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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身体。
只要他想,她当然会是他的新娘。
他早已陷入疯狂,不,或许他原本就是如此。她不清楚会不会在明天见到他带来一身红色嫁衣,要为彼此举办婚礼。
她努力不让自己多想什么,免得耗费原本就残留不多的心神,这体内,三天之间她除了被强行灌入的那一大口粥汤之外,她什么都没有。
但是,她控制不住想他的念头。
她想到他了,也不让自己流泪,逼着自己微笑面对。
她真的,害怕闭上眼,想到曾经说过的一辈子,曾经说过的永远。她不清楚,到底能够兑现这个承诺。
在那副透明的水晶棺之中,苏敏不知道日与夜,也不知道她究竟在里面躺了多久。
她只知道自己之所以至今还存有一口气,全因马天赐在棺木上开了个透气小孔,让她不至于过早气绝身亡,以及她那股只愿生、不愿死的执着。
这一天,马天赐坐在自己身边,很久很久,比往常每一天都多长久。
或许是外面的风声太大,或许是找她的人太多,他也觉得整件事已经很难完美收尾了吧。而今天,马天赐不太跟她说话,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她,满眼痴迷地望着她,无论她是昏迷抑或是清醒,无论她是木然抑或是流泪……
但有一刻,他开口问她最喜欢的是什么。
觉得是个机会,苏敏张开干枯的唇,告诉他,她喜欢京城东面商铺的蝴蝶风筝。支开了他,一等马天赐欣喜若狂地离去后,她用尽身上的力气,不断拍打着水晶棺材,试图离开这个恐怖的地方。
但很可惜,她没办法。
然后,他问她,她想吃什么,喜欢佩戴什么首饰。
当城东的紫蝴蝶风筝、城西的胭脂、城北的翠玉簪子都摆放在苏敏的水晶棺前时,她却已经失去了挣扎的力气,拍打的手掌流出血,这座水晶棺材还是纹丝不动的牢不可破。
她,突然看到马天赐再度变得沉默。
“你一定想问,我是从哪里买来这么大的水晶棺材,而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吧。”
他坐在水晶棺材的旁边,低低地开了口。
苏敏花了一些力气,缓缓轻点螓首,面色惨白,气若游丝。就算马天赐有力气跟她秉烛夜谈,她也没力气听下去了。
“这口棺材,是我的。”他笑了,露出一口森然白牙,表情诡谲深远。“原本就是为我自己准备的。”
苏敏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半合着眼眸,在微光之中聆听下去。
他收敛了笑容,面容突地变得扭曲冷酷起来,这一席话,简直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我曾经有过一个婚约,十八岁的时候,原本都准备迎娶她过门了,没想到她居然临时悔婚,说死也不嫁给我这种男人,后来才知道,她跟自己的青梅竹马好上了。”
苏敏的心口发凉,这个男人,是否在两年前,就已经埋下了祸根,举止变得跟常人不同呢?!只是因为感情的刺激,被女子退婚的刺激,而想法诡谲,想法可怕极端?!
他的眼底划过一道深深的不屑一顾,有些苍白的面庞,更显得孤傲怪异。“不过没关系,那种肤浅无知的女人,我也看不上。”
苏敏静静地听着,别说回应,就连握拳咬唇的力气,都丧失了,她感觉的到,自己已经熬不下去了。
“后来我就发誓,一定要自己看中一个女人,然后让她成为我的妻子。她的心里不能有别的男人,只能有我一个。”马天赐将手掌覆上了水晶棺材的面上,淡淡睇着闭上眼眸的那一名女子,轻声说道,仿佛是在坦诚自己的心声。
所以,她就是被他选中的对象吗?她该感谢上苍,给她这么绝佳难得的机会吗?
他的笑意,又变回了痴迷。“你出自大户之家,知书达理,温婉聪慧,看到你我就知道,就是你了。”
他见苏敏毫无反应,但仿佛能够看透她的内心,噙着笑意问道。“你想问,可惜你的心里有了别的男人,我为什么还要强求,把你留在这里吗?”
