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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二郎此番前去南郑,可是将事情办妥了?”
众人面前,冯永不好发脾气,只能有些咬牙切齿地问道。
赵广一听,脸上却是微微有些不好意思之色,“此事另有曲折,待会小弟再与兄长细说。”
那就是没有办成啰?
这般办事不利,待会看老子怎么抽死你!
耳边马蹄嗒嗒,然后停下,有人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咦,这路怎的这般平整,骑马走上面感觉当真是爽利!”
呵呵,当然爽利,这是水泥,水泥路!把活人埋到水泥里,铺在下面,那就更爽了!
若不是冯土鳖还是一个少年,身体健康得很,只怕此时要被气得心脏病复发。
“兄长,这路,莫不成就是你要修的路?妾当真是闻所未闻!”
黄舞蝶一口兄长叫得顺溜,说完就和每一个第一次走在水泥路上的人做了同样的动作,蹲下去按了按,“感觉就和石头一般硬,兄长神技,神乎其神!”
算了,不和一群土鳖一般见识。
冯永闭上眼,长吸了口气,然后睁开眼,勉强笑道,“黄娘子过奖了。此次你陪二郎前去南郑,当真是辛苦了。不如先回屋里再说?”
说到南郑之事,黄舞蝶神情有些异样,看了一眼赵广。
冯永一看,再想起赵广刚才的话,心道这里面有故事啊!
“什么?那马大……太守当真这么说?”
众人回到了大厅,冯永听了赵广细说详情,一声惊呼,差点喊出了马大嘴,幸好及时止住了嘴,还咬了一下舌头。
“对啊兄长,想那马太守,深得丞相所重,他所说的话,想来在丞相那里也是有分量的。若得了他的请功,兄长和二郎兄弟几人,想来少不得又得一番奖赏,那区区干酪,又如何能相比?”
黄舞蝶一脸的兴奋。
冯永看了一眼黄舞蝶,心道这黄姬倒是对赵广上心。
只是旁边的李遗却是长叹一声,“二郎此番,只怕是被那马太守诳了。”
“不会吧?那马太守,好歹也是一方主官,如何会信口雌黄?”
赵广一听就有些急了。
如阿姊所说的那样,区区干酪算得了什么?但事关兄弟几人的功劳和奖赏,这可不是小事。
此时多一份功劳和奖赏,以后就要比他人多一份资本,起步就要比他人高一些。
冯永扶了扶额头,不想说话,有气没力地说道,“文轩且与义文说个明白,容我歇一会。”
“是,兄长。”李遗点点头,这才看向赵广,“义文有所不知,我自锦城来,曾得丞相托话与兄长,欲迁兄长为益州典农校尉。此时想来,来使应该已在汉中路上。”
这是诸葛老妖亲自开口的承诺,虽然不能公开了说,但在自家人私底下说一下还是无妨的,再说了,诸葛老妖能说出这话,说明事情已经定了下来,想必文书很快就要来了。
“这可是大好事。”
赵广大喜,“那小弟可就恭喜兄长了。”
黄舞蝶却是想得多了一些,脸上就有些恍然,“兄长迁了职,那二郎岂不是也……”
“啊!对啊!那马太守所说之事,岂不是……”赵广一听黄舞蝶这么一提,顿时也醒悟过来,“那马太守,莫不成是早得了消息,这才做了顺手之事……”
李遗摇头,笑道,“丞相只提了兄长要迁职一事,却是未提义文和子实。”
“为何?”
黄舞蝶一听就有些着急,“二郎……和王郎君乃是兄长左右手,哪有只迁兄长却不管他二人之理?”
“阿姊莫急,且听文轩如何个说*******到自己的事,赵广却是不急了,反正有兄长在,还怕没有机会?
“此事,我是这样想的。”
冯永终于开了口,“丞相不提你二人,想来是觉得你二人不适合继续再做这些农事,想要让你们去做他事。”
“做他事?还能有何事?”
