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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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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穿着托马斯的大衣;她也再没办法暖和过来。靴子里;她的脚冰冷冰冷。荒芜的地区、断裂的树干、倒俯的电线杆、粗野的乡村;这一切让她失望透顶。甚至连给人温暖之感的小溪的潺潺之声也是冰冷的。她想念纽约;想念霓虹闪烁、道路拥堵的纽约。她想融进在交通干道上互相推搡的人群。这里的世界是颠倒的。这个乡村用黑暗、严寒、孤独和空洞的寂静代替了光明、温暖、杂居和嘈杂。
  克里斯托弗醒着。他的表情很平静。他仍然十分难受;他的腿肿着。但是一想到救援很快就能到来;痛苦也变得可以忍受了。
  格蕾丝坐在他身边。一整个上午;路易丝都在照看壁炉里的火。她又抱上来一大捧柴火。墙上的温度计指示着六度。
  格蕾丝决定绝口不提阿尔贝的死。她不喜欢对克里斯托弗撒谎。她除了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家事上;出于让生活简单点的想法撒过小谎外;从未骗过他。克里斯托弗并没询问她刚才的行踪。他们经历了不一样的时间。她想起罗伯特拖着被倒塌的牲畜棚砸死的奶牛的惊人画面。她谈到了爱娃;谈到了两个孩子;谈到了路易丝。克里斯托弗安静地听着格蕾丝的讲述。
  挂钟敲了十一点。厨房里传来声响;加重了人们被包围在这座冻硬了的大房子里的感觉。格蕾丝不时地站起身给火添柴。她用从路易丝那儿看来的粗鲁动作拨拉着燃烧的碎屑。但她动作中的怒火要远胜于学来的本事。她想离开这间屋子;坐在楼下的炉灶边;让自己暖和过来。过道传来的红酒洋葱烧野味的香气折磨着她。她饿了;饿得甚至可以吃下昨晚被扔进火里的发了霉的奶酪。而当时那种恶心的感觉直到扔了它以后才消失。
  “想想看我们会被送到哪里……”
  站在窗前;格蕾丝用没有起伏的声调说道。她想到了日内瓦。只要能准时出席商谈;她愿意付出一切代价。自从开始工作以后;她就认为再没有比留下一张空椅子更可耻的事情了。这是她一直坚持的基本原则。她的生活理念就建立在这些简单的原则之上。
  “路易丝是个讨人喜欢的女人;你说呢?”
  克里斯托弗说。
  “是的。”
  “我们交谈过。她相当看重那个托马斯。”
  格蕾丝抿住嘴唇。克里斯托弗为什么要把谈话引到房子的主人身上呢?格蕾丝不喜欢丈夫解读她的感觉。她知道托马斯身上存在某种克里斯托弗不能接受的东西。就如同她身上也存在一样。
  “你能设想留在这里的生活吗?”他突然问道。
  格蕾丝惊跳起来。
     “什么;在这里生活?”
  “我想说的是定居。永远。或是;长时间……”
  她吃惊地看着他。
  “当然不能!”
  克里斯托弗依旧不动声色。她知道;面具下的他;笑了。疼痛并没有夺走他对游戏的喜好。
  “我倒觉得这地方有种真实感;”他继续说;“甚至人也是。一种忧郁的真实。”
  “真实?你;我所认识的最优雅、最博学的男人;居然变得对真实敏感起来了?”
  “我也是一个会忧郁的人。这是人类意识的高级形态。”
  她走到床尾;俯视着他。
  “我们都是真实的;克里。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
  “我们的根在这里;格蕾丝;在这古老的大陆上。你难道感受不到我们的文化是如何在这墙壁和景色里形成的吗?”
  她摇头。克里斯托弗荒谬的建议让她忘记了把她冻僵的寒冷。
  “这里的一切与我无关;克里。我们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一场事故。对我来说;地球的这个角落比火星上的土地还要陌生。”
  “至少;在这里;我们不用忍受以前生活中的烦恼。”克里斯托弗反驳道。
  格蕾丝明白了。
  “可是不管是在这里还是在别处;我们始终都要为自己造成的幻灭付出代价。”她泫然欲泣地回答。
  他们处在深渊的边缘。她本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唤醒他们不和的幽灵。但最终;这幽灵还是打破了他们之间的休战。长久以来;他们都知道有些事情结束了。格蕾丝在心里说服自己是克里斯托弗对这个共识感受更加强烈。不管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不管别人看到他们相差这么多岁会怎么想;在克里斯托弗的眼皮底下;他们的共同生活又怎么样了呢?多亏有了他;格蕾丝成长起来了。
  但在成功和金钱之外;那些真正重要的东西;他们又得到了多少呢?克里斯托弗拒绝当父亲就印证了他们的失败。这个格蕾丝不愿接受的结果就是他们疏远的开始。她原本已经准备好要个孩子;准备好为此牺牲她通过无数奋斗得来的事业上的成功。然而;为了图方便而经常退让的克里斯托弗;这一次寸土不让。格蕾丝不愿他们的关系就此破裂;出于继续维系关系的考虑;顺从了丈夫的拒绝。
  那是六年前的事了。那次危机之后;格蕾丝就更加努力地投入工作。她进步了;得到了老板的赏识;成了事务所里的第三号人物。她知道;她是不可取代的。但心里;有东西破碎了;她自己也不清楚那是什么。这样的经历增强了她只从工作中获得欢愉的想法。她并没有丢弃传统的思想;一种他父亲应该有的思想;但她无能为力。现在;格蕾丝明白了拥有自己的一片天的想法也是虚幻的。
  “在法国;我们的爱情冷淡期并没有像我们期待的那样发生转变。”克里斯托弗说。
  “你期望它怎么转变?”
