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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超如此拉拢靳贵,靳贵当然也投桃报李,所以首先应和张超。
众举人见靳贵开头点赞,又想到钱福确实不修口德,而张超今日的言行又十分克制,所以他们一致同意张超所言,只是宴席间欢愉的气氛也跟着一扫而光,这场聚会是办不下去了,很快就各自回房休息。
张超把举人们一一送走,见靳贵还坐在位子上没有起身,就有些奇怪,“充遂兄,你怎么还在这里?”
靳贵整了整衣冠,然后正色说道,“子卓兄,我有一些事情想跟你聊一聊,不知道你可有空闲?”
张超见靳贵如此严肃,想了想,就带着靳贵到另外一个房间,出门在外,船上房间都很小,两人对面坐下,保哥上茶后就关上了房门,留下两人密谈。
“子卓兄,我虽说祖籍庐州,但生在镇江,长在镇江,以前与张兄又素未谋面,尽管我们有同科之谊,但真正说起来只有近日才有些交往,我实在想不通,张兄为什么这般厚爱于我?”
张超笑着说道,“充遂兄,心里有此一问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靳贵点点头,张超见状稍稍斟酌了下,现在船已过临清州,离京师越来越近了,有些话也该说了。
“我与靳兄一见如故,靳兄虽默默无闻,但人品才学都远胜于我,我觉得过意不去,所以确实做了一些事情,但是我绝没有半点夸大其词,靳兄确实值得我这么做。”
靳贵见张超这样说话,有些不好意思。张超名震天下,又做了很多利国利民的大事,他自度比不上张超,所以靳贵涨红了脸,刚想说些什么。
张超摆摆手,“充遂兄,请听我说完。我刚刚所说的,确实只是一些表面的理由。靳兄,你为人正直,我也不愿意做那种小人,敷衍于你。”
“我出身庐州,只是小家寒门,后来侥幸凭借种痘闻名,此后又做了一些事情,让我名利双收,到了现在,不仅得中举人,更是家财万贯,声名远播,但是我一直都在怀疑是不是在做梦。”
靳贵很理解的点点头,他是旁观者清,对张超仅仅凭借一个秀才的身份一两年之间,做到现在这样,他也在咂舌不已,实在太有才干了。
“但是世上的事情谁也说不好,风水轮流转,搞不好哪一天我现在的一切就变成了南柯一梦,所以我不得不预先筹划一二。”
张超说的非常真实,沈万三的悲剧几乎在大明家喻户晓,张超虽然是读书人,但是他的家产都是凭借经商获得的,本质上他就是商人。
“幸好我身处国子监,所以认识了不少读书人,不瞒靳兄,我赚来的钱有很多都用在他们身上,就是想着有朝一日我万一有什么不测,有人能给我说两句好话。”
张超赤裸裸的说出了他资助这些读书人的目的,让靳贵瞠目结舌,大家都是明白人,有必要这么直白吗?
“我自负看人眼光不错,这一两年来,认识的读书人至少也有千百人之多,但是靳兄,你是我最看好的。”
张超这样说,靳贵就有些吃惊,他实在不明白张超为什么这么看好他。
“靳兄,到了我们这种层次,才学虽然重要,但已经不是最关键的了,我看好你首先就是你的品性,你有宰执之相。”
每一个读书人都有致君尧舜,宰执天下的梦想,但是天下的读书人那么多,只要不是脑子有问题的,谁也不敢说自己一定能做到首辅大学士,因为机遇,时势,才干无一不可缺少。
所以当张超说靳贵有宰执之相时,靳贵甚至有一些飘飘然,但是他的性格和家教让他很快就清醒过来,
他有些迟疑的说道,“子卓兄,你太多誉了,别的不说,就说钱兄的才学,张兄你做事的本领,还有李兄的能言善辩,仪表堂堂,哪一样我都比不上,我哪里有什么宰执之相?”
