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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熙道:“我决定将指挥部放到南皮,方便观察河北变局。百姓军主力要调过来。幽州要成立民兵组织,维持治安。南皮的豪族北迁以后,官府再多给百分之二十的田产。”
温恢道:“南皮的地都是膏腴之地,气候上产出也高,北方的地再多,总产出还是稍逊。就算多百分之二十的地,到头来还是亏的。”
袁熙道:“总是要亏的,要是还赚了,官府就亏了。这点贡献,还是要做的。沟通工作要做到位,让他们克服困难。”
韩衍道:“这样大规模迁移,伤筋动骨。虽然这些豪族平时鱼肉乡里,但贡献了大部分的税收。这么一搞,民心大失,恐怕会动摇基础。”
袁熙道:“短期来看,确实如此,但长期来看,是有好处的。之前我便提议如此,你们都反对。但这一次,要打仗了。不得不这么做了。曹操马上就要北上,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到时候这里乱,那里乱,后院起火,前方打得再好也没用。这些豪族到了北面,人生地不熟,有什么想法也无法付诸行动。”
田畴道:“话虽如此,背井离乡,与人情不合啊。恐怕这些人将来怀恨在心。离心离德,不是好事啊。”
袁熙道:“这是一方面。但另外一方面,他们腾地方出来了,平民百姓就能得到实惠,这些人便会拥护我们。曹操打过来,我们就有了可以依托的凭仗。”
民怨自然是有的,强迫别人离开故土,别人自然是不情愿的。迁移的第一天,就爆发了冲突。不过在百姓军的监督之下,并没有掀起波澜。而袁熙团队对此还做出了其他安排。老弱病残可以额外安排,有特殊原因的也可以留下来。总之,让不满的情绪降到了最低。
南皮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袁绍的耳中,一些有密切联系的家族为他们求情,袁绍听说了以后,半晌没有说话。
消息传到曹操这边的时候,又过了几个月。之前曹操故意从邺城撤退,除了怕伤亡过大,便是给袁氏兄弟俩制造摩擦的机会。然而没有想到的是,袁绍复原得很快,而且最大的赢家居然是不起眼的老二。
郭嘉听说了这一消息,丢下了笔,喃喃道:“这个袁熙背后有高人。”
但无论袁熙如何从中渔利,对于曹操来说,总是乐见其成的。只要袁绍的儿子互相争斗,不管是老大和老三争斗还是老二和老大争斗,最终的受益者自然不会是袁绍。原本袁绍依靠整个河北和曹操对敌,如今,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河北已经不在袁绍的掌控之下了。
新的一年惨淡过去,冀州各县均有叛乱发生,但被袁绍以铁腕手段镇压下去。然而袁氏也只能自保,已经失去了南下的能力。而袁绍的身体也每况愈下,许多政事已经由小儿子袁尚接手。
又到了一年春季到来的时节,曹操已经将帅营南移。之前荆州的刘表与袁绍联合起来,曾发兵逼近宛城,牵制了战局。多亏了曹仁千里转战,既扑灭了汝南的叛乱,又守住了宛城。如今刘备窜入新野,成了刘表的外附。曹操准备南下讨伐,以报一箭之仇。
设在宛城的大营中,一匹黑马快速驶入,传来了北方的讯息。
曹操接到了密报,忽然哈哈笑了起来,谓左右道:“袁尚小儿终于忍不住了,如今攒够了力气,终于准备向平原动手了。”
大营之中,坐满了人,都是曹操倚重的谋士,反倒是战将并无几个。曹操攻打刘表只是一个假象,这一点大家心知肚明。这一年过去,曹操已经攒好精力收拾河北,没必要将力气浪费在刘表身上。只是现在欠缺一个时机。
程昱道:“恭喜主公,机会到了。我们不妨可以派出使者,勾搭一下平原的袁谭,只要他们两兄弟有一方倒向我们,我们就能出兵。”
程昱个子很高,脸很瘦,四绺黑须垂在胸前,颇有仙风道骨的气质。他是老谋士了,很擅长算计,每每参与决策,很得曹操器重。
曹操道:“我们本来就只是为了引出他兄弟二人的争斗。可惜袁绍身体复原,这才中止了兄弟阋墙。如今恐怕我这位本初兄又病倒了,袁尚才会这么肆无忌惮。派使者的话,各位觉得应该派何人?”
