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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我自己决定要这么做的,我知道,这是我们齐家唯一的机会了,我必须办到,无论什么代价。他上京林家无所谓,我们齐家却……却是耗不起了。”
齐墨艰难地抬起了右手,颤抖着,将手中的那瓶仙药递给了齐念索。
“还好,我……我办到了!”
齐念索将齐墨手中的这瓶仙药接了过来,握在手里,却怎么也握不稳,它太重了,如有千斤重。
“总有其他办法的,你这又是何苦?”
“这……这是最稳妥的法子了,我自幼在齐家长大,享受了齐家这么多年的富贵荣华,我……我不想看齐家就这么倒下了,家族里有那么多疼我的长辈,也有那么多还未长大的弟弟妹妹,他们不该面对这些,就让我一个人来面对吧!”
“傻孩子,我答应你,一定,一定不会让齐家倒下。我齐念索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齐念索望着齐墨渐渐浑浊的眼睛,向他做出了保证。
他一定会用这瓶仙药,再替齐家培养出一名绝顶宗师来,让他接替自己,撑起偌大的上京齐家。
“真……真想看看三十年后我齐家再次称雄世家大比的场景啊,只是……只是我恐怕看不到了,真遗憾啊,太爷爷!”
“不会的,不会的,太爷爷会为你搜寻续命的药材,一定让你撑到那一天。”
齐墨听了,却只是笑了笑。
他知道,续命的药材,不是那么好找的,要真是那么容易,他也就不用耗费余生寿命,去夺仙庭那瓶仙药了。
“太爷爷,我累了,想睡一觉。”
齐墨是真的太累了,他的命魂如风中雨中的一豆灯火,明明灭灭,若再不移进屋里,便要被这风雨浇灭了。
“好好,太爷爷这便带你回去。”
齐念索佝偻的身体抱起了齐墨,运起绝妙的身法,带着他这团飘忽缥缈的风,带着他这只受了伤断了翅膀的鸟儿,下了山去,回到烟雨城中的齐家据点。
齐念索身后的齐家众人,见自家的老祖宗下了山,便也不在此处多做停留,纷纷也下了山去,去守着替他们争来百年富贵的齐墨。
燃烧本源后,最难度过的,便是第一夜。
熬过去了,便能再有个十余年的寿命,熬不过去,连苟延残喘的日子都没有了。
……
齐家人走后,金鳞山脚多出了一块空地来,像是一块光秃秃的疤痕。
大大小小的世家门派开始议论纷纷。
“齐念索这老乌龟,有个好曾孙啊!要是我家那些不成器的小崽子也有这般觉悟就好了,我也不用整日为这个家操碎了心。”这是魏家那位老祖宗的感慨。
“齐墨这小子,确实可惜了,他心性悟性虽比不得其他人,但其实毅力决心却是这几个人里最好的,未必没有机会登临金鳞山巅,如今弄成这样,只能说造化弄人。”沈家老爷子是个宽厚之人,也为齐墨感到惋惜。
金陵韩家和上京林家的人,在替齐墨说话的同时,却不知为何,把战火蔓延到了林修然和宁塘林家的头上。
林修然现在排在天梯最末,被其他人远远地落在了后头。
韩家的家主阴阳怪气地说道:“齐墨为了家族,确实做出了太多的牺牲,是个了不起的年轻人,相比起某个只会给家族招来祸患的小子,实在强太多了。”
韩家家主口中的那个只会给家族招来祸患的小子,自然是林修然。
林如海也道:“哼,有些人,就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随随便便抢他人仙缘,登金鳞天梯,他败了燕泰康又如何,心性不坚不纯,能走多远?就是齐墨,想要通过半山腰,也还要燃烧二十年的本源,他一个靠着仙庭丹药好起来的傻小子,还想登临金鳞山巅不成?”
“哼哼,恐怕此次事件结束后,宁塘林家的日子不会好过了,别说什么成为武朝七大世家之一,就是这一大家子活不活得下去,还两说呢!”