张超摇摇头,“钱福恃才自傲,又如此轻浮,即使再有才学,在官场上也走不远;
我虽然能做事,但我只能做一个解决疑难的宝刀利刃,却干不了调理阴阳的活;
李兄嘛,我跟他相处很久,深知他的为人,他想走的很远,我看也有些困难。
但是靳兄你不一样,你有我们的长处,却没有我们的短处,更重要的是,你知道藏拙,做事不露锋芒,可谓是绵里藏针。
在我看来,本朝在仕途上走的远的,无一不是这样的人物,远的不说,徐阁老就是这样的典型代表。所以,靳兄,我看好你,毫无半点夸张。”
靳贵听完之后,半晌无语,等了一会,他才说道,“我虽然出身一般,但也是良家子弟,犯法乱纪的事绝不会去做。”
张超哈哈哈大笑,抓住靳贵的手说道,“靳兄,你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即可,什么都不需要做。张超不才,愿附骥其后,与靳兄,李兄一起成就合肥三子的美名。”
靳贵实在想不出来他有什么拒绝的理由,而且张超如此坦诚,他也不敢拒绝,于是他伸出另外一只手,与张超紧紧的握在一起。
第227章 道歉()
傍晚时分,醉酒的钱福才逐渐清醒了过来,饥饿口渴之余,他连续喊了几声,却没有人理睬,不得不艰难的睁开眼睛,却模糊的发现好友顾清正坐在他身边,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兄,我都喊了好几声了,你怎么一直在发呆?”
“钱兄,你可知道你今天闯了大祸。你虽然贪杯好色,但也是君子,从来不曾强迫于人,为什么今日会提出让历史医院的妇人过来陪酒?”
“这又如何,那些妇人不就是张子卓的奴婢吗?我等宴饮无趣,正好让她们歌舞一番以助雅兴。”
“你胡说什么,那些妇人都是救人无数的名医,又都是良家女子,你如此轻薄,胡言乱语,这是君子所为吗?”
钱福顿时愣住了,猛地坐了起来,“不对呀,廖渊那厮,哎呀,我上当了!”
说完,钱福连扇了两个耳光,顾清跟他自小就是好友,知道肯定有什么内情,连忙追问,钱福有些苦涩的说道,
“廖渊昨日告诉我,后面那条船上的女子都是张超采买的,说是充作医院的护工。”
顾清气呼呼的指着他,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呀你,整日里写诗作文,怎么就不知道看看报纸,整个南直隶都知道,就你糊里糊涂。
你也不想想,那个汪娘子是汪直的义女,如果那些女子不是良家子,汪直怎么可能让她待在医院。”
这一次,钱福更懵了,“汪娘子不是被汪直赶走了吗?所以才被张超所纳,又因为不容于正室,才……”
顾清先是目瞪口呆,“又是那个廖渊告诉你的?”
钱福见顾清是这幅表情,也知道事情很不对头,心虚的问道,“难不成我又弄错了?”
顾清有些无力的解释,“汪娘子再怎么不是,也是汪直养了好些年的,怎么可能放任她流落街头,还被张超所纳?这样的鬼话你也信。”
突然之间,顾清又瞪眼怒道,“你什么时候得罪了廖渊,他才这般报复你?”
钱福也是糊里糊涂,他现在醉酒刚醒,脑袋还有些疼,所以不由得抱住脑袋。
顾清见他如此,也无暇在发火,“廖渊的事情,咱们以后再说。现在首要的是要想一想,咱们该怎么办,特别是你那首诗,既诋毁了汪娘子,又骂了张超?”
钱福一愣,他抬起头来,“我作诗了?我怎么记不太清楚了?”
顾清怒极反笑,惹了这么大的麻烦,竟然记不得了,他咬着牙一字一句的把那首诗低声背了出来。
钱福听完之后,又细细念了一遍,开始细细品味起来,“虽然是一首打油诗,但连用五个淡,也算是别有一番风味,值得记下来。”
顾清终于按压不住怒火,他一下子把桌子掀了起来,茶盏稀里哗啦的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钱福被吓了一大跳,酒意醒了一大半,他惊讶的问道,“顾兄,这是怎么了,就算是得罪了张子卓,道歉一番不就可以了?值得发这么大火吗?”
顾清怒气冲冲的斥责道,“张超和汪娘子是什么身份,你不清楚吗?哪一个是我们能够招惹的?道歉就完了?搞不好你就有性命之忧,还有心思品诗。”
钱福就有些不乐意了,“不就是一首诗吗,有那么夸张吗?”
“那也得分什么人,”顾清毫不客气的打断他,突然凑近低声说道,
“你恐怕不知道吧,张超听到你那首诗之后,表情狰狞的可怕,就像要吃了你。我离他那么远,只觉得身上凉飕飕的,没拧D慊辜堑梦颐侨コ啾谟黾哪嵌友紊搪穑俊�
钱福到了此时才开始正视此事,“当然记得,简直是历历在目,十几个贼人,顷刻之间就被他们刺死,倒了一地。”
顾清点点头,“张超的神情跟那些人很像,这还不是最让人害怕的。最让我害怕的是,转眼之间,张超就收敛了那股气息,一点都看不出来。
整个下午,我坐在你身边,一直在琢磨,这应该就是杀气吧,张超此人绝非善类。”
钱福有些不太相信,“张超毕竟是我辈中人……”
“他跟我们不是一类人,你看他说话做事,哪点像一个读书人?”