  他凝视着火炉;久久没有回答。
  “我不知道;格蕾丝。我原本希望我们能重新走向对方。”
  “我认为我们正在经历非常密切的时刻。”她说;“你知道;为了把你从这儿弄出去;我费尽了力气。”
  “我知道……”
  “自从在树林里恢复意识之后;我就一直在为你操心。”
  他点点头。
  格蕾丝绕过床角;来到克里斯托弗跟前。
  她紧紧搂住他;把他的脸捧在胸前;用手抚摩着他的头发。他;拥紧她的大衣;感受衣服下年轻女人颤抖的身躯。时间在这一刻凝滞。
  午饭时分;格蕾丝下楼为克里斯托弗找吃的。厨房里;掌勺大厨路易丝在暗自伤心;格蕾丝在一旁踱来踱去。两人都没有说话。
  她们都在默默地做事。考虑到过一会儿可能需要麻醉;格蕾丝认为克里斯托弗多少应该吃点东西。路易丝在等消息。想起自己的家;她心情灰暗。
  “风暴就像洪水一样。”她在给两手端着托盘的格蕾丝开门时说道;“这一次是老天爷闯进了阁楼;而不是大水淹进了地窖。但不管怎么说;它都是一场洪水。”
  格蕾丝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在窗前停下;又走到壁炉前暖和自己。克里斯托弗昏昏欲睡。三点了;乡村已经隐隐地陷入了昏暗之中。还有两个小时天就要黑了。格蕾丝怀疑托马斯能否成功寻求到援救。这种怀疑一直折磨着她;从他们第一次相遇的那一刻起。
  很明显;他们的出现打乱了这个单身汉一成不变的生活。格蕾丝认定托马斯是个单身汉。甚至除了他没带婚戒这一条以外;她还有成打的理由这么认为。此外;她认为他在有意拖延他们离开的时间。虽然不清楚理由;但她能感觉得到。
  当她从窗前经过的时候;发现托马斯正朝农庄走来。他独自一人;她想他一定是没有成功。她飞快地跑下楼。
  “怎么样?”
  过道里;他正背对着她脱靴子换拖鞋。
  “我在问您问题!”发现他没有立即回答;格蕾丝爆发了。
  “成了。”
  “什么成了?”
  托马斯进了厨房;径直走向炉灶;揭开双耳锅的盖子。他的餐具已经准备好了。路易丝给他倒上一杯葡萄酒。
  “森林的情况怎么样;我的大个子?”她问道。
  “一点儿也不赏心悦目;路易丝。”
  “我的天……”
  格蕾丝看到路易丝在喃喃自语;闭上了嘴。托马斯坐下来;抬眼看着格蕾丝。
  “救援很快就会到。”
  “什么时候?”
  “很快就是很快。只是几个小时的问题。”
  “今天?”
  他点点头。一种巨大的轻松感贯穿了格蕾丝全身。她就要离开这个地狱了;她就要从中世纪回到现代了。回到陆地表面;忘掉一切。这是她最珍贵的愿望。不知不觉;她已经开始准备日内瓦的商谈了。她一定能发挥出最佳水平;她确信。
  她让他在路易丝慈祥的目光中吞下几口饭。现在;他可以慢慢来了;他再也不会把她逼疯了。他不再算回事;也没有重要的事情要他做了。
  “是直升飞机吗?”
  托马斯点点头。森林像是阴险的日本天皇。在这样的树林里行走了五个小时后;他累坏了。
  “我很幸运;在马苏波尔的灌木丛里碰上了当兵的。”
  他看了一眼路易丝;这番细节是对她说的。
  “真够远的!他们可没法来吃我炖的野味。”
  “是些雇佣军;”托马斯说;“他们正和法国电力公司的那帮家伙一起干活。我到的时候;他们肩上扛着水泥桩……即使是先进的起重机也没法通行。”
  说到这儿;托马斯不出声了。他暗暗地被那种团结的激情打动了。
  “他们给了我这个。”他说着从大口袋里掏出满满一把蜡烛。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路易丝哈哈大笑;“我们没法儿立刻看上电视了。”
  托马斯转向格蕾丝。
  “他们的上尉有无线电。他联系了警察局紧急事务办公室和医疗分队。我向他描述了详细位置。直升飞机很快就会到了。”
  年轻女人轻松了。世界恢复了正常。下面就是技术、组织、全国范围内的团结以及军事援助的问题了……
  “您觉得它会延迟吗?”
