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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转过身去,看向奢离,拜道:“屠奢,车奢王姑犁请求出战!”
“我愿率领我得车奢万骑,与河曲共存亡!”
“哪怕全部战死,也不会让邪恶的恶灵,玷污我们的祖先与神灵!”
其他,曾有祖先出生于当地的贵族,也都纷纷请求出战。
这让奢离看的,笑的都要合不拢嘴。
有了这些免费的骑兵帮自己立功,未来的他,前途必将光芒万丈!
甚至,坐上那单于的宝座,君临天下!
第九百六十二节 鹰扬将军(1)()
延和二年夏四月二十二。
在经历了长达数日的阴雨天气后,长安终于放晴。
故而,天亮之后,整个城市立刻就热闹了起来。
市面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太子刘据,坐在宫车之中,透过车船的缝隙,静静的看着这阔别数月的市面。
“家上……”太子家令王沂跪坐在他对面,微微恭身,问道:“您此番回京,可是为了新丰的麦种?”
刘据点点头,道:“正是如此!”
作为大汉储君领治河都护府都护,过去数月,刘据一直在雒阳和广陵郡之间往返。
如今,越池的围湖工程,已经进入了高潮。
作为帝国本年度内政的第一工程,围湖工程调动了上万的郡兵和隧营士兵,并征发了青壮数万人。
工程从冬到夏,如今已经完成了一大半的工程量。
效果也是好的出奇!
仅仅是目前,便通过围湖工程,获得了数千顷的优质水田。
足够所有参与工程的青壮,都能获得一次授田机会!
更将大大缓解和减少会稽水患。
刘据也因此,第一次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什么叫民心?何为拥戴?
于是,意气风发的大汉储君,决定更进一步。
提前开始启动引淮入汴工程!
甚至同时启动引洛入汴!|
然而……
当刘据将自己的想法和念头,透露给河南、徐州士大夫们后。
徐州的地主贵族们,自然是四肢举起来,坚决支持。
拍着胸膛表示,只要国家政策、钱和资源到位,卖肝卖肾也要支持家上!
就是这河南的士大夫地主贵族们,矫情了起来。
他们也不是不支持。
就是河南地方上,山头林立,派系杂乱。
出了雒阳,向南去,很多地方就只支持引淮入汴,极力反对引洛入汴。
刘据也打听过了,知道了实情——很多地方上的名士、贵族和地主,都觉得引淮入汴自然是很好。
但引洛入汴,方便的只是雒阳人和关中人。
却要他们出钱出力甚至出土地。
这让刘据看的,头大无比。
虽然开始亲自接触基层工作,熟悉州郡事务以来,他就已经知道,基层地方的事情,没有一个简单的。
根本不是书上的东西,就能讲清楚的,甚至不是一个人或者几个人就能理解和想透的。
百姓、地主、豪绅、官员、贵族以及商贾。
种种力量,盘根错节,交织在一起。
在实践过程中,刘据凭借身为统治者的直觉和敏锐,他发现了一个事实,一个书与臣子永远不会和他谈起的事情——这世上的百姓、贵族、官吏、豪绅、地主、商人,似乎处于一种非常微妙的关系中。
他虽然还无法捂透这些关系,也很难理清楚其中的逻辑。
感觉有些懵懵懂懂,似懂非懂。
但理智和直觉,依然在潜意识里告诉了他一些事情。
让他明白了一些道理。
就如现在,他知道,他必须对天下的地主豪强贵族们,保持表面亲和,实际打压和限制的态度。
表面亲和,是因为他需要这些人的支持与拥戴,才能坐稳太子宝座和未来的天子宝座。
而打压和限制,是同样的道理。
不打压、限制地方地主贵族豪强,那么,长安的天子,迟早会和周天子一般成为摆设。
政令不出未央宫!
于是,河南郡的事情,在他眼里也渐渐变得清晰和通透起来。
河南地方贵族豪强地主官员们,支持引淮入汴,是因为他们可以从中得到极大利益,却只需要花点钱,所得远远超过失去,还不担风险!
而他们不喜欢引洛入汴,则是因为这个工程虽然看上去很有前途的样子。
但,一旦开工,受罪和受损的必然是他们。
而雒阳和关中,却可以躺着享受由之带来的好处。
因此,虽然他们也可能从中获益。
但相比其他人,显然是大亏特输。
反对或者拖后腿、使绊子,自是情理之中。
这是一种非常微妙的心态,以刘据所知,河南郡内不止是地主豪强贵族们有这个心态,很多百姓也都有着类似的心态!而且不仔细观察的话,很难察觉到人民的这个心态!