到了此时,钱福也有些紧张,不过他天性豁达,转念一想,却笑的说道,“大丈夫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顾兄,你也不必担忧。
如果因为一首打油诗,张超就要杀我,那此人也不过如此,早晚自会有人为我收拾于他。”
顾清见钱福如此说法,倒是有些佩服他的豪气,“话虽如此,你还是去道歉一番,如果能化干戈为玉帛,岂不美哉?”
钱福点点头,“理当如此。只不过腹中渴难耐,先弄些酒食填填肚子。”
顾清对这位兄长也是无可奈何,只得先陪他去寻来吃食,酒足饭饱之后,两人就朝张超的房间走去。
“张子卓做事倒是滴水不漏,厨间为我等备下的酒菜都很是不错。”
钱福一边走路,顺便给张超点了一个赞,顾清也不理他,还没有到张超房间,就见张超也推门出来,撞了个正着。
顾清在前,连忙说道,“子卓兄,请留步。”
钱福这时候走上前来,深施一礼,“钱福为奸人所骗,误以为济世医院的妇人都是张兄的奴婢,也误会了汪娘子与张兄的关系,请张兄海涵。”
张超见钱福态度十分恭谨,似乎他是来诚心道歉的,但是听起来为什么觉得怪怪的,似乎哪里不对。
只不过钱福如此态度,他只能扶住钱福,温煦的说道,“席间醉语,本就习以为常,想来也不是本意,钱兄不必如此多礼。”
顾清见张超笑语盈盈,又想起张超中午发怒的情景,他不由得稍稍退后,离张超远了一点,这才觉得心安。
张超用眼角的余光看到,心中一哂,就拉着钱福的手,请他入内。又让人端来茶水,然后聊起天来。
事实上两人也没什么好聊的,等事情说开后,钱福很快就告辞离开,钱庄子张超送出门外,事情似乎也就告一段落了。
第228章 大发雌威()
从张超房间走出时,顾清总是感觉哪里有些不对,等回去坐下他才猛然发现,钱福压根没有为钱庄子这个说法道歉,哪有道歉只道歉一半的,这不是在道歉,是在得罪人。
钱福眼皮一翻,“我说张超是钱庄子又没有说错,为甚道歉?”
木已成舟,说什么也没有用,顾清也无力再说什么,好坏都听天由命吧。
经过德州,就进入了北直隶地界,离通州越来越近,就要进京了,举人们激动紧张,另外就要过年了,所以宴饮也慢慢没了兴致,就在临近通州的前一晚,弘治三年新年到了。
张超让李启思,靳贵招待这些举人,因为这个时候他实在是没有心思去伺候他们。没有他在场,这些人也许玩的更加开心也说不定。
每逢佳节倍思亲,悔教夫婿觅封侯,他十分思念家中的妻子,这个时候想必他们也十分想念他吧,突然间他想到这两句诗,写的真是形象呀。
他准备与济世医院的同僚们一起在船上过年,跟他们在一起更有共同语言,再说作为东家,过年了看看手下辛苦的下属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张超早就准备了新年礼物,下午时分都搬了出来,准备了一顿十分丰富的宴席,他与黄大夫等人一一敬过去,大家把酒言欢,聊聊当年一起开创医院的往事,这些人很多都是张超手把手教出来的,面对他们崇拜恭敬热切的眼神,不由的张超不陶醉,所以他果断的喝断片可,这也是三年以来张超第二次喝醉酒。
前一次是对着黄大夫诉衷肠,这一次张超只是高卧船舱呼呼大睡,倒也没有说什么话语。只是举人的聚会却因为两位不速之客的到来而变得相当热闹。
“我的大小姐,这黑灯瞎火的,你就不怕吗?”芷萱小心的看了看周围,夜色笼罩下天快黑了。
汪春华拿着根棍子,走在前面,也是小心翼翼。
“什么黑灯瞎火,天还亮着呢,你怕你回去,本姑娘今日不教训教训钱福,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那些人可都是男子,我们两个姑娘家过去,以后还怎么嫁人呀,”芷萱有些为难的说道。
“都被编排成那样了,还嫁什么人。本姑娘等岁数大了,把头发一绞做姑子去,还省得受气。至于你吗,让那张子卓纳了你,正好乘了你的心愿。”
芷萱立马满脸通红,作势要打春华,两个姑娘就这样一边小声聊着,一边悄悄的来到举人的坐船。
“二,二哥,咱们真不阻拦吗?”