袁谭和袁尚毕竟是亲兄弟,要挑动两人之中的一个,这个人的口舌功夫必须了得。
几个谋士互相轻声讨论一番,各自有各自推荐的人才。
曹操微微皱眉,心知肚明,知道手下的这些人也是各有派系,这个差使正是提携自己派系中人的机会。于是他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贾诩,这位号称毒士的男人,仅仅凭借着口舌之利,就彻底搅得关西一片大乱,前几年随着张绣投靠了自己。可是自从来了曹营,贾诩就惜字如金,除非曹操问询,否则绝不参与到议论中去,私底下他听说,也从来不拉帮结派,安分守己的很。
看到曹操看向自己,贾诩微微躬身道:“主公何必派人?等着袁谭来求主公就是了。”
左右谋士纷纷哂道:“贾兄过于自信了,袁谭怎么可能自己派人来?”
言尤未已,就听得外面有使者报来,青州辛毗代表袁谭来求见。众所周知,辛氏兄弟是替袁谭卖命的。如今前来曹营,其意昭然若揭。刚刚还嘲笑过贾诩的人,马上闭上了嘴巴。
曹操哈哈笑道:“贾文和啊贾文和,你运气真是不错,居然猜准了。”
简简单单归于运气,这评价未免有些刻薄,但也让刚刚难堪的人脸色稍稍好了些。贾诩微微一笑,并未反驳什么。
于是,众人看到风尘仆仆的人进了大营。辛毗刚刚进来,就往曹操的位置纳头一拜,行了一个君臣的礼节。
第254章 潜入()
立夏过后,空气中多了一丝暑气,风吹在身上,就能觉得热了。【。aiyoushenm】
入了夜,邺城城头上不敢有人放松。如今正是风声鹤唳的时节,南面,东面,西面到处都是敌人。听说曹操联络了黑山贼贼首张燕,欲图两面夹击。曾经打赢公孙瓒以后城内的热闹气氛和市集上的摩肩接踵,如今也变得荒凉和沉默了起来。
月亮被天上的乌云遮蔽,然后城墙上有一队人利用勾索爬了上去。
到了墙头上,正好有一路巡兵过去,趁着这个空隙,这一撮勾索上的人猫着身体迅速攀爬了下去。一路上,他们似乎对城内的守兵巡逻路线非常熟悉,一路避开了哨点。
到了一个小巷,暗夜中一个声音道:“二公子,真的要潜入袁府?袁府的护卫密集程度远非城头可比,我们如果被发现,连走都走不了。”
“如果走不了,就不走了。谅我那个兄弟,还不敢把我怎么样。”
“二公子不要大意,如今情形不如以往,兄弟争天下,什么手段都用得出。”
“子龙,高勉在此处经营了一个据点,如果你我失散,你就去找高勉。”
“属下拼死也会带走二公子你……”
声音沿着空旷的街巷延展开去,一直到了袁府的外墙角落。
“留下一部分接应,一旦出事,自行解散。还有一队人马,跟我来。”
他们将勾索抛上墙头,再高的城墙也攀得上去,何况是袁府的墙。很快,十几条黑影便依次翻了过去。
赵云有一点没有说对,虽然袁府内的防卫强度更大,但仅仅针对袁绍等几个核心人物,他袁熙的府苑是基本没有防卫的,因为他的家眷并没有什么价值。偶尔有巡逻的府卫经过,但也只是匆匆一瞥,一点也没有发现黑暗中还隐藏着人。
甄姬正在熟睡,突然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开门声音。
甄姬的手被人握住,顿时惊醒,她的嘴巴马上被袁熙给封住。
“谁?”
里侧马上有另外一人说话。
貂蝉支起身子,从身侧顺手拿起一把bi shou,指着那个黑影。
袁熙没有想到貂蝉也和自己妻子睡在一起,连忙道:“是我,袁熙!”
甄姬这才安心下来,推开他堵住自己嘴巴的手,道:“夫君?你怎么来了?”
“我悄悄潜进来的,特地来接你出去,快跟我走。”
“袁府很安全,他们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没时间解释了。”
总不能说,因为担心她被曹丕劫走去当曹操儿媳妇了,自己不想戴绿帽,所以这才提前来接走她的吧?这样说,也未免太滑稽了。
“那貂蝉姊姊怎么办?”
甄姬马上抛出了一个令袁熙头疼的问题。
之前来得匆忙,并没有想到貂蝉的问题。他这些天日理万机,考虑问题终究没有全面。貂蝉是之前他想招揽高顺时顺便留下的,也在好几件事情上帮了他的忙,可是如今讽刺的是,貂蝉的仇敌曹操节节胜利,快要打到邺城来了。对于貂蝉,他实在不好交代。
然而貂蝉蕙质兰心,连忙道:“重要的是甄mèi mèi,我倒是无关轻重的人物,随时可以出府。”
“那就这么决定了。”袁熙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又道:“迟早有一天,我会打败曹操的。”
貂蝉笑了笑,道:“这些天我也想明白了,我夫君并非争霸天下的人物。光看你袁氏父子因为各地豪族叛乱焦头烂额,便知道,争霸天下,远非战场上的勇猛那么简单。”
袁熙抬头注视了一番貂蝉,貂蝉突然发觉自己衣衫不整,虽然屋内很暗,但仍然拿过了被子遮挡了一下。
“那快点走吧。”
由于天气渐渐热了,所以需要穿的衣物也不多。甄姬很快便穿好了衣物。袁熙将她的裙子绑了个结,这样走起来就轻快许多。
袁熙接着了甄姬,便出了门,旁边的一个屋子里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咳嗽的声音,这声咳嗽漫长,一直到哑然无声。
“里面住了人?”
