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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慕清风在门外被初黎等人拦住。他知道他不能进去打扰他们给暮儿诊治,只好握紧拳头,仔细留意着屋内的响动。
约莫一个时辰后,千行将毒物一应列出。
他和千菀一来一往交锋八年,他知道他完全可以相信菀儿的医术,可他依旧无比后悔,当初只跟师傅学习了毒术,而未去研习如何解毒。
千菀看着纸张上的字便知小叔叔下笔时内心的煎熬,整整四十九味不相克的毒物,任谁瞧见了都胆战心惊。
千菀道:“我可以用金针封穴,保暮阳十五日无恙,但需求得一味灵药。”
“什么药?”
“万仞山庄的千灵丹,可解天下奇毒。”千菀瞧着他,一字一顿道,“此药世间仅此一颗,在江家四小姐手中。”
“我去求药!”不作他想,千行转身就走。突然心口一阵绞痛,他踉跄着撞翻了茶几,便更无心思去深究菀儿瞧他时那别有深意的眼神。
“小叔叔!”千菀赶紧扶住他,迅速在他手腕脉搏处扎下一针。
三个时辰已过,冰肌丸的香味没了,毒却开始发作了。
073 皈依吾爱:求药()
“我去求药。”慕清风推门进来,“你们照顾好暮儿。”
千行忍住浑身如千蚁噬骨之痛,对他道,“好。”
“不可再让暮儿再受伤害!”慕清风朝床榻方向看了眼,他没有时间可以耽搁,早一日取回千灵丹,暮儿才能不受苦难。
沉吟和暮阳,一个是他最好的朋友,一个是他最爱的人。他已经失去一个了,他绝不能再失去另一个!
屋内重回宁静。
千菀专心施针,终于压制住千行体内的毒素。
稍有好转,千行便坐回床边,忧心地看着昏迷的暮阳:“菀儿,你救救她。”
千菀道:“要我救暮阳不难,只要小叔叔肯随菀儿回千家。”
千行皱眉迟疑。
千菀又道:“月扇坊鱼龙混杂,不利暮阳静养。而且小叔叔应该清楚,千草堂与月扇坊相距甚远,一来一回可就耽误最佳救治时间了。”
千行默默看着面色苍白的暮阳,缓缓道:“好,我回千家!”停顿稍许,他抬手抚上暮阳的眉眼,轻叹,“但愿他能求得千灵丹。”
千菀垂下眼,掩去眸中复杂的神色。
都说事不过三,可她已经求了四回,最终仍是以胁迫方式劝回小叔叔。可是,事到如今,她也没有办法……
门又被推开了。
木九进来,瞧着眼前这番情节,迟疑道:“红丫头……红丫头回来了。”
※※※
万仞山庄,千金楼阁。
暖风处,桃英缤纷零落。
绣案旁,女子眉目微敛,穿针引线绣一幅春日。窗外花瓣飘进来落在绣绢上,艳粉粉,宛若绣上的桃花。
“小姐,慕公子求见。”小灯恭敬道。
提针微顿,江肖宜道:“让他进来。”
慕清风说话从来不爱绕圈子,他是来求灵药的,一来就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暖风卷着数片桃花迎面吹来,她停下手头上的针线,望向那处嫣粉似霞的桃花林。
往事依稀如昨。
那年桃林处,她枕卧书香,桃花铺满地。耳畔行风簌簌,不知是桃花飘零声还是人脚步声,她悄然握紧袖中的长剑。
盖在脸上的诗经被人拿开,她灵动而起,长剑直指来人的心口:“哪来的登徒子!”却对上一双含笑的桃花眼。
“桃花树下睡美人,不知美人梦中可有******?”慕清风邪气地勾着唇,话里带着调笑揶揄。
她一恼,长剑刺进他胸口。
慕清风应该是没料到她会真的刺他,而她同样不可思议,被刺中后的慕清风竟会对她说:“美人儿,记得救我。”
那一剑,江肖宜没用多少力。只是登徒子的话太放肆,她觉得理该教训。但她更好奇的是,能潜入戒备森严的万仞山庄不被发现,能旁若无人地出入她的香闺别院,这个人有点意思。
她瞒着父母二哥,悄悄救下慕清风。
而伤好后的慕清风却怎么也不愿离开,死乞白赖地缠着她一日又一日。
每个爱上游戏花丛的女子都认为自己会是最后一个。
江肖宜也是。
直到有一天,慕清风问她:“你这可有梨花?”
