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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张越兴致却是非常高。
不仅仅真的考察了工坊的工作,还和女工们交谈,询问她们工作的情况和当前工作的问题。
这就让很多人如坐针毡。
但张越却越看越是欢喜。
在这工坊里,足足呆了一个多时辰,还拿着一个小本子,随手记录了许多东西,才带着人出了作坊。
出了门,只有张越一人,面带微笑,满腹欢喜。
其他人都是犹如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一般,恨不得立刻回家沐浴清洗。
张越回过头来,看着这些人,微微摇头,他知道,东织室要发展起来,并成为汉室的一个强力部门。
现在所有东织室的主要官员,都要换一个位子才行。
就这些家伙,根本不足以承担重任。
要搞技术,要提高生产力,决不能用这等庸才!
不过,这些话他是埋在心中的。
回头对上官遗拱手,道“世叔,我欲去见天子,世叔可愿同行?”
公孙遗一听,立刻就一扫疲惫,精神抖索,满血复活,忙不迭的道“侍中厚爱,敢不从命?”
对于汉少府来说,与天子关系的远近,决定了他们未来的高度与地位。
而这一关系,是与被天子接见次数与赞赏次数成正比的。
尤其是对公孙遗这样的还没有摘掉‘守’字的代少府,必须抓住每一次可以去天子面前刷脸的机会!
。
第七百八十五节 诱之以利(1)()
一个时辰后,张越带着公孙遗,来到了温室殿前。
今天值班的乃是许久未见的郭穰。
郭穰自从升了黄门侍郎后,便是一本满足,失去了进取心。
对于宦官而言,他已经差不多到顶了。
至少在社会地位上到顶了。
依旧例,宦官拜为黄门侍郎,便有了过继昆仲子侄或者外甥为嗣的权力,也拥有了在宫外建造府邸的资格。
所以,这些日子来,郭穰就一直忙着挑选后嗣和建造府邸的事情。
对宫里面的事情,明显的关注度下降。
这是人之常情。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若能有后,任何宦官都会不惜一切的培养和扶持。
见到张越,郭穰明显的非常高兴,几乎是立刻迎出来“侍中公可是欲要面圣?”
张越点点头,道“有劳郭侍郎通传……”
郭穰一听,笑的更开心了,道“侍中稍候,吾先去通传!”
不多时,郭穰便喜滋滋的出来,道“侍中,陛下有请……”
张越于是带上公孙遗,步入温室殿中。
今日恰好是朔望日,天子刚刚结束了一次朝臣对奏,正美滋滋的在塌上泡脚。
见着张越带人进来,天子顿时就是一喜,因为他知道,今天又能有口福了。
张越却是毕恭毕敬的拜道“臣毅恭问圣安!”
跟在他后面的公孙遗则立刻扑通一声,拜倒到天子面前,抓住机会刷脸“微臣守少府遗,恭问陛下圣安!”
天子这时才看到公孙遗,连忙正坐起来,道“卿等免礼!”
这倒不是他有多尊重公孙遗,实在是此乃诸夏君王的传统。
对于九卿两千石,必须给以尊重。
不然,传出去叫人知道,少不得被人议论。
“陛下……”张越起身后,道“臣此来,乃是来给陛下报喜的……”
“何喜之有?”天子一听乐了,笑着问道。
“财喜!”张越恭身答道。
“财喜!?”天子有些坐不住了,连坐姿都忍不住调整了一下。
若问他当了四十七年皇帝,最大的心得是什么?
毫无疑问,就是五铢钱!
钱真的是个好东西!
无论是修仙问道,还是治国安民、远征万里。
都离不开钱!
没有钱,万事休矣!
而若有钱……
自是一帆风顺!
可惜,自元鼎之后,国家收入虽然屡创新高。
但花销和开支,却也是水涨船高。
旁的不说,就是李广利兵团每年的军饷和赏赐,就已经让他头疼不已。
一旦遇上大战,那钱更是洪水一般的流出。
如今的汉家国库,已然是拮据到了负担不起一场天山会战的地步了。
不然,他何必要和匈奴人虚与委蛇?又何必让任立政去主持汉匈互还扣押使者的事情?
早就让李广利兵团出塞,趁着匈奴人内讧的机会,突破浚稽山,打过余吾水了。
还不是穷闹的?
所以,他对任何能赚钱的事情,都是趋之若鹜。
张越看着天子的神情,低头道“正是!”
