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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稀落,天光大亮,便说声“爹,今天气好,暖和,起来晒晒太阳吧?”便服侍他穿衣起床,掇过太师椅放在门口,搀老人坐上,接着是收拾房间,抱出被褥去外面晾晒,祖宗排位前续上香火,便在老人对面坐下。
老人嗫嚅说:“翠玉,我看你脸色不好,像有啥心事?”
景春老汉虽重病在身却不糊涂,他记得儿子昨晚说起,他最近升了官,又打算续一房媳妇,女人居然是万家永义的媳妇金月姑。老人怎会忘记月姑,当年一心看好的闺女,快过门却远走了,像就要落下的凤凰却另栖梧桐了。如今儿子仍念念不忘,景春却颇不以为然。他觉得翠玉就好,孝顺,贤惠,他担心儿子委屈了翠玉。
翠玉勉强笑笑:“爹,没啥。俺,挺好的。”
老人眯起眼摇头:“唉,兴祖还没起来?他这些天忙啥哩?”
翠玉说:“安排请客。他又升官了,元宵节请客人来家祝贺,把请柬提前发出去。”
老人叹口气,颤巍巍地站起。翠玉要搀他,却被他轻轻推开。走到炕前,打开一个箱柜,摸索着取出几块银元,用纸包起攥在手里,然后颤巍巍地回来,随手塞进翠玉手中。
“快带好,自己留着花,买件衣裳啥的。”
翠玉眼里溢出泪水,感激地说:“爹,您常想着我。”又说,“爹,俺有件事,想让您跟兴祖说,请客那天,让他带上俺照应客人。俺好歹是他媳妇,跟在他身边迎迎送送,显得夫唱妇随,全家和睦”
老人一愣,随即点头答应:“这当然好!你放心,我告诉他。他现在去了哪儿?”
翠玉摇头。其实她猜得到吴兴祖的去向。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起床,必定是去了村东头的万家,给金月姑送请柬去了。
翠玉猜测得对。除夕一宵,兴祖熬夜精心推敲元宵请客的名单,确定后交吴勤写出请柬,要他年后立即派人分头送出。当然,几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如黄龙埠存孝夫妻的帖子,给于集区党部书记兼镇长李贤正等的帖子,必须由吴勤亲自送达。但有一份请柬,却任何人代替不得,只能由他亲自出面。当时翠玉朦胧听兴祖喃喃自语:“月姑啊月姑,久违了,明天但愿与你一见哟。”
凌晨,震天动地的鞭炮没有把兴祖唤醒。除了老父亲,他没有给村里任何人拜年的习惯。翠玉已早早起身,窸窸窣窣的穿衣,轻轻的咳嗽,让他想起今天的一件大事。便也匆匆起身,洗脸刷牙,梳理头发,穿上新在县城制作的深灰色中山装,脚上是一双乌黑铮亮的新式皮鞋。一番精心打扮,兴祖在镜中看到自己飒爽英俊的风姿,不由满意地一笑。
兴祖推开街门,走到村街上。远远近近,一拨拨拜年的人群在街头巷口穿行。兴祖不屑与这些人搭讪,他双手轻抚着街门前的石狮,略作思忖,便径自向西,出西门绕到村外,在高高的围墙下,他踏着临风摇曳的芦苇丛,去了村东,又进东寨门,便到了月姑的家。
这是吴兴祖第二次登门看望月姑。但又令他失望,万家街门紧锁。黎明的晨曦照着门楣上上的“紫气东来”几个斑驳的大字。兴祖在门前驻足观望,良久伫立,然后缓缓踱步,东张西望。太阳已经升起很高,街上人已很少。偶尔有人走过,便投之以狐疑的目光。兴祖失望地长叹一声,从衣兜掏出预先写给月姑的请柬,又取出一支自来水笔,在请柬的空处写下一行小字,然后折起,塞在万家街门的缝隙中。
月姑和艾叶从北场上回来,远远看见院门仍然上锁,看来兴善带着青山、春堂拜年尚未回家。走近却见门旁石墩上放着一张裁剪得方方正正的红色纸片,艾叶跑上前拿起来,见红纸上写着大字小字,不认得是啥,笑着递给月姑。
月姑拿在手上细看,居然是一张油印的请柬,上写:兴祖因赴县政府任职,特备家宴庆贺,恭请金月姑先生于正月十五日午时莅临寒宅,不胜荣幸之至,吴兴祖鞠躬。空隙处一行清秀小楷,明显看出是加写的手书:月姑:今天初一,我是第二次来家看望你,又不得见,实在遗憾。这是我亲自送出的唯一一份请柬,期盼光临,以慰兴祖思慕之诚。
艾叶笑问:“啥东西?上面写得啥?”