“你若要赏梅,我倒有法子。梨花么,却是没有。”
梨花寓“离”,江肖宜不喜梨花,她却敏感地察觉到慕清风越来越心不在焉的眼神和眼底不知名的落寞。
月夜,月色如水如诗。
有着千杯不倒海量的慕清风却醉倒在江肖宜裙边,喃喃出“暮阳”二字。
原来留情不留心的多情公子也有真心,只是那颗真心却不落在她身上!
你既有心爱之人,缘何又来招惹我?
她很想问慕清风,可是心底的自尊与傲气让她开不了口。
……
江肖宜微微侧过身,看着眼前人,道:“此药天底下仅此一颗,我凭什么给你?”
“命!”慕清风扬起他的桃花眼,笑得邪气又坚定,“凭我的命!以命换命,可好?”
慕清风以前不懂得江肖宜心里的感受,而自从千行出现以后,他感同身受。那一句“非心中所思所念之人,要来何用”直戳他心扉。
江肖宜怨他、恨他。
他呢,怨过暮阳,却从来舍不得恨半分。
终归是女子的爱恨来得更激烈些。
“慕清风,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江肖宜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她深爱的男人,仰天大笑,眼中泪光闪烁。
“好!好!我不要你的命,只要你允我三件事,灵药立刻奉上!”
“你说!”
心口的痛来得那般汹涌。
“慕清风,你我初见时我便告诉你,世人不知,江家四女早有未婚夫婿。”江肖宜扬起唇角,高傲不屑,扬长而去。
“这千灵丹,便是当年千家给的聘礼。”
……
慕清风在万仞山庄滞留数日,江肖宜始终没说她所要求的三件事,他便也不催。
他知道江肖宜的性子,言出必行,他只是担心,月扇坊里,千行有没有照顾好暮阳。
第十日。
江肖宜如初见时那般卧在桃花树下,她轻轻拿掉遮脸的诗经,看向穿过纷飞花瓣雨缓缓而来的男子:“你来了。”
“我该回去了。”
一身艳丽的七彩流霞云衫比纷繁的桃花林还惹眼,披肩长发如泼墨山水,暖风轻袭,竟沾了如许桃花香。
看一眼便知,慕清风要从后山温泉沐浴回来。
江肖宜撩起她一缕青丝,问他:“你可会后悔?”
慕清风笑了笑,道:“那要等后悔时才知道。”
仅一语,让她如鲠在喉。
她又道:“那你可会不舍?”
长眸斜睨向她,她呵呵轻笑。
“慕清风,我就知道你舍不得!”玉指纤细从他发根抚至发尾,江肖宜附身贴近他耳廓,再次强调,“你果然舍不得!”
慕清风收回目光落向别处,幽幽然问道:“如此,你愿放过她吗?”
