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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断九州-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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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是个好理由,郭先生请先去劝说曹、管二将,掌军之职,我要再思。”

    郭时风见好就收,拱手告辞,脚步轻快,相信自己已得到吴王信任。

    徐础的确比较信任郭时风,至少信任他的口才,甚至还有一点羡慕,谋士可以无话不说,郭时风的许多话徐础也能想出来,却不适合以吴王的身份说出来。

    湘东王毕竟是湘东王,不能请来,需要前去拜访。

    即便吴王亲自登门,湘东王也不想见,谁能料到当初吴王的一句戏言竟然成真,湘东王回到自己家,借住一间,门外尽是陌生的兵卒。

    可他不能不见吴王,因为门户不由他掌管。

    湘东王尴尬地起身,叹道:“孙雅鹿误我。”

    徐础命卫兵留在门外,笑道:“若非孙先生带殿下赶来东都,只怕早就亡于半途。”

    东都离邺城不近,湘东王不可能甩掉身后的追兵,向吴王求助也是不得已,他又叹一声,“吴王打算怎么处置我?”

    “我想请殿下出任洛州军统帅,代大将军掌兵。”

    湘东王呆住了,半晌才道:“你不是开玩笑?”

    “不是。”

    湘东王寻思一会,摇摇头,“这回我要听女儿的话。”

    “郡主料到我会请湘东王掌军?”

    “那倒没有,但她说,你若以谋士身份辅佐某人,必是劲敌,冀州军需暂避,你若是自己称王,必然半途而废,不足为惧。所以我不能替你掌军。”

    徐础大怒,恨不得立刻发兵去往邺城,将欢颜郡主揪出来,当面向她证明,自己不会半途而废。

第二百四十四章 互猜() 
“郡主没别的事情可做吗?总在猜测我的意图。”徐础平淡地说,努力控制心中的怒火。

    湘东王微微皱眉,“她不止猜测吴王的意图,为了攻夺东都,她猜测所有人的意图,她说自己不能亲自出征,必须考虑得面面俱到……唉,可还是败了,但这不怪她,怪我没听她的劝告。如果我没招来大将军……”

    “湘东王不去招引,大将军也会来,他当时进退两难,洛州兵将思家,他已别无选择。”

    “那不同,我女儿说……”湘东王抬眼看了看吴王,没往下说。

    徐础笑道:“湘东王不愿说就算了。孙雅鹿回邺城,想必很快就能带回郡主的回答,如果没有意外,湘东王会在我这里留一阵。”

    湘东王脸色微变,“我女儿不是那么容易受到威胁。”

    “威胁?怎么会是威胁?请湘东王代大将军掌管洛州军,至少是一份好意吧?”

    湘东王摇头,“你不会成功。”

    “不会成功说服湘东王吗?我只发出邀请,不会劝说,也不会强迫。湘东王既然唯女儿之命是从,不妨写封信,寻求她的建议。她猜我的意图,我也猜上一猜:嗯……她肯定会同意。”

    “她若是同意,我也不会推辞,不过吴王别抱太大希望。”

    “湘东王愿意写这封信吗?”

    “可以。”

    屋里有现成的笔纸,徐础研墨,湘东王执笔,写下一封简单的信,也不避讳吴王。

    信的内容很简单,待墨迹干透,湘东王折好,“吴王如日中天,当心盛极而衰。”

    “对我来说,守住东都刚刚是朝阳,离如日中天还远着呢。”徐础叫来卫兵,命他找人给邺城送信。

    徐础准备告辞,突然有些好奇,“郡主猜测每个人的意图?”

    “当然得是那些值得一猜的人。”

    “哪些人值得一猜?”

    “比如吴王,但你不是她第一个要猜的人。”

    “哦,还有排序?”

    湘东王点头,却不肯说下去。

    徐础笑了笑,转身离去,表现得全不在意,心里却记着这件事。

    邀请湘东王没有成功,徐础没有特别失望,毕竟湘东王只是一个名头,他真正的需要的是一员大将,能够好好利用数万洛州精兵并独当一面的大将。

    所以他还得拉拢谭无谓。

    谭无谓这些天比较清闲,每日里扶剑闲逛,依然喜欢与人争论,点评最近的战事,将义军和吴王贬得一无是处,“侥幸,全是侥幸,凭此能得一时之胜,不能争霸天下。”

    吴王信使来找他时,谭无谓正与一群小兵做口舌之争,小兵人数虽多,却争不过他,这时怂恿道:“老谭,你有本事去对吴王说这些,看你能不能‘侥幸’一次。”

