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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沐远确实是对何佳念好，他给她选的这根根儿，如果重回小学，那一定可以夺得当时拔根儿比赛的金冠王。因为就算是她这样一个毫无技巧可言的新晋选手，竟然都能和张沐远这样的小学高手拼站三个回合。
终于，再又一轮发力之后。何佳念渐渐没有了力气，她开始不敌张沐远的韧劲儿，额头上已经浮现出细密的小水珠来。但认真如她，还在努力争取生机。
啪！张沐远的根儿断了！
惯性使何佳念猛地向后倒去，因为她是靠着槐树那边坐的，所以眼见着头就要磕在石台阶上了。还好张沐远眼疾手快，拼命克服了自己这方的惯性，还努力向何佳念那边冲了过去。
拉何佳念回来已经来不及了。张沐远在几毫秒的过程里，选择了最笨拙却也最疼痛的一种保护。
一瞬间顿挫的响声。何佳念只觉得自己脑后一震，但并未有疼痛，因为张沐远瞬间奔过来时，将手垫在了她的脑后。
“张沐远！你没事吧？！”何佳念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嗡”的一下，完全懵了。她无法判断，脑后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这一下，张沐远一定伤的不清。
“没事没事。小事哈。”张沐远疼得青筋暴起，但他倒着气儿，还要语带轻松地说。
“我看看！”何佳念清醒过来，她急得血腾地一下涌到了脑袋上。她急忙回头翻开张沐远的手。
只见手背上，一道被已经破旧的石台阶楞儿上参差不齐的石头渣子狠划出的血道子。伤口看起来很深，但并未见骨，而且张沐远还能弯曲手指，看来是万幸没有伤到骨头。
“怎么会这样！又是因为我！”何佳念的眼里很快就噙满了泪珠，她恨自己的愚蠢，为什么次次要连累张沐远为自己受伤。
“嘘！哪里因为你了。这不是玩儿呢么，小孩儿玩儿还能少了磕磕碰碰的。”张沐远忍着右手背钻心的疼，左手却抬起来拍了拍何佳念的头。
何佳念此时已经顾不上留意张沐远的左手了。她急得马上扶了张沐远起来，在张沐远的指点下，几步跑到体育教室的外面，那里有最近的水龙头。夏天时，不愿在楼里的洗手间排队的时候，张沐远曾在这里和所有的小伙伴们一起涮墩布。
“好凉啊！这水和小时候一样凉。”张沐远被何佳念扶着冲洗伤口，却好像一秒就触到了五六年前。
“还贫呢！你安静会儿行么，我真怕你失血过多。”何佳念缓过来点儿了，她开始要张沐远节省体力，一会儿好去医院包扎。
“我这是怀旧呢！”张沐远不愿今天这旅程就这样让自己给毁了，所以他一定要作出无比松弛的样子。“说真的，今天你开心么？”
“我真的特别开心，你跟我一会儿好好去包扎，我就能更开心。”何佳念明白张沐远的心情，所以她回答的时候认真看着他的眼睛，想让他听话让他放心。
“那就好！我包！！哈哈！！”哎哟，疼到这个地步还能笑出来，也只有无所畏惧的恋爱中的少年才能做的到了。
何佳念怕张沐远的手流血太多，又怕张沐远自己托着较劲，所以她一路举着张沐远的左手。诶，这个动作虽然出现的时机不对，但在张沐远心里，那甜度却没有减弱半分。于他，真是痛并快乐着的一种奇异感官。
可这样，就不能翻墙出去了。两人无奈，大摇大摆地从正门就要出去。
“诶诶诶！！你们俩哪儿的啊？？什么时候进到校园里来的啊？”看大门的大爷一脸懵然，自己看得牢牢的只有蝴蝶能飞进来，喜鹊都要打声招呼再进的大门儿，什么时候进了这两个大活人都丝毫未被察觉啊？？难道自己真的老了？？
“爷爷，是我啊。我是张沐远，您还记得我吗？”诶唷，我去，张沐远此时的乖巧模样真应该叫所有人来围观。简直是一只等待投食的小猫咪，孤独弱小无助，哦不，温顺能吃。
“啊？噢！！是你小子啊！！你怎么回来了也不说一声。”大爷每年目送离开的孩子成百上千，回来的却总是寥寥。所以能再回来看看他的就更少。此刻看到曾经被自己追着满操场跑的小孩儿，如今长得这样一表人才，心生感慨，也就忘了他无法解释的进门的逻辑。
