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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锁摇头苦笑笑,说:“我来,只为看看永义大哥和嫂子想不到永义哥却”
月姑让金锁屋里坐下说话,金锁却要立即告辞,说:“给大哥上了坟,也见了姐姐的面,我必须赶回家,老娘在家等俺过年哩。”
月姑等人目送金锁走出大门,看他走到村口,向南拐弯了,却不时回头张望,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月姑总觉心中不安,向兴善问一声:“金锁今儿是专门来这儿的吗?”
兴善说:“他说专为来看永义哥和您的,却没想到永义哥过世,是在松林那儿打听路,七叔告诉他我去松林里的时候,他还趴在大哥坟上哭呢”
月姑沉吟说:“大年三十,步行四五十里路,专门来看看,只为见这么一面?会不会还有别的事情,因为看永义去世了,没好意思说出来?”
艾叶说:“我总觉得他像是还有啥事呢?”
月姑对兴善说:“你快跑,追上再问他,看是不是真的还有啥没说出口的难事?”
兴善听月姑这话,赶快飞跑着追去。
艾叶也要去,月姑说:“咱俩一块儿走,我得亲口问问金锁,我总觉得他一定有事”
从村街到村外大路上,到处是冰雪融化的泥水,这会儿刚刚结冻。艾叶挽着月姑的胳膊,两人摇摇摆摆地走着,月姑几次差点滑倒在地,幸亏艾叶脚大站得稳,没摔个满身泥水,一双脚上的鞋子却已湿透。看看前边,兴善已经追上了金锁,两人站在路沟西沿上的小路上说话哩。
第四十四章 金月姑慈心救孤贫()
兴善转身走到月姑近前说:“金锁还真的有话,没好意思说出口呢!”
月姑在金锁面前停下,喘息着说:“兄弟,有啥话不愿对我说?把你姐姐当成外人了,是吧?”
金锁未曾开口,竟又是泪流满面了。
兴善说:“老弟,月姑让你说话呢!”
金锁哇地哭出声来,喊声:“姐”,便要跪下,被兴善一把扯住。金锁哭着,抬手拽下裹在头上的毛巾,竟露出光秃秃的脑袋,月姑和兴善夫妻都一下子愣住了。
月姑惊问:“金锁,你,这是咋回事?”
金锁呜咽着说:“我,出家八年了,在离俺家五里地的天龙寺只为化布施,养活俺娘。俺娘得了重病,有半年多了,老方丈介绍住到清河镇一家私人医院,欠下药费,不让回家过年哩”
月姑长嘘一口气:“噢,为这事大娘病好了吗?欠下多少钱?”
金锁点头说:“嗯,当时好多了,欠下钱,合五块大洋呢?”
兴善吃一惊:“啊!五块大洋?”回头看着月姑。这个忠诚厚道的长工兼管家,显然是在替东家为难了。
月姑转过脸看看兴善,说:“兴善,你快取五块大洋来。就在你带回的那个布包里,我一直还没动呢。”
兴善面有难色,迟疑着说:“你是说那个布包?放在哪里?”
月姑说:“就在你永义哥的书柜里头,一个金黄色四方首饰盒里。快去拿来,让金锁接老娘回家过年。”
兴善回身快步走了。
月姑又大声嘱咐:“弄个袋子,给金锁带上点米和白面。”
金锁呜呜咽咽哭着:“姐姐,早年的恩德,金锁还没报呢,又来让你为难。永义哥刚刚过世,我不该这样啊!我知道,你也难哩金锁知恩,日后必报!从今后,您是我的亲姐姐,我至死忘不了您啊!”
月姑仰脸看着金锁,掏出手绢为他揩拭脸上的泪水,边说:“好兄弟,快别说这些,也别哭了,带上钱,回去接上大娘回家过年以后,有机会,我还去看望大娘呢。”她的声音在颤抖,咬紧着嘴唇,抑制着涌流在眼眶里的泪水。
送走金锁,月姑和兴善夫妻一路回家。
兴善摇头,轻轻叹气说:“想不到,又遇着这事开春这日子,怕是难过哩!”
