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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派出所一般不愿意将这种有油水的案子移交县里,尽量就地解决。就地解决不但可以给所里搞创收,还可以在乡亲那里落人情。大家伙呢,也一般都不愿意将事情闹到县里,“县里”,在这些老实巴交的农民眼里,那是深不可测的。派出所长深懂这一点,每有案情总是先用坐牢、判刑什么的震慑你,他不但落了人情,你还得乖乖地朝外掏钞票。
夏狗子属“贪图享受型”,自然不愿将时光浪费在监狱里,急忙将卖孩子的两万块钱上交。派出所长深知再诈不出什么油水,也就不了了之,将夏狗子放了。
这一下,夏狗子彻底穷了,除去二亩责任田,算是一无所有了。好在责任田是集体的,不允许私买私卖,要不,他很快就会再次沦为“无产阶级”。也算他命不该绝,恰巧乡政府的酒厂要从镇里挪到镇外,规划厂地时将他的责任田也圈了进去。别家都要钱要粮,夏狗子与老婆一商量,说是什么都不要,只求在厂里干杂活。管饭不管饭无所谓,只要有酒喝就行。厂长一想反正厂里需要人手,酒在酒厂里那还不像自来水,便答应了。但考虑到酒厂的形象问题,又提了一条要求,说是酒可以喝,但要限量,不得醉,若醉一次,警告,两次,记过,三次,开除,什么也没有。条件虽然苛刻,但毕竟有了归宿,夫妻俩便同意了,一同进了酒厂。夏狗子负责打扫场院,看大门。他的老婆在后院刷酒瓶子。厂里给他们一间房,算是他们的家。生了炉子,做饭炒菜,日子又有了起色。每天夏狗子到出酒车间接些酒头,七十多度,两口子各喝上几盅,只是再不敢痛饮,生怕一不小心再丢了这个饭碗。
不久,他的老婆又怀孕了。
这一下,两口子都显得顾虑重重,若将孩子生下来,法律不许卖,就是卖了也是白卖。养着,家中房无一间,地无一垄,怎能养得起。养大了,世上岂不又多了一个“无产者”?夫妻二人商量了半宿,决定去医院流产。不想到了医院一检查,已过了流产的时间,需要引产。夏狗子的老婆就有些动摇了,对丈夫说:“我看还是生下来吧,不再生个孩子,咱们老了怎么办?”夏狗子想想也是,过去生的孩子全卖了,身边没留一个。如今还能干活,酒厂还给碗饭吃,老了怎么办?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便依了妻子,决心将孩子留住。
几个月后,夏狗子又一次喜得贵子。只是令夏狗子想不到的是,孩子却是个胎里残,很可能是他们夫妻二人贪酒的原因。男孩儿落地就有一条腿残疾,伸不直,另外,一只手的手掌也像个鸭掌,不分手指,是个肉板板儿。他的妻子很伤心,对夏狗子说,这个残疾孩子不但不能养活咱,怕是日后还会成为累赘,不如将他悄悄扔了,努努力再生一个好的。夏狗子苦笑一下,对妻子说:“这可能是我做孽太多,上天在我惩罚吧!过去我对孩子没一点儿父爱,卖孩子时毫不心软,这一回不知怎么就舍不得了。咱认命吧!他无论长成什么样儿,我再也不会丢弃他。”从此,两口子就将这个残疾娃娃养着。几年过去,那残疾儿仍不见长,尤其是那条残腿,软溜得像条尾巴,可以盘到脑后去。夏狗子却对这个残儿疼爱备至,他仿佛要将过去丧尽的父爱全部补回来,给孩子擦屎刮尿,比他的妻子还强几分。
再后来,酒厂倒闭,只剩下一片空房。厂房要出让,夏狗子一家三口只得从厂里搬出来。由于无家可归,又在地头搭起一间窝棚。正愁生计无门,突然某一天无意间听到一外出打工的人说,现在老弱病残在城市里要饭,已成为街头一景。夏狗子听罢,又一次找到了生财之道。当下,卷了被褥,携家带口来到省城,将残孩儿的那条软腿盘到脑后,然后放到一个行人较多的路口,让路人怜悯。夏狗子在不远处盯着,有好心的人驻步,夏狗子就隐约听到“当”的一声,钱击瓦盆,一元还是五毛?夏狗子在心里暗暗猜测着。
钱击瓦盆之声虽不够频繁,但每天也可得十几元钱。夏狗子还能每天喝几口烧酒,半醉之后,就很有远见地对妻子说:“若不是留住这残儿,怕你我真是没法过了!”