“我就是回来看看。嗯，这是。。这是我女朋友。”张沐远本来还想说这是我妹，但他看见看门的爷爷，也是心头一热，多少儿时的好时光一幕幕映了出来。一瞬间，他觉得和爷爷要说真话。
“爷爷好！”何佳念脸上有一片红晕，她有些惊讶地看看张沐远，看到他点头，于是安下心来，乖巧地问了好。
“好好！都长大了！真好！”六年时光，爷爷确实是看着他们长大的，所以他也不会像学校老师一样总紧绷着一根弦儿，管那么多早恋不早恋的事。
“爷爷本来我们应该多陪您坐会儿的。可我手刚才不小心划了一下，现在得去医院包一下了。我们下次再来看您，陪您好好聊聊。”张沐远此刻说得真诚，他本来怕爷爷还要像小时候那样说他，结果见了面，才恍然觉得旧日如梦，刻刻让人不舍。
“诶唷！你说你怎么不小心点！快别多说了！赶紧去医院吧！这要是平常，直接去医务室多好！别顾着我了，我也不退休，什么时候想来就来啊！”爷爷看到张沐远流血的手，紧皱了眉头，急急地催他们快走。
“好！谢谢爷爷！那我们走了！”张沐远抿了抿嘴，抑制了自己的起伏，带着何佳念，走下了小学门口那长长的一串阶梯。
“其实，我们不用翻墙的，爷爷挺和善的。”何佳念看着张沐远心疼地说。
“嗯！下次我们走正门。”张沐远点点头，回头看看这所小学，曾带给自己多少欢乐的乐园，又看看何佳念，现在是自己所有快乐的源泉。真好，一切都还像从前一样，而且一切竟比从前更好。
第56章 一水试茗粥（）
张沐远的手确实没伤到骨头，但筋给挫伤了。因此医生把他的爪子裹成了一个馒头，和他颀长清瘦的身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何佳念看着医生一点点清创，一点点缝针，然后再里外三层包了个严严实实。她觉得自己真的心疼，但看着张沐远抬起馒头挥了挥，却又忍不住想笑出来。她因此在心里怪自己太不持重了。其实真的好正常，是她从来太过正经而难以享受生活中的诙谐，如今只不过是稍稍放松了一点罢了。
“医生，他这伤不会影响运动功能吧？”何佳念担心地问。
“不会，养几天就好了，小伙子恢复起来快。”老医生推推眼镜，轻描淡写地说。
“就是，没事，别担心啊。”张沐远看何佳念皱了一路的眉头，到现在也不肯放松，赶紧附和医生。
“安心啦，你小男朋友很快就又能打篮球啦。”旁边护士小姐姐突然插言，啧啧，一看就是有故事的人。
可这一下，让处置室里彻底安静了。张沐远和何佳念脸红至极，老医生也有点尴尬。
“哎，什么年代了。你们这些人，刘老师你也。。”小护士一摆手，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真好，张沐远他们看着护士姐姐已经风雨而看透这些在他们这样的高中生看来严重起来比天大，脆弱起来比蝉翼还薄的情愫，神清气爽。
真希望，过两年自己也能这样，放手去爱，不必压抑和躲藏，让所有人都欣然祝福。不过这日子也不长了，听说上了大学就好了，所有人都仿佛一下子走到了阳光底下，不是么。
“嗯嗯，姐姐说得对。”张沐远甜甜地冲护士小姐姐点点头，这样俊美的笑，让小姐姐乐得花枝乱颤。
而旁边的何佳念，还是低头一笑，眼里有如水般的温柔。
出了医院，张沐远说要去吃麻辣烫。何佳念一开始还准备依着他，可突然想起来医生的嘱咐，忌辛辣忌海鲜。又突然强硬起来，坚决不许他去。
“哎哟，念念要管我呢！”张沐远心里其实喜欢这样的感觉，但嘴上还是撒娇般地嗔怪。
“不是啦。。你真的不能吃。你让我放心点好么？”何佳念又脸红了，她是正经的呢，怎么经张沐远的嘴一说，自己好像一个要事事管教先生的太太一般。
“你管你管！你不让我做什么我都不做。念念，以后你让我做什么我才做。”张沐远突然认真的语气，却让何佳念心猿意马，无所适从。
“好吧。你说了就要算哦。”何佳念不好意思地声答应道。
最终，何佳念在众多小吃中选了h状元作为张沐远今天的病号餐。
张沐远表面上叫苦连连，说粥水无味，其实心里甘之如饴。何佳念选的，他每件事都如意。
“我们要两碗荷叶冰粥，两份炒面，和一份凉拌黄瓜。”天气炎热，何佳念又着了大急，好容易带张沐远包扎好坐下来，她只觉得心中的沉重不再，但突然间口干舌燥起来，所以急于吃些凉的。