艾叶说:“就是哩!这金锁,啥时能还钱呢?”
月姑苦笑着:“这钱,亏得兴善呢,走了几千里,吃苦受累省下来我只念金锁是个孝顺孩子。人到难处,张口求人,难啊!”
月姑走到门口,忽然想起青莲,着急说:“哎,孩子呢?这阵子忙乱,把孩子忘了呢!”
艾叶说:“跟春堂去了,说是找青山去西头吴家看灯火烟花。”
兴善忽然问月姑:“我刚回来那天,青山拿过一块钱,还在他手里?我看包里只剩四块了我担心这孩子胡乱花钱呢!”
月姑也一下子想起这事,说:“你不提起,我就忘了等他回来,我问他。”
第四十五章 青山初交庞福顺()
天色暗下来,村西头吴家的高大门楼上,分挂于两侧飞檐之下的八只硕大红灯将附近街巷照得通亮,蹲踞于大门两旁的雄雌双狮,在红色烛光辉映之下愈显威严雄壮。
刚从黄龙埠学校辞职回乡的吴勤成为兴祖家的新任管家,这会儿正和福顺在大门外燃放鞭炮烟花。这是兴祖的安排。由于即将赴军中任职,这个年兴祖过得十分舒心如意。前些天,派吴勤携福顺专门去济南府采购年货,仅除夕、元宵夜花灯烟火拉回整整两大马车,此项开支竟已接近往年全部开支的一半,加上筹划中于元宵节那天举行的庆贺宴会,恐怕总的支出要翻倍的然而,这些小账兴祖历来不予过分计较,有道是痛痛快快花钱,花钱买得痛痛快快。这会儿,福顺正拿一根手指粗细的线香,将几只“二踢脚”排列开来,然后连续点燃,一声接一声震响爆出团团浓烟,立刻,一颗颗火球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推动,转瞬间竟凌空直上,接着便是半空中传来又一轮隆隆响声。
此刻,兴祖正乐滋滋地背着双手,站在一旁观赏,不过,兴祖可不是简单地瞧瞧热闹,而是从眼前极平常的景象,透视、品味蕴含于其内的哲理:“助力——升腾——一鸣惊人,这正是不断循环往复的人生仕途三步曲,目前,自己或许正处于升腾的前夕,发出令人惊心动魄的鸣响的时刻,也就不远了。”他刚才去了老父亲在后院的卧房,向老人报告了升官的喜讯和十五宴客的安排,特别向老人说明了续娶月姑的打算。踌躇满志的吴兴祖,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围观人群,心中颇感快意,仰望色彩缤纷的天空,忽然生出儿时的兴致,便喊福顺过来,拿起一只“二踢脚”,轻捏上端,将叼在嘴上的纸烟嵌在另一只手上,径去点燃下端的芯子随即,围观人群爆出惊呼,孩子们更是狂呼乱叫:“手中炮,厉害哟!”只听“咚”地一声响亮,“二踢脚”下端在兴祖手指下方爆炸,上截一溜火光窜上天空。人们纷纷仰头看着,等待天空中那一声巨响良久却听不到响声。
满怀希冀翘首等待的兴祖,脸上不由消失了笑容。
忽听人群里传来孩子的哇哇哭叫。福顺正和一个男孩为争夺“哑炮”发生了口角。那男孩留着八十毛,两根“朝天椎”,正是青山。
“是我捡到的,还给我!”青山哭着喊叫,身边站着春堂和青莲,对福顺怒目而视。
“这是我家的,凭啥给你!”福顺睒着稍有点痂皮的小眼睛,与跟前比他矮一个脑袋的青山对峙着,手中攥一只点燃后未响的“二踢脚”。
“我从那边雪堆上捡到的,怎说是你家的?”青山不依不饶,春堂和青莲也齐声吵嚷:“我哥捡的,还给我哥!”