月姑轻蔑地哼一声,双手把大红请柬扯得粉碎,扔在路边雪堆里。青莲惊讶地瞪着眼睛看娘,月姑牵住青莲的小手说:“孩子,咱们回家。”又叮嘱艾叶说“走罢亲戚,过来帮我
第四十九卷 贺荣升兴祖宴宾客()
这一天是正月十五元宵佳节。吴勤、福顺带领十几个雇来的帮工,一大早就忙活起来,搭棚,安灶,分派人到于家集的聚仙楼饭庄借来桌凳,安置徐家营肉铺送来的刚刚宰杀的猪羊牛肉,几十只公鸡被捆扎着双脚,躺卧在前厅东侧的过道里,时而震荡着翅膀发出凄惨的鸣叫为主的掌勺儿是全乡最有名的于集裕兴酒楼大师傅吕歪脖,人已早早到了,刚在吴家厨房里啃着鸡腿喝了二两烧酒,原本的白胖脸更显得红光闪烁,这会儿正由吴勤陪同,歪着脑袋点看各种肉蛋菜蔬调料器具。贵宾席设在宽敞的前厅,早已收拾得窗明几净,桌椅器具全部停当,大柜安在前厅东侧套间,负责记账、收受收受贺礼的是冯老先生的长子元盛和本村饭铺会记刘四来。
太阳渐高,主人兴祖却还没有露面。吴勤着急了,打发福顺去后堂看看动静,哪里知道,兴祖昨晚迟迟未能入睡,这会儿刚刚爬出被窝,还没下炕呢。
原来,昨晚兴祖对翌日贺宴的所有准备,包括请柬的发送、宴席场地、贵宾席的安排,以及一应物品、器具的采买和分发等,逐项作了查核落实,心中高兴。回到卧房,闻到一缕芳香袭来,只见翠玉独坐灯前兀自等待。兴祖细看翠玉,眉眼新描,粉脸重傅,乌黑的长发高高挽起。翠玉一番精心修饰,竟比平时显得更加鲜艳靓丽。兴祖顿时性趣勃发,抱起翠玉,迫不及待地亲昵抚摸,接着宽衣解带翠玉却一反常态,对兴祖几近疯狂的爱抚只默然承受,却不似平素刻意逢迎。
兴祖兴起,轻柔地催促身下的翠玉:“好乖乖,怎的了?快”
翠玉喃喃说:“你,还让俺扮那月姑?”