“这财喜从何而来?”天子忍不住问道。
“从褐布与罽布上来!”张越答道。
“褐布?罽布?!”天子听着皱起眉头。
他当然知道,那所谓的褐布与罽布是什么?
乃是当初博望侯张骞,从西域带回来的布帛,以羊毛、马毛、驼毛等牲畜毛发纺织而来。
曾经也风行过一时,但很快就沦为鸡肋。
如今,只有河西四郡和边塞苦寒之地的边民,才肯穿这种纺织品。
内陆的话,除了刑徒、奴隶,基本没人愿穿。
罽布还好一点,可能会有游走四方的游侠与商贾穿戴,但那褐布基本就在汉家内地绝迹了。
盖因为这两种毛纺织品,有着种种令人难以接受的缺点。
首先便是异味极大,穿的久了,腥膻味连沐浴都可能无法清除。
只这一点,便让士大夫贵族们敬而远之。
更不提,这些毛纺织极易滋生各类虫患,什么虱子跳蚤臭虫,一个不注意就生的到处都是,咬的人浑身是包。
给人的健康,造成严重隐患。
最后,就是这舒适性太差。
除了冬天可以御寒外,这两种纺织品的体验性极差!
就像天子,曾经让人发给数百套给上林苑的百姓,结果不过半月就没人穿了。
百姓纷纷反映,这些‘胡布’,穿在身上咯人的很,还不如穿汉家传统的麻絮。
也就是乌恒、辉渠、浑邪、休屠和月氏等汉家附庸、属国喜欢这些东西。
而且,边塞军民也要靠它们来抵御严寒。
不然的话……
少府估计都不会生产它们了。
就听着张越道“正是!”
“陛下,臣已然找到办法,可以改进褐布与罽布之工艺,令其干净、整洁、舒适……”
天子一听猛然瞪大了眼睛。
褐布与罽布,若是能够干净、舒适无异味……
他当然清楚,这是多么巨大的利益了!
旁的不说,汉家少府和太仆衙门,从此就要多一条财源。
而且,不像其他财源,要从人民身上抠钱。
太仆三十六苑,每年产出的各色牲畜皮毛,不知凡几。
往年,这些资源统统是作为给边塞军民的免费供给品,还要被人挑三拣四。
但若是……张越真的能改进工艺,哪怕只是实现干净这一个条件,这些过去的废品,马上就要变废为宝,成为黄金!
因为……
在汉室,布帛乃是除黄金与五铢钱外的第三货币。
国家甚至是将布帛视为金钱,允许人民以布帛交税、交易。
换而言之,纺织业在汉室就是金融业。
和后世的银行一样,织出来的布直接可以当成钱用。
而且,有着不会贬值,不会通胀,人人认可和接受的好处。
故而,天子有些难以相信,道“果真?”
“果真!”张越上前拜道“若是陛下许可,臣请借少府东织室一用……”
“东织室?”天子狐疑起来“西织室不行吗?”
“启奏陛下……”公孙遗抓住机会,赶忙报告“如今,独东织室能织褐布与罽布……”
事实上,若不是这褐布和罽布,几乎没什么油水,东织室连这点职权也会被剥夺!
“这样啊……”天子眼里闪过一丝精芒,对公孙遗道“少府,从东织室之中,抽调能工巧匠至西织室,一切听从侍中张子重之号令!”
“诺!”公孙遗长身领命。
。
第七百八十六节 诱之以利(2)()
将褐布与罽布之事,暂时放到一边,天子问道:“张卿,平羌之事,卿可有腹稿了?”
这是他很关心的事情。
这主要是因为李广利初伐大宛失利,给他留下了很不好的记忆。
更令大汉帝国颜面无光。
若如今,打一个羌人,都会遭遇失利。
那么,匈奴人和西域各国怎么看汉家
我要做门阀第七百八十六节 诱之以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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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七节 淫祀(1)()
青藏高原产出的高山山羊羊绒,在后世,中国产出了占据全球总产量的七成。
乃是最顶级的纺织品,国际奢侈品名牌的首选。
什么羽绒服,在高山羊绒面前弱爆了!
