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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毅的眉头一皱:“这是生死状,你们要签名才可以,不然怕是你们的家人闹起来,作不得数。”
刘裕摆了摆手:“不用,刘从事,咱们京口爷们,言而有信,命可以不要,诺不能乱许,有这么多人作证,没事的!”
何无忌哈哈一笑:“好,痛快,果然是条汉子。冲着刘里正你这份豪气,我押你一笔!”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直接就扔到了刘裕那一边。
刘裕笑着点了点头,看向徐道覆:“好了,徐兄,你可以开始了,砸到我就算你赢哦!”
徐道覆一咬牙,嘴里念念有词,脸又变得一片红润,他开始再次地旋转,加速,冲刺,发力,最后在所有围观者的欢呼与吼叫声中,飞石出手,如同流星赶月,直奔刘裕的方向而来。
刘裕的双眼中光芒闪闪,直盯着这颗大石,五十步,三十步,十步,几乎就是瞬间功夫,就来到了自己的面前,石头之后,徐道覆在远处的那张红脸一现,大吼道:“不要命了吗,让开啊!”
刘裕突然大吼一声:“来得好!”他的虎腰猛地一扭,双脚紧紧地扎在地上,而身子则极力地向着一边侧曲,这个大石块,带起呼啸的风,从他的胸前划过,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险险地划过了他的身前,不到两寸的距离,然后重重地砸在他的身后不到一步的地方,打出了一个更大的坑。
人群中闪过一丝惊魂初定的声音,还有些人则是不停地惋惜地摇着头,在对面的徐道覆睁大了眼睛,这一下他用尽了全力,甚至比刚才掷得更远,却没有料到,刘裕真的是双脚不动,硬是靠着扭胯闪腰躲过了这一下。
刘裕微微一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双手叉腰,使劲地扭了几下,看着对面的徐道覆,笑道:“太可惜了,徐兄,这回该我了吧。”
徐道覆咬了咬牙,暗忖道:刚才这刘裕扔的就没我远,这回就算他用了全力,最多也就差不多的位置,再说了,就算石头来了,我也能象他这么躲,没啥好怕的。
想到这里,徐道覆的胆气复壮,站起身,大喇喇地立在了原地:“好,我就在这里,一动不动,等你来砸!”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那你站好了,我现在要开始啦!”他转头去摸那块大石,徐道覆气沉丹田,开始扎起马步,他正想开口道:“砸吧,老子接着。”
可是话刚到嘴边,只见刘裕突然身形一动,抬手就向着自己一挥。
这会儿徐道覆正是面向太阳,有些刺眼,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情况,就见一物凌空飞来,不停不倚地直中自己的额头,“哗”地一声,脑袋上就象是给什么东西敲了个包儿,石粉四散,顿时就糊住了他的眼睛。
徐道覆的耳边仿佛千万个锣鼓在齐鸣着,昏昏沉沉的,童年的印象再次浮上了心头,他喃喃地叫道:“小子,小子,小子你拿石头…………”
他说着,一阵头晕目眩,哪还站得住,巨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轰然倒地,腾起一大片烟尘。
第二十五章 连环计谋入我彀()
刘裕笑着走上前去,孙恩的脸色铁青,厉声道:“刘裕,你耍赖,这不算,说好了是飞石互掷的!”
刘裕笑着张开了手,里面还有一个小石块,他一边向前走,:“是啊,我可以从那块石头上掰下一小块,这块砸不中我还可以再掰一块,一直到打中为止,都是飞石互掷啊,没毛病!不过放心,这回我在出手前先把石头捏散了,中了就会裂,不会再打掉颗门牙了。”
说到这里,他正好走到徐道覆的跟着,看着头上已经肿起一个大包的徐道覆,笑道:“徐兄,你现在是不是看到晚上的星星了?”
徐道覆喃喃地说了句:“你小子,耍赖,我,我…………”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终于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刘裕哈哈一笑,看着在押注之处面带微笑的何无忌,说道:“何从事,你说,这回是不是我胜了呢?”
何无忌微微一笑,看着刘毅,说道:“这回我押了注,应该没资格下结论,刘兄,还是你说吧。”
刘毅点了点头,说道:“刘裕用了这块飞石的一部分,打中了徐道覆,合乎赌约,没有问题,这一局,是刘裕胜了。”
一众押了刘裕的赌徒们,爆发出了阵阵的欢呼之声,涌向了那堆满了钱的供桌,而十几个维持着秩序的胥吏衙役们则拼命地分开众人,高声道:“别抢,不许抢,一个个来,都有份!”