“念念，你别喝凉的了吧？现在喝了，到时候。。该不舒服了。”张沐远本来微笑着任念念点餐，可听到冰粥，马上出来劝阻，可劝阻得又很含蓄。
“我。。好吧。。”何佳念知道张沐远的好意，虽然她心里有火烧火燎的理由，但他的话她总是会听。
“乖啊念念。换一碗百合银耳粥。”张沐远微笑着安抚她。他怎么会看不出何佳念的想要任性的犹豫，这不都是给自己急的。可他要护她周全，从来不只是大事之间。
不一会儿，传菜小哥把他们的面粥菜接连上齐。
何佳念看看张沐远面前的冰粥再看看自己热腾腾的粥，无奈地鼓鼓嘴，拿起勺子开始低头作降温的搅拌。这一幼稚的表情，被张沐远看了个正着。切，小女孩就是这样，还好我们张大公子早就想到哄小孩儿的办法。
“念念？”张沐远叫她。
“嗯？”何佳念下意识地一抬头。
这一抬头不要紧，何佳念本来已经被粥店空调吹得降了温的脸庞重又红润起来。只见张沐远用自己的小勺舀了一碗冰粥，正直直地举在自己的脸前边。
“想喝吧？就给你喝一口。”张沐远修长又洁净的（左手）手指举着这勺粥，虽然语带风趣，却有无限宠溺。下午微醺的日光，透射到屋内，有一束两束刚巧洒在这粥上，好像有七色光芒。
“我”何佳念不知该怎么办。
“张嘴。啊”张沐远真的像哄小宝宝一般，先张大了自己的嘴。
“哦唔。。”何佳念不好意思极了，她觉得左右的用餐的人此刻仿佛都停下了手里的筷子勺子，通通看向了自己，所以她愣在原处。可张沐远却没怎么犹豫，直接把粥喂到了她嘴里。
“再喝一口啊？”张沐远下一个动作，让何佳念更加震动。
他把何佳念喝过的勺子，直接又放回自己的碗里，又舀了一大勺粥。
“别用我的”没等何佳念说完，张沐远又笑着喂过来一勺。
天秤座的开始，处女座的尾巴，他是有一点洁癖的，平时虽然和陆宇辰关系铁得很，却也从不和他喝一瓶水，吃一份饭什么的。
而他置若罔闻，笑着摇摇头：“念念的，都是干净的。不过只能喝这两勺了，多了真的要肚子痛了。”
冰甜入骨，至死方休。何佳念觉得冰凉的粥米安定了自己躁动的神经，也在心里永远流出一块只属于张沐远的梦田。
说来奇怪，就是这两勺粥的功夫，何佳念的粥竟然也已经从滚烫变得温凉，此时喝下，刚刚可以温柔地拂去正盛的暑气。可能是时光特别眷顾他们，所以一滴一盏的光景，都不曾浪费都有余温。
两个人就这样，偶尔说一两句话，吃完了恬静的一餐。
当然这其中还是少不了，张沐远因为左手使用不够灵活，而各种掉菜在桌子上，然后他要捡起来吃，又被何佳念阻止。然后某人仗着自己受伤，又装可怜又撒娇，极尽邀宠之能事。忽略他就好。
第57章 听雨（一）（）
这座城的雨，是有性格的。尤其要在夏天。
可能是因为纬度和离海的距离决定，这里春秋的雨都显得很委婉而略有些忧郁。唯独夏雨，不在乎谁的面子，谁的叮嘱，想下，就是要下一个滂沱而至，要下个酣畅淋漓。前一秒烈日火热，而后一秒就飞沙走石。
张沐远小的时候常常一个人在夏天时站在阳台，听雷雨来到。那轰隆隆的音响仿佛最深沉的鼓点，之后的倾盆大雨又像丝竹和鸣，像谁突然调准了弦，一发而不可收拾。他也因为常常这样站着，被父母疑心，是否小小年纪就有了忧郁的性格。其实哪里，他是小小年纪就懂得接受和欣赏，那些自然里的最恢宏和一个家中的最清平。
所以这一日，又要下雨的时候，张沐远因为手受了伤而休养在家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何佳念，他想要这一次和她一起听这场雨。
“念念，你今天下午有空吗？”张沐远左手在诺基亚上的橡胶键盘上按按按，按出了一条短信。
“嗯，我估计一会儿就能写完今天的化学作业了。”何佳念回答得还是这么实在。
“太好了，一会儿要下雨了。”
“嗯？”
“我们一起去听雨吧。”
“哦？好啊。”张沐远的建议画风清奇，何佳念虽没想到，但不得不说，季夏里，这提议任谁听了都要心驰神往。
“据我观察，最好的观赏地点应该是xx美校的那个天台。”
