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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张沐远刚爬了两步,就转身停了下来:“念念,你走我前面。”
“哦。”何佳念听话地快爬了两蹬。才发现,张沐远是挪到了她身后,预备了双手,随时保护这小姑娘的安全。
“谢谢。”何佳念看懂了张沐远的好意,轻声道谢。
“嗨,太后折煞小的了。”嗬,瞧瞧这恭敬劲儿。
“你又逗我。”何佳念笑了出来。在和张沐远日渐增多的相处中,她现在慢慢可以打开一点自己,更频繁地怪一怪人了。
“小的不敢。”张沐远演起来没完了,一个作揖就要弯下腰去。
“你可别闹,一会儿真摔下去了。”何佳念怕他栽下去,一急,伸手就拉住了他的手。
“好,我不闹,我听念念的。”张沐远这个美,心里的小焰火噼里啪啦地绽放起来,要不是何佳念走在前面,他才不要松开她的手呢。
呵!几次牵住何佳念的手,好像都是意料之外,什么时候可以像街上的那些情侣一样,也一直不必放开,逛一整条街,划一整片湖的船,游一整座动物园啊!
啊!想想就好期待!可张沐远也真就是想想,他那儿有什么周详的计划,不过是小孩子般一股脑地幻想一下罢了。也因为是张沐远,所以将这每一件小事都看得太重,不肯绕过了所有的仪式,不肯轻慢了何佳念半分。
终于爬了上来,天台的风景,当真的是极好的!!
一望无际的美校操场跑道橙红,那些错落层叠的槐树和榕树郁郁葱葱,在阴天的映衬下对比度更加明显。近望来,天台上有一个小雨棚,下面松松散散地堆了几箱演出道具,灰尘厚厚地显出一种漫不经心。还有不知用途的几个小屋子和外面几幅长凳,构成了一整个畅然的天台。
“这里太美了!这是我第一次上到一个天台来!”何佳念刚刚还爬那长长的黑暗的阶梯心有胆怯,现下已经被眼前的开阔和宁静松弛了神经。
“是吧是吧!一会儿雨下来就更美了!”对与何佳念能青睐自己的选址,张沐远有被赞赏的欢欣。仿佛这天台不是他选的,而根本是他搭的一样。
找到一处雨棚下的长凳,两人坐了下来。
下午本来暑气还足,可上到天台上与地面完全不是一种光景。这里微风夹杂了那些略有心急的细雨,轻柔而凉爽。间或有一两缕同样心急的风,呼地一下,吹起了谁的发丝。
一定是何佳念的,不是张沐远的。因为何佳念是长发,而张沐远还是个小寸头。
也不必计较了,因为这毫无章法,恣意而为的风,就这样将两人的发丝往一起绞,弄得他们刚刚坐定,却马上又手忙脚乱起来。
心跳突突地,却要保持面上尽力的平静。两人努力得辛苦,是我见尤怜。
“念念,你有皮筋儿么?”张沐远眷恋这发丝带来的微薄的香,但他在片刻冷静后还是决定要阻止它们继续飞舞。不光是自己心神荡漾得厉害,何佳念的视线也完全要被折磨得看不清楚了。
“嗯,我书包里好像有一个。”何佳念说罢就去摸。
一个蓝色的小兔耳朵的头绳儿,可爱又内敛,是何佳念的风格。
她找到就开始绑发辫,可是今天这风好像和她较劲儿似的,就是不肯听话,她捋左边的头发,风就往左刮,捋右边的,风也向右转。十分头疼。
“我来吧。”张沐远实在是看不下去,小风这么逗何佳念,他都不舍得逗的小姑娘,你小风挺行啊。而且,他很好奇,要怎么绑出一个好看的小马尾,像何佳念每天上学时候的那样,又俊俏又乖巧的小马尾。
“你吗?”何佳念一时睁圆了眼睛,转瞬脸旁又是一片石榴花红。
“嗯,我试试。”张沐远信心满满地拿过兔耳朵皮筋。
何佳念一低头,是亘古里不变的不胜凉风的水莲花。她用手将秀发握成一个马尾,等张沐远在身后用皮筋固定。
可张沐远太过紧张,他越想从何佳念手里接过它的马尾,越是搞得一团糟。因为他想跳过何佳念的手指,直接将皮筋系住头发,可他好像偏偏缺了协调,此时此刻,简直要手脚并用。
“念念,我。。”张沐远心一横,可能慢反而出错,他大把握住何佳念的马尾,瞅准皮筋正反,弹弹弹着系了上去。
呀喂!还把何佳念的小拇指也系了进去!