远处,刘林宗和杨林子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刘林宗笑而不语,而杨林子则长叹一声:“看来我低估了这个刘裕了,没想到他不仅武艺过人,勇力绝伦,更是有这样的心机啊。”
刘林宗点了点头:“不错,我第一眼看刘裕,就知道他不是寻常人,粗犷的外表之下,心细如发。”
“也许你是觉得他文才一般,甚至识字不多就轻视他,但城府、心机这种东西,是与生俱来的。文才不足可以学,但是这智谋,却不是可以随便学到的。”
说到这里,刘林宗叹了口气:“从这个赌局一开始,就是刘裕设的一个圈套,甚至他肯从渡口来这里,也是存了要镇住天师道这帮人,让他们不至于在京口乱来之心。”
杨林子的脸色一变:“什么,他还有这种心思?不可能吧。他一个京口小吏,不过一个里正,也就比平民百姓好那么一点,连流内官都不是,要得罪天师道的人做什么?”
刘林宗摇了摇头:“大概是因为他少年时的那场天师道卢悚作乱吧,他儿时的玩伴因此而分别,周围的熟人乡亲也多有人死难,所以天生就反感这种宗教。”
“刘裕虽然位卑,但是个很有正义感的人,要不然,又怎么会为了几个素不相识的北方流民,就去得罪本地的刺史吗?”
杨林子喃喃地说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吗?”
刘林宗微微一笑:“所以当刘裕听说天师道的教主又来这里布道传教时,他就跟过来了,想看看这里有什么名堂。”
“他亲眼看到了这天师道在这里的影响力,又是搞仪式,又是请这些北方流民和十里八乡的京口百姓里吃喝,施些小恩小惠。”
“你看,那檀凭之等人一来,就穿上了新衣服,以后若是有人生病问药,或者是欠债无法偿还之时,这天师道就会让教友互助,甚至到时候可以煽动民变,酿成事端,这些,都是历代这种打着宗教,信众旗号的野心家起事,所惯用的伎俩啊。”
杨林子咬了咬牙:“那就不应该让他们在这里传道。哼,我回去后就要向陛下上书,让他禁止天师道在大晋境内的活动。”
刘林宗摇了摇头:“我再说一遍,阿宁,现在大敌当前,天师道是可以利用的力量,等扛过秦国这一波再说,北方信佛,天师道没有发展空间,所以保大晋就是保自己,等我们能平安地渡过这一次,再谈处置天师道不迟。”
说到这里,刘林宗看向了刘裕:“至于这刘裕,今天恐怕是有意地要打压一下天师道的气焰,让本地的民众和那些从北方南下的流民知道,天师道也不是真的神仙,也不是万能。这回他之所肯跟那个徐道覆比掷石,只怕是有意先输一阵。”
杨林子奇道:“什么,故意先输?”
刘林宗微微一笑:“聪明人不会在对对方不知根知底的情况下,就一下压上所有,徐道覆和他一别多年,入了天师道,能练到何种程度,他也不知道。”
“所以第一次,他只压了四十钱,就是为了游刃有余,即使输,也只是一部分,并非全部。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那四十三步,也不是他的全部实力。”
“而徐道覆一把就扔出了四十五步以上,尽管是吃药,但这说明了他的实力,而且是不是有更厉害的药,还未可知。”
“比掷石,刘裕大概并没有把握,但他玩了个花招,比站着砸,又是先用言语相激,惹得徐道覆在盛怒之下答应。”
“这回他再押上所有,信奉天师道的人,包括立场摇摆不定的人,这回把钱都押上了徐道覆,而他一把胜出,不仅赢了徐道覆,还赢得了比第一次多出几倍的钱!”
说到这里,刘林宗叹了口气:“此人有天生的头脑和灵敏的嗅觉,今天他的表现,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是个上好的人才啊。”
杨林子咬了咬牙:“有如此人才,岂能不用?幼度,这回你如果不要他,那我可要把他保举到朝廷之中了啊。”
刘林宗摇了摇头:“不,现在不行,刘裕是最低等的士族,形同寒门,一下拔到朝中,会有无数人攻击他,别的不说,就是刁家,能放过他吗?好钢需要千淬百炼,璞玉需要层层打磨,他的未来,我会安排。”
说到这里,刘林宗负手背后,转身就走:“好了,今天就看到这里吧,明天就是五月五了,传说中的京口大比武,我们可以大饱眼福!”