其实，张沐远心里最好的观赏地点是他家阳台，因为有摇椅，有小时候搭的缠了塑料葡萄藤的秋千，还有露西。但他心里清楚，不应该邀一个女孩单独来自己家中，尤其是经历了上次在游泳馆的一幕。张沐远清晰地明白，自己是一个节制有尊严的人，可这样的人也有感情丰沛而难以自持的时刻。所以他不该以身犯险，尤其不能让何佳念处于任何风险之中，最最不能忍受的是这样的风险竟来源于自己。因为他想与何佳念一起，安然长大。
“好。”何佳念相信，张沐远选的地方，一定是甚美。
“那两点见。”张沐远开心地回复。
xx美校是张沐远和陆宇辰常常打篮球的一个据点，所以他们有快速进入学校而不被盘问的不二法门——走后门。
因为美校的后门和一间文具店相连，学生模样的他们从文具店进入，从来不会被学校的保卫怀疑。加之美校的学生都穿戴大胆跳脱，所以即使他们不穿美校的校服，依旧大摇大摆，不需有任何担心。一来二去，和美校的同样爱打篮球的那几个还混了个脸儿熟，张沐远他们更是将人家学校的构造布局摸了个一清二楚。
“天台要从他们的剧场侧门爬上去。刚才我发短信问了徐亚文，他说他们假期老有人排练，所以剧场门都不锁。咱们正好可以爬上去。”张沐远跟何佳念并排走在去往美校的那条有大槐树的路上，嗯，他如今终于会走在人家旁边，而不是前面或者后面了。
“哦。。徐，雅雯？”何佳念想问女生也和他们打篮球吗，可她问不出口，她第一次成为别人的女朋友，并不清楚自己可以问多少，该不该问。
“嗯，跟我们一起打篮球的。他们学校高一学雕塑的。那大石膏模型，他一手能拎两个，给他们老师吓坏了。”张沐远没听出空气中酸酸的味道，还自说自话地眉飞色舞。
“哦。。那她还挺有劲儿的。”何佳念还是问不出来，这是女孩吗？哈哈，初恋就是好多时候都特别拧巴地恨不得咬了舌头，又开不了口。
“那可不是！他们班男生都两只手抱一个每次。”张沐远还欢快地说着。
“哦。。那她是篮球队的？”何佳念疑惑的小心心怎么感觉没办法放下呢。可自己在担心什么，好无聊。
“不是，他打篮球就业余爱好，不像我们好歹还参加过比赛，瞎打。”张沐远怎么越说越有点宠小妹妹的语气似的。
何佳念听得真的好折磨。她安抚住自己焦虑的内心说：“下次也让我认识下吧。”如果这是个姑娘，那这是她能做出的最后的让步了。只看一下不算过分吧。
“啊，那上次应该介绍你们认识的，是我疏忽了。就在xx职校咱们碰上，我们打篮球那次他就在呢。”张沐远一幅懊恼的样子，是啊，应该让念念多认识下自己的朋友。
“她也在呢？我当时没看见有女生啊”何佳念实在憋得太难受了，终于，一不小心，说秃噜了。
“啊！念念！你以为他是？不是不是！！”张沐远恍然大悟，可转而心里又偷偷笑了几个回合，念念吃醋了，有一种小小的成就感暗暗地生了出来。这样想着，脸上的笑也是再也藏不住了。
“你笑什么？”何佳念被张沐远看透了小心思，一瞬间不好意思起来，但她还坚强地坚持着没这么回事，可脸上粉红的云朵可是瞒也瞒不住她的心虚。
“我没有。。哈哈哈。。我哪儿笑了。。”越笑越欢实地张沐远，露出了他两排白白的牙。
“你看你都忍不住了！”何佳念此刻实在是有点恼羞成愠怒，可她又不会真的生气，只把小脸越憋越红。
“好了啦。我开心行不行？念念，你可以永远都放心，我就敢说让你永远都放心。你信么？”张沐远浅笑着看向何佳念的眼睛。
“我信。”何佳念仔细地点了点头，目色晶莹。
“真的？”张沐远的这一刻，明晃晃的喜形于色。
“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嗯。那以后你有什么问题随便提，别不好意思问啊，哈哈哈。”
“哦。。”何佳念本来认真答话，这一下子又害羞地低头数方砖去了。
头上的云灰白而丰厚，随风聚拢，却看起来不是那种从艳阳里急来的暴雨，而是一场缓步烟云，要滋润几许温存，一场通透。
第58章 听雨（二）（）
何佳念跟着张沐远缓缓地爬上了小剧场后面的不锈钢阶梯，应该是不锈钢的吧。以前小的时候常在卖鸡肉串的车下面的那种，许多工厂厂房墙壁外圈的那种，现在通常是在新工业风的创意园区里的那种，踩上去会有“咚咚”回响的那种金属阶梯。
可张沐远刚爬了两步，就转身停了下来：“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