她没有点头,意识一分分剥离,仿佛灵魂出窍一般,她看到自己无力之极的躯壳。
马天赐还是深情地凝望着她,做出了最好的解释,“没关系的,只要把你们分开一些日子,你就会忘记他的,只会记得我的。如果你忘记他,到时候你还活着的话,那我们就马上成亲。如果你一直这样不吃不喝,熬不下去,要跟我反抗到底的话,那等你长眠的时候,我就把你埋在马家的祖坟,给你立碑,让你当我的正妻。”
她没有任何的回应,看上去,是真的睡着了。脸色苍白,除了凝结在嘴角的血丝和因为那一个巴掌的青紫颜色,她的长发垂在腰部,看得出梳的发髻因为挣扎已经散开,她的双手垂在两侧,月牙色的长裙裙摆,是诡异的红色血迹。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了下去,完全不理会,到底她是否听得到。“我的身子不算太好,见不得阳光,不太出门,一年有半年是在喝药。也许我在这个世上也活不了太久,有你在下面陪着我,我也很安心……”
疯子,疯子,疯子……
即使她死了,他也不放过她,所以才一时兴起,给她买来了她最喜欢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要让她先去黄泉路,这样的话,就没有任何人可以霸占他想要的女人。
苏敏只能在心底里,这么咒骂,但一个字,也喊不出声。她的喉咙,像是火烧火燎,像是干涸的河流,像是龟裂的土地,她已经就要彻底崩溃。
但,只要想到南宫政,想到他的眼神,她就无法先放弃,她逼自己清醒,逼自己面对这残忍疯狂的一切,逼自己等着,像是一只红烛,流尽了最后一滴血为止。
隐藏住心中的悲怆苍凉,苏敏最后在无力中,彻底昏厥。
但她不愿放弃,她还想要活着,因为她明白,南宫政一定会知道她在哪里,一定会来救她,一定会……
马天赐对着苏敏说了一上午的话儿,中午刚刚提着食物走入自己的房间,突然间,几道如闪电般的身影从马家正门冲入,由他身旁闪过!
“你们是谁,这可是马家,谁准你们私自闯入的?”
马天赐板着脸,心底很是慌乱,怒吼一声。
“把他处死。”
一个男人,疾步走上来,他一身湛蓝色的华服,黑色腰带,寒意逼人,看起来非富即贵。
他面无表情,生冷的让人害怕。
他朝着凌风,只丢下四个字,就是命令。
“皇上,求皇上饶了我儿吧……”
马老爷得到了消息,知道皇帝王爷大内侍卫已经来了将近十余人,这看来是要抄家灭九族,面色大变,几乎是脚步踉跄跑过来的,猛地跪在这个男人的面前,拉过马天赐,要他一起下跪求情。
“这里我先看着,政,你先带人去救苏敏。”现在说话的,是一个比这个俊美男子略矮一个头的少年,他身着蓝衣白边的丝绸衣裳,同样高贵不可言。
地下室。
烛光下的水晶棺闪闪发亮,但印在棺壁上的每一处挣扎血手印,却看得所有人心中泣血。
南宫桐暗暗紧握双拳,他看着躺在水晶棺中的美丽女子,她身上的狼狈和痛苦不难发觉,他似乎知道自己的罪孽深重,眼泪不自己地流出眼眶。
凌风跟着南宫政南征北讨,见过太多血淋淋的杀戮情景,偏偏见到苏敏这样安静的睡着,下令的声音也有了哽咽的变化。
“你们几个,快把棺木打开。”
南宫政深深凝望着眼前的这一幕,他有些恍惚,不清楚到底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二十多年来,他没有这一刻,这么彷徨无力过。
“敏儿,我来了,你没事了……”
“敏儿,我们马上就带你出来……”
“敏儿,再等一会儿就好……”
一声声哽咽的轻语,一句句温柔的呼唤。
眼眸早就已经疲累得睁不开了,口唇也已干裂得渗出了血滴,但听到那阵阵呼唤,当水晶棺木被打开的那一刻,当新鲜空气整个围绕在四周之时,苏敏仿佛有些感知,想要努力地睁开双眸,却无力做到。
但就在苏敏整个人再度陷入恍憾之际,她突然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狂吼。
那会是南宫政的声音吗?
不,不会是的。
因为她知道的他,声音绝不曾如此苍凉、绝不会如此惊恐、绝不曾如此凄怆、绝不会……带着如此毫不掩饰的……哽咽……
她肯定还是在做梦,但做完这个梦,可能就要与南宫政阴阳相隔。
即使在梦里,她也不想听到他哭泣,如果让这个男人哭泣的话,她会觉得手足无措。
他不该悲伤。
如果非要死去,非要离开的话,她一定要安安静静,不惊扰他,不让他悲伤。
南宫政的手,缓缓凑到苏敏的口鼻之处,她实在睡得太沉,他怎么呼唤,她都不肯睁眼看他。
这让他绝望透顶。
是错觉吗?
