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颖嫔含笑点头,“怪不得令姐姐临行前一晚,才忽然定下叫玉蕤同行。这一招‘釜底抽薪’可真高!若此,南巡数月,小七有婉嫔姐姐照顾着,便更是万无一失了。”
二月,皇帝奉皇太后凤驾,渡过黄河,视察天妃闸。
二月里又逢皇后那拉氏的千秋节。皇帝依旧下旨,停止行礼、筵宴。
接着渡过长江,已打江浙地带。
到了江浙地带,自是江南三织造负责接驾。皇太后的行宫多在寺院,如高旻寺、金山寺等,而皇帝的行宫则都选在三织造府。
皇后那拉氏自是伺候在皇太后身边儿,住皇太后行宫中;其余五人跟随皇帝,随住皇帝行宫。
这会子婉兮的胎已是四个月,她已显怀。故此皇帝和身边的语琴、颖嫔等人便更加小心谨慎。
而沿途接驾官员,便都瞧出来令妃娘娘竟然是怀着孩子随皇上同下江南来的别说本朝,便是历代先帝也没见要出巡还非要带着怀胎的主位的。
江南官员们私下里自是议论纷纷,“由此可见,皇上当真是一天都离不开令妃娘娘。令妃娘娘之宠,只要不是眼瞎,便都瞧得真真儿的了!”
到了江南,因纯贵妃、语琴在苏州都有亲族,而婉兮的祖籍实则也在江苏。皇帝高兴,便开恩下旨,可叫苏家、陆家的本生家眷,于行在觐见。
六卷84()
忻嫔虽说家江南,阿玛也早已溘逝,可是她在江苏还有个任职布政使的姐夫安宁。且因为安宁兼管苏州织造事,皇帝所在行宫,一应接驾都是由他打点,他这便更容易见到了忻嫔。
而婉兮自己这会子倒是没什么家人可见了:她哥哥德馨已经调回京师去任职,族兄吉庆此时以钦差侍郎的身份正在天津河北等处视察而她家虽说原本祖籍在江苏,可是她家因五代以前已经到了辽东,便是留在江苏本地的本家族人,都是五六代以前的了,早已都没有走动了。
不过皇上陪着她,她还要亲手给肚子里的孩子做针线;皇上又每次都带来从京师随着奏案一起捎过来的、婉嫔的书信,她倒也不寂寞。
这日皇上来,手里捧了一叠书。进来先凑过来看她手里的针线,不由得又是一脸的嫌弃。
“你这是做给咱们的孩子穿的?”
婉兮本意是想做一套的虎头帽、虎头镇、虎头鞋、虎头袜。可知道自己是什么手艺,这才最终只决定亲手做一双虎头袜。
——袜子好歹是掖在鞋里的啊,便是绣得不好,好歹外人看不见不是?
结果没想到还没绣完呢,这样早便被皇上给嘲笑了。
婉兮故意绷起脸来问,“爷难道看不出奴才是绣的什么吗?”
虎头袜,虎头袜哎——这便必定是绣给男孩子穿的。她是希望能给皇上再生下一个皇子来。不什么太子之位,只希望能儿女双全啊。
皇帝挑起单边眉毛,开恩似的认真看了一眼,随即便认真点了头,“看出来了啊——猫儿啊。”
婉兮都给气乐了,扬手便将手里的袜子给撇到炕里去了。
气死了,却又其实也不意外。
不光不意外自己的手艺,的确是十几年没啥长进;也不意外她的四爷,总能给她说歪喽,气得她压根儿痒痒,却拿他没辙。
皇帝瞟着她,伸手将那袜子给捡回来,“嘿,还真别说,你这‘照猫画虎’整得还挺像回事儿的——虽说爷明知道你是绣猫呢,不过绣出来的模样儿瞧着哈,还挺像老虎的。”
婉兮盯着他,没辙了,只能又是扑哧儿一声笑出来。
“爷这说到归齐,还是夸奖了奴才呗?”