这些日子,翠玉每和兴祖做爱,必假作月姑,学其声状其形,以讨得兴祖欢心,这似已成两人间的一种默契,兴祖自然觉得有趣,每次做爱都得以畅怀尽兴,可翠玉却渐渐生出厌恶,这样模仿着别的女人的腔调和姿势,能博得男人多长时日的欢爱翠玉在担心,有一天自己会遭兴祖抛弃,像以前的那小丫头。对于元宵节这场庆贺宴会,翠玉曾寄予一种希望:能以正室夫人的身份陪伴兴祖,在男女来宾面前抛头露面,借以在公众中造成舆论上的事实,这对于最终确定她在这个家庭的位置或许是有利的。但翠玉的一厢情愿很快成为虚幻的泡影。她看出兴祖不但无意给予自己这份殊荣,相反,他特邀了两个女人参加宴会,一个是金月姑本人,一个是兴祖的堂姐、月姑的嫂子金吴氏,而且还有存孝被邀请作为主持这场庆贺宴会的司仪这使她予感到,金月姑正一步步走近这个家。这个晚上,她仍怀着一丝希望,作了一番梳妆,试图于最后时刻打动兴祖,争取到自己渴望已久的机会。
这会儿的兴祖,并没有想到许多,他只想得到女人的似水柔情和狂放迎合,便连声应道:“不,我想你,我的翠玉儿,我的小宝贝。”
这出乎意外的回应,让翠玉心花开放,一股激情涌遍全身,回身抱住兴祖,浑身颤抖地喃喃着“兴祖哥,我的老公,我的丈夫。”小嘴里伸出纤嫩的舌尖,伸向兴祖的额头和嘴巴。兴祖再也控制不住,翻身把翠玉压在身下
兴祖软瘫地趴在翠玉身上。他从这个女人的肉体上得到了少有的满足,这会儿,惬意地斜睨着女人蓬松的乱发和翕动的鼻翼,手指在她光洁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滑动,但这一切对他已失去了吸引力,现在他觉得累了,打个哈欠,从女人身上翻身下来,转过脸裹紧被子。这时,翠玉的小手却伸过来,用力扳住他的肩头。
第五十章 苦求情翠玉偿愿心()
翠玉伸手摇动兴祖的肩膀,低低说:“你别睡,俺还有话呢?”她心里有气,却又不敢大声发作。
兴祖含糊作答:“有话,明天说,我累了。明天有事,还要早起!”他大概知道女人想说什么,却在试图回避。
翠玉急切说:“不行,俺跟你说的就是明天的事!明天,酒席宴前,你对俺咋说法哩?”
“那还用问,我的翠玉吗,我的爱人嘛!”
“不行!你让存孝大姐夫介绍,说俺是你的夫人。俺要跟你一起给客人敬酒把盏。”翠玉的口气里带了几分强硬,显然,她看出兴祖在适才的欢爱中得到满足,对自己满意。
“那,怎么行?明天大哥存孝主持宴会,大姐来,是给我和月姑做媒的。都在场你这样要求,不是诚心给我搅局吗?”兴祖生气地板起脸。
“你当明天金月姑真的会来?她哥嫂来了,你这好梦就能成?”翠玉口气里显出鄙夷,“我看,你是灶坑的烧火棍,一头热!人家金月姑回来几个月了,你去了至少两次吧,还不是连人影没见到。”
兴祖有些羞恼了,厉声呵斥道:“你有完没有?告诉你,明天你老实在屋里呆着!闲不住就跟吴勤、福顺他们去做活,到厨房打下手,刷锅洗碗抱柴禾,活有你干的,只是不能给我惹事,不要自找麻烦,听到没有?”兴祖语气决绝,显然不耐烦了,“想得美,当你是老几哩!”
兴祖说罢,用被子蒙上头,自顾睡了。
翠玉悄声饮泣:“把俺当成丫头了?俺连帮工的老妈子还不如呢。”
夜半时分,兴祖朦胧中听见翠玉还在抽抽咽咽,自己竟也睡不着了,却只是不理睬翠玉。心里暗自思量:几位主要来宾如区党部李贤正书记、区长许立生等估计必定到场的,而悬念最大者却是金月姑,她明日会不会来呢?给她的那份请柬上写得明白,称她作先生,并有小字加注,足显自己的尊敬与诚意这翠玉提出的要求,虽属过分,然而若依随她,却也显示家庭和谐,对月姑或许产生吸附功力,再者,倘若这女人吵闹起来这场面就乱套了兴祖想着,窗外月影西斜,竟又朦胧睡去。
窗外传来福顺的喊声:“叔,快九点了,吴勤叔叫你快去,有事哩!
兴祖厉声说:“嚷啥哩!知道了。”听得出,他的声音带着怒气。窗外的福顺吐一下舌头,悄悄溜了。
兴祖从被窝里爬起,披件棉衣,睡眼惺忪地坐在坑头上沉思着什么。翠玉侧身躺在身边,眯缝着睡眼,眼圈红肿,腮边挂着泪渍,一副受了委屈的楚楚可怜相。
兴祖揉揉眼,瞟着身旁的翠玉,掀起的被边敞开着一条缝隙,裸露着女人洁白的肩背和圆鼓鼓的屁股。兴祖叹口气,手伸到被子下,爱怜地抚摸翠玉,柔声说:“起来吧,别生气了。我想起爹跟我说过,看在他老人家的面子上,就依你。明天你陪同我,一起给来客把盏敬酒,怎样?”