“这是我家花钱买来的,想要,让你娘给你买去!”福顺转身要走,却又回过头来,诡谲地一笑,“给你也行,拿钱来,有吗?”
青山想想,跑两步跟上福顺:“你要多少钱?”
福顺说:“怎么也得十个铜子吧?”
青山从兜里掏出一块银元,说:“一块银元,行吧!”
福顺眼睛立刻亮了,盯着青山手中的银元,“拿来我看,真的假的?”
青山将大洋托在手上让福顺看,福顺伸手要抓,青山飞快地缩回手,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福顺说:“好,不许反悔!来,拉钩”
两人吼叫着拉钩击掌,青山将一块大洋交给福顺,接过“哑炮”,转身飞跑着走了。
兴祖看着眼前这一幕,漫不经心地问福顺:“那孩子是谁?身上竟带着银元。”
福顺说:“东头万家就是那金月姑的儿子哩,叔,您不认识他?”
兴祖一惊“噢万永义和金月姑的儿子,这么大了叫啥名字?”
福顺说:“叫青山,万青山。”
兴祖自语地喃喃着:“青山,好名字两人,用心良苦啊!”
回头对福顺说:“你把那一块银元,给万家送去。”
福顺疑心听错:“叔,你说啥?银元,给那小子送去?”
兴祖厉声说:“我让你还给他,快去!”
第四十六章 月姑含悲训劣子()
月姑站在大门口,焦急地等待孩子们回来。艾叶也在这里,她在等春堂。
远远看那西头吴家方向,空中烟火辉煌,爆竹声声不断。孩子们大概跑去看热闹,竟忘了吃饭,应该回来了不料,远远传来孩子的哭声,渐渐近了,听去竟像青山的声音。两个女人大惊,迎着哭声走去,昏暗中看清了三个孩子的身影,果然,是春堂和青莲簇拥着青山急急走来,青山挓挲着一只手,满是鲜血,张着嘴呜呜咽咽地哭叫。月姑抓起青山的手,借路边灯光的察看,见几个手指被炸得血肉模糊,鲜血直冒。
艾叶急问:“咋回事?”
春堂不敢说话,青莲说:“哥哥用‘哑炮’炸了!”
月姑惊问:“啥‘哑炮’?”
青山说:“是‘二踢脚’,点过没响的,我又装上芯子,试着点,没想到真的响了”
青莲说;“哥哥学那人,用手拿着点哩,怎不挨炸。”
“学谁?哪来的‘哑炮’?”月姑问,领起青山回家,青莲跟在身边跑着,说;“哥,你给娘说呀!”
青山抽咽着说:“学西头吴家那人,他叫吴兴祖吧‘哑炮’我是给他家福顺换的。”
“用啥换的?”月姑急问,青山却吭吭哧哧不说话。
青莲着急地催促:“哥,你给娘说呀!”
青山嗫嚅着:“一块银元。”
“啊,就是那一块银元?”月姑一阵眩晕,“孩子,那银元,是你兴善叔吃苦受累,省下来给咱过日子的,你倒好,一块银元换个哑炮,还把手炸成这样”
走进屋门,月姑急忙用清水给青山冲洗,艾叶已跑到自家又跑回来,兴善和春堂也跟着来了,手中拿个小瓶,说:“这是以前用剩的,刀创药,行吗?”
月姑脸色铁青,一语不发,从兴善手里接过药瓶,倒出药面给青山涂抹。
兴善说:“我跟那小子要钱去,他骗孩子家哩!”
青莲在一旁插嘴说:“哥哥跟那福顺拉钩了!”
兴善问春堂和青山:“真的?”
春堂嗫嚅说:“真的,青山哥跟福顺拉了钩。”
兴善说:“拉钩也不行,孩子多大哩,那兴祖还在场,亲眼看着福顺骗人!”
