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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军校在南郊,是省城唯一一所军事院校。
这时候能上军校的人并不多。
除了学费贵,还得有关系,两样缺一不可。
凤笙想到欧洲明年夏天就会打仗,在心里很赞同段伯烽的决定:“五弟那儿,您跟他商量了吗?“
段伯烽道:”不用管他,我在他这个年纪,就在追随上峰守直奉,要不是怕家里长辈实在舍不得,他现在人早已经在德国。”
他的上峰,便是京城的大元帅。
凤笙知道段伯烽的爹娘疼老幺,就算盼望着段伯景以后有出息,但也不愿意叫儿子吃太多苦。
可段伯烽明显不这么想。
他少年离家,青年立业,到了如今,已界而立,终于功成名就,成了一方枭雄,脾气刚硬,向来说一不二,只有他替别人做主,没有别人违抗他的道理。
凤笙知道段伯景的事,多半就这么定了,还是跟前世一样。
“……您还是先问问他吧,您不是也说,他已经不小了吗?何况他如今这个年纪,正是叛逆的时候,心里未必没有自己的想法……别人怎么设想周到,也不抵他叛逆时,脑子一热的冲动。您越急着替他做决定,他越容易在心里生反叛的念头。”
段伯景是兄弟几个里,最像段伯烽的。
都一样的争强好胜。
段伯烽其实并不以为然,但太太难得对他有所要求,他不好拒绝,就勉为其难答应了。
他让凤笙给他穿军服。
而此时,张思成已经提前来到公馆求见总长。
段伯烽却迟迟没见他。
张厅长是个精明人,知道总长召他来,却不见他,必定有缘故。
便问张副官。
张副官苦恼道:“这事,没有总长吩咐,我实在不方便透露啊。”
“参谋长最能揣摩总长心意,还望千万赐教。”张厅长十分诚恳。
张副官嘴上说岂敢,却还是让张思成三请四请,才透了底:“张厅长知道,如今这大米,涨到什么价了吗?“
张厅长能担任财政厅厅长,走的是大帅的路子,而他之所以能走大帅的门路,不为别的,乃是因为他往上献了位千娇百媚的九姨太,才一举从财政厅处长,升到了财政厅副厅长,再到如今的正厅长。
升迁的速度,跟九姨太的得宠,完全成正比。
张副官道:“今秋粮食歉收,米价只怕会比往年高上一大截了。总长心系民生,大哥不能不分忧啊。”
一声大哥,显得尤其推心置腹。
张思成道:“那以老弟的意思?”
“我听说……”张副官如此这样地跟他细细说来。
张思成听完,心中悬着的一颗大石终于落定。
感激地拍住张副官的肩:“老弟的心意,为兄记下了。大恩不言谢。”
张副官道:“你我兄弟都是替总长当差,何必客气呢。”
彼此心中都明镜般透心亮。
张厅长升得太快,早得罪了不知道多少人,有的是人等着拉他下马。
虽然他在大帅那儿,有一份献美的功劳,可谁知道九姨太能得宠多久,谁又能保证九姨太一直得宠呢?
如今他既然已经荣任省财政厅厅长,在总长这儿,便也有了登门的资格。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既然他是在段总督的地头上混饭吃,还是先讨好了总长再说。
大帅的情面太远,而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张厅长在张副官这儿吃了颗定心丸,赶紧回财政厅,开了张一百万银元的支票,又十万火急地赶回公馆。
此时段伯烽已经用完早餐,在跟俞程文说话。
往常这个点,他早去了军政府,哪有闲情逸致跟人耗说话的功夫。
张厅长被张副官请进书房,见总长在会客,甚至于纡尊降贵,只坐在客人对面的沙发上,不像平常接见他们一众下属,一直坐的是太师椅,心里更相信了张副官三分,也学军人的做派,脚跟一并挺起肚子,毕恭毕敬地说:“总长,卑职来了。”
段伯烽摆摆手,神情尤为和气,指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张厅长受宠若惊,赶紧弯着腰,在紫檀木沙发上坐了半个屁股。
“不知道总长在会客,是卑职莽撞。”
“无妨,是夫人娘家二叔,难得有空,来省城看夫人。我跟夫人也都一直惦记着。”段伯烽道。
张厅长赶紧站起来:“不知道是亲家二叔,愚失礼。”
他一站起来,俞程文也吓得站起来,直说“您客气”。
两人彼此推让了一番,才重新坐下。
张厅长的大胖脸上笑容满面:“俞老先生好福气。总长此次特地回老家接夫人来省城常住,往后只怕要您经常跑省城了呢。”
他跟俞程文的年纪不相上下,却口口声声以晚辈自居,让俞程文既尴尬,又惶恐。
省财政厅厅长,即便动动手指头,都能断了他们商行几千人的生路。
这个人他得罪不起。
别说省财政厅厅长,就算沅城财政局局长、科长,他都照样不敢惹。
