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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家往上数四代,历代都有功名,是官身。
未必到他这儿就会没落。
他可是有个好女婿的。
这边俞程礼怀揣美妙的憧憬,那边段伯烽却在交待凤笙:“带园子的宅子不好找,不妨看看洋楼。那附近洋楼不少。让服侍的人都跟过去,再往家里请个家庭教师。”
一下子,否决了俞程礼两个请求。
俞程礼有种被打了一闷棍的错觉。
他赶紧朝女儿使眼色。
凤笙却跟根木头似的,只知道点头,女婿交待一句,她就“嗯”地应一声。
毫无主见,比听话虫还乖巧。
俞程礼有气不敢撒,肺都要气炸了。
可他怎么敢跟段伯烽叫板?
更让他气不过的是,凤笙这回的动作比什么时候都快,“遵从”段伯烽的交待,当即给省城分号的夏有才夏掌柜打了个电话,把找宅子的事交待他。
夏有才是个老省城,对省城东南西北都熟悉,跟凤笙说:“那儿是租界,都是一栋栋现成的洋楼,东家要是有兴趣,我待会儿就去贸易行看看行情。”
“行。那就拜托您。”
“您客气。”
回头凤笙趁俞程文在,问俞程礼:”秀珍表姨过门,爹预备在老家办,还是在省城?”
在闫家的宅子里,迎娶新太太,这确实不像话。
闫家族里知道了,只怕不会同意。
除非凤笙肯点头。
俞程礼待这位即将进门的继室太太,本就没有感情,便道:“在省城。老家的正房是当年我跟你娘成亲时用的。让她住进去,不合规矩。”
让继室太太住进去不合规矩,让姨太太偷着搬进去就合规矩了?
凤笙无心再说他什么。
“……爹既然提起来,我就顺道说了。我想,娘已经离开了十多年,爹也不必再住着从前的院子睹物思人。新太太开了春就要进门,往后常住省城,您跟娘住的正院,不如封了吧。”
俞程礼完全听不出这话里的反讽意味,倒是俞程文看着凤笙,在心里叹了口气。
侄女不知不觉间已经长大成人,不再是那个因为得不到父爱,就自怨自怜的小丫头了。
俞程礼还在感慨他失去的第一段姻缘:“你娘待我深情……”
确实深情,以至于知道自己身体羸弱,再难生产,不惜先后给俞程礼纳了两房姨太太。
至于晴姨太太,那是俞程礼跟徐晚晴先看对了眼,怀了孕,才不得不抬进家门。
闫宛生前并没有把闫凤业立为嗣子的打算,是她去世后,俞程礼当着全族人的面,哭得几度昏厥,扶着棺木,死活不肯让她下葬,大哭有愧于岳父,没能照顾好发妻,执意要让凤业改姓,认在闫宛名下,给闫宛执孝子礼。
族人怜悯他痛失发妻,便睁只眼闭只眼,默认了这桩不合规矩的过继。
反正还有闫宛嫡亲的骨血凤笙呢,家财总不至于落进外人口袋。
何况凤笙是闫宛的女儿,想来俞程礼会护着她。
哪料到……
“老太太那儿,还要二叔告知一声。”凤笙跟俞程文道。
“你奶奶不用担心。”俞程文道。
闫宛去世后,小件的首饰都收进了小库房,屋里只留着大件家具,一些古董,跟字画。
晴姨太太住进正房,屋子里的格局彻底变了样,换了一批西洋家具。
凤笙少不得要换回来。
她把想法跟春雁说后,春雁道:“这事包在奴婢身上,您放心。”
俞程礼在省城的新宅子置办得很顺利,总共花了一万七千银元,在永华街买了栋三层带花园的洋楼。
夏掌柜办事老道,不用吩咐,也一并把家具置办齐全了。
他拿着整两万银元的单据给凤笙。
凤笙另外开了张两万银元的票据,给俞程文。
“新太太进门,咱们家不能缺了礼数。这是迎亲的彩礼钱,二叔替我交给老太太。我不在家,迎亲的事还要老太太费心。”
俞程礼觉得两万太多了点,但大哥续娶,花多少,怎么花,还轮不到他指指点点。
而凤笙不把这两万块给俞程礼,让他交给老太太,俞程文心里清楚,应该是怕这些钱到了俞程礼那儿,就会叫徐晚晴讹走。
他这个大哥,可是相当偏心的。
“等爹带着新太太来省城,闫家的老宅子,还要您替我照看。”凤笙道。
“这是肯定的。”俞程文道。
俞程礼此时一门心思,还在思索以后怎样跟女婿加深浅薄的翁婿感情,哪里顾得上沅城闫宅的琐碎事。
二十这天,春雁跟俞程礼俞程文一块回了沅城。
没过几天,跟预料的那样,下起了雪。
一下就是五天六夜。
米价随之疯长,飙升到十五块一石,眨眼就能被抢空。
段伯烽也连着六七天没回公馆了。
直到第七天晚上,他才风尘仆仆地赶回来。
鞋底粘着泥,还没干。
那时候已经是半夜一点多。
因为这场大雪,短短五天,他就招到了将近六千人,一个旅。闫家那临时多出来的八十余万石粮食,养活一个军三年都不成问题。这几天,底下几个师长,包括方新鹏在内,简直是敞开了肚子在吞人。越往后,只会有更多人来投军。
洗完澡,躺上床,段伯烽在夜色里静静看了会儿自己的太太,手伸进被子里。
他的手握住凤笙,凤笙被惊得醒过来。
段伯烽翻身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记得留言哈。
39()
凤笙迷迷糊糊地醒来,有气无力地推推段伯烽。
一开口,嗓子哑得吓人:“回来了?”