翠玉身子微微翻动,低声嗫嚅着:“你这话,是真的吗?”
兴祖俯身将嘴唇轻贴在女人的脸蛋上,说:“小乖乖,我啥时骗过你哩。”
第五十一章 得意人情切反失意()
天近正午,宾客们络绎进入兴祖家的高大门楼。厅前院里已用竹杆、帆布搭起宽敞的客棚,厚厚的篷布将这座简易宴客厅围裹得严严实实,足可为来客抵风御寒。这里主要为本村乡亲近邻而设,高高矗立的前厅两层楼房,方是今日主要宾客们宴会的场所。此时,兴祖携代理夫人翠玉正站在厅堂门口,笑容可掬地迎候着陆续到来的客人。进入简易宴厅的乡邻们,自有吴勤夫妇接待。
前厅正堂东侧的大柜上,冯元盛与刘四正忙得不亦乐乎,贫寒的乡邻们总不能两个肩膀扛个嘴巴来吴家白吃白喝,少则三五个铜子、多则半吊铜钱的贺礼是必须的,而那些稍有头脸或身份显赫的人物,少则几块大洋,更有自忖日后或有求于兴祖这位军中要员者,二三十枚大洋不足为过。这会儿,兴祖特别派表侄福顺来大柜帮忙,那福顺识字不多,人却相当聪明,站在大柜一侧,监督收受清点,毫不懈怠。
兴祖站在厅堂门旁,不停地哈腰躬身点头握手。翠玉妆扮得花枝招展,亭亭玉立,站在兴祖一旁频频与男宾女客们寒暄问候。这会儿的翠玉自觉如愿以偿,大出风头,原本的烦恼一时竟抛到九霄云外了。她不时偷眼看看兴祖,她看出男人笑逐颜开的脸上隐现的焦躁,自然也猜得出个中情由:客人们十之八九已到,只是还没见到金月姑的身影,而约好从黄龙埠赶来主持宴会的金存孝也尚未到来,自然,也未见那位负有特殊使命的金吴氏。翠玉
心里暗自幸灾乐祸,却又生出另一种念头:让金月姑来吧,让她与俺柳翠玉面对面站在一起,也好由那吴兴祖当面做出鉴别,看一看到底谁是琉璃谁是玛瑙。翠玉决不相信月姑如兴祖所描绘的那般美貌,究竟孩子都十多岁了,而自己,却是如花似玉的青春女郎翠玉正想着,忽见两个男孩子飞快地登上高高的厅堂台阶,喘息着站到了她和兴祖面前。
“你是吴兴祖吗?”留八十毛扎朝天椎的男孩子问,紧跟在后面的光头男孩也说:“俺找吴兴祖,谁是?”
兴祖说:“你俩,有啥事?”他诧异地看看两个孩子,觉得面塾,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你就是吴兴祖吧。那天在你家门前看放炮竹,我见过你。我是万青山,俺爹是万永义。俺娘让我来”青山说着,从衣兜里摸索着什么。
兴祖“噢”了一声,“我想起来了你娘呢?她来了”
青山摇头,伸入衣袋的手掏出来,迅速张开手掌递到兴祖面前,手上竟是一枚大洋。
兴祖疑惑地接过,问:“你,这是咋回事?”
青山说:“我娘让我还给你!”说罢,回头拉起春堂,飞也似地跑出吴家大门。
兴祖记起了那个晚上福顺和青山为一只“哑炮”拉钩的一幕,将银元托在手掌上,下意识地掂了掂,无奈地装进口袋。身旁的翠玉却真真切切地看出了事情的眉目,故意仰起脸假作一无所知的样子,心中却得意地暗笑了。
宾客已基本到齐多时,区党部李书记、许区长等均已入座,吴勤也早早候在一旁,单等兴祖发话即可上酒送菜。兴祖心里着急,他是在等待主持宴会的存孝,看看手表,已是中午十二点多,存孝却迟迟未到,让兴祖感到好不被动。还好,福顺从门外跑进来,喘吁吁地报说:“大姑来了。”福顺所称的大姑正是兴祖堂姐、存孝媳妇金吴氏,刚刚坐着马车赶到。金吴氏带来存孝消息:却是“存孝由于特殊原因不能赶来赴宴,仅致歉意。”兴祖听罢,随即告之吴勤:“准备开宴,鸣放鞭炮!”