赵广奇怪地问道。
冯永瞟了一眼赵广,想起他在军事方面的天赋,不得不说,如果诸葛老妖考虑当真是这样,那么思路应当是不错的。
这家伙,学那些军事理论的兴趣,比学别的要大很多。
第一次领兵,就敢深入敌境,胆子和勇气都很大。
最重要的是,进入了别人的口袋还能平安出来,那份运气够可以的了。
上战场,运气比什么都重要。
“不过此事,还没定下来,让那马……太守给你们请功,那也算是加了一层保障。不过,这份功劳,要加上一个人。”
冯永想了一下,说了这个话。
马大嘴的话,未必没有诸葛老妖的意思,反正拿那些干酪,换得赵广几人的前程,那也算是划得来,冯永倒也不介意。
只是马大嘴此举,好像有点卖官的意思……
第0321章 说开()
想到这里,冯永心里神情突然一怔,“啪”地拍了一下案几,突然站了起来。
诸葛老妖给李遗透露了自己升官的消息,却没有提赵广和王训。如今马谡却又偏偏在这个时候地说要给赵广王训请功……
世间哪有这么巧的事?
这分明就是诸葛老妖计算好的吧?
因为这么一来,自己是被诸葛老妖升了官,赵广和王训看起来却又是因为马谡的请功而受赏。
受到奖赏的渠道不一样,所以分开迁职那也是理所当然之事,这就给诸葛老妖一个把他们两人调走的理由。
甚至还可以顺手黑掉自家牧场的干酪钱……
果然还是熟悉的味道,还是石头上都想刮下油的抠搜模样……
众人看到冯永突然拍案而起,站在那里怔怔地不说话,脸上忽阴忽晴,皆是有些担心。
“兄长,无事吧?”
关姬坐得最近,关心地问了一句。
冯永回过神来,看到众人询问的眼神,自失一笑,摇摇头,“无妨,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说着坐了下来,继续开口道,“这个事情,我觉得可行。”
既然诸葛老妖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了,说明他早就做好了打算,冯永自然不会这么不识趣。
只是自己牧场的干酪哪是那么容易黑的?所以不想着法子捞些好处,他巧言令色冯郎君的匪号,岂不是白叫了?
“不过这牧场,不单单是有我们几人的份,还有皇后,还有阳安关的马将军,嗯……”冯永看了一眼关姬,这才继续说道,“还有那锦城张府的张小娘子。”
关姬脸色平静,没有什么异样,这让冯土鳖心里暗松了一口气。
“再加上三娘从一开始就跟着受累,那些干酪,也是有一份的。所以,这个事情,大家总是要全部沾点光,就算是沾不上光,那也是要说开了,免得心怀了芥蒂。”
关姬听了,淡然一笑,“此事,小妹也是同意了。兄长要如何做,不用管小妹的想法。”
“再说道了,二郎刚才也说了,皇后递了话,说牧场和工坊,皆由兄长作主,想来若仅仅是这些干酪,她不会介意。”
“至于马将军,他是二郎的阿舅,只要二郎亲自跑一趟,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所以,最后剩下的,还是得看张府四娘的意思。”
说着,关姬瞟了一眼冯永。
冯永当下就有些莫名的心虚,心想我还以为三娘当真是不介意,原来却是我想多了。
想到这里,冯永干咳一声,“马将军那里,二郎你去说,没问题吧?”
赵广点点头,笑道,“没问题,阿舅最是疼我那个阿母,阿母又最是疼我,大不了这干酪的份额,以后从小弟份子里扣去就是。”
除去遗散在凉州失去了消息的其他族人,如今马岱这一辈,也就剩下赵马氏了,感情想来自然是要好。
赵广这么一说,那自然就是有把握的,所以冯永就不用担心那一头了。
“至于皇后那一份……“冯永沉吟,”我想多报一个人上去。”
“兄长想报何人?”
众人皆是有些奇怪,心想兄长认识什么人,自己都是知道的,何处又冒出来一个?
“便是汉中冶监令霍绍先。”
原来是他?
众人恍然,特别是李遗,若有所思。
“我与那霍绍先打过不少交道,依我看来他也算是个有才的。只是一直被养于宫中,不得外人知晓罢了,既然他是皇后派过来的,那不如把他也算进去。”
干酪这东西,如今产量少,所以看起来是珍贵一些,但等以后牧场成型了,那还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但皇后这人情,自己已经是欠了不老少了,冯永一想到自己欠了皇后的人情,就会想起锦城的张小妹,然后再看看眼前的关姬,心里就是发虚。
所以能少欠一些,还是少欠一些吧。
霍弋是阿斗和张星彩的人,被派来汉中,未必就没有镀金攒资历的意思。
虽然十年后等阿斗掌权,他也能出头,但冯永要是能让他提前十年就得志,想来阿斗和张星彩也是乐意见到的。
这么一来,自己非但不用欠人情,反而还能还了一些。
李遗心思转得最快,一听冯永这个说法,当下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当下不禁差点击节叫好。
这时,只听得冯永又提到了他自己,“文轩在这其中,帮了不少忙,所以也不能少了。还有信厚和意致,这南张乡县如今一日三变,日益繁盛,也要叫那马太守得知……”
众人听了冯永一口气就说了这么多,不禁都有些咋舌。
兄长这是,不但打算把自己几兄弟全部打包了报上去,甚至还打算加上霍弋,这么些个干酪,未免也太值钱了吧?
