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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老妖之所以如此重视自己,实是因为曲辕犁和八牛犁已经渐渐显露出威力。
二牛抬杠犁耕地不但浪费畜力,而且效率实在低下,所以在冯永没有把曲辕犁和八牛犁搞出来之前,可耕地面积要比现在少得多。
看看南乡以前抛荒熟地就可以明白,张家一家就可以占去七八成,而且还是明着赏下来的。
剩下的边边角角,李家占去了一半。
李家原本只是想着法子把李慕塞到冯土鳖的榻上,开荒只是做个样子,没曾想做着做着就做顺手了,也算是错有错着。
不过他们家的地,冯永已经规划成了牧场和纺织工坊的菜园子工程,所以这桑麻,还是得找张家。
最后剩下的一半,是马谡来汉中当太守后,大力鼓励垦荒,在官府的帮助下,租牛租犁租种子,这才有了些零零散散的苍头黔首。
而有了曲辕犁和八牛犁,粮食不但增产,甚至可耕种面积少说也要比以前多出一倍!
这还只是估算,至于真正的实际效果,目前还不知道,不过三五年后就可以大体估算出来了。
深耕技术,不但对熟地,对生地也是有很大效果的。
这种跨越式的进步,对于仅保有蜀地的大汉来说,是何等的重要?
“若是桑麻造不出纸,兄长还要种这般多做甚?”
关姬奇怪地问道。
“麻绳啊,”冯永指了指远处的纺织车间的大房子,“以后的布匹越来越多,麻绳也要用得更多。总不能一直用草绳吧?”
麻绳比草绳结实多了,而且也比草绳档次高,羊毛布匹要高大上,用草绳捆着算怎么回事?
“还有麻袋,从沮县和南郑那边运过来的羊毛,会越来越多,没有足够的麻袋,也是不行的。”
还有一点冯永没说出来,那就是自己手下几千号人,又不种地,吃的可以拿毛布换。
但如果穿得也拿毛布换……那就是智障行为。
本来就是织布的,还要拿毛布换麻布,那不是智障是什么?
可是夏天不穿麻布穿毛布……难道不一样是智障么?
所以自己对麻的需求量,以后不会少。
与其便宜了别人,为什么不便宜了张家?准确地说是张家小娘子。
反正冯永与张家打交道,大多数时候都是打着张星忆的名义。
以后汉中会成为朝廷控制的粮食产地,再加上冯永所带来的深耕技术,未来的几年,耕种面积只会越来越多,粮食亩产量增加再加上种植面积的扩大,粮食也只会越来越多。
种粮食肯定比不过种麻赚钱。
就算是后世,也没听说种粮食比种经济作物赚钱的。
不趁着诸葛老妖还任由自己随意折腾南乡的时候搞风搞雨,真当南乡被纳入正式管理的时候,种什么那就不是自己说了算了。
“那桑树呢?兄长难不成还要做锦帛?”
布的最高档次,自然是锦。
织锦需要用蚕丝,养蚕需要用桑叶,既然冯永能用羊毛织出了毛布,关姬自然就想到了织锦。
冯永点点头,笑道,“毛布是给百姓穿的,锦帛则是给贵人穿的。既然我们手里有那么多的织工,为何不织锦帛?”
“兄长……”关姬犹豫了一下,这才说道,“织锦和织布,可不是一回事。”
“单单那织机,就有所区别,织锦可比织布难多了。更不用说蚕种娇气,养十头能活下来一半就算是运气,而吐出的蚕丝又未必尽人意,最终所能用的蚕丝,可谓少之又少。”
“至于种桑树要几年才能用得上,那反而是小事。”
蜀锦乃是蜀中名产,关姬虽然不擅女红,但以前跟在黄月英身边,而蜀锦又是朝廷重要的一项来源,所以她也是清楚知道这些事。
冯永既然想着要种桑树养蚕,自然也是有过考虑的。
他拉着关姬走到一处河流拐弯处,看看四处无人,当下便选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招招手对着关姬说,“三娘且坐下,待我与你细说。”
关姬看着兄长又是这般不顾仪态,刚想着提醒,可是话到嘴边却又止住了。她四处看看,犹豫了一下,这才挨着冯永身边坐下。
眼前的河流在此处拐了一个弯,河水变得缓和,宛如平静的镜子,在阳光下反射着闪光。
又如一条宽大的围巾把这里的围住,而冯永和关姬所坐的地方,正是围巾的最顶尖处。
这个时候没有工业的污染,草木茂盛,人一坐下,草基本就能把人全部挡住。
周围安静而又喧闹,淙淙的流水声,蛐蛐小虫儿在大肆地呐喊,甚至还有野鸡探头探脑出来,看了一眼两个奇怪的生物,然后又快速地缩回草里……
但就是没有人声。
冯永轻环关姬的腰肢,关姬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就轻轻地把螓首靠在冯永的肩膀上,两人好久都没有说话。
“喜欢吗?”