她还有很弱的呼吸。
他欣喜若狂,猛地伸出手,把她拥抱在怀中,疾步冲出这个地窖。
太阳,不温不火,挂在天际。
好吵,耳边嗡嗡作响,许许多多的声音,混乱围绕,是马天赐又来到地窖说话了吗?不过似乎也只该有一个人的声音啊,怎么好像有很多人呢。
她想仔细听,但力不从心,她仅存的力量都耗费在呼吸上,每一口,都教她冷汗涔涔,被渗出泪水所湿濡的双眼,捕捉到她在这人世间的最后一眼光景。
她的视线慢慢集中,最终,望见了那张比以往更老上几岁、憔悴得不能再憔悴的面容。
她几乎有些认不出,他是谁了。
仿佛全身无力也影响了自己的理智心绪,她在心中读着他的名字,花去了一个时辰那么漫长的时间。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她皮囊看到的,还是她灵魂看到的。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是活着,还是死去。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是身处幻境,还是真实。
默默闭上双目,再度缓缓睁开,而他还在,他焦急地站在自己的*床沿,面色不悦难看,好像是在咒骂着谁。
她移开视线,望向那个跪在他面前的一群人,他们的面容她看不太清楚,唯一相似的是他们身上的紫黑色朝服。他们一个个都瑟瑟发抖,唯唯诺诺,好像说什么用脑袋担保的事情,她听不清楚。
这个——这些人是宫内的太医么?!
这个梦境实在太过复杂,她梦到南宫政已经足够了,怎么连太医们都入了她的梦境呢?
她想笑,却没有自嘲的力气。
“苏敏醒了!”
一声大吼,好像春雷一般,洪亮。
她的目光,又费力地移动到帐幔另一侧,那个年轻男子一身青衣,她也是熟识的,他的名字叫做——南宫桐,是南宫政的弟弟。
他的声音什么时候这么响亮了,甚至,好像是欣喜的情绪在其中,她想不通。
他至少也该是那副模样,双臂环胸,不冷不热地说一句。“哟,这么快就醒了啊,我还以为你要睡死过去呢。”
等等……醒了?她醒了吗?
她蓦地停下越来越畅快的思绪,她努力用尽力气,盯住一个方向,试图看清楚眼前这些人的面孔,确定她是醒过来了么?
南宫政微微怔了怔,看着那个睁开双眸,却没有任何表情的女子,内心一热,胸口蔓延着太多太多理不清的情绪,却又不敢贸然伸出手,仿佛她是最娇弱的瓷娃娃,他不敢触碰不敢用力,不敢让她觉得疼痛。
这个屋子,她看了许久,认出来是南宫政的寝宫。
一切都那么真实。
她是真的醒过来了,她是真的等到他来救她了,她是真的还活在这个世上。
刚刚确定自己还活着,从口中突地溢出一道呼喊的尾音,因为突然涌现的抽疼,迅速转为低吟。
疼痛也在体内,活着。
才稍微有动作,针刺般的痛楚,就从骨子里窜出。不只如此,就连她的肌肉也酸痛不堪,虚弱得像刚出生的婴儿,完全使不上力。
她也想起,自己差点绝食而死的“壮举”。因为不敢再碰马天赐给的任何食物,她就算死,也要保住自己的身子,她不想让他触碰一分一毫。而如今,全身的筋骨,都为她先前的莽撞而付出惨痛代价。
“好痛。”苏敏低声嘟嚷着,极为困难地挪动四肢,试图离开床铺,急着去找南宫政,确定他除了面色难看憔悴之外,安然无恙。
“她说痛。”南宫政狠狠瞪了那五个太医,眼光仿佛要烧出火来。
“微臣这儿有止痛药。”
“微臣马上给夫人针灸。”
“微臣叫人准备舒缓身子的药汤供夫人沐浴……”
……
太医们,吓得面色惨白,生怕让南宫政一个不高兴,就掉了脑袋。
他的狂乱低语,泄漏了太多真挚的温柔。她没有被粗暴的言语吓着,反倒从每句破碎的低喊间,拼凑出端倪。
她吓到他了。
这个男人是那么在乎她,她的生死安危,竟能左右他的恐惧,让他颤抖。她原本以为,他根本不知道恐惧为何物——
事实让苏敏心儿狂跳,她朝着南宫政,伸出双手,想要拥抱他,感受着他热烫的体温。
他可以对任何人发怒生气,只是这几天,他都来不及想,如果找到她,他要如何责骂她。而她如今醒来了,过了又一回的劫难,他却更无法对她斥责。
南宫政明白她的意思,动作万分轻柔,轻轻抱着她,不敢让她虚弱无力的娇躯,感觉到更多的痛楚。
“抱歉。”她低声说道,如今也没有力气和精神,跟南宫政长篇大论。
虽然她好想跟他说说话,说上一天一夜也不觉得漫长,但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想要用行动告诉他,她到底有多想念他,有多不舍得离开他。她以粉颊轻贴着他的脸庞,徐缓地揉擦着,有些苍白的唇在他肌肤上流连,印下一个又一个细碎的吻。