段伯烽停下动作,打开台灯,发现她脸色红得不正常,摸了摸,那温度高得烫手,摸摸她的手,也是如此,才知道她病得不轻,赶紧翻身下去。
拉了床头铃,叫来傅妈跟翠莲、碧玉。
傅妈进去时,见段伯烽坐在床头,在给大奶奶喂水,惊道:“这是怎么了,大爷?”
“让张副官去接诺曼医生,就说家里有高烧的病人。赶紧。”段伯烽道。
郑管家在门外答应着去了。
傅妈便知道凤笙应该得了热伤风。
翠莲跟碧玉立马上前去帮忙。
段伯烽托起凤笙的上半身,让凤笙靠着他,脸色不好看:“这么多人跟着她,怎么还让她烧成这样?”
傅妈几个也是冤枉。
大奶奶白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是我晚上洗了澡,头发湿着就睡着了。”凤笙糊里糊涂的,还知道接话。
段伯烽听她呼吸里带着声,知道她烧得难受,便道:“知道了。”
碧玉打了盆温水,翠莲拧了块湿毛巾,直接递给段伯烽。
段伯烽愣了愣,接过去,给太太擦了擦脸,把毛巾扔回洗脸盆里。
碧玉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的。
翠莲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让老爷服侍人。
翠莲又拧干毛巾,递过去。
段伯烽这次连停顿也没有,直接伸手接了。
擦了耳朵脖子,还要往下。
凤笙迷迷糊糊中也觉得尴尬,低声道:“您出去,让她们来吧。”
段伯烽皱着眉,坐着不动。
傅妈抿着嘴,笑得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要不大爷先去外面客厅渴口水?”
凑近段伯烽低声说,“大奶奶害羞呢。您别让她费力气说话了啊。”
段伯烽只好站起来出去。
不到一个小时,张副官就从德国医院,把诺曼医生载了回来。
诺曼医生给凤笙打了一针,回头对段伯烽说:“目前看来,只是普通的,感冒,总长,放心。”
段伯烽不放心,要留他在公馆住一夜。
诺曼医生是值班的时候,被张副官强行拽出来的,摇头道:“夫人的病,并不严重。明天早上,我还,有个手术。中午我还会过来,给夫人,再打一针,退烧药。”
他这么说,段伯烽便不好强留,让张副官开车送他回医院,定好明天中午再去接他。
诺曼医生觉得这位段总长实在是小题大做。
回头郑管家跟段伯烽打小报告:“这黄毛,也太不识好歹了,您赏识他,那是他祖上烧了几辈子的好香,还敢摆谱。”
段伯烽揉揉眉峰,郑管家立马闭上嘴。
“张槐回来,让他去书房等我。”段伯烽。
“是。小的这就去门口侯着……那,眼下夫人病着,小的给您把三楼的床铺出来如何?”
他说的是三楼朝东南那间主人房。
段伯烽眼睛里的光芒一下变得很锐利。
视线扫过郑管家,郑管家吓得一哆嗦,在心里连扇了自己两嘴巴,心想要你多嘴。
段伯烽自顾自进了房间,丢下一句“当好你的差”,语气生冷冷的。
郑管家更加觉得自己刚才舌头太长,没讨到好,反而惹了一身腥,白担着“精明”的名头混这么些年了。
不过再一想,脑子里瞬间亮了。
总长紧张夫人,他要是能更加讨夫人的好,不就等于讨总长的好吗?