第二十六章 千金散去还复来()
刘裕抱臂而立,面带微笑地看着孙恩指挥着手下们抬起徐道覆,恨恨地离去,而孙恩最后回头狠狠地瞪了刘裕一眼,拔腿就走。
卢循摇了摇头,向着刘裕稽首行了个礼,也转身而走,本来遍布这个小村周围的天师道徒众,顿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何无忌拿了一个布囊,微露的袋口看起来,起码串了四五串钱,晋朝时没有银两,也不流行隋唐之时用绢帛来作为中高档的等价物,一般的交易还是用铜钱,而每一千钱则串在一起,成为一贯。
出外的旅人经常会把几贯钱缠在腰上,既当裤带又方便知道钱是否失窃,而腰缠万贯,就是这么来的。今天,从这布囊里粗粗一看,刘裕起码赢了四五千钱。
何无忌把布囊递给了刘裕,说道:“刘里正,今天你赢了四千七百二十三钱,请你数数。”
刘裕微微一笑,看了看袋子里的钱,自己的那一百二十钱捆成一串,在那些成串的钱里,显得格外地明显,而除了这一百二十钱,六百多个散币则是沉在囊底,显然,这个本钱和赢得的钱,是分开计算的。
刘裕取回了自己的那一百二十钱,又从散钱里数出了六十钱,放进了自己的搭链里,然后把整个布囊递给了一边的檀凭之,笑道:“这钱,就给大家分了吧。”
檀凭之的脸色一变,连连摆手:“不不不,使不得,这是刘大哥你赢的钱,我们怎么好意思要呢。”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如果是你天师道的那些师兄弟们,道友们给你,你会不会要?”说着,他指了指檀凭之身上的衣服:“这身衣服应该是他们给你的吧,你收下不也是没有问题吗?”
檀凭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这,这不一样,这是,这是道友啊,我们是捐了五斗米入道的,既是同道,互相扶助是应该的。”
刘裕摇了摇头:“可是我并不是你们的同道中人,不也是仗义出手吗,你们的道友是兄弟,难道跟我就不是了么?”
檀凭之哈哈一笑:“刘大哥教训得是,这倒是小弟见外了。好,那我就代我们这平虏村的四百七十三户道友,谢谢刘大哥啦!”
他说着,拱手行礼,直接到腰,在这个时代,除了下跪外,这已经是最隆重的礼节了。
刘裕也还了个礼,说道:“不,这笔钱,你给昨天跟你一起来,或者是这两天一起来的那两百多新流民兄弟就行了,你们刚南下,缺钱买农具和耕牛,需要这钱,而本地已经定居过的居民,他们是有家底的,并不需要。在这里扎根,就好好地过日子。”
“虽然说道友之间要互助,但我还是得提醒一句,你们是大晋子民,要忠于国家,忠于朝廷,即使是大祭酒甚至是教主说的话,也得留个心眼,先想明白了再听。”
这几句话刘裕说得很严肃,檀凭之也正色点头不已,他也听说到了卢悚的事情,知道刘裕意欲何为。
“放心吧,刘大哥,你的意思我清楚。我们会留个心眼的。”
刘裕微微一笑,对着何无忌说道:“何从事,在你看来,这些经你手介绍来京口的流民,安置得如何呢?”
何无忌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很好,非常好,老实说,我就是怕他们在京口这里得不到妥善的安置,才要过来看看的,毕竟是我给他们开的路引,虽然说已经不在我职责范围内,但若真的出了事,我心里也不会安宁的。”
“而且接下来胡虏随时可能南侵,我们也需要这些对北方情况熟悉的流民来从军,帮助我们抵抗胡虏,檀兄弟,如果国家有难,需要你们从军,你们会来吗?”
檀凭之一挺胸,沉声道:“我们早就做好这准备了,跟胡狗,我们不共戴天,保家的同时也是报仇雪恨,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大晋皇帝一句话,我们二话不说,老少爷们全上战场!”
何无忌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要的就是这股子气势。”他转头看着刘裕,勾了勾嘴角,“刘里正,你是英雄好汉,现在国家有难,何不从军报国,建功立业于沙场之上呢?”
刘裕微微一笑:“还有些家事需要处理,一旦安顿下来,会好好考虑何从事的提议的。”
何无忌笑道:“好吧,人各有志,我也不强求。刘从事,我们可以回去了。”
刘毅点了点头,对刘裕说道:“刘里正,明天就是五月初五了,你懂的。”
刘裕会心一笑:“明天见。”
何无忌和刘毅招呼着手下们离开了这个村边的空地,人群渐渐地散开,檀凭之在一边睁大了眼睛:“五月初五,什么意思?”