    “有什么不敢?吴王对我言听计从,可我不愿意跟他多说,为何?因为我的话如同天下无双的宝剑,落在你们眼中,是个笑话,就算能够鉴赏其利,也用不上,吴王不同,他能用得上。”

    士兵们大笑,推谭无谓离开,背后叫他“傻子”。

    谭无谓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傻,路上与信使喋喋不休,见到吴王,他真的闭嘴,施礼而已。

    信使被他说得烦了,忍不住当面告上一状:“吴王,谭将军有一肚子话要对你说哩,他以为咱们的几次获胜全是侥幸,过不了多久,下一战就会被人打成落花流水。”

    “我可没用‘落花流水’这个词,以吴王之智,纵然战败,也不至于一败涂地。”

    信使告退,徐础请谭无谓坐下,“二哥以为义军凭侥幸守住东都?”

    “吴王还是称我谭将军吧,你叫我二哥,我不好意思说你的不是。”

    “哈哈,好,请谭将军知无不言。”

    “不能全说是侥幸,毕竟若不是吴王坚持这么久,侥幸也不会落到你头上。”

    “咱们不提坚持,只说侥幸。”

    “嗯,有酒吗?今天说话太多,有点口干舌燥。”

    徐础让唐为天去找酒来,笑道:“我倒愿意谭将军经常对我说点什么,你却不愿意。”

    “嘿,这就是我告诉那些兵卒的话,他们不信!”

    “你若是肯做我的将军,他们就信了。”

    谭无谓摇头,“我意未变,我的主公还是晋王。”

    “晋王若是……不幸败给贺荣部,再没机会做你的主公呢?”

    谭无谓拱手,“若有第二次选择,我选吴王。”

    “哈哈,能得谭将军如此看重,是我之幸。”

    “吴王别高兴得太早,晋王绝不会败……”

    唐为天端酒进来,谭无谓中断,自斟自饮,尝了一口,点点头,问道:“从官兵那里新夺来的酒?”

    “嗯,官兵留下不少给养。”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天成即使到了大厦已倾的境地,留下的酒的还是比义军更好。”

    “或许这就是天成早亡的原因,民困而兵富。”

    “可能吧,我只知道天成诸将都不会用兵,明明占据优势,却总是无端自溃,要说吴王的运气真是好,总能赶上这样的好事。”

    “那是因为别人都躲着官兵,我迎难而上,第一次这么做的时候,正是谭将军出的主意。”

    谭无谓摆下手,表示不值一提,又给自己倒满一杯。

    “谭将军刚才说晋王绝不会败,晋王临行之前,你给他出主意了?”

    谭无谓摇头,“晋王担心我会泄密,所以没问我有什么主意,我只是一猜,凭我对晋王的了解,我能猜到他会怎样避开晋阳之败。”

    “有意思,大家好像都喜欢猜测别人的想法与意图,然后判断胜负。”

    “兵法是死的,人是活的,死兵法人人能学,甚至一名小小的校尉,不得已的情况下也能做些安营扎寨、排兵布阵的事情,活人却只能揣摩、猜测,谙习此道者,方为大将。”

    “既然如此,让我也来猜上一猜,看看与谭将军是否不谋而合。”

    “可以,咱们若是猜得一样,我可以仔细说一说,若是猜得不一样,我还是老实喝酒吧,可不能坏了晋王的大计。”

    “哈哈,酒还有许多,请尽情喝。嗯,我猜晋王不等回到晋阳,在半路上就会派人去与贺荣部讲和。”

    谭无谓放下酒杯,“这杯喝不得了。没错,吴王与我的猜测一致。贺荣乃北方边患,胜之对南下争鼎无益,若是败了却会失去全部本钱,所以无论胜败,这一战不值得打。”

    “何况沈家与贺荣部来往多年,交情不浅,晋王只要舍得一些利益,应该能让贺荣部满意。”

    “吴王刚刚猜到这些?”

    “早已猜到。”

    “既然如此,为何还放晋王离开?”

    “贺荣部虽是边患,若是放任,难免不会成群进入中原,到时将成心腹大患。晋王主战也好,求和也罢,总能暂时挡阻一下,给中原争取一段喘息。”

    “吴王大度,想得也长远,令我敬佩。”谭无谓拱手。

    徐础敬酒,“不如咱们继续猜测下去,这回猜测其他人,以助酒兴,如何?”

    谭无谓看一眼桌上简单的几样小菜,笑道:“甚好。吴王对哪位豪杰感兴趣?”

    “严格来说此人不能算是豪杰邺城的欢颜郡主,谭将军猜测过她吗?”