就不怕丞相发火吗?
但冯土鳖看来,他才不怕诸葛老妖发飙。
因为只有他知道,诸葛老妖其实已经磨刀霍霍向南中。这么好的一次练兵机会,又正值大汉急需新鲜血液补充的时候,他是恨不得手里的人才越多越好。
而自己所推荐的人,有哪一个是庸才的?
至少天分都不会太差,缺少的只是磨练的机会。
就是身份最敏感的黄崇,那也是因为受了黄权降魏的拖累,如果他当真有才,自己又愿意做这个台阶把黄崇推上去,想来诸葛老妖也一样会欣然答应任用。
等磨练出来了,只怕别人想从他手里再抢走他都不会答应。
“至于锦城的张小娘子……”冯永又看了一眼关姬,说道,“容我再想想法子。”
李球和黄崇如今要守着自己的衙门,各尽其职,而王训又带着轮值的人往矿山里跑,所以都没在场。
在场的其他男人只有李遗和赵广,两人听了这话,心里头都在同时暗想,兄长当真是条汉子,当着关姬(阿姊)的面,也敢说这种话,也不知他是用了何种法子,竟然能驯服这等雌虎?
法子肯定是有的,只是冯永没打算当众说出来而已。
商量完事情,冯永对着关姬使了个眼色,于是等众人都散去后,关姬这又折了回来,站在门口抱臂而视,眼里充满了询问。
“三娘陪我去一趟江边吧?”
冯永作出了邀请。
关姬面色平淡,点了点头,“兄长有命,小妹岂敢不从?”
“我与三娘之间,有什么命不命的?”
冯永看她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岂不知她心里的想法,当下笑道,“三娘心里是否不高兴?”
关姬眨眨眼,“小妹如何会不高兴?”
冯永摇摇头,上前牵住关姬的手,关姬倒是没有拒绝,两人一起走出门外。
“我之所以选南乡作为我们在汉中的落脚之地,是因为南乡不但有石炭,还有石灰和石膏。可是这里偏偏又是张君侯的食邑,所以有些事情,是绕不开张府的。”
关姬面无表情地听着。
“我来汉中前,丞相夫人曾让我与张夏侯夫人见过一面,里面有让我与张小娘子结亲的意思,只是幸好当时没定下来。”
关姬看了一眼冯永。
“当时张小娘子才这么高吧?”
冯永回忆了一下当时张星忆的身高,用手比划了一下,“才多大?若是等她长大,怕不得等个五六年?”
关姬终于忍不住地开口道,“十四岁就差不多了,最多也就是两三年。”
说着,又面无情地看着冯永。
冯永摇摇头,“太小了。十四岁不行,少说也得十六岁。”
感觉到关姬的手想要抽出去,冯永连忙握得更紧了一些,然后看向关姬,“更何况,最重要的是,那一次在地头,第一眼看到三娘时,我就已经一见钟情,心里念的全是你,怎么会看上小小年纪的张小娘子?”
关姬本要再用力抽出去的手顿时停了下来,眼睛看向冯永,眼珠子微微转动,眉眼间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却又强行忍住。
“什么叫一见钟情,净会哄人开心。你哪来这般多的说辞?我怎的从未听说过?”
冯永嘻嘻一笑,“便是见了你,心生喜悦,这才心生感叹。”
“是吧?”关姬眼波流转,似笑非笑,“那什么青梅竹马,什么两小无猜,又如何解释?看来也是看到张小娘子,心生喜悦,故才有所感叹?”
冯土鳖脸色一僵。
好一会这才讪讪笑道,“此文,我是写皇上与皇后的夫妻情深,如何又与张小娘子扯上关系?”
关姬微微一笑,倒也不说破,轻轻道,“故兄长怕也是因为此事而心生内疚,这才送那牧场和工坊的份额与四娘吧?”