特别是藏羚羊的羊绒……
只能用人间极品来形容,所以,哪怕是后世,有着严刑酷法威慑,不法分子依然铤而走险。
除了羊绒,高山山羊冬季为了御寒,会长出长长的羊毛。
山羊毛在纺织性能上,不输绵羊。
后世中国就有一个很有名的山羊毛裘用羊种——中卫山羊。
更不提,张越知道,羌人还驯化了独属于中国的绵羊品种——藏羊。
这是一种古老的绵羊,只要饲养得当,净毛率可以达到七成!
乃是未来汉家毛纺织业的希望所在。
只是想着这些优质资源,张越就忍不住流起了哈喇子。
而只要,改进的褐布和罽布,能够满足市场需求,并引发追捧。
以汉室对财富的追求心,张越知道,别说什么高原反应了。
便是北极,汉人也敢去闯!
便如现在,当燕窝热兴起后,便已经有游侠,成群结队的南下,准备去詹耳、珠崖淘金了。
不独长安如此,就连素来保守的齐鲁地区,也是蠢蠢欲动。
许多人纷纷结对南下,御史台报告说:旬日之间,南下之人,如过江之鲫。
其中,不少还是齐鲁的盗匪。
想来,他们去珠崖詹耳,求财是一,避祸恐怕也是考量之一。
张越沉思之时,天子却也在盘算着一些事情。
“羊绒?”
“呵!”
“这张子重生平最远不过去过河间……竟知西海羊绒之用……”
天子眼珠子一转,随即便笑了起来,仿佛想到了什么让他兴奋的事情,连眉毛都舒展了开来。
“卿请继续……”天子回过神来,笑眯眯的看着张越。
张越却是没有关注到这个细节,闻言道:“陛下,建城西平,乃是为绥湟水月氏义从……”
现在是最后的收服和同化湟水义从的时间点了。
若错过这个历史时机,拖上几年,等最后的霍去病旧将逝去,汉家威严不再深入人心。
那么,湟中义从就可能会变成桀骜不驯的夷狄,最终与羌人同化,变为羌人的一支。
届时,需要花费的力气,将数倍于今。
而且,没办法用相对和平的手段来解决。
只能诉诸暴力,也必须诉诸暴力。
其实……
这个事情,霍光去做是最合适的。
霍骠骑的弟弟,哪怕只是立块牌匾到湟水,都会有无数狗腿子和忠犬,自带干粮前来投效。
这不是夸张,而是现实!
范明友为什么能在令居塞立足?为何能让湟中义从信服?
护羌校尉的头衔是其一,骠骑将军的侄婿是其二。
游牧民族,不似诸夏,他们信奉血统,更崇拜血统!
不过,霍光显然不愿给张越当小弟,张越也不肯为霍光做马仔。
所以,这事情就只能搁置。
但,张越相信,月氏人肯定还认得霍去病的佩剑!
届时将骠姚剑一举,也能借到霍去病的余威。
起码,能让亲汉的部族,立刻就知道,应该赶快来抱大腿!
所以,臣服和降服月氏各部,问题不大。
关键还是羌人!
张越凝视着沙盘上,湟水以西的广袤冻土高原,后世青海的西部与北部区域。
“对于羌人,臣的打算,用四个字来概括,便是‘威德并用’……”张越沉声道:“最终目标除了收西海之地,臣其诸羌,设置郡县外,便是以彻底摧毁诸羌之中所谓‘无戈爰剑’祭祀与传说为目标!”
“诸羌必须也只能是舜帝放四凶,滨于赐支河者后!”
“无戈爰剑,当为淫祀,禁除之!”
说这话的时候,张越杀气腾腾,面色狰狞。
天子听着,却是高兴不已,抚掌赞道:“卿之所议,甚合朕意!”