总之,这个事情,让刘据一度是头疼不已,甚至无计可施。
直到,本月初的时候,整个河南的地主士绅贵族们,一夜之间就团结了起来。
就连百姓、民众,也都纷纷在他经过的道路两侧请愿。
所有人的目的,都只有一个——请大慈大悲的太子殿下,为民做主,为河南黎庶,争取到新丰麦种!
只要能做到,上上下下的人都表示——殿下从此旦有所务,臣等(草民)等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先马以填沟壑!
这就真的是让刘据目瞪口呆。
他曾绞尽脑汁,想尽办法,也无法解决的难题。
被一个已经离开长安,远在万里之外的自己儿子的臣子留下的政绩,轻轻松松化解。
这让刘据真是有些哭笑不得。
但,他还是立刻启程,赶回长安,来抢这新丰的麦种。
王沂却是微微皱起眉头,问道:“未知家上希望能拿到多少麦种?”
“总得有个几万石吧……”刘据道:“除河南外、河内、河东、邯郸、河间等地的宗室、外戚、勋臣,也都有所托请……”
王沂闻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拜道:“家上,恐怕如今新丰官仓之中的今岁夏麦麦种,都已经不足五万石了!”
“啊……”刘据皱起眉头,不解的问道:“孤听说,新丰今岁夏麦亩产七石,全县收麦累计数十万石,如何就没了?”
“家上您有所不知……”王沂低头拜道:“自新丰夏麦丰收后,天子一日三诏以赐南陵张氏……”
“于是,天下汹汹……”
“太孙殿下虽然及时下令,禁民私自买卖麦种,然而,百姓私下交易,依然屡见不鲜……”
“起码有数万石的麦种,从黑市流向了关中与河内等地……”
这也是无法阻止的事情!
就像现在,黑市上,真新丰麦种一石,已经达到了数千钱的水平!
相当于新丰的农民,去年一年一亩地的产出,就超过了河东膏腴之地的富户百亩之产!
于是,哪怕新丰县衙和乡亭严控麦种流出,也依然无法阻止私藏麦种的百姓,私下售卖。
刘据皱着眉头,道:“即使如此,不也还有数十万石之多吗?”
“家上,您有所不知啊……”
“新丰新麦收获后,天子亲率文武百官,于长陵献祭高帝神灵,其后依次献祭太宗、先帝以及太庙神灵,命祖宗神灵知此喜事,更郊祭后土及渭河五帝庙……接下来,陛下还将要前往寿宫,为神君献祭……”
“凡此种种,便用了数千石的新麦来祭祀神灵,并赏赐百官、文武……”
“陛下又赐上林苑假田之民及少府工匠,麦种不一……这又是数千石的麦种……”
“关中各县,纷纷请求,引新丰麦种……天子欣然允之……这就是数万石的麦种……”
“而去岁,侍中张子重,与关中商贾签债,按照当初的允诺,新丰官府准许各商贾以持有之债券,按照官价换购新丰所出之产……”
“诸商贾纷纷持劵换之,多则数千石,少则千余石……”
“此外,家上未进京之前,朝鲜王胥、昌邑王髆等纷纷上书,请求陛下开恩,赐其麦种……”
“贰师将军海西候亦遣人回京,请陛下开恩,赐居延军民新丰麦种……”
“朔方太守、定襄太守及九原太守等封建大吏,联名其后……陛下安能伤边塞军民之心?”
“故而,如今新丰官仓,除了预留的今岁麦种外,至多还有五万石可支配麦种……”
刘据听着,目瞪口呆。
他想过新丰的麦种会受欢迎。
但从未预计到会如此受欢迎!
王沂却是接着道:“不瞒殿下,如今,新丰不止是麦种走俏,新丰各官,亦为天下争抢!”
“昌邑王、朝鲜王,皆上书请陛下遣新丰吏辅佐之!”
“左冯翊、右扶风等皆上书,求陛下自新丰指派农稷之官,前往关中各县指导!”
“自函谷以东,州郡刺史、太守等纷纷虚位以待,据说,曾在新丰只是一个亭长的小吏,若是愿意外调,可获太守、刺史之举,秩以六百石起!”
“至于新丰的县衙属官和乡亭主官,据说只要愿意外调,起码都是一郡主薄、别驾、都邮之僚!”