甄姬道:“是福叔。你母亲和三弟派人来监视我们,是福叔喝走了他们,还在我们隔壁住下了。不过他的身体实在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夫君,你既然要走了,恐怕很久时间都不会回来了……”
袁熙明白了过来,甄姬这是让他去见见袁福最后一面。
他拍拍甄姬的手背,发出一声轻微的口哨声,赵云等在外接应的人马上过来。袁熙道:“你们照看她一下,我去看看。”
他轻轻推开了袁福的门,只见窗口的月光下,一个孱弱的身子正背对着他,身上披了厚厚一层被子。
袁熙慢慢走了上去,那身子突然一震,发出了声音:“二公子?”
“嗯,福叔。”
“走了就走了,何必回来?”
“来看看福叔,然后马上走。”
“赶紧走。老朽还有些日子可活,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
袁熙突然说不出话来,面部突然有一股酸意。
“是,袁熙告退了。”
“……”袁福还是背对着他,但突然说道:“你父亲身子倒是越来越差了,卧榻了多日,你作为儿子不能在你父亲身旁照顾他,但总该去见见他,尽尽孝道。”
到了最后,袁福终究还是袁家的人,站在袁家的角度上,规劝了一下他。不管怎么说,袁绍终究是他父亲。而袁熙也知道,按照历史发展,袁绍的生命也将走到尽头了。
不过如今袁熙是偷偷潜入进来的,如果去见袁绍,岂不是将自己暴露了。到时候连走的机会都没有。
但袁福的交代,他不敢回绝,于是道:“是。”
两人默默僵持了一会儿,随后袁福鼻中发出了粗重的呼吸声,袁熙这才默默退出了屋子。
赵云等人马上围了上来,道:“还没人发现,二公子,我们赶紧走。”
袁熙犹豫了一会儿,道:“我还得去见一个人,子龙保护我过去。其他人再等等我们。”
赵云道:“迟恐生变。”
袁熙道:“这个人非见不可,若是我不回来,你们带着甄姬走。”
甄姬望着他,咬了咬嘴唇,道:“若是夫君不能走,妾身便在这里陪你罢了。”
袁熙轻轻笑了笑,道:“肯定能回来。”
即便是三更的袁府,提着灯笼巡逻的卫士仍旧络绎不绝,在大战的当口,谁也不敢放松警惕,从南边抑或是河北大家族派来的刺客从来没有断过。
袁熙和赵云在熟悉的道路上行走,一路上避过了巡逻的卫兵,以有心算无心,总算是接近了袁绍的住处。
袁绍有五个小妾,但袁熙知道,这时候他只可能在会客厅。过去几年,从和公孙瓒争战开始,袁绍就一直睡在此处,一旦有事,随时会召见几个谋士。但如今,此处却有些空空荡荡。除了巡逻的卫兵,并没有什么人过来。
凉风吹过帷幔,月光将袁绍的g zhào得若隐若现。这位一度认为会结束乱世的枭雄,四世三公中的最后一位位列三公的袁家子,正安然躺在了榻上。
第255章 思召剑()
帷幔中的人抬起一只手臂,缓缓道:“这些事情,就不用来问我了。【。aiyoushenm】以后除非是大事,都不用来请示我……”
然而脚步声仍然在沙沙响动,接着袁绍便侧过来身体,支起了头,看着外面的人。
“怎么回事?”袁绍道:“刺客么?这些府上的护卫也太粗心了。呵呵。”
他无奈地笑了笑,笑声中却没有多少恐惧,仿佛即便真是刺客,也无所谓了。
“父亲大人,是我……”
“显奕?”
波澜不惊的语调中突然掀起了一丝涟漪,袁绍刚刚枕下的头马上又抬了起来。
袁熙坐到他床头,扶住他的肩膀,然后用力让他以一个舒服的姿势躺坐起来。花白的头发垂在他的手臂上,分外醒目。
袁绍突然笑起来了,道:“你居然能够来到这里?”