苏敏从不期待,能从南宫政嘴里,听见他说爱她。但是他的言行,早已经将那三个字表现得那么彻底。
她不觉得,女人就该歇斯底里,非要让他说出口。相反,擅长说出这些话的男人,也并非可以跟南宫政一般,兑现承诺,履行责任。
她再危险,他也可以把她地狱,一次次,她睁开眼,都能够看得到他。
虽然只是三天而已。
漫长而痛苦的回忆,几乎要把她掩埋。
南宫桐站在一旁,望着眼前两个人的画面,他的眼神一暗再暗,后来,最终离开了。
他最终落下心中大石,这一回很奇怪,他的负罪感太深重,化不开。
他原本不是那种跟自己过不去的人,就算做错了事,也不会纠结于此。
而这一回,他的心情特别复杂,或许是政的一巴掌,打醒了他,他无法继续那么活下去。
苏敏醒来了一会儿,喝下宫女送来的药汤,在南宫政的怀抱之中,再度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他的手掌,轻轻覆于她被掌掴之后显得有些惨烈的脸颊,半响都没有离开。
近乎危险的,沉默着。
深夜。
南宫政瞥了一眼长跪不起的马老爷,没有任何的表情,越过他的身边,坐上金色阶梯之上的位置,冷眼凝视着他。
马老爷朝着南宫政磕了个头,不再抬起脸,声音之中透露着苍老。
一夜之间,白了头。
他原本是好心,看到儿子对苏敏的痴迷,想着无论如何也要说服苏敏,至少愿意跟自己的儿子多见几次面,培养感情。
却没想过,儿子居然做出了这种事,更没想过,苏敏口中的那个心仪之人,居然是当今天朝最尊贵的男人。
他们马家,做了孽。如今,在等待判决,他想着最后争取一次机会。
“请圣上留下我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一命,我马家只有一个独子,又是老来得子,为了保住他,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如果是对这个世界有害无益的疯子,还有其他的理由需要留下他的命?”
南宫政冷哼一声,眼眸阴鹜逼人,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马家的财富,甚至加上我的性命,反正我也活了好几十年,早死晚死都一样,求圣上手下留情。我儿并非疯子,只是情路受挫,常年不与外人接触,性格孤僻而铸成大错……”连连朝着南宫政磕了几个头,马老爷老泪纵横,急着解释清楚。“我儿盲目愚昧,不知苏小姐是圣上的人——”
南宫政挑眉,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你的意思是,不知者不罪,如果她不是朕的人,你就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马老爷闻言,脸色一白,这个君王的气势和威严,像是一阵阵寒风,让他觉得不寒而栗,他似乎是跟一个无情的帝王对立,他毫无胜出侥幸的机会。
那个尊贵的男子,嗓音低沉,像是一把利剑,可以将人封侯。“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即便你那没用的儿子弄出人命,你也可以姑息养奸吧。放心,不会单独处置你的儿子,你教子无方,也会一并受到惩罚。”
“圣上——”马老爷的嗓口在发烫,南宫政已经对马家下了判决,马家的下场逃不开命运的捉弄,居然因为一个女人,彻底终结。
“凌风,带下去。”南宫政冷淡地下了命令,不再看他,面无表情。
整个偌大的宫殿,宫灯烛火闪耀,光明宽敞,金碧辉煌。那个蓝衣男子,弯下腰,双手交喔,支着下颚,在思考。
“主子,夫人睡了,你也休息一会儿吧,人不睡觉是不行的——”
堂下的凌风,一身黑衣肃杀,他抬头,望着那个心事重重,还未彻底从恐慌的阴霾之中走出来的骄傲男子。
这已经是第三个晚上了,他几乎没有合眼过,看起来都瘦了一圈。凌风跟着南宫政已经很多年,即使有一回被埋伏,浴血奋战好几天,仿佛那种身体的疲惫,都赶不上这回的身心焦虑疲倦。
“我知道。”
南宫政的嗓音,突然听来有些无力和沉重。他合上黑眸,一缕黑发划过他的额头,一抹阴影,落在他的眼角。
他沉思的模样,仿佛一身负担,也唯独这回,他看起来不太轻松。
凌风眉头紧蹙,如今苏敏回宫,南宫政可以放下担心,全身心地投入另一件事,准备一场战役。
“孤城的事,请主子别担心,属下明日就启程,带着五百精兵,一定会在暗中处理干净。”
南宫政没有睁开黑眸,脸色不变,嗓音低沉。“南宫远的势力,比我估计的还要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