不知道向何方旋转,红蓝铅笔在176号台等。”这是我看到西雅图独创的免费交流信息的宣传后,恍有所悟地用手机发送出去的。 
  我不敢确定她是否能看到。电子屏上红色字幕匆匆忙忙地一闪而过。信息发布后,我就呆在176号台等待那只狼的到来。几分钟后我起身坐到了邻桌,当时这个举动连我自己都没搞清楚,空出176号桌的目的是什么呢?是害怕以前“见光死”的遭遇重演? 
  过道里那些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女性身体走过来走过去,但她们一律戴着面具的头不是高傲地直视前方,就是小鸟依人般地偎在男性的臂弯里。那条信息在电子屏上闪现了三次后就不见了,更多奇形怪状语意含糊的言辞潮汛般涌上来。我的心情不免焦急,服务小姐来回往杯里续了三次水。好不容易看到一个“形迹可疑”的人走过来,停下脚步,左顾右盼,似乎想坐,还是没有。她在距离不远的176号台坐了下来。大厅中央的射灯不时掠过各个角落,我想过去和她招呼,但从扫过的光线里看到她是只楚楚可怜的羊。 
  从“狼”变成“羊”的向日葵,与我们约定的不同。我疑惑不定,还是鼓起勇气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在我几乎出手的同时,她取下了面具,可能是想透透气。她抬起头望了我一眼,一张十分清秀的面庞。但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到恐惧成片成片地掠过,从她的两片薄唇里喷射出两声尖利的大叫,我被惊呆了。我很可怕吗?她甩开我的手疯逃似的跑下铁梯。这一刻发生迅疾,尖叫被巨大的音乐和欢呼声淹没。 
  我的目光尾随那只“羊”走进一个大卡座的动物中。那里面十来个衣装艳丽的“狼”和“羊”纵情地甩着骰子、碰着百威啤酒瓶。他们玩得很投入,没有人注意到我,而从背面看过去,那只羊身体颤抖着躲进了一条母狼的怀抱里。这可能不是我要找的那朵向日葵,我对自己说。 
  站在西雅图大门出口,三五成群的青年男女嘻嘻哈哈地散入夜幕下的四面八方。我的目光越过闹哄哄的西雅图,投入到一片浓密的夜色之中。 
  向日葵没有出现,我猜想过其中的原因,她不会没来。我整个晚上回忆着那张有点模糊的脸和尖叫,隐匿了一段时间的失眠症又缠绕着我。我无比地沮丧。 
  我真的无比沮丧。 
  后来在网上问起此事,向日葵一个劲地道歉,说突然间杀出一帮程咬金,那一帮来给她庆祝生日的朋友缠住她,她也没法在人群中找到我。 
  我想跟她说说那个尖叫的女孩的事情,希望她认识这女孩并能帮我表达一点歉意。虽然我认定尖叫的女孩与向日葵都呆在那个大卡座里,但我终于没说。 
  第一次见面是不了了之,但被面具困扰的西雅图应该是我们见第一面的地方。 
  后来几天我总想再约向日葵出来见个面,找个纯净点的茶座,可她很少上网,那个笨女孩的图像一直是灰暗的。我给她留过一些类似于寻人启事的短讯息,不知道她看到没有,我想她只要上网是一定能看到的,不过她没有回话。 
  去南方的时间在“西雅图之夜”后不久,连我自己都没想到那么突然地下了这个决定。那边另一个兄弟说有笔生意好做,是正当生意,但他在电话里不说。他把路费邮寄过来,附言里说,生意做不做另说,来玩一玩嘛。刘年也说去玩玩吧,我呢也就把这玩当作一趟旅游,没想到一玩就花去了半年多时间。 
   
  3 
   
  艾镜已经不在我的身边了,从这里开始我们将逐渐改变称呼,那朵“向日葵不知道向何方旋转”就让她自个儿旋转吧,名字实在太绕口了。 
  艾镜已经不在我的身边了,但我不信这是真的。我不时地检查手机和座机,以证实它的来电不受任何阻碍。我拉过一把靠椅,双脚交叉搁上去,人斜躺在沙发上,眼睛呆呆地看着长着大块霉斑的天花板角落。黑边框的顶灯,雕花玻璃镶嵌着有多个折射面的玻璃球。灯光刺花人的眼睛。 
  回来后刘年立刻就在欧式风格的“广岛之恋”茶餐厅为我接风洗尘,然后就安排我住到了他新租居的翠园小区里,两厅两房。我不明白他在家里可以住,单位上有宿舍,为什么还在外面租这种价格不菲的房子。问刘年,他只是诡秘地笑:“狡兔三窟,可以做坏事呀。” 
  我又还是回到了以前的那家广告公司,去南方之前老板对我有些惺惺相惜地说,何时回来都没问题,公司大门为你敞开。我离开的时间他的生意也发展得不错,开了两家分公司,还新买了一层黄金路段的写字楼,装潢得很现代。每天上班我就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其它部门都热闹得很,只有我不忙。我有足够闲的时间上网浏览新闻,玩玩游戏。但我已经不再聊天,与向日葵之间也随这趟“南方之玩”断了。 
  中秋节前的那个周末下午,刘年突然给我打电话,说晚上到广岛之恋茶餐厅吃饭。我问有什么事?他说没有。我问哪些人,刘年说先来了再说吧。他越来越喜欢卖关子了,我乐意有地方吃饭就没作多想。下班后就直接去了,刘年已经在那里等我了。我见他一个人作沉思状地坐着,就问:“还一朋友呢?”他看了看手机,“马上要到了吧。” 
  “是谁呀?这么神秘兮兮的。”我回过头扬了扬手,服务员会意地送来一杯热气腾腾的绿茶。 
  “你还记得那个叫什么‘向日葵向何方旋转’的吗,就我让你盯的那个?”他不抬眼,拨弄着手机,像是在给谁发短信息。 
  刘年这一说我就记起有这么一个“向日葵不知道向何方旋转”的人,“你怎么约上她了?”我说。 
  刘年说:“前阵子闲得无聊,真是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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