张瘸子
张瘸子是个老转,为一等残废。他是在解放武汉时被打伤了腿,从此,那条断腿就成了他一生的荣耀。
张瘸子名叫张焕成,十八岁被抓丁,后来被俘,又参加了解放军,立过几次功,残废后复员回乡。在政府的帮助下,结婚生子。他不能干农活,就在公路边开了个饭店。那年月,一会割尾巴,一会斗私批修,能在公路边开饭店的人决不是一般的人。张瘸子是荣誉军人,还为革命瘸了腿,不但能在路边开饭店,连税收都免了。
镇小北关就张瘸子一家饭店,南来北往的人多在他那里吃饭歇脚,生意很红火。每天早晨,张瘸子的老婆去街上买菜割肉,满满一车,到晚上可全卖光。张瘸子的女人姓白,叫白兰。白兰是个胖女人,加上个子矮,像个大油桶。张焕成腿脚不好,赶集上店全由她。她在镇里极有面子,无论鱼、肉如何紧俏,她都能买得到。她的弟弟会做菜,就成了他们饭店的大师傅。张焕成只当老板,拄着一根拐棍,在门前转来转去。张焕成的拐棍是槐木的,用铁皮包头。有一年有个流氓来店里闹事,他一拐棍打下去,差点儿给那流氓开了瓢儿。
张焕成不但有钱,而且又有政治身份。在那年月,“政治身份”就像一副盔甲,所以他就显得很霸道。张焕成深懂这一点,为提醒人们注意他的身份,常将几枚军功章和纪念章什么的挂在胸前。尤其到了建军节和国庆节时,他还要穿上军装,戴上奖章,到大街上走几遭儿。人们看到他,便急忙让出一条道儿,看着他一拐一拐地走来。他面色严肃,双目向人群扫来扫去。随着一高一低的晃动,胸前的奖章就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像是在提醒众人,就因为有了它们,主人才有如此荣耀。
如此招摇过市,张焕成的名声就越来越大。后来学校搞阶级教育,到处请他做报告。一开始,张焕成只讲自己打仗如何勇敢,几次立功的经过。后来连他自己都感到了乏味,便开始给自己编事迹,将在电影上和报纸上看到的,全演变为自己的。这样一来,他的报告就显得异常生动。那时候公社里有专整材料的班子,又给他整理了一番,还上了电台和报纸。一时间,张焕成名声大噪,公社请,县上请,领导接见,合影留念,吃香喝辣,体重增加,越来越发福了。
这时候,张焕成更加认识到身上那几枚军功章的重要,便开始嫌少了。心想若多有几枚不是更光荣更金贵更能得到上头的重视吗?说不准还能登上天安门城楼见到毛主席呢?想到此,他就向女人白兰说了心事,并要她帮助想办法。白兰说:“这还不好办,下乡找那些立过功的老转兵买几个不就得了!”张焕成一听这个主意不错,心想反正自己有钱,反正自己身上的英雄事迹已不是几枚军功章所能包容的了,于是,他就派内弟到乡下收购。乡下有军功章的人并不是太多,而且这些人虽然混得不如张焕成,但大多都当着支书队长什么的,不舍得卖。所以,张焕成的内弟在乡下转了几天收获甚小。万般无奈,张焕成只好降低标准,说是收不到军功章,收纪念章也可以。纪念章没有含金量,每个当过兵的人手里都可能有那么一两枚。那年月乡下人日子苦,一听说复员纪念章、抗美援朝纪念章什么的能换钱花,纷纷来卖。不几天,就收了一大箩。张焕成十分高兴,特意取出珍藏的新军装,将那些纪念章连同自己的军功章全别在了上衣上。前前后后的别满了,仍没别完,最后又在裤子上别了一些。赶巧那几天有一个什么节日,他身着别满了这章那章的军衣拄着拐棍又开始招摇过市。由于这次章多,他每走一步,晃动出的响声比往年大了好几倍。这一下,更招人眼。当他在街口一出现,众人目光就全被吸引。望着浑身金光闪烁似穿了盔甲的张焕成,众人先是惊诧如痴,接着就十分惋惜地相互传递一个信息:张瘸子神经了!
消息很快传到公社大院,领导们一听我们的英雄神经出了问题,很是惊慌,急忙派人派车强行将张焕成送到洛阳白马寺神经病院,并以组织的名义特意安排医院领导说:“这是我们的英雄,你们一定要治好他!”
那时候,张焕成仍在高喊:“我不神经!我不神经!日你们的妈,我不神经呀!”
一个医生走过来,看张焕成闹得凶,便拿起橡皮槌在他的什么穴位上击了一下,张焕成顿然失声,连双目也打直了。
那医生很得意地笑了笑,对前来护送张焕成的人说:“来这里的患者都说自己不神经!你们看看,那眼睛发呆了不是?”