皇帝将一对袜子套在他指头上,并在一起,故意皱起眉头道,“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弄呢?这俩小老虎凑在一起,不成了‘二虎’了么?”
婉兮又笑又恼,扬起拳头来去砸皇帝。
“还有爷这样当阿玛的么?还要叫自己孩子将来二虎去呀?”
皇帝便也笑了,认真凝视婉兮,“世人皆畏虎,皆谓敢打虎者,便是英雄。可是独满人不畏虎,见虎皆欢腾雀跃——满人三人为伍,皆执虎枪,见虎则毙。”
“从前辽东边贸,满人出售之土产,皆有虎皮、虎骨者。”
皇帝抬眸凝视婉兮,“咱们的孩子,必定也是能打虎的勇士。将来等他长大了,爷会亲自带他到木兰打虎。爷必定教他,打下两头虎来!”
六卷85()
婉兮被皇帝说得,一双眼便忍不住有些湿。し原来不止她自己希望能给皇上添个皇子,皇上也同样希望她能这一胎得男啊。
可是这会子终究月份还早,婉兮不想叫自己整日就想着生皇子——若到时候生下来的是公主,岂不是要失望,又愧对那新下生的女儿去了?
故此在临盆之前,婉兮始终控制着自己,不叫自己整天总往这个方向去想;甚至都不准请脉的小归去特地摸她是男脉还是女脉。
婉兮这便抽了抽鼻子,调开话题,“……奴才记着,如意馆呈进过郎世宁画的《刺虎图》,那就是皇上在木兰,亲自打虎的情形呢。”
说到满人打虎,不是逞个人的威风,不讲究个人英雄主义;满人打虎,实则体现的是满人古往今来协同打猎的传统——满人打虎,总是三人为一小队。三人之间分工明确:三人手执“虎枪”,呈犄角之势向前逼近。一人在正中,吸引老虎的注意力,其余二人便得以从肋部、尾部等防备较弱处动手。
且虎枪是满人专门为打虎而发明的兵器:长柄,枪头呈菱形,这样枪杆能将人与老虎隔开足够的距离,枪头又能有效地刺伤虎身。这虎枪在故宫、沈阳故宫里都有哈
因这样的团队协作,才叫满人打虎几成家常便饭,人人皆不畏虎,见虎而欢呼。
而这样传统的三人协作的团队制度,也逐渐演变,成为以左右两翼合围的八旗制度。
执虎枪的打虎儿郎,又被单独编入“虎枪营”,曾为八旗禁卫军中的最精锐、也最神秘的一支队伍。以后亲们再到故宫看《乾隆刺虎图》,再有人说啥“长矛”,亲们就可纠正了那叫“虎枪”。而皇帝身边有两个侍卫,不是单纯保护皇帝,而是满人“三人猎虎”的传统哈。
皇帝既然说将来要亲自带着孩儿去打虎——便自然是要带着虎枪营的。也就是说这支最精锐、最神秘的禁卫军,会护卫在孩儿身旁。
婉兮不由得想起蒙古著名的察哈尔部。那便是成吉思汗偏爱幼子拖雷,将自己贴身的家仆和侍卫赐给拖雷,这才演变而来。
皇帝见婉兮懂了,这才轻哼一声,“那便绣吧。将来爷带咱们的孩儿去打虎时,就叫他穿着这双袜子!”
婉兮这才扑哧儿笑了,夺回袜子来,自己也努力端详着。
还别说——终究是有点像猫的。
婉兮便道,“便是像猫也好。在外打虎,在家里却像个猫儿般乖巧可爱,那才是奴才的好儿子。”
皇帝便也笑了,“本来就是!猫儿还比老虎多一招呢,若是猫与虎斗,老虎都未必是对手。”
两人说说笑笑,便也觉时光反倒都短了。
婉兮记挂着皇帝捧的那一叠子书,以为皇上要批阅奏本,这便不说话了。自靠在炕里,后腰垫了棉被,绣花儿;皇帝自盘了腿,坐在炕桌边儿翻那书。
可是皇帝却一边看一边笑,那笑根本是忍俊不已。
婉兮便不由得悄然抬眸望过去——应该不是奏本吧,不然皇上怎么能这么笑?