  “谁?”
  “直升飞机!”
  “不会。今晚之前准到。飞行员不作停留;直接返航;您知道的。”
     格蕾丝上楼告诉克里斯托弗这个好消息。直到踏上第一个平台的时候;她才想起还没向托马斯道谢。管他呢;反正也来不及了。登机之前;她会跟他说两句的。不管怎么说;他总算是为他们做了点事情。她也不想大家搞得不欢而散。一回到纽约;他们就给他写信。
  刚进房间;她就听见远处传来响声。那声音有规律地增强;最终演变成回荡在斜坡上方震耳欲聋的轰鸣。
  “是直升飞机!”格蕾丝尖叫。
  克里斯托弗说了句话;格蕾丝没能从他的唇形读出内容。
  响声太大了;他们不再交谈。格蕾丝打开窗户挥动手臂。飞机在空中盘旋;但地形不允许它在正面降落。于是飞行员试着在农舍后面的牲畜棚和谷仓之间着陆。两个穿着白色长衫的男人跳下座舱;弓着身子向前走来。螺旋桨放慢了转速;内燃机的轰鸣声变得可以忍受了。它们的嗡嗡声在格蕾丝听来不啻于美妙的音乐。她的人生在被打断后又可以继续了。她凝视着这熟悉的画面。虽然把困在丛林中的他们安全送回国的并不是海军陆战队士兵;但在格蕾丝眼里就是那样。
  像她父亲一样的男人;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从天而降。格蕾丝感到自己又活了过来。
  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她大声说。
  九医生为克里斯托弗采取了急救措施;用夹板把他的腿固定好;又打了一针镇静剂;让他振作精神。格蕾丝待在一边;看到这个男人与美国的急救人员同样专业;她放心了。
  在托马斯的帮助下;克里斯托弗被担架抬到了一楼。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格蕾丝向这间屋子投去最后一瞥。她希望能忘记在这里度过的仅有的几个小时。然而;像每一次成功地离开考验之地那样;她的心中依然充满伤感。
  她的视线在壁炉、纸花、细木护壁板和衣橱上停留;并透过小格窗投向峡谷。在这里发生过难忘的事情。
  过道处;她脱下暗绿色的靴子;套回她的低帮皮鞋。那鞋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严重受寒受潮的皮料变得硬邦邦的;一边的带子也断了。不过这无关紧要。她脱下托马斯的粗呢大衣;里面一直穿着自己的大衣。她在发抖;但想到不用再穿旧衣服;她便有了勇气。
  她又变回了女人。
  即将跨出门槛之时;她看见厨房里的路易丝。
  “我走了;路易丝。”
  老女人的眼睛亮晶晶的。
  “谢谢您。”格蕾丝补充道。
  路易丝默默接受了。
  “您知道;我们会想您的。”她说。
  格蕾丝以为自己听错了。这里有谁会想念她?她表现得如此苛刻、如此疏远;有时甚至如此可憎。她不知所措地伸出手。路易丝用她粗糙温暖的手指握住了它。
  当格蕾丝来到方塔农舍后面时;担架刚被抬上直升飞机。在螺旋桨制造出的大风下;她半弯着腰向正和托马斯说话的医生走去。飞行员等待着医生的指示。另一名乘客;一位护士;坐在克里斯托弗身边。
  “我坐哪儿?”格蕾丝叫了起来。
  男人看着她;糊涂了。
  “夫人;没有人通知我们要把您和您丈夫一起带走。直升飞机里没有您的位置。”
  “这怎么可能!我应该和我丈夫一起离开;这是说好了的。”
  他们大声喊着。句子湮没在噪声中;仅听见只言片语。
  “我们不知道您也受了伤。没人这么告诉我们。”
  “准确地说;我并没有受伤。但我应跟我丈夫一起离开。”
  “对不起;”医生回答;“有人要求我们过来救助一名伤员。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们还有一个人和他在一起。出于安全的考虑;我们不可能带您走。起飞。”
  年轻的医生看了飞行员一眼。后者冲他指了指手表;提醒他还有任务在等着。格蕾丝以一种出乎他意料的力气;死死地攥住他衣服的卷边。
  “把我带走!我不想待在这儿!这不可能;您明白吗?”