    “当然猜过,传言都说冀州二王与将帅皆受她安排,从那时起我就在想此女不简单,可是冀州兵败,主帅被杀,济北王流落荆州,湘东王困于东都,我又觉得此女不过如此。天成朝廷也真是无人,竟然让一名女人指挥将兵。”

    “我也是。”徐础提醒道。

    “降世将军……还好吧。”谭无谓勉强道,需用一杯酒压一压,“至少没什么大错。我这些天在营中行走,见兵将日新月异,若能坚持下去,真能成为精兵强将。”

    “谭将军谬赞。不过咱们还说欢颜郡主,我刚刚见过湘东王,他说郡主让他提防大将军,而不是请援,他违背郡主之意,才致大败。”

    “如此说来,郡主还算是明白人,但她看穿大将军,却看不穿自己的父亲,对此次大败仍负有责任。但也不是一败涂地,还有反胜的机会。”

    “什么机会?”

    谭无谓摇头笑道:“这个我不说,因为郡主肯定想不到,一名女子,能偏守邺城,就已很了不起,断然没有如我一般的韬略。”

    唐为天站在一边侍酒,直翻白眼。

    徐础倒没嘲笑之意,“据说郡主也在猜测天下群雄,而我并不排在第一位。”

    谭无谓微微一怔,“谁排在第一位?”

    “湘东王不肯说。”

    谭无谓端酒送到嘴边,一口没喝又放下,“她真有这个想法?不可能,绝不可能。”

    徐础也不催促,只管劝酒,没过多久,谭无谓忍不住了,“我不知道欢颜郡主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子,但是我若在邺城,冀州军上一次大败的时候,就得想办法反败为胜,而且办法是现成的。”

    “这么简单?”徐础笑道,有点不太相信。

    “吴王占据东都已久,时时面临强敌之围,自己或许不觉得怎样,可是在四方群雄看来,吴王兴起得太快、太突然,必生忌惮之心。何况东都乃天成旧都、四战之地,人人觊觎。所以如果我在邺城,早早就要与群雄联络,冀州军若胜,则离间群友,不让他们合力来抢东都,冀州军若败也就是眼下的形势,则鼓动群雄一同来战。”

    “果然是条狠计,群雄会被说服?”

    谭无谓摇头,“难,邺城的心事不难猜测,群雄十有**不愿意为她效力,我不信欢颜郡主真有本事说服众人合力,所以吴王可以安心。”

    话音刚落,外面跑进来一名卫兵,“执政,戴破虎戴将军回来了。”

    “快请进来。”

    戴破虎奉命前往荆州打听消息,徐础正等他的消息。

    戴破虎一身风尘地进来,面色严峻,拱手道:“荆州兵已在路上,大概有五万人,粮草充足,不日就能赶到东都。”

    谭无谓笑了一声,“这若是合围东都的第一支军队,我就真佩服欢颜郡主,如果没有合围,荆州奚家单独来争东都,那就是送死,吴王又走一次大运。”

    …… 上拉加载下一章 s ……》

    

第二百四十五章 南敌北迎() 
荆州军说来就来,而且人数比预料得要多不少,戴破虎倒是尽职,打听到许多消息。

    奚家人在东都没有用武之地,也不愿在这里替朝廷卖命,有机会就跑,回到荆州却是如鱼得水,早在济北王到来之前,就已经争得下属郡县的支持,并联合南方散州,征召到大批兵卒。

    不知济北王许诺了什么,奚耘同意出兵、出粮,先派出五万人,后续还有更多。

    这就是戴破虎所知的全部,他快马加鞭跑回来,临近东都才知道官兵大败,因此不知道这一事件对荆州军会有何影响。

    徐础将谭无谓留在身边,立刻召集众将议事,他的应对之策很简单,乘战胜之威,立刻出兵迎战荆州军,不给对方围城的机会。

    将领们叫叫嚷嚷,都愿意带兵迎敌,一个比一个自信,破敌日期从十日迅速减少到三天。

    争来争去,结果仍在意料之中,薛金摇是全军名义上的统帅,自然由她带兵迎敌,她非常愿意,向众人道:“早就厌烦守城了,正好出去打个痛快!”

    在吴将的强烈要求下,吴军充当先锋。

    计划定妥,全军整备,明日一早出发,先派出斥候去观察敌情。

    徐础没说为什么,要求薛金摇向各个方向都派斥候,至少要走出百里以外。

    众将告退,徐础扭头向谭无谓道:“如何?”

    这是正式的议事,不是平时的闲聊,谭无谓比较老实,扶剑立于吴王身边,从未插嘴,像是一名不太情愿的贴身护卫。

    众将离去,厅里只剩下一些卫兵,谭无谓这才道:“无功无过,平庸之策。”

    “哈哈,谭将军既然这么说,想必是有超常之策喽?”