“林威远,也算是生了一个‘好’儿子了。”
“哈哈哈。”
……
山下的众人对齐墨与林修然议论纷纷,山巅之上的云涛仙人和仙瑶仙子,却是更关心此次的金鳞试上,是否能出一名登临金鳞山巅的天之骄子。
“云涛师兄说的真是一点没错,这齐墨果然燃烧了自己的本源,为他齐家夺下了那瓶丹药。”仙瑶仙子望了一眼自己的这个云涛师兄,不由对他高看了几分。
心中甚至思索着,自己要不要放下门户成见,与他结成道侣。
云涛仙人送走了齐墨,眼神也恢复了之前的淡然,道:“许多事情联系在一起,总有些必然的结果,齐墨这事,也是一种必然罢了。”
“那不知,云涛师兄对此次的金鳞试又如何看待,这次可有能登临金鳞山巅的胜者?云涛师兄觉得哪个人最有可能?”仙瑶仙子笑眯眯地问道。
若是这次他也说对了,她便放下仙庭外来派与本土派的门户之见,央求掌门做主,让他与她结成道侣。
她才入筑基,年轻貌美,做他道侣,是便宜他了。
云涛仙人却是没想到仙瑶仙子心中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瞧了瞧金鳞天梯上前行攀登的十四人,不回答仙瑶仙子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仙瑶师妹以为呢,这次可有什么人入得你的法眼?”
“如果说真要有的话,必然是那大悲寺的圆质和尚了。”
仙瑶仙子道:“能在半年前试登天梯的时候就登临山巅,这样的人可不多见,我以为,此次若是能有人登顶,必然是他。”
云涛仙人听了,露出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却是摇了摇头,道:“其实一开始,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只是,这半天看下来,却是有了些其他的看法。”
金鳞天梯上,圆质和尚拈花指轻弹手中落叶,片片驱散心魔;元学意心高气傲,志得意满,信步而走,手中折扇一扇,便退却心中心魔;无思子负重前行,如他在徐镇码头日复一日地扛着货包一般,心魔不退,他却能背着;烟雨湖金鳞摇动鱼尾,摆动鱼鳍,在包裹着自己的那团水团里一边吞吐着气泡,一边奋力上游。
在经过了七大世家子弟的一番横冲直撞后,这三人一鱼,渐渐赶了上来,成为了天梯上的第一集团。
仙瑶仙子看着场中的局势,以为他的人选是稷下学宫的元学意,道:“元学意吗?他确实也是个好苗子,去年试登天梯时,他在距离山顶不过百步处止步,是有些可惜,想必半年后,有了武朝状元之位的头衔,他当能有所进步。”
云涛仙人却是又摇了摇头,道:“大悲寺的圆质和尚和稷下学宫的元学意,虽确实都是人中龙凤,可造之材,但我这半天看下来,却是觉得有两个人,比他们更为出色一些。”
仙瑶仙子闻言,却是有了些好奇,道:“哦,是谁?”
“一个,是青云宗的无思子,他与我太像了,当年我也是如此,什么事情都中规中矩,并不差,却也不被人看好,但是,最终走到终点的,却真的就是一个中规中矩的我。”
“那,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便是方才杀了稷下学宫燕泰康的那个林修然,他虽走在最末,但不知为何,我觉得我根本看不透他。”
能让云涛仙人觉得看不透的人,这些年来,已经很少了。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一个凡人。
“云涛师兄的见解,倒是分外有趣呢!”
仙瑶仙子听了云涛仙人的话,却是不以为然,甚至觉得有些荒诞,青云宗的无思子还好,悟性差点,但也算可造之材,那个叫林修然的,仙瑶仙子却是不敢恭维了。
莫不是云涛师兄为引起我的注意,故意语不惊人死不休?
仙瑶仙子一时陷入了沉思之中。
而云涛仙人,却把目光投向了场上,看那十四位金鳞,搅动风云。
……
第二十九章 善与恶()
金鳞天梯三万六千阶,遥遥漫漫,曲折延绵,如北斗七星,龙蛇暗走。
石阶上的青石板或光滑如镜,或凹凸不平,石阶两旁树木伸出的枝丫,也和这青石台阶一样,或旁侧而出稀稀疏疏三两枝,或遮天蔽日、浓荫满地,或平或凸,或明或暗,不甚规则。
天梯上,圆质和尚一马当先,走过一片遮天蔽日的树木浓荫。
正午的阳光透过树影,投下淡淡的余荫斑驳,人行于其下,仰观其上,面目皆绿。
圆质和尚拄着他那根树枝破禅杖,踩着那双新的软绵绵的青布鞋,忽然伸手,摘下树枝上的数片绿叶来,握在手上,做好准备。