袁熙道:“孩儿偷偷进来的。”
袁绍笑得更加厉害了:“偷偷进来的……”
袁熙觉得他的脑袋好像病得不轻,连忙道:“父亲可知道外面的局势?”
袁绍马上沉下了脸,说变就变,半晌叹息了一声,道:“显甫每天都会来汇报,我都听烦了。这几天他倒是没有过来,想来是去了平原。”
想不到虽然袁绍情绪有些不平稳,但思路却意外的清晰,袁熙有些意外,道:“既然知道三弟和大哥这样,为何不阻止他们?这是曹操的阴谋,故意让他们两兄弟争斗。”
袁绍懒懒地躺坐着,只是淡淡道:“哦?是么。曹阿瞒,确实会时常有这种小聪明的举动,看似小聪明,实则格局不够大。”
袁熙顿时有想哭又想笑,自己千辛万苦来这里见袁绍,想不到这个时候了袁绍还在用格局的话嘲笑曹操。人家可是快要打进来了。
微光下,袁绍的眼睛突然一亮,对袁熙道:“外面没有人吧?”
袁熙朝外望了一眼,只有赵云的身影站在门口望风,并没有巡逻兵经过。
袁绍道:“墙上挂了一把宝剑,你将它拿过来。”
袁熙依言,果然找到一把沉重的宝剑,外表看上去很寻常,银色的吞口,刀刃上布满了细纹,隐约有流水般的光泽,端的是把好剑。在三国这个时代,要打造一把宝剑,需要举国之力,无数的能工巧匠,积累数年的经验沉淀,才能打造出真正的宝剑。因此手上的这把剑,价值千金不为过。
袁绍接过他手上的宝剑,微微往上吹了一口气,道:“这把剑叫做思召剑,是前几年我让工匠锻造的,一共锻造了五把,最后成型的只有这一把。本来想等到进入许都以后,悬挂在城头。可惜了……”
他说着,将这把宝剑塞到了袁熙手上,道:“送给你了。有机会,替我悬挂在许都的城头。”
剑悬天下,这是征伐征服的象征,袁熙呐呐说不出话来,苦笑道:“父亲做不到的事情。孩儿也没有这个能耐啊。”
袁绍调整了一下坐姿,曲起一条腿来,自顾自说起来:“听说曹孟德有好几个儿子,大儿子曹昂在宛城为了保护他而死。还有几个儿子曹丕,曹植,听说都是很有文采的才子。”
想想也是,曹氏父子一门都是有数的才子,建安七子里头占了三席。就连小儿子曹冲还有称大象的事迹广为流传。在这个幼童动不动就夭折的年代里,这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反观袁绍,三个儿子从历史上来看,都是不成气候的败家子。要么打来打去,要么被曹操追着跑,没有什么作为。作为袁绍,能够有这样的感慨,也不为过。
袁熙道:“时势造英雄而已,父亲不用过于耿耿于怀了。”
他是站在后世人的角度这么说的,却没有顾及到自己的身份其实也是袁绍的儿子,袁绍果然看了他一眼,道:“显奕,你也不用不服气,至少,在今天看来,你并没有比曹操的儿子差。”
袁熙一愣。
袁绍道:“初时,我也觉得你是最不起眼的那个。你大哥在青州开城拓地,你三弟则八面玲珑,我总觉得他们两个更有出息。你那个时候整日捧着书卷,说一些孔孟之道,在我看来,在这乱世,不过是一些迂腐之言。蛊惑人心可以,真正用来统一天下,那就难了。”
袁熙道:“孔孟之道也有可取的地方……”
袁绍道:“你说我杀麴义是不是杀错了?”
袁熙一怔,对他这思路的转换有些跟不上来,随口应道:“都过去了,麴义将军临终前,也没有怪责父亲,只是记挂他的老伙计。”
袁绍道:“我没有亏待先登营的老兵……只是在这件事情上,显奕你知道么,当时的感觉就像是在下山,不断往前走,收不住脚步,有些事情就没法注意,有些地方就得眼睛一闭趟过去……直到这时,一切都停了下来,然后就有了时间去思考。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这件事,你觉得,为父做错了吗?”
袁熙没法说他错,也没法说他对,于是便沉默了。
袁绍叹了口气道:“你心中还是认为我做错了,不是么?不过对不起这种话,还得由我下去亲口对麴义这老家伙说了。”
袁熙一惊,道:“爹,你身体健壮着呢,这河北的烂摊子还得你来收拾。”
袁绍笑道:“烂摊子?不错,是个烂摊子。不过为父是没力气收拾喽。这次大战,显奕你从白马津杀入阳翟侧翼,又掩护了大部队的撤退,到了前些日子,又击退了曹操围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