六卷86()
婉兮便也顾不上自己肚子,悄悄儿地爬起身来。m乐文移动网
幸好有那些棉被垫着,动静都被棉被给吸去了。
婉兮凑到炕桌儿边,这便扫了一眼,下意识已是念出来,“……上圣学高深,才思敏赡,为古今所未有。御制诗文如神龙行空,瞬息万里。”
“余扈从木兰时,读御制《雨猎诗》,有‘著制’二字,一时不知所出。后始悟,《左传》齐陈成子帅师救郑篇‘衣制杖戈’注云‘制,雨衣也’。”
婉兮念到这儿,不由扬了扬眉。
“又用兵时,谕旨有朱笔增出‘埋根首进’四字,亦不解所谓。后偶阅《后汉书·马融传》中始得之,谓决计进兵也。圣学渊博如此,岂文学诸臣所能仰副万一哉?”
婉兮念完这句,已是抿嘴而笑,不再念了。
皇帝倒有些面红,轻哼一声,“有话便说。”
婉兮终是忍不住乐,“这谁呀?这么懂——拍龙之术?”
皇帝便也绷不住了,“呸”了一声,上前一把婉兮,“你觉着他在拍马?难道爷在你心里,竟没这个能耐不成?”
婉兮咯咯笑着捂住脸,“奴才可没说。只可惜奴才却是才疏学浅,一共念了那么两年书,也只是普通的读书认字兼算术而已,却没看过什么《左传》呀《右转》的……”
“便是叫奴才看了那什么‘制’。又是什么‘埋根首进’的,奴才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就更不明白皇上的圣学渊博啦!枉奴才在皇上身边伺候这些年,也看了皇上不少诗文,却都是鸭子听雷,牛嚼牡丹罢了。”
皇帝又是笑又是恼,捉过婉兮来,轻轻在她p股上拍了两巴掌,“叫你怼爷!”
婉兮小心抱着棉被半伏了身子乐,却是歪头淘气地瞟着皇帝,“既然还能扈从爷去木兰,可见这是朝中大臣啊,又或者是侍卫,又或者是内务府下人?”
“看来爷是该好好找出这个人来,给这个人议叙升转一番,也不枉此人在江南替爷说了这么些好话啊!”
皇帝便哼了一声,将那书本子丢过来,“你”
皇帝身在庙堂之高,至一地,想要得知民情,便每每都要搜罗当地在市井间流传的文人笔记来看。婉兮这才看清,这些书本就是那些文人笔记。
且封皮都不新了,一看便是的确传过许多人手的。
婉兮小心细看了几篇,便咬了嘴唇,瞟着皇帝,不说话了。
但凡这市井间写文人笔记的,尤其还要议论到皇上的,便自然都得给自己安个笔名,绝不露自己本名的。故此这笔记上的署名是完全陌生的,叫什么“狐说斋主人”的。
其实看见这个署名,婉兮心下就大约有谱儿了;再细看行文间的习惯,已经知道了。
皇帝见婉兮明白了,这才哼一声,“……如今在军机处,得傅小九的器重,来往西北的军报都出自他手。原本傅小九还觉着他辛苦,要为他请功议叙,爷瞧着啊,他实则还闲得很嘛!”