刘裕微微一笑:“这是我们江南之地的风俗了,自古以来,每逢五月初五,乃是恶月恶日,传说中各种邪气会涨,蛇虫出没。而为了镇压这些邪气,江南各地的百姓,都会自发地组织演武格斗大会,以镇慑想要害人的妖孽。”
“我们京口这里,年年如此,到了明天辰时,各地的宿老们就会宣布格斗大赛开始,所有京口地区的成年丁男,都会开始格斗大赛,挑和自己个头差不多的人打。”
“打趴了求饶的人则淘汰,剩下的人继续打,一直打到一个村决出一个胜者为止。到下午的时候,十里八乡的胜者们会集中在一起,再继续这么打一轮,最后的胜利者,就能得到京口真好汉的称号,为期一年。”
檀凭之听得两眼放光:“太好玩了,这种打架大赛,没有限制吗?万一打伤了人,或者结了怨,怎么办?”
刘裕笑道:“都是乡里乡亲,怎么会下重手打伤人呢,一是不许插眼睛,二是不许捏蛋子,三是不许抄家伙,打到服为止。”
檀凭之“嘿嘿”一笑:“那我们能参加不?”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你们是新来的,到时候问你们的村长或者里正吧。他说了算。我记得你们平虏村的村长,姓高名衡,三十多年前就搬来了吧。”
檀凭之笑道:“正是,一会儿问他去。不过…………”
他四下张望了一眼,确定周围没人后,小声道:“晚上有精彩表演,刘大哥想来看不?”
第二十七章 天人交合之仪式()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精彩表演?什么意思?”
檀凭之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昨天晚上教主说了,晚上会有祈福的仪式,之后,会有天人交合的表演。”
刘裕的眉头一下子就紧紧地皱了起来:“就是**祭祀那种吗?这可是有违国法的,我身为朝廷官吏,见到了肯定要制止!”
檀凭之摇了摇头:“不,这个不一样,这是我们天师道的内部仪式,也是教我们道友们如何导气行气,阴阳交融,最后达到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效果。朝廷禁止的是那种杀人祭祀的邪恶仪式,但我们这个,是允许的。”
刘裕奇道:“这怎么可能允许呢?”
檀凭之笑道:“刘大哥刚才也看到那个徐师兄,在喝了一小瓶的丹药之后,马上就力量大涨了吧。若非如此,他怎么可能第一次胜得过你?”
刘裕点了点头:“我知道,天师道是以这种丹药秘方进献给达官贵人们,以求得他们的庇护。可是朝中的那些世家子弟,需要象徐道覆那样一下子变得力大无穷吗?不需要吧。”
檀凭之摇了摇头:“不不不,刘大哥误会了。这种增强力量的丹药只是一种,更厉害的,是那种称为逍遥散,或者是五石散的东西,不知道你听过没有。”
刘裕的眉头越皱越深,眉心几乎拧成了一个“川”字,他正色道:“这个当然听过,听说这东西能让人血脉奋张,毛孔里都要向外喷出热量,需要与女子交—合以泄火,如果是趁着酒劲,那就更厉害了。”
“非但如此,还可以让人产生出各种各样的幻觉,能让本来行房不行的人,一下子变得威风八面,如上云霄。那些建康城中的不少门阀世家子弟,就是每天里痛饮酒,然后服用这种五石散,然后行那荒淫无耻之事。莫非,这些个五石散,就是你们天师道提供的吗?”
檀凭之笑道:“具体的事情,我一个普通道民哪知道,但是教主和大祭酒都说过,我们的天人交合仪式,跟那建康城中,达官贵人们的那些聚众行淫,没有什么区别。以前在北方,我是没有见过这东西,昨天夜里教主说了,为了庆祝我们这些北方道友新来,会进行这个的仪式让我们开开眼界的。同时,也会向天师上尊祈福,以保佑我们身体安康,京口之地能风调雨顺。”
刘裕的心中一动,说道:“可是我并非你们的道友,又怎么能去参加这种仪式呢?”
檀凭之凑了上来,低声道:“昨天我留了个心眼,多要了一套这种道友的衣服,刘大哥,咱们的身形差不多,你穿上我的这身衣服,晚上举行仪式的时候都是要蒙面的,我想,只要离得远一点,不会有人认出你来。”
刘裕奇道:“蒙面?为何要蒙面?有这个必要吗?搞得鬼鬼崇崇的,你不是说这个是公开允许的仪式吗?”
檀凭之叹了口气:“难道刘大哥没考虑到一个问题吗,就是这种天人交合仪式,是谁来进行这个表演啊。”
刘裕倒吸一口冷气:“对啊,这个我怎么会疏忽了,听说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