最终还是冯永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静谧。
“喜欢。”关姬轻声道,“不知为何,只是这样坐着,就算是不说话,妾心里也是满是欢喜。”
“有情人饮水饱。”
冯永笑着说了一句。
关姬“扑哧”一笑,打了冯永一下,“就你会说些别人从未听过的话,也不知是从哪学来的。”
说着,坐直了身子,侧着脑袋看着冯永,“兄长说的这些话,虽然听着平白如话,可是细心一想却又满是味道,也不知是怎么想出来的。”
“心有所感,自成文章。”
冯土鳖当即开展装逼模式,说出的话让关姬眼睛一亮,然而土鳖注定帅不过三秒,下一句就坏了意境。
“说起文章,三娘给我唱一首吧?记得你前面唱那《蜀道难》挺好听的,这个时候,听三娘所唱,想来定是一种享受。”
关姬声音清幽而空远,放在后世,是难得的一副好嗓子。
“此情此景,唱《蜀道难》这等雄文,只怕有怕不妥吧?不如唱《长干行》?”
关姬似笑非笑道。
当初冯永没有把《长干行》说与她听,但此文最后却在锦城流传开来,她与锦城常有书信联系,自然知道了全文。
虽说此文说的是皇上和皇后的情深,但她最开始听到此文开头的时候,可不是这么一回事。
冯永干咳一声,“三娘不想唱便罢了,又何必一直拿这个说事?既如此,不如我唱一首与三娘听?”
“还当真是什么都会?”
关姬后来知道了此文是因为皇帝托了霍弋带话,这才让冯永写出了全文,故对此事倒是没有多少芥蒂,但这并不妨碍此时拿出来说一下。
不过听到冯永说出他要唱一首,当下瞪大了眼,不相信地看着他。
冯永清了清嗓子,看着河水流淌,又看了一眼关姬,“唱得不好,还望三娘不要取笑。”
关姬抿嘴一笑,“兄长想唱,那唱便是。”
心想这时四周无人,就陪着兄长放纵一回又何妨?
“浪奔,浪流,万里涛涛江水永不休……”
看到河里的浪水,自然就想起浪奔浪流,《上海滩》的主题曲就顺口而来。
小时候没有太多的娱乐节目,村里唯有几台黑白电视机就是最大的娱乐。
虽然看不懂屏幕里的打打杀杀男男女女,但这并不妨碍第二天早上赤着脚上学去的时候,一路上连蹦带跳让挎包不断敲打自己的屁股,一路哼着半懂不懂的歌曲。
甚至还会和小伙伴争着哪个唱得得电视里的最像。
而大一点的高年级学生,则是面红耳赤争论丁力是不是好人之类的话题。
唱着唱着,想着想着,冯永的眼泪就突然流了下来,流得满面湿透。
爸爸妈妈,你们还好吗?
我好想你们……
孩儿不孝,对不起……
美女老板娘,希望你看在我服侍你三年的份上,要是能良心发现,能补一笔抚恤费,那就更好了……
一边唱得撕心裂肺,一边泪流满面的感觉真好,特别是还有一个知心佳人在静静地看着自己,侧耳倾听。
反复地吟唱着最后的那句“仍愿翻百千浪,在我心中起伏够”,冯永俯下身子,捞起河水,哗啦啦地洗着自己的脸。
清凉的河水渗进了眼里,冰冰的,凉凉的,把眼泪全洗干净了。
抬起头,看了看一脸关心的关姬,勉强笑笑,“唱得是不是很难听?”
关姬摇摇头,真诚地看着冯永,“很好听呢!虽然妾听不懂这里面唱的是什么,而且听这韵律也与平常不同,但真的很好听。”
“这是极西之地胡人的韵律,自然与往常不同。”
冯永随口解释道。
“兄长这是想师门了吧?”关姬理解一笑,眼中有些神往,“想不到兄长的师门竟这般厉害,极西之地也有人去过。能有这般韵曲,想来风物与中原亦大是不同。”
“你想去?”