刘据听到这里,终于醒悟过来。
新丰的高产麦种,或许很珍贵!
但更珍贵的是人才啊!
那些跟随着张子重,将新丰治理成如今模样,令地方亩产七石的人才啊!
“王家令!”刘据正襟道:“请家令去新丰一趟,命太孙回京一趟!”
“诺!”王沂连忙领命。
刘据则微微翘起嘴唇。
新丰的人才争夺之中,他有着极强的优势!
再怎么说,父亲让儿子贡献几个人才,儿子还能藏着掖着吗?
必须得推荐,而且必须推荐最好的人才!
就在此时,前方的御道上,忽然喧哗起来。
人声鼎沸之中,刘据听到了欢呼声。
只见一骑背插令旗,在百姓的簇拥和欢呼声中,向着未央宫方向狂奔而去。
一路上,数不清的百姓,雀跃欢呼。
“怎么回事?”刘据问道:“派人去打探一番!”
“诺!”王沂恭身领命,便对车外吩咐一声。
没过多久,便有人来报告:“启奏家上、王公,乃是持节使者、建文君、侍中张公从漠南派回来的报捷使者,使者言说:赖陛下之福,将士用命,藩属效死,已破匈奴卫律部阵斩两千余,生捕数千,逆贼卫律仅以身免,王师于是兵围盐泽,匈奴单于之胞弟,姑衍王虚衍鞮率数千骑在王师威严与天子教化下,幡然醒悟,拨乱反正,率众归义!”
“于是,张公收其降兵,与飞狐军之援兵回师,如今已然挥师北上,以过弓卢水之北也!”
刘据听着,跟听神话一样。
王沂更是傻的眼睛都直了!
“孤记得,当初张子重奉诏出使,只带了长水校尉的两千精锐吧?”刘据悠悠的问着,又好像是自言自语。
“家上所言不差!”王沂低头,不由自主的用上了尊称:“以臣所知,当初张公奉诏陛辞之时,仅长水校尉及百余随从相随……”
“不过,在那之前,轻车将军司马玄,已经奉陛下之诏,先往南池,得护乌恒都尉之两千余骑……”
两千加两千,也就四千。
而他已经先后击破了匈奴的呼揭部、卫律部,现在连一位单于的胞弟,匈奴国内地位崇高的姑衍王和他的数千骑兵也逼降了。
这简直就是……
神话!
传奇!
更夸张的是……
他还渡过了弓卢水,向着北方之北,持续挺进!
算算时间,说不定现在他的马蹄,已经越过了瀚海,踏入了匈奴的腹心。
甚至,过难侯山,跃马梼于山,然后禅姑衍而封狼胥山,在二十七年后,重新走一次当年的冠军侯的征途!
刘据甚至激动的握紧了拳头,用力的挥舞了一下,胸中无数的憋屈与郁闷,在此刻一扫而光!
曾经深埋在内心的阴霾,今天阴消云散,晴空万里!
他再也不用害怕自己的弟弟,昌邑王刘髆和他背后的海西候李广利了!
因为,他,大汉太子、储君,从今天开始,手里也有了门面,有了王牌!
足可反制李广利集团的王牌!
王沂也是马上就反应过来,跪下来对刘据道贺:“臣恭喜家上,贺喜家上,今张侍中捷报来传,国家幸甚!天下幸甚!”
刘据听着,勉强收敛心神,强做淡定,轻声道:“此乃太孙之幸也,是祖宗福佑!”
然而,那不断颤抖的双手却深深的出卖了他!
自从大将军长平烈候之后,他这个太子便没有了军方支撑和奠基石。
还要面临来自四面八方的攻仵与打击。
如今,终于能熬出头了!
虽然,那位侍中官,其实是他儿子的肱骨心腹。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第九百六十三节 鹰扬将军(2)()
未央宫,清凉殿中,南陵公主拉着赵弱娘,两个小丫头,肆无忌惮的在这皇宫禁内,玩着属于她们的小游戏。
“张侍中可厉害了!”南陵公主骄傲的举着一柄小剑:“我听说,张侍中在漠南差一点点就抓到了那个大坏蛋!”
赵弱娘更加骄傲,她昂着自己天鹅般修长雪白的小巧脖子,得意的道:“当然厉害了!那可是弱娘的小叔叔!”