婉兮这才扑哧儿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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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赵翼,已是身为军机章京。
原本军机处所出文书,傅恒最为倚重的是汪由敦。只是汪由敦此时已是吏部尚书,故此军机处内的往来文书,傅恒需要另寻笔杆子。
因婉兮的缘故,傅恒渐给了赵翼机会。而赵翼也不负众望,以其文思敏捷,得到傅恒与尹继善的倚重,“其扈从行在,或伏地草奏,下笔千言,文不加点。一切应奉文字,几非君不办。”且以其余力,为朝中王公大臣他们代拟了不少篇应奉文字及恭和御制诗。
在军机处中,还是在朝堂之间,赵翼以其文采,已经渐渐得到了自己的地位去。
此次南巡,赵翼亦是江苏人,这便早早写了笔记,在江苏市井之间传播,自然是也希望经过他的文笔,叫江南汉人仕宦明白皇帝是个什么样的天子。
这位皇帝不是汉人眼中的“鞑子”,他的汉学造诣甚至在诸多汉人名儒文臣之上!
婉兮含笑点头,“奴才却要斗胆说一句旁的理解——奴才倒是觉着,这才叫‘能者多劳’。军机处需随时当值,差事又重,旁人早已承担不起,他却还能有闲暇写下这些笔记来,这便反倒说明他才高八斗,下笔有神。”
“再者此时乃为皇上南巡之际,这样的笔记传扬于江南文人之手——奴才只想说,他有心了。”
皇帝便笑了,轻轻点头。
“他爱说狐,可是朝中文人爱说狐的同样不少。便如纪晓岚、袁枚者,笔下的狐祟故事也是频见笔端。”
皇帝凝视着婉兮,“可是爷觉着,他们说的,皆不如赵翼。”
婉兮含笑垂首,“同是说狐,有人有笔有心,有人则是有笔无心……所以若看者同样有心,自然高下立分。”
皇帝点点头,伸手握了握婉兮的手,“……这些书,爷都看完了。行在寂寞,她们几个又都有家人可见,你自己便翻着这些玩儿吧。”
说罢哼了一声,“赵翼胡说八道起来,笔下还是蛮有些意趣的,也帮你填填时光。”
婉兮大喜。
这些市井之间流传的文人笔记,若不是皇上给她看,她自己哪儿敢淘弄去啊?赵翼写的故事好看,她这些年都喜欢,这会子又得了这么厚一叠,南巡路上怀着孩子的时光便当真不寂寞了。
婉兮含笑钻进皇帝怀里去,箍着皇帝的脖子,抬头亲了皇帝的嘴一下儿,“……奴才,谢主隆恩。”
婉兮这谢恩的举动,却叫皇帝的呼吸登时急了。
他挑眉俯视婉兮,“果然是一看这‘狐说斋主人’的故事,令狐九便自然作妖儿了!”
婉兮悄然垂下眼帘,天真地问,“爷说什么呐?”
皇帝闷哼一声,“算算月份,你已四个月了!——头三个月,你是怎么都不肯主动亲爷的嘴;而此时你竟然敢大胆主动,便是要叫爷知道,你这会子已是胎像稳定,爷可恣意了!”
婉兮自是红了脸,深深垂首,忍住笑,“……爷,奴才有个疑问请教。方才那本子里说的‘埋根首进’,竟是什么意思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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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卷88()
皇帝长眸倏然一瞪。:3wし
“你……这个,小妖精!”说着已是脸红了。
实则那“埋根首进”四字,赵翼解说得已然明白,乃是决计用兵之意……可是被那令狐九用在这个时候儿,这个气氛之下,那就全变了。
婉兮唧唧咕咕地乐,“奴才当真是不明白嘛。奴才可没有皇上的圣学渊博,也比不上赵翼的才思敏捷啊。”
皇帝又是笑,又是懊恼,嘴上已是说不出话来,索性身体力行。
这便抓过婉兮来,将她抵在棉被堆儿里,给她展现一回,什么叫做这会子的“埋根首进”。
婉兮清甜细喘,嘴上还不屈服,低低笑着更正,“……爷,是‘首进’,爷进多了!”