  她差一点就要冲口而出“我有危险”了;但她终究没有说出口。他点点头。这个年轻漂亮又专横的女人令他印象深刻。他感觉得到她身上有那样一种意愿、一种能量。
  “如果有人通知了我们您也在;如有必要;我们也许不会带护士过来。但是……”
  “您没明白!我们是美国人!打电话给我们的使馆!”
  “夫人;我们必须得走了。”
  “用您飞机上的无线电!我命令您!”
  “这也改变不了什么。镇静点。您丈夫会被送到利摩日的医科教学及医疗中心。他的脚踝会得到精心的治疗。至于您;小分队已经开始行动了;他们应该很快就能将道路清障……”
  他想让她放心;但却让人觉得他只是想尽快起飞。这种局面让他心烦。威胁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从昨天早晨起;他就不间断地在这个省巡视。或许换种情况;他会对富有的游客和谐的婚姻感兴趣;但不是今天;在这片惨景之中。他掰开格蕾丝攥住他衣服下摆的手。
  “至少;您能通知一下当局让直升飞机回来接我吗?”
  这个无理的要求让急救员大为讶异。
  “当然可以;夫人。但我怀疑这是否可行。我们所有的空中力量都已出动用来救人或是帮忙恢复供电。”
  “我丈夫会告诉您我们是谁。通知大使馆!”
  医生登上飞机。飞机在撕裂人心般的轰鸣声中上升。有一刻;格蕾丝希望克里斯托弗能向她抬抬手。她还没有时间和他道别。
  穿着古芝的低帮女鞋和大衣;站在被螺旋桨扫过的泥泞的庭院中间;她感到自己很滑稽。
  她被抛弃了;又回到了起点。她恨克里斯托弗就这么溜走;把她抛在这里;独自一人。
  突然;她挥动手臂大声喊道:“尸体!还有一具尸体要带走!我们无法保管它;这事关重大!回来把死者带走!”
  直升飞机消失在圆形山丘背后;发动机的声响消散在沉寂中。格蕾丝和托马斯一动不动。她抖得很厉害。
  “是您!嗯?是您搞鬼让他们丢下我的!”
  面对托马斯;她愤怒极了。他吓不倒她。
  再说;他也从未吓倒过她。也许只有一次;在阿尔贝的屋子后面;当她以为他要打她的时候。
  “您故意没有提到我们有两个人;为的是强迫我留在这儿。您也没跟他们说起阿尔贝的尸体。您这个卑鄙小人!”
  她冲向他;拳头雨点般落在他的胸膛上。
  她尖叫、捶打;否则她一定会发疯。
  “我恨您!我要控告您。您别想脱身!”
  他忍受着她不痛不痒的拳打脚踢;什么也没说。仿佛呼吸她发丝的清香一般;他俯下身来。他知道她很冷。
  “我没有捣鬼。这种直升飞机只有三个座;再加一副担架。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他淡淡地说。
  “我不相信;混蛋!”
  格蕾丝感到两只胳膊包住了她;搂着她。
  饶过他吧;接受不可接受的事实;停止反抗;然后投降;休息……这个想法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托马斯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她停止了捶打;停止了挣扎。怒气消失了。第二次;她在这个男人面前;放纵自己去做连自己都觉得可怕的事情。她这种样子;克里斯托弗甚至连见都没有见过。她哭了;眼泪蹭在他磨损的旧上衣粗糙的帆布上;弄花了脸颊。
  格蕾丝退开几步;用手掌抹着两腮;躲避着他同样尴尬的视线。她还是很冷;但是好多了。她镇定了下来。她依旧认为是托马斯   故意没有向救援人员提到她;也没有提及阿尔贝;因为飞机可能会再次回来把尸体运到太平间。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这实在太不可理解了。
  他们一言不发地走回方塔;绕过椴树。
  四点半了;冬季暗淡的光线已经开始减弱。
  暗绿的靴子和托马斯的大衣躺在过道里。格蕾丝的视线从这些蜕下的壳上滑过。她回到楼上的房间。壁炉的火已经熄灭了。
  格蕾丝站在窗前;茫然地注视着山谷。
  她的耳边依旧回荡着直升机震耳欲聋的声响。这声音与风暴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是她内心永远的痛。有人敲门。格蕾丝不想应声。她好像坐在了直升飞机里;在克里斯托弗身旁。这里的生活;她无心参与。她为自己又回到起点而沮丧。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吧。门吱呀一声;她转过身来。是路易丝。
  格蕾丝打量着这个老妇人;她对托马斯太宽容了;宽容得好像他的同谋。
  “看看我给您带来了什么。”
  路易丝抱着一堆衣服。
  “如果您不想冻着;就得换身衣裳;我的小格蕾丝。您的紧身衣在这儿可没用处。”
  路易丝把衣服放在羽绒被上。羊毛衫、灯心绒裤、羊毛袜……
  “这些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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