态度便也很谦虚。
“……总长,卑职今日过来,是想跟您汇报,如今四省的米价,已经在日日攀升,月月攀升,尤其省城,大米居然已经卖到一毛多一斤,长此下去,卑职只怕绝大多数人都要吃不上饭了啊……”张厅长言辞悲壮。
作者有话要说: 今儿的哈。
日更保持,孩子们列队留爪,保持队形。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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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段伯烽示意他往下说。
张厅长信心倍增:“如今不仅本国商人急于牟利,合伙哄抬米价,外国洋行更加如此。卑职以为,当务之急,就是趁这股邪风失控前,赶紧稳定米价……以政府的名义,从商家有偿征调粮食……总长如果觉得可行,卑职这就去办。”
他激动得站起来。
俞程文也差点激动得站起来。
政府征调,对于其他商家来说,可能是大大的损失,但对于俞程文而言,却是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
这真是瞌睡有人送来枕头,三伏天喝了碗冰开水。
“你管财政,觉得可行就办去吧。”段伯烽一锤定音。
事情定下来,俞程文便有了毛遂自荐的机会:“说起粮食,我们商行倒是存了些,不知张厅长看不看得上?”
张厅长等的就是这个,赶紧打蛇随棍上:“快别这么说,您肯支持政府,欢迎都来不及……俞老义举,利国利民,高风亮节,愚万分敬佩!”
张厅长混迹官场多年,早练就了一副金刚不坏之身,万毒不侵之体,说几句夸张的赞美话,实在是小菜一碟。
反倒俞程文被闹了个大红脸。
“那卑职这就去办。”张厅长觉得表够了忠心,挺着胖鼓鼓的肚子站起来,立正,略微弯腰跟段伯烽鞠了个躬,后退两步转身出去。
在门外见到张副官,他把那张一百万银元的支票交给张副官,携着张副官的手晃了晃,道:“今日得贤弟照顾,愚兄感激不尽,来日必当重谢。”
张厅长最擅长的,就是走太太、姨太太路线,之前在大帅那儿走对过一回,叫他连升两级,很是尝到了甜头。
这回竟然能跟总长夫人的娘家攀上交情,他深感老天实在是眷顾自己。段伯烽治下严苛,先前三番两次投不到好,如今竟一下摸到了门道,不容易啊。
悄悄搓了搓手,喜孜孜地出了公馆。
待事情谈妥,俞程文等不及,就把这事告诉了凤笙。
凤笙听后张口结舌的:“……您说,是财政厅张厅长出的主意?”
“没错。那位张厅长,人虽然油滑了点,但对上峰、工作,还是相当尽责的。如今各城的米究竟卖到什么价,恐怕粮食厅厅长都未必清楚。这位张厅长倒能张口就来,是个干实事的人。”
他在这儿感叹自己不善识人,却不知道,张思成哪里知道得这么清楚,全是张副官事先透露给他的。
“这样当然再好不过……”凤笙道。
由政府出资购粮,平米价,远远胜过他们小小一家商行杯水车薪的救助。
其实如今各地政府,明面上虽然还听从京师号令,实际却是各自为政的多。先前陈长羹闹独立,自封督军,京师到现在也没拿出个惩罚的方案。
大帅坐镇直奉,轻易不肯涉险,是其一;关键是,手下大将各有算盘,谁也不甘心牺牲自己的家底,为他人铺路。
何况陈长羹既然敢反,背后少不得还有洋人撑腰。
忠心如段伯烽,也用了个“拖”字诀,把自己从纷争里摘清了。
不怪新闻纸上,有人敢冒大不讳,奋笔直言:如今之华夏,真乃一盘散沙,三明主义之上,更有各地方军的主义。南方大总统空有头衔,苦无实权,实属傀儡,谈何民主共和。
把大总统气得饿了三天。
“那好。待会儿我给沅城去个电话,让孙掌柜先准备着。”解决了这么一桩大心事,俞程文心头的负担落下了一大块。
跟凤笙说起了家里的事:“……你奶奶的意思,无论如何得娶二姨奶奶家的秀珍表姨。已经合过八字,定在明年开春下聘迎亲。事情瞒不住,让凤业的娘听说了,如今正闹得不可开交。”边说边摇头。
说“闹得不可开交”,已经是他往轻里形容。
其实是徐晚晴威胁俞程礼,不许他娶继室太太,否则就抱着闫凤业跳河自尽。
这可吓坏了俞程礼,差点就要同意不娶。
但俞老太太坐镇闫宅,开口定下的亲事,孝字当头,俞程礼也实在不敢违抗。
便只得将这事暂且压下。
死咬着,不敢随便再给晴姨太太承诺。
徐晚晴有儿子,不甘心被人半路冒出来,压她一头,而且即将进门的继室太太秀珍,是俞老太太的表侄女,年轻娇嫩,很让她担心。
俞程礼倒是承诺她:“她是娘硬让我娶的,我对她根本没有感情。就算来年进了门,家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我的心意,难道会叫你跟凤业受委屈不成?”