第五十二章 李贤正借酒悼英灵()
宴会在惊天动地的鞭炮声中开始了。
兴祖精神抖擞、风度翩翩地步入大厅,翠玉满面春风、袅袅婷婷地跟随其后。两人走到首席的区党部李书记和许区长一旁,兴祖先向两位主宾欠身请示,李书记和许区长几乎同时朝兴祖点头,示意开始,兴祖随即朗声致辞:“诸位女士、先生,各位来宾,宴会开始。今日,为兴祖赴军中任职一事,诚邀李书记、许区长等各位嘉宾共聚一堂,一为向各位首长、先辈、乡邻、亲友辞行,二为向各位表白兴祖报效国家、施惠乡里之赤心,并真诚求教做人处事之道。蒙诸位嘉宾光临寒舍,不吝赐教,兴祖不胜感激之至”
在一片掌声中,区党部书记李贤正代表来宾讲话。李书记面色凝重,话语深沉:“当前国家危难,外寇入侵,匪患不绝,民不聊生,兴祖毅然从军任职,足以彰显英年报国之志,仅表敬意,预祝为国为民建功立业。”李书记讲到此处,话锋竟意外转折,“我区人杰地灵,万家营英才层出,兴祖之外,尚有一人,尤为我辈仰慕缅怀,此人就是万永义我关东宝地为倭贼践踏,永义倘求屈身自保,凭其生意足可身家百万,然而,永义不顾个人安危,慷慨资助抗倭,竟为日寇加害,实为我区抗日救国第一人也”贤正讲到此,竟声音哽咽,眼眶里溢出泪滴,“近日传闻永义墓碑光下无影,墓前香火不断,实也虚也?我尚未亲临拜祭瞻仰,不可妄加评议,但我断言,凡精忠大义者,天必有灵,人必有感”
贤正说着,兴祖站立一旁,一脸尴尬,一时竟不知如何举措,只好勉强作出微笑敬听的姿态:“在这里,我借兴祖一杯酒,向为国捐躯的永义先生致衷心敬意和深切悼念。”
客厅里一片肃然。这时,忽然另一端座席上发出呜呜咽咽的哭声,立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贤正停止讲话,转头看时,竟是一古稀老翁,银白长髯垂于前胸,苍老的脸颊上涕泪交流。李书记急忙起身走过去,许区长、吴兴祖也跟了过来。
李书记搀住颤巍着身驱想站起来的老人,问兴祖:“敢问老先生”
兴祖连忙介绍:“这是冯先生,我童年的启蒙老师”
李书记惊问:“是不是有名的安州致远先生。”
冯老先生这时心情已渐平静,揩抹着脸上的泪水,欠身朝李书记点头说:“正是老朽适才听书记讲话,颇有同感,然而心情激动难以抑制,打断了您的讲话,令人遗憾,抱歉,抱歉”
李书记连说:“哪里贤正才到我区,但老先生名声却是早有所闻,想去家中拜访还没来的及呢,不想有幸在兴祖这里相见,正好,看刚才老先生情绪激昂,必有话讲,就请当此盛宴,对贤正等晚辈赐教,”回头看兴祖,“兴祖弟,你看怎样?”
冯老先生不再推辞,咳嗽一声便说道:“李书记讲到永义,我深知其人,碑前异象,我也尚未目睹,但深信不虚,李书记说得好,我也从中有所感悟:生为人杰者,死亦鬼雄矣,只叹当今国家,永义这样的人终是太少”转脸看看兴祖,“你和永义自幼跟我读书识字,有道是从小看大,三岁到老,那时观你二人天资聪慧,举止不俗,便知是有出息有作为的。今继永义之后,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