何佳念一愣,张沐远赶紧去解救她的手指。
这下子,更是越救越错!张沐远为了拽出她一根手指,自己的手整个包住了何佳念的手!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还是足以使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在最初的爱恋里,从来肢体接触,是好奇,渴望,也是禁忌。可两人在一起,无论如何也难避免这时时刻刻的发生,也许有天他们规定下哪些接触可及,而哪些要特别注意才好吧。
“啊总算绑好了!”张沐远再抽出何佳念的手指之后,又学着何佳念平时用两只手把发辫向两边紧了紧。
何佳念平时的马尾都绑得很低,今天张沐远一插手,何佳念握头发的位置被干扰,因此合作出品了一条高了不少的小马尾。
啊,这样真的更像马尾才对!而且何佳念在这个发型的映衬下,显出了平时没有的一种纯属于少女的娇俏的活力。
“真好看!”张沐远看得专注,不禁感叹了出来。
“。。。”所有这样的情景,何佳念都太害羞,都只会低头不语。
然而不错,眼看着这雨就下来了!
乌云已经密布,层叠着翻滚,在光线终于暗淡到黑漆漆的边缘时,突然一道划破沉闷的闪电,乘雷霆而来,响一个青空万丈。
然后,雨得到了赦免,在云中酝酿了好久憋闷了好久的所有的雨,都倾盆而下。
街上瞬间不见人影,几辆汽车也纷纷停下。在杨树里,在槐树间。不知是碍着雨太大,还是只是借口雨大而听一听这自然的音响。
而这天台之上,雨棚之中,何佳念第一次感受如此透彻的天然间动与静的佳作。冰凉的雨柱打得天台上的石板的小水泡泡此起彼伏,而雨棚之下仿佛换了一个世界般不但凉意淡雅且恬静安香。雷声遥远,恢弘,却并不使人害怕。何佳念第一次不害怕如此巨响,可能因为站得高了,可能因为身旁有她爱的人。
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语,何佳念选择默默感受这一切。
而张沐远,在最喜欢的自然交响奏乐之时,将这最纯然的快乐全部分享给他的小姑娘,神采飞扬。
他们就这样听着,震撼着,慢慢地觉得雨声渐渐小了,天开始发亮而不再黑茫茫了。是一场管弦的收尾,是风雨雷电今天的退场。
第59章 听雨(三)()
如此完整的演出,何佳念听得心潮澎湃,她兴奋不已,想要转过头马上告诉张沐远自己的感受。
“我。。”可她刚刚要开口,就被眼前的一幕吓呆了。
张沐远的斜后方,有两个学生,正在。。。。。
张沐远本来还笑笑地转过头看她,这一瞬间在她脸上看到的表情,让他心脏一紧,有撕扯般的疼。
“怎么了念念?”张沐远急着问,是什么让何佳念如此惊惶。
“那边。。”何佳念眼神失焦般看着他后面,说不出话。
张沐远这才反应过来,回头一看,自己也快要吓傻了。
两个校服散了一地的年轻人,正在模仿另一场云雨。他们呼吸很重,彼此时不时还发出好像很痛苦的声音。就在雨停的这一瞬间,突然刺耳。
可能是刚才暴雨太大,也可能是他们之前在那两间房子里。总之,发现他们的一瞬间,这惊吓都太过剧烈。
“别看!念念。”张沐远飞快地用还绑着纱布的手遮住了何佳念的眼睛,然后他另一只手扶起何佳念,转身就向金属台阶那边走。
那两人好像发现他们了,但却发出更大的噪音来,好像就是将他们平静的内心搅个天翻地覆不成。
“也别听。”张沐远没办法再捂住她的耳朵了。
何佳念没有回答。
回到温暖黑暗的阶梯里时,张沐远放开了何佳念,想自己走到前面去。可身后似乎有猛兽,他又不敢落何佳念在身后。
正犹豫,何佳念已经自己扶着墙壁,开始慢慢地下台阶了。
张沐远看她走得还稳,也就跟在她身后了。
出到门外,雨已经全停了。虽没有彩虹,但一切景物都显得格外清晰。
“我送你回家吧。”张沐远知道何佳念吓得不轻,但他又不敢提事件本身,只觉得送她回家才能放心一点。
“不用,没事。”何佳念摇摇头答,显然老话里说掉了的魂儿还没完全归位。
雨后初晴,本该是风清气正。可何佳念还是神思恍惚地骑了一路车,张沐远也在后面就这样跟了一路。看着她走进了小区大门口,张沐远才稍稍放下担心。
可是这一晚上的折磨,对于两个年轻人,哪里是可以轻易就放下的。他们被现实里情爱无法控制的走向震得哑口无言,他们生平第一次如此直面那个谁都觉得还远未需要面对的真相,而且是以如此粗鄙和阴郁的形象出现在两个人尽力维护的一片雨落后的晴空之下,面目可憎。
所以这一次,他们都沉默了,仿佛坠入无底的黑洞,极阴之地无一点阳气存活。他们被困住了,从来只需在意的那些小忧愁小确幸,如今被这突然闪现的恶魔一掌击碎,魂飞魄散,转而剩下在眼前的只有无目怪流着黏液的巨大的绿舌头,乱挥乱舞,想要一口舔这两人入口,再不给他们什么晴朗,什么安静。
于是,他们慌了,却终究不敢把这心慌说给对方听。因为他们已是在禁忌之地做禁忌之事,只不过因着一点各自对纯净的执著,才固执坚守,才掩耳盗铃。如今目击了这一惨烈的真相,如当头棒喝般,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仿若假面的那点清静和高傲,不堪一击。你我同他们有什么不同??