郑管家拉紧的心弦,顿时放松下来。
信心满满地去楼下等张副官。
房间里,碧玉正压低声音,跟翠莲说:“你也太没轻没重了,小心这事让太太知道,罚你板子。”
大太太生在书香之家,为人严肃,礼仪规矩也多。
待底下人更是严苛。
翠莲却道:“我是老太太的人,如今跟着大奶奶呢,就算大太太知道了,要罚我,也得先问过老太太才行。怕什么。”
碧玉没她乐观,心中有一番自己的计较。
老太太过世后,早晚是大太太掌家,整个闫家,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大太太。
如今她们是老太太的人,眼瞅着还得宠,可老太太毕竟年纪大了,总有过世那一天。
到时候还有谁护着她们,给她们配个好人家?
可惜翠莲却是个糊涂脾气,怎么劝也不听。
两个人低着头嘀咕,段伯烽走进来。
碧玉不由得在心里吃惊。
从前无论大老爷,还是二老爷,从来不会在大太太二太太病了的时候,在正院过夜。
她以为大爷这一去,就不会再回来。
翠莲见到段伯烽,笑得喜滋滋的,压低声音道:“大奶奶睡着啦,看来黄毛大夫扎的那玻璃针,也不全是唬人。”
傅妈捧着睡衣过来,见这丫头又在胡说,悄悄拐了她一手肘。
“杵着干什么,还不出去?”
翠莲冲她吐吐舌头。
两个人赶紧溜了。
没过去几个呼吸,傅妈也出来了。
翠莲奇道:“这么快就换好了啊?”
傅妈瞪她:“睡你的觉,话可真多。”
碧玉年纪大,知道得多些,很快就想明白了,脸红上来。
大爷既然在屋里,那就是大爷在给大奶奶……
想不到大爷看着冷,待大奶奶却用心极了。
段伯烽给太太换了衣服,中途又喂了她半杯开水。
眯了半个多小时,郑管家叫了个丫头来说,张副官回来了。
段伯烽过去书房,交待张副官:明天军政府那边要是有事,就直接报来公馆。
并让张副官给财政厅张厅长去个电话,让张厅长来公馆一趟。
张厅长一大早接到张副官的电话,高兴坏了。
到了公馆,段伯烽这次没再晾他,直接接见了他。
张厅长抓住机会拍马屁:“总长日夜为政务操劳,务必要注意身体啊……卑职不才,人微言轻,不能为总长分忧,实在是愧疚之极。”
段伯烽挥手打断他的长篇大论:“都征到多少粮了?”
说起这个,张厅长恨不得掏手帕擦脑门上的汗。
“……倒是收了一些,只不过数目有限……卑职已经勒令各地的米商,务必尽快为政府筹集到足够的粮食……只是现在市面上的存粮,确实剩的不多……见米价涨得凶,这家家户户,都疯了似的往家里藏粮呢。”
他当然不敢跟段伯烽说,因为收了商业协会的贿赂,并没有公事公办。
段伯烽却知道他的品性。
本来就没指望他。
他把张副官叫进来:“让曲秋民带一个排,把钟会长请过来。”
曲秋民是省政府办公室的警卫连连长,他去请,钟万山不敢不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更,早吧。
继续保持,别忘了留言哈。
40()
说是请,其实就是押解。
张厅长两腿发软。
段伯烽行事有多专横,他只听说过,没见过。
现在看来,难怪外面人一提起扛枪的,就说他们是军痞、大爷,与恶匪流氓不过一黑一白的区别,老百姓见了,两头都怕,谁都不敢惹,尤其是穿军皮的。
段伯烽还是跟随大元帅,上过战场,砍过人头,见过血的。
听说保皇派那帮反贼,十有□,都死在他跟他的兵手上。
为大元帅立下过汗马功劳。
张厅长真后悔收了钟万山那一箱金条。
他战战兢兢地等待段伯烽的问话,段伯烽却只是夹着根雪茄,在看文书。
没有问罪他的意思。
钟万山如预期的那样,被曲秋民带着兵,“请”了过来。
段伯烽让两人陪同,一块去后山练枪。
天寒地冻,下了五六天的雪,后山的积雪埋到人膝盖,一脚下去就是一个坑。
段伯烽人高马大,还没什么,可苦了张厅长跟钟万山。
前面一排竖好十几个靶,待段伯烽点头,曲参谋一个挥手示意,一排兵列阵站好,举枪、瞄准,砰一阵整齐的步枪声划破天际,震得钟万山跟张厅长差点脚下一个踉跄。
“还可以。”段伯烽道。
他脱了大衣跟皮手套,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接过曲秋民递上来的鲁格手枪,砰砰砰砰砰砰,连着就是六枪。
弹无虚发,枪枪正中把心。
然后把枪扔回给曲参谋,从张槐手里接过来大衣披上,手套戴上,头也不回地道:“二位要不要试试?”