晴姨太太并不把他的保证放在眼里,心思一动,道:“说好过了年,就让凤业去省城的教会学校读书,老爷问过姑爷没有?”
俞程礼很尴尬:“不是请了洋家教教他洋文了吗?”
晴姨太太气恨恨地打掉俞程礼在她胸口做乱的手,背过身去生气。
“你这是干什么?好好的怎么又生气?”俞程礼道。
“我已经听老爷的,不争太太的名分,难道连最后这么点要求,老爷都不肯为我办到吗?”晴姨太太趴在被子里抽噎。
俞程礼见她抖着肩膀,哭得这么可怜,又自觉她跟着自己十来年,连儿子都给自己生了,最后还肯在名分上让步,算起来,实在是自己亏欠她太多,便道:“知道了。明天我亲自跑一趟省城。可以了吧?”
“老爷不骗我?”晴姨太太转过身来。
“岂敢。好太太,现在可以不哭了吧?”
“谁是你太太?你太太在渠城待嫁呢。”晴姨太太破涕为笑,勾着俞程礼的脖子,把睡衣系带一扯,猫似的叫了声“冤家“。
俞程礼看着她光溜溜的身体,骂了句“妖精”,压上去,一闹就是大半宿。
隔天一大早,俞程礼坐火车到了省城。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出门看房子,没时间码更多了,少年们将就着看,等待后续哈。
继续留爪留爪再留爪。
37()
一同来的还有闫凤业。
凤笙正跟俞程文商量政府征粮的事,说到一半,听差来报说俞程礼来了,凤笙以为俞程礼收到消息,来找俞程文。
见了面,却知道不是。
“……家里一团乱,你弟弟明年开春还要参加圣约翰小学的入学考,不好因为那些糟心事耽误他……既然早晚要来省城,不如让他先跟着你,在省城住几天适应适应,你们姐弟也好做个伴……家里的事情处理完,我就来接他回去。”
话说得在情在理,仿佛凤笙不答应,就是不念姐弟血亲之情。
连俞程文都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凤笙听得汗颜。
俞程礼认定她性子软,不会拒绝,她却没能如俞程礼的意,摇摇头:“爹从小疼我这个弟弟,凤业跟着我,出了事怎么办?我恐怕带不好他。”
俞程礼还等着她再解释两句,凤笙却打住不说了。
俞程礼气道:“又不是要你片刻不离照顾他。不是还有石妈他们吗?再说他住的是他姐夫的公馆,里里外外都有兵呢,能出什么事?”
凤笙看着他,眼神平静,透着不容商量的鉴定。
“不怪凤笙,她也才刚成亲不久,会担心照顾不好凤业很正常。”俞程文打圆场。
然而三个人都心知肚明,凤业若是凤笙同母一胞的兄弟,眼下根本都不用俞程礼腆着老脸开这个口。
俞程礼心想,还是徐晚晴说得对:女生外向,嫁了人,眼里哪里还有娘家人?
便打算不管凤笙,预备直接去跟段伯烽说。
女婿要面子,想来不会拒绝。
何况儿子又只是在这儿暂住。
“你不是去渠城查账了?怎么在这儿?”俞程礼问俞程文。
“来看看凤笙。”俞程文道。
他们在里头说话,外头石妈正战战兢兢护着闫凤业,让他别四下乱跑。
这儿可是姑爷的总督府邸,刚刚进来的时候,还看见扛枪的军爷了呢。
吓死人啦。
那该是真枪吧?