“拦个屁,那个钱福吃咱们的,喝咱们的,竟然敢胡说八道,写诗骂三爷是钱庄子,嘿嘿,让两个姑娘狠狠打一顿,看他以后还怎么见人”
“可是那里都是男子,万一两个姑娘有什么闪失,”
“都是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怕什么。再说,不是有我们吗?等打完了,咱们立刻上去,让这混蛋有苦说不出。”
“可是这样一来,两个姑娘的闺名可就不好了,”
“你没听到她们说的话吗?三爷那么大的本事,就夫人一个,出门在外,连个暖床的都没有,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咱们要为三爷关心关心。”
家豪家杰都用一种你好厉害的眼神看着二哥,家雄十分得意,三人眼睁睁的看着两个姑娘找到了举人们的聚会地点。
可是哪一个才是钱福呢?春华有些头疼,小眼珠一转,就对着门口的书童说,“小哥,麻烦你寻一下钱举人,家主人有事相告。”
书童借着灯光见是两个美人,顿时有些神魂颠倒,不假思索就走了进去,来到了钱福身边。因为喝酒惹事,这一段时间顾清看着钱福比较紧,钱福本来就有些郁郁不乐。
书童跟钱福耳语了一番,钱福立刻来了精神,张超早这么知情识趣就好了,就假装出去小解,来到门外。
“阁下就是钱举人?”芷萱操着吴音,软绵绵的问道,显得十分妩媚。
“不才正是钱某,”钱福十分开心,见是两个佳人,很得意的应道。
话音刚落,旁边的汪春华突然从背后掏出一个棍子,劈头盖脸的打了过去,钱福一时没有防范,就被打了个正着。
头上的帽子立刻被打落在地,额头上鲜血也流了出来,钱福一下子被打蒙了。又是连续几棍子敲打过后,他才反应过来,连忙躲闪,但是船舱空间狭小,哪里躲闪的开,又连续挨了几下,只得连声呼疼。
钱福身边的书童见美娇娘突然变成了母夜叉,顿时呆若木鸡。听到动静的举人们早就推开了房门,也涌了出来,见钱福被打的抱头鼠窜,也是目瞪口呆。
这个时候,春华才停下手,甩了甩手臂,斥责道,“你这个读书人,好生无耻,今日本姑娘教训你一顿,让你长一长记性。芷萱,咱们走。”
春华扭头要走,钱福不干了,虽说好男不与女斗,但莫名其妙的被打了一顿,总要问个原因吗?他刚想说些什么,早已赶到他身边的顾清一把抓住钱福,低声说道,
“不要再丢人了,随她们去吧。”
春华两女大摇大摆的离开,雄赳赳,气昂昂,这群举人们哪里见过这样的新鲜事,也跟在后面,但是摄于棍棒的威力,他们也不敢靠的太近。
就在两女将将出了船舱之时,家雄兄弟三人急哄哄的走了进来,虽然压低了声音,但是举人们还是听得清清楚楚,“汪娘子,两位姑娘整个济世医院都在找寻你们,你们怎么来了此处?”
听到家雄这么一说,这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举人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先是看了一眼两女的背影,然后又回头瞅瞅狼狈不堪的钱福,一个个忍俊不禁,严肃的强忍着笑意;有轻浮的,早就哈哈大笑起来。
两女这个时候也非常不好意思,棒子顺手就丢在船板上,捂着通红的脸,低着头,跟随着强忍着笑意的三兄弟回去了。
两女离开,这群举人立刻就开始起哄,钱福平时得罪人很多,很多人内心非常不喜欢他,但都害怕他那张嘴,所以平日里对他恭恭敬敬,唯恐惹来麻烦。
这次强中自有强中手,擅长动嘴的干不过动手的,他们此时不出一口气,嘲笑一番更待何时。所以名为安慰,实为取笑的话就充斥在钱福耳边,让他火冒三丈。见势不妙,顾清赶紧将他拉走,省得又发生冲突。
第229章 处罚()
“说说吧,到底是为什么?”张超醉酒醒来就得到了这么大的喜讯,所以不得不把值守的三兄弟召集起来,问问为什么。
张超还有些宿醉未醒,所以一边揉着脑袋,一边皱着眉头问,见没有一个人应声,想了想,“家豪,你来说。”
“三,三爷,我,我不知道呀,”
“没想到一贯老实巴交的家豪也开始撒谎了,你们当我是傻子吗?”张超火了,一掌拍在桌子上,“还不老实交代清楚。”
三兄弟见张超发火了,知道瞒不住了,家雄站了出来,
“不怪老三,都是我的责任。我见那个钱举人骂三爷,心里很不痛快,所以两位娘子偷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