等他走出这片浓荫时,他面前的心魔,便又长大了数分,对着他张牙舞爪,阻他前行,断他仙缘,要他好看。
圆质和尚枯干着双眼,也不去看它,手间早已准备好的一片树叶,便忽地掷出。
“唰——”
拈花指飞叶伤人,心魔也自可破得。
那片软绵绵的树叶,打着飘忽的旋儿,看着毫无力量,却是在接触到心魔的瞬间,迸发出巨大的能量来,只听“嘭——”地一声,那铺天盖地而来的巨大黑影便被立时打成了齑粉,消散在空中。
圆质和尚拄起禅杖,迎着这化作道道黑色流光的心魔碎片,面不改色,继续前行。
似乎,他还是半年前那个灵动无缚的怪和尚。
并未改变。
……
山下的圆明小和尚看到自己的师兄一路势如破竹,走到了最前头,替他高兴。
他对枯坐的慧静老和尚道:“师父,师父,你快别打坐了,圆质师兄好厉害,已经渐渐赶上来了,现在走在最前头哩。”
慧静老和尚闭目参禅,却被自己这个小徒弟摇得实在没有办法,衣服都快被扯烂了。
他不得已睁开了双眼,也望向了天空中的那道巨幕。
巨幕上,圆质和尚果然一马当先,走在了所有人的最前头。
周围的人,纷纷称赞起圆质和尚和大悲寺的底蕴深厚来。
“圆质禅师不愧是半年前试登天梯便能一举登顶的人物,今日一观,果然神异灵动,不愧是年轻一辈里唯一习得拈花指的人物,一指一叶,破碎心魔,真是好手段。”
“是啊,都以为《武林探秘》上写的不过是些故意夸大、言过其实的东西,没想到今日亲眼见了,竟是没有半分虚假,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真是不得不服啊!大悲寺竟有如此人才,真是我武朝之幸。”
“这四大门派,终究还是大悲寺的底蕴深厚,这几十年来的金鳞试,走到最后的,都是大悲寺的门人,虽然前几次都遗憾地未能登顶,但此次金鳞试,也算是苦尽甘来、厚积薄发了。大悲寺恐怕又有一人,要进入仙庭了。”
“这才是我武朝四大门派之首该有的风采!”
“……”
慧静老和尚听着周围人的一句句夸赞之言,却是皱起了眉头。
他既听不惯这些夸奖的话,也是在替巨幕上的圆质担心。
圆明小和尚看出了师父表情的不对劲来,道:“师父,师父,你怎么不高兴了?”
慧静老和尚道:“圆明,我们这些人,听不得这样的话,听多了要去洗耳朵,不然心便要乱了。”
“可师父,他们是在夸我们啊!”
圆明小和尚不懂,他以前只是云州城里的一个小乞丐,除了没有钱,还没有见识,师父天天给他讲大道理,让他苦闷得很。
他挠了挠头,噘着嘴。
慧静老和尚看出了他的不解来,道:“正因为是夸我们,我们才要去洗耳朵,若他们骂我们,我们才该听着,听得越多越好。”
“为什么?师父,你被人骂了不会不高兴吗?我当乞丐的时候,便最恨别人骂我是没人要的野种,听见了这话,便要和那人打一顿。难道我听见了这话,不打他一顿,还要谢谢他不成?”
“圆明,你打他,是对的,因为他不该骂你是野种。”慧静老和尚道:“但是,你应该明白,他说了那些难听的话,能让你明白人间之险,能让你窥见人心之恶,能让你以后离他们这种人远些,他一个人,却能让你以后都免受这群人的侵扰,这叫吃一堑,长一智,因祸得福。”
“你要谢他能让你有所得,而不是谢他的内心之恶。他这种恶人,是要去拔舌地狱的。但他却也能把你渡到苦海彼岸,明白吗?”
“好……好像有点明白了,师父。”
圆明小和尚虽听得云山雾罩,但终究明白了个大概。
他爱把慧静老和尚说的那些大道理,都和自己以前的经历联系起来。
以前他在云州城当乞丐的时候,常去妓院门口管客人要些赏钱,门口的龟公见了,便会拿着扫把赶他们,有时还要追他们几条街,硬是要抓住他们,好好打一顿。
他为了不被龟公抓住,便只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拼命地跑。渐渐的,他孱弱的身体强健了许多,也能跑很长的距离了。
有一回,他遇到了来掳人的人贩子,他知道,这些人要抓了他们去断手断脚挖眼睛,好让人可怜他们这群乞儿,好让人愿意掏钱,好让他们得了这些讨来的银子去享乐。
圆明小和尚吓坏了,他拼命地往前跑着,不断地跑着,最后,竟是将那两个来掳人的人贩子给甩掉了。
他现在想来,若是没有龟公当初对他的恶,拿着扫把赶他,把他赶出了一副能一跑跑出两里地的身体,他未必有力气能跑过那两个人贩子,那他的结局,便极有可能是被砍了手脚,装在缸里,做成了人彘,给人可怜,让人掏钱。
圆明小和尚想想都不寒而栗,也对自己师父说的道理印象更深刻了几分。
“师父,那那些夸我们的人呢,他们不是好人?”