皇帝两耳畔便嗡地一声,别说这想念了三个月的身子,便只是被这令狐九小妖精这样的一句话,都说得全身的血都沸腾了起来。
天啊,哪儿还像个就快五十的人了。
他咬牙低低嘶吼,“……乱解!这‘首进’才不是说唯有头儿能进,而是埋首向前之意——爷便得,一直向前,全身儿而入!”
婉兮已是偷笑的浑身都瘫软了,另外一面还得小心顾着肚子,这便悄然深吸口气,小心翼翼地迎纳。
这会子都叫她给逗得,皇上的变化益发明显,叫她都有些“害怕”了。
可惜,这会子才知道“害怕”,已是晚了。
皇帝都稳稳当当地全身而入,这才沙哑着道,“……此才为埋根。”
婉兮这会子自己的脸都大热起来。
她只得再小声嘀咕,“爷也乱解……《后汉书》李贤注:‘埋根,言不退’……才不是,才不是爷这个埋法儿!”
皇帝不由大笑。
这个令狐九,之前还说没看过《左传》还是《右转》的,这会子却能将明代李贤对《后汉书》的注信手拈来。
这一想,心下便喜爱更满。
皇帝嗓音自越发沙哑,凌空伏低了身子,小心地不压到婉兮的肚子,贴着她颈侧耳畔,细细厮磨道,“……你放心,爷没想退。”
一室的旖旎,应和这苏州二月初起的春意,盈盈软软,酥酥痒痒,扰着心神。
待得夜色阑珊,语琴等人回来见婉兮,便都瞧见了婉兮那面上的娇红甜软。
语琴轻轻啐了一声儿,“……这江南的春天,来得就是早。有朵花儿啊,本都结果了,结果却又着急地开了。”
颖嫔也笑。
婉兮不依了,上前去胳肢语琴,含着羞道,“好歹你们还有父兄可见,我一个人儿在行宫里有什么意趣呢?亏你们回来还要糗我~”
几人笑闹了一阵,语琴轻轻伸手抚住婉兮的肚子,“总归,你得小心些。”
婉兮红着脸认真点头,“我知道啦~”
婉兮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反倒觉着语琴神色之间,有些不豫之色。
因天色晚了,语琴和颖嫔也不多留,这便告辞而去。
婉兮悄声叫过玉蕤来,“……你帮我去问问晴光,陆姐姐今儿可有事?”
玉蕤出去,夜色深沉了才回来,小心说,“是庆主子母家人闹出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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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卷89()
待得次日,皇帝奉皇太后凤驾,临视苏州织造的机房,婉兮才捉着语琴,细问究竟。
昨晚玉蕤虽从晴光口中探出语琴心里有事,可是便连晴光也不知究竟是何事,只说终究庆主子没说。
见婉兮已是察觉了,语琴方懊恼地扯一把院墙角落里两人多高的大芭蕉叶,“不是不想告诉你们,只是若说出来,我自己都嫌丢脸!”
婉兮握住语琴的手,“不管何事,姐姐也总归得先说出来,小妹才好评判不是?”
语琴又跺了跺脚,还是无颜面对婉兮,这便半侧过身去,“我爹和我哥哥,这回好容易见了我,却在我眼前抱怨,说什么没有个一官半职,便是进行宫来,都叫护军和侍卫们看不起。”
“我当是什么”婉兮倒是轻轻一笑,“好歹姐姐如今也是嫔位,陆伯伯心下有这个想头,倒也是人之常情。”
终究大清后宫,旗人下的女子皆是选秀入宫,首重家世,故此旗人出身的主位,家中父兄都是有官职的。语琴因是汉女,进宫的缘故也只是皇帝孺慕江南二陆这大儒之家,故此经由苏州织造,将语琴送入宫来。
可是语琴的父亲陆士隆、几个兄弟,都在朝中并无官职。
语琴听婉兮如此宽慰,心下反倒更加难过,“他们话里话外还要埋怨我,说我好歹身在嫔位,便如人家怡嫔等人,母家早早都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