然而,是有不同。
当岛国成年艺能界大举西进之时,正是张沐远和陆宇辰离开初中之际。许多按捺不住好奇的小男孩纷纷加入了小电影的暗影消费群体,支撑了一个又一个小网站艰难的生存。这两位一个是坚信自己只有篮球和对军事的热血,一身正气,百毒不侵,另一个更是标榜无论于山岗之上还是大江身旁,自己今生只怜清风明月,断不会为半点绯色烟火所强留。同盟般地,坚定又少有地拒绝了那些本来易得的激动,一心读圣贤书,打光明球,一样磕磕绊绊地成长。
而何佳念呢,从小受到最严苛的教育。在谈论此事时母亲的不苟言笑,父亲的退避三舍,都让她深觉那仿佛洪水猛兽般的存在,势必不能与忠贞和真爱共存。所以她一度很难想象自己可以向谁付一片真心,直到张沐远的出现。他一天天证明了自己的不染尘俗,一件件事上为自己的超然加冕。何佳念这才放下心,才第一次有了勇气,与一个异性亲近地相处,有了对自我的期盼和肯定。
所以真相虽然残忍,却也是个例,或者就算不是个例,是否依然不足以撼动了剑心?这两个小孩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想通,在一轮明月之下,饮同一汪夜露。
“念念你吓着了吧?”张沐远决定要直面这一场风雨,为何佳念也为自己彻底解开这场心中的火狱。他发去了短信。
“嗯。”何佳念惊异于此刻的心有灵犀,转而低下了眉目,点了点头。
“别怕。那只是别人的一种选择,我们有我们自己的路。再说了,我们做丘比特,也没办法阻挡别人当潘多拉啊!”张沐远觉得自己心口是放松了好多,所以又会开玩笑了。
“嗯。”何佳念嗤笑。张沐远说的她相信,但她还不知道能答点什么。“但真的可怕。”所以她又发了一条,只简述了自己的恐惧。
“其实,我也怕所以,我们结婚之前,都不会”可不是嘛,张沐远一想到下午那一幕也胆战心惊。但他坚定着安抚,给何佳念也给自己一个保证,不过他终究是赧赧地省略了动词。
“什么嘛”何佳念的惊恐是去了大半,但这个张沐远这是再说什么,什么词都用上了。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啊!”张沐远有点着急。
“哦。”何佳念笑了,这个倒是不假,她永远相信。
所以分散在城市里的两个少年,此刻都笑了。他们携手迈过了第一个共同遇到的恐惧,因此滋长了从前或许稀缺的勇气,不能说因此他们再无波折,但至少他们在一步步谙习如何抚平涟漪。
还有,别嘲笑年少时说的永远。那时说的永远,真的是想要永远。
第60章 夏天的动物园(一)()
说是想通了,其实张沐远和何佳念又缓了几天才见面。
他俩积极地聊天说服自己,但始终觉得有种奇异的尴尬,弥漫在二人之间。
还是张沐远想到了办法,他冬天里曾想着,要在夏天最好的时候和何佳念一起去动物园。如今真的是深夏里了,眼看着再不去就要开学,而何佳念的辅导班也是越上越密。他觉得,这是个极佳的,能让两个人都refresh一下的好主意。
于是他发去了短信:“念念,你想不想去动物园转转?夏天的哦?”