无戈爰剑,便是当代诸羌所公认的祖先渊源。
在羌人的传说中,这位祖先,有着不焚者的美誉。
更是羌氐之种,诸部豪人争相附会的先祖。
从西海至河西,自漠南至西域,羌氐之种散落无穷。
其部族以千计,其豪人以万数,但每一个人都坚信自己乃是不焚者无戈爰剑之后。
而这位无戈爰剑,据云乃是秦厉公时人,距今约三百七十年左右。
传说,此人本为秦人奴隶,后来逃亡,进入河湟为古代羌人所获。
本来,当时的羌人打算将他烤了,吃上一顿人肉烧烤。
结果,其浴火不焚,安然走出。
羌人吓坏了,便纷纷臣服,于是此人将中国的田畜技能传授给羌人,羌人由之学会了放牧、耕作,生活渐渐改善,然后他带领这些羌人,征服了整个河湟,由进军河西,打下无穷疆土。
当然,这是汉代士大夫们的说法,经过了一定艺术加工。
在羌人的传说中,无戈爰剑当然不是秦人逃奴,乃是从天而降,浴火不焚的神人。
他带领羌人,征战四方,统一河湟,成为羌人共主。
此人死后,留下了两百多个儿子。
这些儿子,各自带领一批拥护者,散落到四方。
曾经统一的羌人,重新恢复了彼此互相攻伐的历史。
在河西走廊,在河湟三角洲,你方aaagh完我方aaagh。
按照史书记载,羌人的习性便是‘不立君臣,无相长一,强则分种为酋豪,弱则为人附落,更相抄暴,以力为雄’而且‘诸种豪递相杀伐,故每有仇雠,往来相报’。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在过去数百年间,羌人内讧造成的损失,数十倍于他们在和月氏、匈奴、汉室战争中的损失。
所以,在平时,两个不同部族的羌人,在遭遇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抓起手里的石头,狠狠的砸向对方,直到两人之间有一个倒下为止。
但,当遇到强大外敌时,这些曾经有着血海深仇的部族,就会聚集在一起,举行解仇仪式,然后发动一场规模宏大的aaagh!
这也是为何,张越会认为其与绿皮氏族有些相似的缘故。
因为若不仔细审视,你甚至无法将他们与绿皮分开。
不止社会习俗相同,环境相似,便连作战风格也相同,都是——大力出奇迹!
至少在现在,是如此的。
而造成这一切的源头,就是那个羌人祖先,不焚者无戈爰剑。
每一个羌人的首领,也就是所谓的酋豪,都梦想着和无戈爰剑一样,统一诸羌。
只是羌人的统一,和诸夏的统一不一样。
他们的统一方式是——杀光敌对种群的男人,抢光他们的女人!
换而言之,不打破羌人的这个无限死循环,羌人就无法走上正轨。
而要打破这个死循环,便只有彻底摧毁和抹杀掉无戈爰剑在羌人各部之中的影响。
重新给他们找一个祖先、信仰。
第七百八十八节 淫祀 (2)()
天子虽然不知张越的想法。
但作为中国天子,他非常清楚伐山破庙与移风易俗,都是一个君王要威伏天下,必须去做的事情。
三代以降,春秋战国,诸夏的君王大臣诸侯们,消灭了多少异族信仰与文化?
怕是数都数不清楚。
而他本人,更是没少做过这种事情。
旁的不说,当年把休屠人祭天金人运回长安,然后融了铸钱这种事情就是他亲自下令的。
当然了,也不是所有异族文化和信仰都会被摧毁。
毕竟,诸夏文明本来就不是一个单一的文明。
是一个复数文明的集合体,是一个命运共同体,连文明的图腾龙凤都是来源于复数文明的图腾集合体。
对于何为淫祀,何为正祀。
自古就有着一套标准和判断机制。
按照儒家的说法是——非其所祭而祭之,则为淫祀。
但按照天子自己的理解,其实很简单。
判断某个信仰或者宗教,是否淫祀的标准很简单。
就看它能不能对中国,对汉室天下有贡献。
是的话,就可以拔擢为正祀,享受官方承认,四时祭祀,拥有道场。
若不然,则是淫祀,要厉行禁绝,斩草除根!
就像当年,平灭南越赵氏割据政权后,当地的巫蛊信仰开始传入长安。
起初,天子是很高兴的,还让南越巫师们做法诅咒匈奴单于,又作七星旗以祀太一。
可后来他发现不对劲了。
扎小人画圈圈这种事情,貌似不光可以诅咒匈奴人,也可以诅咒自己啊!
特别是之后发生了几件贵族巫蛊诅咒的案子,而且,地方御史报告,南越巫蛊文化在吴楚肆虐,造成了很坏的影响。
于是,这巫蛊就被列入淫祀,而且受到官府的严厉打击。
如今,私藏巫蛊器具,一旦被发现就是死全家!
很显然,那羌人的无戈爰剑信仰与崇拜,就是最典型的淫祀了!
从前,天子还没有想到这个上面去。
但,听张越一提起,他立刻就醒悟过来。
“卿所谓之羌为舜帝放四凶,流于河湟之后,还是有些不妥……”天子起身道:“依朕之见,还当为其寻一先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