冯永嘿嘿一笑,也不说话。因为在他心里,送给张星忆份额,其实是怀着很复杂的心理。
当初他没有当场明确拒绝与张星忆订亲,是因为觉得自己跟关姬无缘,而且他对那小女孩也是感觉投缘。
那时自己在诸葛老妖心中的地位,可比不过现在。
所以与其让诸葛老妖塞给自己一个未必喜欢的女子,还不如和这个跟自己对眼的小女孩订下亲事,等几年,想必也不是什么大事,何必着急在一时?
只是谁又能想到李遗冲撞了别家女子的车驾之后,竟然撞出一个姻缘来?
越到后面,与关姬越是亲近,心里就越是内疚。
而且给张星忆份额,也有封口费的意思。
最后就是,他自觉得和那小女孩看对了眼,想让她以后有一份能自主的产业,那样的话,她至少能活得自在一些。
“兄长方才在大厅里说了,想法子与四娘说这干酪之事。依小妹之见,兄长只要给四娘一封信,四娘只怕就会当场答应兄长的要求,还用想什么法子?”
关姬终究还是一个明事理的女子,她所能表达出来的不满,最多也就是这般程度了,只要冯永稍微哄一下,便回归了平常模样。
“话是这么说,但终究是不太妥。”冯永摇摇头,“她又不似我与三娘这般,不分你我。”
虽然说了份额是给张星忆而不是给张府,但在张星忆长大之前,她所得到的产出,到最后还是会归张府。
若是他这般做了,张府的人未必会说什么,但未免会认为他是一个出尔反尔之的小人。
关姬嗔道,“又在胡说,我何时与你不分彼此了?”
美人轻嗔薄怒,美不胜收,冯永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嘿嘿一笑,也不辩驳。
“兄长想的法子,不会就是这造纸之法吧?”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已经走到了江边,不远处有几个独立的茅草屋,有人不断地进进出出正忙着什么。
这是冯永令人连夜赶出来的造纸作坊,才建好十来天。
还没走近,就能闻到一股股腐臭味,这是泡烂了的草木散发出来的味道。
“冯郎君来了。”
工头一见到冯永和关姬,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远远地迎过来。
冯永掩了掩鼻子。
反倒是关姬似乎对这股臭味没有多少感觉。因为当年荆州之战,她不知见过了多少死人,死人腐烂的味道,可比这难闻多了。
“冯匠工,这纸的进展,如何了?”
当年蔡侯改进了造纸术,朝廷令此法推广天下。
冯匠工祖上是汉中的造纸匠人,三代人都是在官府的造纸工坊中做事,后来汉中大乱,他侥幸逃出一条性命,却又成了游荡在汉中的野民。
后来诸葛乔抢了野民的秸杆,逼得他们不得不出来,最后投到了冯永的工坊名下。
冯土鳖做事有个好习惯,就是很注意分类和储备,不光是对事物,也对人。
所以他手里有一个人才备用名单。
比如说吕老卒那个未来的婆娘和他的未来阿姑,就备注着识字,那是准备以后当幼师用的。
而眼前的这个本家,人才备用名单上面就备注着会造纸。
所以冯永在和关姬提及印刷术时,想到了造纸,于是在准备向锦城救援的同时,还去翻了翻手里的人才备用名单,竟然发现自己有一个会造纸的本家,还是祖传三代。
求人不如求己,所以冯土鳖自然就不客气地用上了。
麻和桑树皮造纸,只能算是试验,所以还用不了太多的人。
冯匠工带着几个人打下手,就差不多了。
第0322章 浪奔,浪流()
“冯郎君,这造纸,少说也要两个月才能出来,这个时候,最多也就是泡好树皮麻杆,刚刚准备开始泡浆。”
冯匠工连忙解释道。
冯永点点头,他虽然不知道造纸的具体流程,但知道大概原理,知道一时半会不可能就弄得出来。
“从你的经验看,这桑皮和麻,能不能做成?”
“成肯定是能成。毕竟以前蔡侯,也是用的树皮。虽然从未用过桑树皮,但道理都是一样的,想来没什么不同。”
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冯匠工倒是有些自信,“只是做出来的成品是什么样子,小人当真不敢说。”
树剥了皮,那是要死的。
而桑树,又是重要生产资料,谁会像冯土鳖这种吃饱了桑椹还想着要剥桑树树皮的家伙这般没良心?
“成能就行。”
冯永摆摆手,让他回去。
自己继续带着关姬往前走,等没了那股味道,这才指了指远处的造纸工坊,说道,“不管用那桑麻能不能做出纸来,我都打算在南乡大力种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