兴善转身要走,月姑却喊一声:“兴善,别”
这时忽听门口有人喊青山。青山听出声音,说:“是福顺,他喊我呢”看月姑一眼,吊着受伤的右手,飞跑着出去了。春堂和青莲也跟着跑出去。屋子里剩下月姑和兴善夫妻,都不再说话,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福顺已经来到后面院门口。看看站在跟前的青山,从兜里掏出一块银元,托在掌上掂了掂,说:“我叔让我给你记着,告诉你娘,是我叔让我把银元还给你的。”说着颇不情愿地将银元扔在青山面前的地下,转身走了。
青山捡起银元,高兴地回来,见母亲站在门口,正绷着脸看他,便将银元递过去。月姑接在手上,含泪看看那银元,随手一扔,银元当地落在身旁的青石门墩上,说声:“这前脏了!”转过身一把扯住青山衣领说:“过来,在你爹像前跪下对你爹说,你偷拿一块银元,买个‘哑炮’,知错了吗?”
青山呜咽着哭泣起来,月姑一巴掌打在青山脸上:“别哭!明天初一,你就十一岁了,咋张嘴就哭,没个男人样子哩?给你爹说,咋错了”
青莲从未见过娘发这大的火气,吓得小脸白了,拉着母亲的手说:“娘,别打哥了哥,你快说吗”
青山嗫嚅着:“爹,我错了,那钱,是兴善叔受了苦省下来的,过日子还要用呢我以后再不贪玩,不乱花钱了”
艾叶朝月姑使眼色,兴善也连忙说:“好了,青山知错了,大年下,别让孩子跪了,明天早起跟春堂一块出去拜年呢。”走过去拉起青山,“快给你娘磕头认错!”
青山倒头跪在月姑面前,月姑却愣愣地看着挂在正堂上的永义像,喃喃说:“他爹,我知道你的心青山,我的孩子,你快长大哟,咱万家指望你顶天立地哩”
第四十七章 怜孤贫月姑土屋拜年()
农历大年初一凌晨祭拜祖宗、向长辈磕头拜年,是万家营一带乡村的传统习俗。在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浪中,男人们先在自家过世的先祖神位前叩头,再向长辈拜年,而后便到本族各分支宅院,继而街坊近邻,逐一叩拜。在黎明的昏暗中,乡村的街巷里人们热情地相互问询、真诚地叩拜与谦恭地推让,欢声笑语不绝于耳。在这新年第一天,人们素日的烦恼和相互间的恩恩怨怨,也似因这一声问候与礼让,而随着四处飘逸的烟火香气云散。
兴善一家先来月姑家。夫妻俩拖带着春堂,三人默默在永义像前祭拜后,又为月姑磕头,月姑不让,说你俩年纪比我还大两岁呢,兴善和艾叶齐说:“话可不能那样说,礼法不能乱的。”
月姑从被窝里拖出青山,说:“快起,春堂都过来了给你兴善叔、婶磕头,再跟他们一块去拜年”
青莲早已起来,穿上新棉衣,扎了两根小短辫,在黄龙埠集上买的两枝花却舍不得戴,放在自己的小木盒里。这会儿也吵着要去拜年。月姑说,“俺莲儿听话,跟娘在家,等会儿娘带你去串门你兴善叔跟两个哥哥一块儿去,他们是男人,咱俩,还有你婶,是女人,咱们一块儿”
青莲噘起小嘴:“我也是男人”
春堂哧地笑了,青山瞥着嘴说:“丢,丢,丫头片子,还是男人呢!”
青莲说:“哥,我是,就是,你说我是不?”
青山朝青莲笑着点头:“好,是,你是男人,行了吧?”
艾叶说:“甭看青莲是丫头,长大说不定比你们男人还强呢。”
月姑看着青莲俊秀的小脸说:“你婶夸你呢我看俺莲儿也好,长大说不定比你哥有出息”
兴善带着青山和春堂出去拜年了。月姑对艾叶说:“领我去串个门,也是拜年吧”
艾叶说:“谁家?”