于是,两个小姑娘,便咯咯咯的笑成一团。
活像两只在水池里嬉戏玩闹后的小鸭子。
天子看着这两个小丫头,嘴角忍不住的溢出笑容来。
“陛下,丞相上书,请议侍中张子重之功!”尚书令张安世悄悄的走进来,在天子耳畔轻语着。
“丞相倒是心急啊!”天子微笑着掸了掸自己的衣袖:“只是,可惜了……”
当了这四十七年皇帝,只要他认真起来,冷静下来,无论是哪个臣子,只要撅一下屁股,他都知道对方要去那里拉翔了!
丞相刘屈氂的这点小算计,在他眼里,根本不足为奇。
无非不过是想要借这个机会,提前给张子重上一个枷锁,免得他做下更大的功劳,在地位和名位上超过海西候李广利!
譬如说,得到大司马或者大将军这两个职位之一。
“丞相的格局,终究还是小了些!”天子浅笑着:“汉家何曾吝啬过名爵?”
“贰师将军若是争气,打一个打胜仗嘛,朕又不是舍不得一个大将军或者大司马之封!”
当初,长平侯卫青,冠军侯霍去病,闪耀天下,盖世无双!
以老带新,打的匈奴人狼奔豚突,几如丧家之犬。
若李广利能和张子重一样给力,帝国就可以再现当年盛况!
可惜啊可惜!
李广利这个人,终究还是太保守,也太顾及舆论了!
当年屠轮台,舆论给他的压力太大,导致其之后再也不敢随便的对夷狄下死手。
用兵方面,又因为天山会战与余吾水会战的失利而日趋保守。
在以前,天子还觉得李广利很可爱,萌萌哒。
然而现在……
他却免不了责怪李广利!
没办法,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现在张子重,只带了长水校尉加护乌恒都尉的骑兵,就打的匈奴人丢盔弃甲,损失惨重!
如今更是已经跨过了弓卢水,向着漠北腹心挺进!
而其所耗费的资源,所带的兵力,连李广利麾下兵团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这一对比,天子自然会责怪李广利!
他就是这样的性格。
喜新厌旧!
无论是将军,还是女人,都是如此。
特别是,张子重还逼降了一位匈奴单于的弟弟,还让这个匈奴单于的弟弟,给他送来了一份‘言真意切’,舒服的让他甚至忍不住呻吟的表奏。
尤其是表奏之内,那位匈奴单于的胞弟‘诚惶诚恐’为他所上的尊号——大汉皇帝天单于陛下!
这是他此生最喜欢的一个头衔!
没有之一!
在这个时候,丞相刘屈氂跳出来,那简直是出来讨人厌!
错非这位陛下如今心情不错,仅仅是这一点,刘屈氂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陛下……”张安世看着天子的神色,小心翼翼的道:“微臣以为,丞相所言所奏,或许有些道理……”
“嗯?”天子眉头微微一拧。
张安世马上就跪下来,俯首拜道:“臣万死斗胆进言!”
“谚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是故刚过易折,慧极必伤!”
“今侍中张子重,年不过二十,若贸然以弱冠之年,而凌于天下万将之上,臣恐将来有夭折之伤……”
天子听到这里,脸色唰的一下就拉了下来。
“谁敢!”他握着拳头,想起了早夭的两代冠军侯,内心的怒火,像火山岩浆一样炽烈!
“臣万死!”张安世赶忙低头。
天子却是忽然长叹了一声,道:“卿何罪之有?”
不过二十岁的大司马/大将军,确实是太过惊世骇俗,也太过显眼了。
可是……
“朕若轻赏张子重,世人恐怕会以为朕不能用贤才名将……”他轻轻叹息着,但语气和心境却已是有了松动。
张安世连忙抬头,道:“陛下,臣愚以为,陛下或可效骠骑故事,以一新将军以赏张子重!”
“许其开府建牙,许自建新军……”
“如此,虽无大将军、大司马之名,却有其实!”
天子闻言,终于笑了起来,道:“尚书令,真朕肱骨也!”
“那么,以尚书令之见,朕该如何?”
“臣岂敢议论此等军国大事……”张安世俯首道:“唯陛下能决之耳!”
天子却是踱起了脚步。
他看向远方的宫阙,猛然想到了一个故事。
于是,他轻轻吟诵起来:“牧野洋洋,檀车煌煌,驷颍砼怼Nι懈福蔽パ铮×贡宋渫酰练ゴ笊蹋岢迕鳌�
“尚书令……”他回首道:“请告丞相:朕意以‘鹰杨将军’以封侍中张毅,秩比中两千石,赐金印印绶,准鹰杨将军剑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