冯永宣泄完感情,心里舒畅了不少,“有机会我带你去看看。”
关姬眼中感动,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扑哧”一笑,渐渐越笑越是止不住,最后竟然笑得前俯后仰。
冯永被笑得莫名其妙,“三娘这是在笑什么?”
关姬努力地抑住自己的笑意,有些断断续续地说道,“兄长……最开始是说什么来着?”
“说什么?”
冯永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一拍脑袋,也是自嘲一笑,“说蚕桑呢,怎的扯了这么远?”
说着又看了一眼关姬,说道,“只怪美景在眼,美人在怀,故心不在焉尔。”
“去!方才也不知是谁用河水洗脸呢!”
关姬看到此人又开始不正经起来,当下嗔道。
冯土鳖一听此话,顿时恼差成怒,“这个事不许说出去,不然我要杀人灭口!”
“想不到兄长还有等武艺呢!”
关姬美目瞟来,看似不在意地掰了一下手指,只听得咔咔作响,“不知想如何把妾灭口?用易筋经还是缚手术?”
冯土鳖抽了抽嘴角,这就完了,忘了眼前这女子虽然在自己面前温婉,但武艺之高,连赵广都经常被她暴打,自己这辈子估计是没希望超过她了。
而自己为了在她面前表现,又把祖传易筋经和军体拳教给了她……
人家练几个月的效果比自己练一年都要明显……
“休要得意,那易筋经和缚手术,可是冯家的祖传之术,传男传媳不传女呢,”冯永怪笑一声,“你习了这两种炼体之术,看来是想好如何当冯家的媳妇了?”
“啐!”
一席话让关姬脸一下子就红透了,“兄长再要这般说话,可别怪小妹不客气了。”
说不过就要动手,当真是干脆利落女汉子。
冯土鳖一看势头不对,立刻求饶,“好好好,不说便不说。咱们继续说说那桑蚕之事。”
“这还差不多,”关姬倒是好说话,听到冯永这话,又放下了手,掠了一下鬓发掩饰自己的羞意,“兄长且说说,妾听着呢。”
“三娘方才说,一般人家养那蚕种,最后能活下来的不过半,可曾想过为什么?”
“命有不同,屋有凶吉吧……”
关姬略一犹豫,说道。
第0323章 略懂()
这个时代对养蚕的认识,觉得锦帛丝绸乃是珍贵之物,蚕种自然也是娇贵,所以老天爷故意让蚕成活不过半。
而活下来的蚕所产之丝,质量大多太差,“能织丝者不过半”,所以这才能显出丝绸锦帛的珍贵。
把这一切都归到命数和蚕屋的凶吉。
冯永一笑,看着眼前的河水,声音有些悠远,“去岁时,夫人也曾问过我,说为何我庄上的地能比别处多打粮食,三娘可知我是如何答的?”
“自然知晓,兄长曾对夫人说过,要种好粮食,不外乎天时地利,天时非人力可为,地利却可因人力而变。兄长还说过,万事万物要寻其根源,才能得己所需。”
看来关姬很是关注过自己,记得当时说这话时,她没在黄月英身边,这话应该是她从黄月英嘴里听到的。
冯永心里这般想着,嘴里说道,“其实天时……算了,这养蚕也和种粮食一个道理。”
改变天时这种事情,后世其实也没少做,想要下雨了,就对着老天打炮,想天晴了,还是对着老天打炮,从不会问老天会不会疼。
“只要找到为何有些蚕死去,有些蚕活下来,又为何吐出的丝有些能做丝,有些却不能的根源,那我们养蚕种自就会像种粮食那般,可以做得比他人好一些。”
虽然汉民族很早就懂得养蚕织布,但一直以来,对养蚕的认识,都是处于按各人的经验进行养殖的状态,极少有统一整理的讲述。
就算有农妇农夫把经验总结出来,那也是没人听的,因为地位太低下。
而有闲心的读书人总结出来,那是用来装逼炫耀的,炫完了就锁起来扔房里吃灰。
而真心总结出来的读书人,两百年后,就有那么一位。
这一位农业德鲁伊叫贾思勰的,写了一本《齐民要术》,乃是农业第一本奇书,此书甚至一千多年后都有参考价值。
然而那又怎么样呢?在他写出这本书后一千多年里,这本书除了被统治阶层拿来做样子装逼以外,做完样子了,就扔回书库里继续让它吃灰。
然后到了后世,子孙们就指着这书说,看,我们的老祖宗老厉害了,比你们早了xxx年。
然而还是没什么卵用……
该给别人交专利费的还是一样得交,非但如此,交得比同样交专利的其他人还要多一些——谁叫你的祖宗这么厉害?那就多交一些吧!