月姑说:“七叔,只听他说住在村北土场边上,怎么走,我还不知道呢。”
艾叶诧异地叫一声:“咋想起去他家?我都没去过哩”
月姑说:“永义在家那时候,每逢过年都去呢万家显字辈就剩他了,一个人,孤苦伶仃走,我给他带点饺子,怕是过年吃不上饺子呢。”
月姑抱着青莲,艾叶用块布兜着一大碗饺子。三人从村东头出去,沿路沟旁边的小路走一段,又斜插向西北幸亏太阳才出,地上冰雪冻得结实。
村边果然有个土场,仍覆盖着厚厚的白雪,场边堆放着几垛麦秸、谷草,一间低矮的土屋吊个草帘。两人迟疑着掀开帘子,小屋里黑咕隆咚地啥也看不清。
月姑和艾叶齐喊:“七叔”却没人答应。房间似乎渐渐亮了些,小土炕上乱七八糟,门后的锅台上却放着五六个大碗的羊肉、羊杂等。没有座位,两人在炕前空地上站着,青莲偎在娘怀里不敢下来。艾叶打开布兜,把饺子放进小铁锅,盖上锅盖,然后说:“咱们走吧,这地方咋能多呆呢。”
两人走出屋子,却远远看见万七来了,手中提根鞭子,身后却不见羊群跟着。
艾叶说:“七叔,月姑来给你拜年哩,你去哪儿了?”
万七张大着嘴巴,诚惶诚恐地说:“我把羊圈圈到个暖暖和地方,放上草,它们也也得过年哩!看,我我这家,没没个坐处呢!”说着,朝偎在月姑怀里的青莲笑笑,撩起屋门的草帘,“进进来,我给孩子拿拿肉吃”
月姑说:“七叔,吃上饺子没有?”
万七说:“我有羊肉哩,都是他们送来的”这里的“他们”是那些委托万七看管放牧羊群的主家,逢过年杀只羊总要给他送点煮熟的肉或杂碎。“饺饺子,我也包包过,总是煮煮成一锅粥,干干脆算了”
艾叶说:“月姑给你拿来饺子了,你尝尝,保准比你自己包的饺子好吃!”
万七感激地点头:“月姑跟永永义一样,老挂挂着我”
月姑说:“七叔,多大岁数了?从来没成过家?”
万七裂开嘴笑笑,露出微撅的门牙,“过这个年,就四四十五了,瞧我我这样子,谁谁肯跟哩!”
艾叶说:“月姑有心给你说个人儿呢,真的!”
万七回头看看月姑,连连摇头:“今年没没戏,都说四四十五,卖卖罐子,倒倒霉的一年”
月姑笑着问艾叶:“有这说法?”
艾叶认真说:“年过四十五,半身埋黄土。都这样说哩。可也不一定吧?”
万七抬手抹一把淌出来的鼻涕,说:“嗯,不不一定呢,冯冯先生给我起起名,叫显显运,那时他说,我应应在这个运运字上,说不定能有‘后’呢。”
艾叶哧地笑了。月姑轻轻叹口气,脸上显出一丝凄然。
第四十八章 念旧情兴祖亲送请柬()
大年初一早晨,吴家大院里异常清净。给兴祖父亲景春老头拜年的人群,都从侧门沿甬路直接进入后面那所寂静的大院落。人们蜂拥着进去,朝后堂屋齐喊一声爷或太爷,便一齐趴在地上磕头,然后一哄离去。这时听见屋里老人连声咳嗽,代他应答的照例是媳妇翠玉的甜嫩声音。
翠玉早早来到后面堂屋,拜祭过祖宗,给公爹磕罢头,便扎上围裙去厨房煮饺子,端上送到老人跟前。老人慢慢吃着,翠义乾静地坐在一边守候。新来的管家吴勤和媳妇回家团聚了,初一这一天照看公爹,便由翠玉承担。听外面鞭炮声渐渐稀落,天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