钱学孔
钱学孔是个张罗的。
罗,是罗面用的。现在的年轻人已很少见这种东西了。《现代汉语词典》上把罗解释为“一种器具,在木框或竹框上张网状物,用来使细的粉末或流质漏下去,留下粗的粉末或渣滓”。“文化大革命”前,乡间吃面主要靠人工在石磨上推。石磨现在更少见,圆的,多是大块红石凿成,上面一扇,下面一扇,直经约二尺余,厚约二寸,中间有脐。上扇磨上有两个磨眼,把粮食倒在上面,绑上木棍转着圆圈儿推。推一遍儿,用罗罗,再推二遍儿。罗也是圆的,多用杨木或柳木在火上熏软捏成罗圈,然后用罗底镶嵌在底部,就成了罗。罗底也有多种,有铜丝罗底,麻丝罗底,也有马尾毛织的。张罗是个细活,先用竹条围着罗圈底镶一圈儿,然后铺上罗底,再用竹条把罗底嵌紧。技术就在这嵌罗底上。钱氏罗铺张的罗装上五斤麦麸不见“兜儿”形,罗底仍是平的。尤其钱氏罗铺张的下粉条用的大粉罗,一下能盛几十斤,而且还可以用手搋。除此之外,钱氏罗见水不走形,罗底紧绷绷,框底光滑,罗起面来省力又见工,颇受用户青睐。
据上辈人讲,钱家过去也是书香门第——这从钱学孔的名字上还可看出“书香遗风”。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家道中落,就干起手艺活。我读小学的时候,钱学孔还坐铺子,每天放学回来路过钱氏罗铺,总见钱学孔身系很大的围裙,戴着花镜,在那里用竹刀破竹子。钱家是三间大门面,铺子里的墙壁上挂满了罗,有大有小,有粗有细,可谓“星罗棋布”。镇上人都称钱家为“罗铺”,每说到钱学孔时前面总要冠以“罗铺”二字。比如开会点名,总要喊“罗铺的钱学孔来没有?”钱学孔就在暗处应一声:“来了!”那年月没电,开会多是点汽灯。钱学孔有眼弱的毛病,所以老爱坐暗处躲光。钱学孔眼力弱的原因主要是看书看多了。他是镇上有名的“三国”通。他自称已将《三国演义》通读了三十遍儿,几乎达到了会背的程度,而且还能旁征博引。当年有一个说书的来镇上说《三国》,一场书没下来,竟被钱学孔“掰”了五次“戏牙”,那人知道遇上了高手,第二天就备礼到罗铺央求老钱高抬贵手给留口饭吃,钱学孔听后并不开口,而是态度极其严肃地从柜上拿出几块大洋递给那艺人说:“饭由我管你,但《三国》不可以错!”那艺人见钱学孔上了夫子气,知道难以通融,当下就夹着家伙溜走了。
钱学孔不但自己喜爱《三国》,他还想让儿子孙子都喜爱《三国》。他说他不单传手艺,也传《三国》。他有三个儿子。很早的时候他就明文规定:三子中谁过了《三国》关,谁方可学到张罗的手艺。在很早的时候,技术就是铁饭碗儿,尤其是钱家张罗绝技,学会了一生就可过上小康生活。可惜,钱学孔的三个儿子都不爱看书,尤其不爱看《三国》。原因是钱家一天到晚充满了三国气息,三个儿子早已听腻了。可钱学孔就是有个拗劲儿,坚持自己坐铺子,手艺的技巧一点儿也不传授。
钱家三个儿子呢,也像是跟他爹别上了,每天拿着《水浒》、《西游记》,看也不看《三国演义》。眼见钱学孔一天天老了,绝技一直不传后人,他的老伴着了急,劝他把政策放宽一点儿,背不了《三国》能批讲《水浒》也可以嘛,不想钱学孔寸土不让,对老伴儿说:“你懂个啥?学会了《三国》在这个世上混就不会吃亏!”最后他又宽慰老伴儿说,三个儿子都不傻,他们都怕手艺被别人学到,明里不学,暗地里却在加劲儿!这点雕虫小技怎能瞒过老夫的眼睛?老伴儿不信,钱学孔说你不信可以试一试。第二天,钱学孔手拿一本《三国演义》,唤过三个儿子说:“我年岁大了,从今天开始,你们若谁能背出《三国》,我就把这铺子交给谁!先从老大开始吧!”老大看了两位弟弟一眼,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咳了一声,开背。因为书太长,由钱学孔挑点回数,不想老大皆能背出。挨着老二老三的时候,二人也不甘示弱,惊得钱学孔的老伴瞪圆了眼睛,从心里服气老头子的神机妙算。等三个人都过了关,钱学孔挨个儿望了三个儿子一眼,说:“天下大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作为一个家,也是一样的道理。国家为争权而乱,家庭为争财而不和。房子粮食可以分,分不公再分,可技术是看不到的财富,没办法分,怎么办?我只好用《三国》定输赢。现在你们都为学到技术而费尽了心机,可见这钱氏绝技只到我这儿为止了。因为我不想看着你们为学得手艺而互相算计互相猜疑最后手足反目。好男儿志在四方,你们都各自奔前程去吧!”