石妈从前觉得闫府跟天堂似的,什么都好,样样东西精致,现在看到总督府,才意识到什么是气派得让人眼睛都睁不开。
公馆里的很多东西,她一辈子别说没见过,很多连名字也叫不上。
前面穿深青色军装,戴白手套的男人,一手拿马鞭,往这边走。
马靴踏着地砖的脚步声,把石妈吓了一跳,她赶紧拉住闫凤业。
“姐夫……”
闫凤业是见过段伯烽的。
石妈还是头一回离得这么近见到段家姑爷,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姑爷比老爷,威风了何止十倍。
五十倍,一百倍都不止。
光眼神一扫,就能吓得她手发抖,心发虚。
石妈慌里慌张、糊里糊涂地向段伯烽蹲了个福。
段伯烽问闫凤业:“你父亲来了?”
闫凤业点点头,自从上次在家里见过段伯烽,他就打心眼里惧怕段伯烽,躲在石妈身后不敢抬头。
“这事怎么没人告诉我?”段伯烽问张副官。
张副官道:“卑职以为您急着出门,就——”
“唔。”段伯烽醒醒嗓子。
他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多余的解释,一句也懒得听。
“卑职失职。”张副官赶紧认错。
“罚薪两个月。”段伯烽道。
张副官道“是“。
段伯烽改道去茶室。
他进去时,俞程礼正在说:“凤业来省城念书,不是一两天的事,我预备开了春,就接晚晴来省城住。省城我不熟,到时候还要麻烦伯烽,帮着置办一栋宅子。”
凤笙道:“省城有专门买卖房产的贸易行,夏掌柜在这儿经营多年,可以托他先打听着。”
俞程礼不以为然:“他?他能找到什么好宅子?”
“那爹想要什么样的?”凤笙道。
“……前朝留下的官员府邸,带园子的那种,不是还有很多吗?我也不想住什么洋楼,有套那样的就行。”俞程礼道。
“您这是为难我。”凤笙道。
“宅子都在伯烽手里呢,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俞程礼道。
他说得轻描淡写。
凤笙望着茶杯不说话。
外面张副官推开茶室的门。
段伯烽走进来。
俞程礼跟俞程文忙都站起来。
凤笙知道刚才的话被段伯烽听去了,心里微沉。
俞程礼再不好,也是她父亲。
做父亲的企图劝说女儿,让女婿擅自动用私权,为自己谋私利,这绝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想找处带园子的宅子,以后凤笙她弟弟凤业在省城,也能有个落脚的地方。”俞程礼把同样的话转述给段伯烽听。
段伯烽听完后,沉吟着,看向凤笙。
凤笙道:“我刚才已经说了,让省城分号的夏掌柜帮着先到处找找。”
意思明显,并不同意让段伯烽帮忙。
俞程礼还要再说。
段伯烽回头看看张副官,张副官道:“总长,您约了兰德公使,再不出发就晚了。要不要取消?”
段伯烽摆摆手,站起来,对凤笙说,“夫人既然有了打算,那就先这样。”
他让郑管家打电话给三老爷,请三老爷来公馆陪客。
然后对俞程文说:“麻烦二叔替我招待岳父。有个饭局,不好不去。”
刚刚张副官已经透露,段伯烽约见的是位兰德公使。
既然是洋人的大官,当然不能爽约。
俞程礼连连点头:“用不着招待我,一家人,没这么多讲究。”
他心里对于段伯烽那句“麻烦二叔替我招待岳父”,有些不大舒服。
面上倒也没露。
心想等会儿问问女儿,女婿怎么突然对二弟这么亲近有礼了,是不是俞程文经常跑省城?
难怪徐晚晴一直劝他搬来省城住。
作者有话要说: 补齐了,可以看啦。
38()
都说亲戚只有越走动,才越亲近,还真是没错。
二弟俞程文,念了一肚子的墨水,做事一派酸儒气,想不到还有突然开窍的一天,知道往总督府跑。
这倒给俞程礼提了醒。
他打定主意,要让儿子在公馆住下,打算私底下再对女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凤笙念着父女情分,多少帮自己的弟弟一把。
并打算放下做爹的脸面,先退一步。
既然女儿不愿意他沾女婿的光,那就先把让女婿替他置园子的心思放下。
看刚才女婿对他二弟程文的态度,说不定以后搬来省城,常来常往,还真能像老太太说的,在政府里谋个差事呢。
俞家往上数四代,历代都有功名,是官身。
未必到他这儿就会没落。
他可是有个好女婿的。
这边俞程礼怀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