钟万山、张厅长纷纷道:“总长枪法精准,卑职万万不敢献丑。”
只是献丑,还是幸运的,倘若上峰此刻“一个不高兴”,调转枪头对准他们,他们脑袋再硬,也没子弹硬呐。
这位总长可是翻脸不认人的。
一队人马再度“跋山涉水”,回到公馆。
张厅长被饭厅里暖洋洋的热意,熏得两耳轰鸣,背心直冒虚汗。
都不敢跟钟万山对视。
钟会长也不比他强,从听差手里接过来热毛巾,擦干脸上的汗。
段伯烽让郑管家摆饭,很友好亲切地跟钟万山说:“也是不巧,夫人病了,只好改天再请你的家眷上门。”
钟万山脑门上一滴汗淌下来。
早饭摆好后,郑管家笑着对张钟二人道:“您二位请。”
两人忙道“客气”。
“……她一个妇道人家,哪里能让她到夫人跟前丢脸?”钟万山道。
段伯烽不置可否,指指白瓷碟子里的鸡蛋羹:“蒸得很嫩,都尝尝。”
郑管家就给每人添了小半碗蛋羹。
段伯烽边吃边道:“筹粮的事,听说有困难?”
“不……只是暂时的……”张厅长低着头,眼神闪躲。
“那就好。”段伯烽仿佛完全忘了先前在书房那场对话。
跟钟万山说:“你任商会会长,到时候多配合张厅长。”说起外头的天气,“天气不养人,连夫人都病倒了,外面的日子,可想而知会有多艰难……这事还要尽快,一旦闹成大灾,元帅那儿,我段某头一个没法交待。”
两人刚才被软硬兼施地威胁了一通,生怕段伯烽像瞄靶子似的,一枪崩了他们,立刻站起来:“总长放心,卑职定不辱使命。”
段伯烽让他们不必紧张。
一会儿后,张副官进来,凑到段伯烽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带他们去书房。”段伯烽道。
这顿早饭,张厅长跟钟万山早已吃得味同嚼蜡,恨不得身上多对翅膀,飞离这四处都是卫兵把守的险要地。
逮着机会,道:“总长既有客,那卑职就不打扰了。”
“都吃饱了?”
“饱了,饱了。”
“嗯。”段伯烽站起来,从听差手里拿了毛巾擦了擦手,让张副官送他们出去。
张副官把两人送出公馆,这回竟连个屁都不肯透露。
张厅长跟钟会长便意识到,这次的事恐怕相当严重,一个不好,是真要掉脑袋的。
张厅长连连叹气,追悔莫及:“老弟,这回可让你害苦啦!”
钟万山道:“是是是,是愚弟考虑不周。”
军匪一家,段总长可不是吃素的。
“可惜,夫人病倒了,这几天恐怕都不能见客。”张厅长一拍大腿,大为后悔。
钟会长脑子一转,道:“要不,找找那位余小姐。我听说她……”
外面一直在传,说总长公馆的余小姐,乃是总长的红颜知己、青梅竹马。
张厅长想了想,道:“也好。”
两人一拍即合,让钟万山从法国留学回来的侄女钟琴,给余汝盈递拜帖,登门拜访。余汝盈喜爱跟进步女子结交,欣然同意。
两人见了面,聊到投机时,钟琴便将此行的来意,隐晦地跟余汝盈提了提。
余汝盈在心里做了番计较,晚上给段伯烽送夜宵时,跟段伯烽说,“这么说虽然不好,可我还是觉得,这次雪灾,未必不是一个机会……到处都在招兵买马,师兄也该为将来早作打算。”
“你想说什么?”段伯烽道。
“我觉得没必要把米价压得太低,现在这个价,买得起的,再往高里走,也照样买得起,买不起的,低一块两块,甚至三块四块,都只能暂时解他们的燃眉之急,不是长久之计。只有投军,拿军饷,他们的日子才能维持下去。”余汝盈侃侃道来。
她说得不错,这也是段伯烽眼下正在做的。
话是实话,但段伯烽心里并不乐意她掺和自己的军务。
他站起来:“不吃了。”
“不合胃口吗?”余汝盈惊道。
“不饿。”段伯烽让她早点回房。
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