“当然不是,他们都是顶好的人。”慧静老和尚摇了摇头道。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洗耳朵?”
“因为修行。修行便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听多了夸奖,也知他们句句都出自肺腑,但也因此,会不自觉地沉迷其间,得意洋洋,继而无法自拔,此生再难有寸进,甚至出现倒退,最终泯然众人。”
慧静老和尚慈面善目,对着圆明小和尚温柔地道:“所以,我们要勤洗耳朵,勤修己身,既为了不让那些夸奖我们的人失望,也为了不让自己此身荒废,懂吗?”
“这次懂了一点点。”
圆明小和尚在云州城的时候,身边没有发生过能和这个道理联系起来的事情,所以不是很懂。
毕竟,他只是一个下贱的乞丐,没有人会来夸他。
慧静老和尚知道一下子给他讲太多大道理,他那小脑袋瓜子会受不了,便也不再跟他唠叨,而是把目光望向了天空上的那方巨幕。
巨幕上,圆质和尚依旧弹指破心魔,且行且破,且破且行。
外人看来,他走的毫无阻碍。
但慧静老和尚脸上的担忧之色,却是越来越深,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川”字。
“师父,圆质师兄这样不好吗?”圆明小和尚道。
“不好,很不好。”
慧静老和尚握紧了拳头,他知道,圆质快撑不下去了!
……
第三十章 佛祖啊!()
圆质和尚遥望着金鳞山顶。
山顶上,云涛仙人和仙瑶仙子虚空而立,高高在上,不沾惹凡尘俗世的半粒尘埃。
那里,圆质和尚曾经登临过,见过山顶绝美的风光,也见过山下如芥如粒、万物皆小的天地渺渺。
现在,那里更放着一块可以一悟仙法的问道之石,有着一条可以通天得道的成仙之路。圆质和尚放弃所有,放下了红尘俗世,放下了此心悸动,只为追寻仙途大道,他没有理由不攀爬上去,一尝所愿。
可是,曾经轻而易举度过的关关卡卡,如今对他而言,却不知为何,难了千倍万倍。
他那性灵不羁、信手拈来的拈花指,也不再那么信手拈来,每一次,每一指,都需要耗费他无数心力。
他知道自己的变化,却无能为力。
半年前,在烟雨楼时,他跟元学意说过,他不过是糊里糊涂学会了什么拈花指,这事并不是诓他,是确实如此。
也许是前世福缘,也许是此生宿慧,运气使然。但如今,他身上的这点灵气,早随着清风镇上的那声“不如归去”,一同归去了。
他丢下人世间红尘莽莽时,也把那点灵气给丢下了。
他再不敢说出什么“红尘中美食极多、美人极美,恨不得就地还俗”这样的狂言浪语,现在,他这个以前的不羁和尚,纵使想得多些,心便也要乱了,更不提说出来了。
他三缄其口,防己口,甚于防川。
而那条漫漫遥遥的金鳞天梯,现在看来,也真的是漫漫遥遥了。
他抬头看,能看到山顶,却总走不到尽头。
世上有千般人,人人要渡过苦海去到彼岸。有人天生坐着船,不废吹灰之力便能到达;有人一无所有,只有涉入水中,拼命向前游去,但结局,也多是漂没于苦海弱水之中,再入轮回。
圆质和尚原本也坐在船上,是命中“有舟之人”,比世上千千万万人都要幸运。只是,他入红尘锤炼道心时,道心没练成,却把自己身下的这艘船给凿穿了。
苦海的水咕嘟咕嘟地冒了进来,将他的船给淹没了。如今的他,也得和世上千千万万人一样,以自身血肉之躯,横渡苦海,以求彼岸。
……
金鳞天梯已走了有三分之二了。
圆质和尚走在最前头,身后是追赶的人。
半年前他走到这儿的时候,并不困倦,也并不疲累,有的是一口充盈心头的“气”,他靠着这口“气”,一鼓作气走了下来,最终,在星夜里登上了金鳞山巅,初见天下之“小”。
但现在,他累了。
他往前走的每一步,都让他疲累无比、痛苦无比。
他之前一直无法理解无思子登天梯时,脸上为何那般痛苦,现在,他能理解了,这确实是痛苦的,每一步,都似走在刀尖之上,每踩一脚,刀子便划开脚上的皮肤,让自己鲜血淋漓。
“呼——”
圆质和尚的面前,又一个巨大的心魔出现。
他伸出手,扯下一旁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