所以当冯永说出自己知道养蚕之事时,关姬再一次瞪大了眼睛,“兄长,连这个都懂?”
“略懂,略懂。”
冯土鳖四十五度角看天空,神色略带得意,想学着《赤壁》里的诸葛老妖模样扇扇羽扇,但手里空无一物,只得作罢。
蚕种死得多,基本都是得病或者虫害。
蚕室开始养蚕前只要注意消毒和去虫害,至少蚕的生存率可以再提高一大截。
至于蚕丝的品质,那就更简单了。
蚕的种类是一方面,桑叶的种类又是一方面。
后世的养蚕的桑树种类那是有要求的。
很巧,南方多养蚕,冯土鳖前世恰恰是南方人。
小时候甚至有些同学的家里,就靠着养蚕卖钱供他们读书。
蚕的种类冯永是没办法了,他又不是德鲁伊,可以来个蚕种杂交择优选择,但桑树他可以挑选啊。
至于种桑几年才能用的……那都是太过于古老的做法,我自有科学神教,不然冯庄的茶苗哪来的?
扦插多好哇!
头年长叶,第二年就挂果,哪用等几年?
想到这里,冯土鳖又忍不住地嘿嘿猥琐笑几声。
“兄长要说便说,笑得怪渗人!”
关姬不满地推了一下冯永。
“好,我便说与你听。平常人家养蚕活不过半,是因为蚕得了病,或者受了虫害,只要想法子把病源去了,除了虫害,蚕自然就能活下来。”
“蚕吃桑叶,但桑叶也是分种类的,拿那种大而厚的桑叶喂蚕,所得蚕茧不但厚,而且坚韧,可比平常的茧好多了。”
冯永想了一下后世拿来养蚕的桑叶,比划了一下。
这个时代,基本每一家屋后都种桑树,冯永更是见了不老少,但叶子少有与后世拿来养蚕相比的。
桑叶大而厚是养蚕桑叶的基本标准,冯永还是知道的。
后世的桑树有些可能是人工栽培出来的,但就算是如此,那也是得有原品种不是?
自己栽培不出来,但细心挑一些好品相的桑树作母株还是可以的。
关姬想了一下,微微皱眉,然后眼睛又一亮,“叭“地一声响,双手拊掌,声音略有急促,看样子好像想起了什么。
“小妹倒是见过一种桑树,其叶多有泛白,大如掌,厚而多汁,”只见她盯着冯永,眼睛却是没有焦距,好像在说给冯永听,又好像在喃喃自语。
“怪不得用那地方所得的蚕丝不但要比别处多一些,而且还要好上不少。看来还当真是如兄长所言,道理原来在这里呢。”
竟然还有这等好事?
冯土鳖大喜,连忙问道,“何处人家有这种桑树?”
关姬听了,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此户人家兄长可不陌生,便是丞相的田庄。”
冯永脸色僵住。
“丞相府?”
关姬摇头,“非是丞相府,乃是先帝赏与丞相的田庄,那里种着一片桑林。夫人每到养蚕季节,都要在那里住一段时间,就为了养蚕织布呢。”
诸葛老妖家产冯永自然是清楚的,“有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
《三国志》记得很明白。
有人说十五顷很多,一千五百亩地呢!
可是帐不是这么算的,不能拿后世眼光去衡量古代的田地。
蜀汉的资料太过残缺,可是拿离三国最近的西晋做个比较。
《晋书食货志》记载,西晋初年对官员的占田数量有明文规定:“品第一者占五十顷,第二品四十五顷,第三品四十顷……”。以下依次类推,“第八品十五顷,第九品十顷”。
由此可见,诸葛老妖虽然位极人臣,但他的田产仅与底层小吏的占田数相当。
但这黄月英厉害啊,种桑八百株都能种得比别人好。
只听得关姬又说道,“当年先帝就是听人说那田庄是吉宅,这才赏给了丞相。后来那田庄每年所养的蚕不但吐丝比别家多一些,而且大多都能做丝绸锦帛。”
“大伙这才觉得传言果真是不虚,丞相也因此常拿此事说自己深得先帝厚恩……”
冯永听了,当真为黄月英感到不值,辛辛苦苦种了八百株桑树,辛辛苦苦养蚕织布,最后反而成了刘备的功劳……
这理到哪说去?
再想起黄月英的模样,冯土鳖不禁再一次感叹,要是换了后世,诸葛老妖娶了黄月英这等女子,不知要羡慕死多少人?
在家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给个研究室就能搞发明,给个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