最近几天张沐远发短信的口气都是这样的,极度像个小孩子,为了和那黑暗的一幕切割开来。
“嗯,好啊。”何佳念也是几天来都闷闷的,虽然说开了,但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到之前的状态。如今这个提议,像一捧清泉,炎夏里沁人心脾。
“太好了,那咱们周三一早就去吧。”显然,张沐远想快点实现游览计划。快点,把那两个快乐无间的小朋友找回来。
“好。”何佳念虽然简短地回复,但同样满心期待。
童年记忆里虽然去的次数不多,但动物园终究是孩子们最欢乐的一个梦境。而且,想想上次冬天里,和张沐远去动物园的场景,一切仿佛还历历在目。那么冻却那么开怀,如今冰雪都消融了,还有绿叶和流水相伴,一定是极好的。
何佳念想着,都会嘴角上翘。
所以等待全是值得的,场景转换到动物园门口。
真的与冬天大不相同,如今动物园中的古树苍翠欲滴,生生遮了一片片阴凉给游人来。只需要在太阳下走几步,就又进到一个清凉的绿伞之下,走几步,又有一个,当真是舒心。再加上动物园里降温用的水雾的喷洒,水气缭绕,氤氲静谧。
虽然是暑假,游人较冬天增长了一倍,但毕竟是工作日,所以许多父母不能请假带熊孩子们来游玩。张沐远和何佳念这样的大孩子就捡了个漏,一享欢乐却不算吵闹的夏日里的动物园。
张沐远和何佳念今天在打扮上都很谨慎。他们似乎像刚刚从风雨中逃出来的小松鼠,对外界虽然已经熟悉,但却依旧警觉。于是,两个深色的松鼠就这样出现在动物园门口,彼此有些沉默,有些亦步亦趋。
“今天不热哈!”张沐远率先开口,和叔叔阿姨爱说的那句“吃了么您”有点儿异曲同工,尬聊等级甚高。
“嗯。”何佳念点点头,然后就笑了。她能感到张沐远的努力,因为自己也很想努力。
“你笑啥嘞?”张沐远也感觉到自己尬得程度不轻,但依旧坚强着继续话题。
“没什么。我觉得不热好。”显然,何佳念的回答更尬。
“哦,我也觉得是。”张沐远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两个温和的人在一起真好,就算是无话的时刻,都能宽容相待。有什么难事不能解决?
“你想先看什么动物?”张沐远想起了同样重要的一件事,动物园里的游览顺序。
这真是一件大事,弄乱了,不但错过动物,也会让自己劳累数倍。上次他们全凭运气,也逛了个七七八八。这次,如此良辰夏时,当然要游个尽兴,不可再错过什么想看却忘了的动物。
“当然,还是猴山啦!”嗯,何佳念本来还乖乖地安静地跟着张沐远,一听到小动物,立刻回复了满满的活力。
“啊!我也最喜欢猴山了!走!”张沐远一听这个,也马上来了精神。
可能万般保证也难比喜欢的小姑娘一个认同的微笑。两个小孩儿一瞬间忘了之前的种种不安,互相使劲儿点点头。
张沐远蹦着就过来了,一高兴拉起了何佳念的手,小熊跳舞般转了个圈儿之后,径直就像园子的东边儿走去,因为不远处,就是两个人都要一睹为快的猴山。
不过,等一下,张沐远,你是牵着何佳念的手吗?
是!从南门到东墙立交桥下的猴山这几百米,张沐远满心只有即将见证这夏日里最光亮一刻的欢喜,所以他保持了跑跳步的弹性,却忘了手中还牵着小姑娘。
说来奇怪,本该是更尴尬的,结果却偏偏坦然。
何佳念在张沐远温暖的掌间感受到此生难遇的安心,她不再害怕,也不再疑心,她知道她手中的人,可以令她抛却此世所有怀疑。因为他,最澄澈,最清明。
“到了!啊!念念!”张沐远到达猴山的一刻甚是兴奋,回过头来叫何佳念。一叫,就看到了自己的手,正如此舒展如此理所应当地握着别人的手,不由得一惊。
“嗯?”何佳念却是早已在这几百米间完成了心理建设,此刻只柔柔地看着他笑。
“。。。。。。我可以吗?”张沐远因是突然发现自己的莽撞,所以此刻谨小慎微,可是却没有松开手。
“哦。”何佳念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转而看向了猴山上一群翻滚打闹的小猴子。
张沐远感受到真实的心花怒放,多年之后,他依然很难用恰当的词语形容当时自己得到的特赦,是怎样一种荣光。他在本以为是岌岌可危的边缘却懵然成就了一种万人之上的殊荣。他有无限感慨,他知道,何佳念选择了在这个泥泞的凡俗之世中相信一个并不能算是最坚强的自己,那么,今后的所有岁月,纵是需披黄金甲而破冲天香阵,夫亦何畏?
终于,这日的阳光晒透了最后一块潮湿的纠结。从此,他们再不必让旁人的选择左右了自己的轨迹。因为他们有最明亮的,最无愧的轨迹。
将近65岁的猴山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