钱学孔的三个儿子都知道爹的脾气,他说不教是绝不会教的,于是都失望地互望了一眼,第二天便各自出门谋生路去了。
后来,钱学孔的三个儿子都混得可以,混得可以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他们都热爱学习。
钱学孔一个人在家守铺子。后来,罗被淘汰,钱学孔只剩下给人讲《三国》了。
钱学孔活到九十八岁,见了五代人。他临终前第五代孙来到人间,他亲自为玄孙起名叫“钱五世”。
加速度(中篇小说)
沈 念
1
中午有人看见我的时候,我正绕着灯光球场跑步。神情恍惚的我已经记不清这是跑多少个圈了,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子顺着潮红的面颊直往下淌,感觉舒服。
我读大学时听一体育特长生说过,有的人一旦跑过某个极限,时间不停止,他的步履就不会停止。这话现在我体会到了,来来往往的人都看到了我,都在心里打量、议论着我,我的余光也看到这些异样的眼神,可我毫不在意。选择在这样一个不合时宜的地方跑步,内心一定积蓄着充满力量的忧郁,是的,如你们之中一些人所猜想的。我要把一个影子跑出身体,必须将她驱逐出我的身体。这个影子有名有姓,可能是叫艾镜,也可能叫别的名字。
如果这个影子真是艾镜,就得从与艾镜之间的事说起。
艾镜和我见面前,我们一直在网络上联系。艾镜的网名儿特别长,叫“向日葵不知道向何方旋转”。这其实什么也不算,在网络上什么名没被人取过,我看第一眼就感到了这个女孩有趣,她是不落俗套的,标新立异是许多年轻人的爱好。到了晚上我突然想到这是一篇外国小说中的句子;就有些兴奋,从被窝里溜出来,东翻西找地要寻到这句话的出处。结果是未能如愿,但我敢肯定记忆是不会错的。后来我问艾镜这个名字的出处,艾镜说自己也忘记在哪里看到过了,她又告诉我这之前她取过好几个也同样特别的名字,但我都没记住。我就记住了“向日葵不知道向何方旋转”,如果断行的话,这可以是一首诗。
我上线后接到艾镜抛过来的第一句话现在仍然记得清清楚楚,“红蓝铅笔,我想用你来画一个季节的思念。”
我回送了她一个开心的笑脸。
这是个值得纪念的红脸。向日葵不知道向何方旋转,哎,这里你们听起来可能觉得有些绕口,还是简单些叫“向日葵”好了,知道她叫艾镜这都是后来的事儿。
向日葵是我大学同系不同班的同学刘年(他的网名也有意思,红蓝铅笔)“转手”给我,临时让我顶班盯对的重点对象。刘年那几天要外出开会,打来电话郑重其事地告诉我,这几天你没事就帮我到网上盯个人。他一说我就明白了,盯人嘛,这对象一定是个女孩,要通过语言的魅力和网络空间的距离让对方慢慢上钩,这些都是功夫,深浅都是我们读大学那会儿练出来的。
盯“向日葵”那时,我大学肄业漂泊了一年多还没找到一份工作,后来让刘年介绍进一熟人的广告公司做点事,事情很简单,就是跟老板做保镖,后来我搞清楚其实是给老板仗仗势、收收账。刘年对我说,碰到不好使的主儿,给点颜色。我不想驳他的面子,说,毕业前不是说过吗?刘年噢噢地回应,只是让你吓唬一下,还怕真动手不成。
照常理我家里花费了大笔钱送我所学的建筑设计专业应该能混个好地方,这得怪我学艺不精,并且在读书时闯了不少祸,被留校察看了。我还在自己身体上做了个记号,什么记号,到后面我再慢慢告诉你们吧。毕业后我没敢再回家,我那老子,早就看出我是个不成器的家伙,找关系花大价钱送我进大学后就以一纸断绝了父子关系。也就从我跨进校园那天起与他就没有什么关系了。我现在的处境如果传到父亲耳朵里,他一定会打着哈哈地笑笑。他心中是否还有痛楚我猜想不到。
刘年,我的这位同窗好友,还是介绍他吧。他读书和我是一样的滑路子,但他运气好,或者可以说他有个好父亲。毕业后依仗父亲的力量直接进了政府部门,虽然刘年口口声声地说这不是他本人的意愿。他一直想成为商场上的人,做生意多好,又赚钱又自由。但迫于家庭压力,不敢违拗家长意志的他也只能在背后咕咕噜噜地说上几句,还是顺从地坐进了那庄严的政府大楼一间舒适的办公室里。看到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