    “这个难说,超不超常要看……”

    郭时风从外面匆匆进来,他早就来了,一直在等议事结束。

    郭时风一拱手,甚至不必做出暗示,徐础就已明白他的心事,挥手命卫兵退下,但是留下谭无谓,以示信任。

    郭时风多看吴王一眼,确认真的可以说话之后,道:“那两位没有问题,曹将军愿意出任副将,只要主将是……湘东王,管将军说是还要再考虑,但我看他的意思,其实已经心动。”

    “湘东王也要考虑,要等邺城的消息,信已经写好送出去了,快些的话,数日内当有回音,我猜邺城不会拒绝。”

    “如此甚好,还缺一位真正的掌军之将……”郭时风看一眼谭无谓。

    徐础道:“我还在找,不急,反正湘东王三人也没最终确定。”

    郭时风点头,上前两步,“荆州军至,吴王命降世将军出城迎敌?”

    “对。”

    郭时风稍一停顿,再次确认吴王不会遣退谭无谓之后,他问:“吴王可定下破敌期限?”

    “消息刚刚传来,荆州军现在什么位置、有何打算通通不知,如何确定破敌期限?”

    “这次出战,都是降世军吧?”

    “吴兵充当先锋。”

    “吴兵数量少,降世将军所带,都是自己人。”

    “算是吧。”

    郭时风再上前两步,离吴王已经很近,稍稍压低声音,以防被外面的人听到,“吴王何以如此大意?降世军乃乌合之众,徒以人多成军,一战而败,必然溃散,一战而胜,必生骄意,降世将军到时振臂一呼,十万大军非吴王所有。”

    “降世将军不至于……”

    “纵然她不至于,降世将军的部下呢?兵将哄抬,降世将军一人如何镇压得住?”

    “降世军家眷皆在城中,包括降世王幼子,至少是个制约。”

    郭时风笑道:“是个制约,也是祸端,若有人对降世军说‘吴王笼络官兵,将要尽除降世军及城中家眷,咱们若不早些回去,怕是再也见不到家人’,他们会怎么想?”

    “会有人说这样的话?”

    “吴王优待俘虏,十万官兵尽数编入军中……”

    “其实只有两万多人。”徐础纠正道,没有外人在场,他觉得没必要使用虚夸之数。

    “传言都说是十万人,未来蛊惑降世军的人也会说是十万人,所以咱们就当是十万人吧。”

    “嗯,请继续说。”

    “吴王优待俘虏,又要重用降将,消息肯定会传出去,再加上吴王、梁王的出身,由不得降世军不生疑心。”

    “这里又有梁王什么事?”

    “诸王占据东都,如今死的死、走的走、囚的囚,就剩一位梁王还在,在外人看来,自然是因为梁王与吴王出身相似,又有旧交,因此得已幸免。吴王或许不觉得有什么,降世军却难免生出疑惑,以为吴王喜欢的还是朝廷旧人。”

    徐础笑了两声,却无法反驳郭时风的说法,沉默一会才道:“所以你要我定下破敌期限,逼降世将军与荆州军尽早决战,以求两败俱伤,令降世军无力再反,是也不是?”

    “吴王高见,此计甚妙。”郭时风拱手后退一步,将“功劳”都归于吴王。

    徐础可不想要这份“功劳”,“现在还不是定内的时候,降世军既然还没有反叛的迹象,我不能提前给他们定罪。”

    “虽无迹象,却有必然之势,吴王……”

    “不必多说,很快我有重要的事情要交给郭先生,你得亲自跑一趟。”

    “何事?去哪里?”

    “别急,郭先生去休息,明早来见我。”

    “是。”郭时风告退,走向大厅门口时几次要停下脚步,转身再次劝说,最后都忍住了。

    等郭时风走出去,谭无谓道:“这位郭先生说得很有道理啊,降世军自成一派,因为一连串的意外而归入吴王麾下,若受到挑唆,必生反心。”

    “那也是先应对挑唆者,而不是降世军。只为防止可能发生的反叛,就自斩手臂,有何好处?”

    谭无谓想了一会,点头道:“吴王说得也有道理。”

    谭无谓说起排兵布阵以及天下大势时头头是道,一到别的事情上就没了主见,听谁的话都有道理。

    徐础笑道:“咱们接着谈论,谭将军还没说你的超常之策呢?”

    “我不是吴王之臣,按理说不该给你出谋划策。”

    “咱们只是清淡,你的‘谋策’我一概不用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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