“慕清风,你太小看暮阳了。”江肖宜绕到他身前,双指点在他心口,字字诛心,“知道你为什么输吗?因为你不够懂她,她的心所能承受的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多。”
慕清风沉默,尔后轻语:“她是女子,是该让人捧在掌心悉心呵护的。”
江肖宜心口一滞,转身,冷声道:“你走吧。”
月冷星稀,凉风阵阵。
桃花林处,红英簌簌。
074 皈依吾爱:剃度(小修改)()
江肖宜要求的第一件事是——剃度出家。
半份千灵丹递上静水楼,慕清风走得很潇洒,没有半点犹豫。
“多谢。”九曲长廊上,千行与他擦肩而过,双双停下。
慕清风却一点也不领情:“不用谢我,我为的是暮儿,不是你。”
“我说的是红丫头,谢谢你送她回来。”
慕清风提了提右唇角,似笑非笑,离开。
而千行很清楚,若非暗中有人相助,以他一人之力杀出绝人谷很难。
※※※
戚云山,碧落寺。
山道石阶蜿蜒而上,戚云山上古木参天,云雾弥漫,坐落在九折石阶之上的碧落寺,红瓦黄墙,背倚垂直峭壁香烟袅袅。
马车停在山脚下,紫衣女子匆匆走下马车,便提起裙子头也不回地踏上石阶。
而随她之后走下马车的一对男女却停顿在石阶下,下颚微微扬起,看向云雾缭绕的戚云山,以及那行色匆匆的紫衣女子。
暮阳服下半份千灵丹,足以清醒。
而千菀说,“半颗灵药只是将毒素积聚一处,若无另半份,必死无疑。”
亲眼看着暮阳跑上戚云山,千行忽生出一种后怕,好像暮阳就此离他远去,再也回不来了。
他记得暮阳清醒后看向他时的漠然清冷,菀儿的话更令他胆战心惊。
他抓着暮阳的手,清楚感觉到她想要撤出躲开。他只能用力摁住,告诉她慕清风为求灵药,答应出家为僧。
那一刻,暮阳的表情是震惊的,清清冷冷对他说:“我要见慕清风。”
他无从拒绝。
但他不后悔亲自送她来戚云山。
千菀问他:“暮阳毒素未清,小叔叔怎么不拦着她?”
千行浅笑,淡淡道:“我有千种、万种法子可以拦住她,但我拦得住她这回,却拦不住她下一回。菀儿,小叔叔是拦不住她的。”
……
铛——沉闷的钟声响起,余音冗长而庄严,惊起林间大片鸟雀四散飞去。
碧落寺的大殿内,梵音喋喋,木鱼声整齐划一。
佛像前挺直跪着一个男子。
他两眼闭合,双手合十,那般虔诚。那三千如瀑墨发披散在肩,一身七彩流霞云衫恍如世间绝色。
剪刀开合间,剪下他一缕青丝。
暮阳迈进大殿看到的第一眼便是此番情景。
心,蓦然一紧。
慕清风倏地睁眼,那双狭长的桃花美目,眸潭漆黑似有波涛暗涌,倒影着满殿烛火,犹如夜幕上繁星点缀。
也在瞬间,他掩去一闪而过的讶异与欣喜,右唇角上提,略带几分邪气。
“身子好了?”他笑,不待暮阳回答,又说,“他倒舍得让你一个人出来!”
“尚未好全。”尽管内心震撼,说出口的话却凉薄依旧。
他眉峰一拢,随即舒展:“无妨,另半份千灵丹待我剃度受戒后便会送来,再迟不出三两日吧。”
名动天下的采花大盗,爱尽世间美色的同时对自己的仪容形象也苛刻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此时却轻拍着落于肩上的几根发丝,口吻平淡得仿佛即将遁入空门的是别人而不是他。
暮阳问他:“你这算什么?一语成谶?”
记得那日风朗气晴,他立于花架下,目光炯炯地发誓。
“只要是对你好的事,刀山火海,在所不惜!嗯,就是沉吟那书呆子说的什么上穷碧落下黄泉,一样的道理。就算要我剃光头做和尚,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回首月前之事,慕清风裂开嘴大笑:“我这叫未卜先知!是不是觉得我很厉害?有没有后悔不嫁给我?”
他眼中闪烁的光芒如初升朝阳,灼灼生辉,连为他剃度的方丈也为之一愣,只是语气一如既往的顽劣不堪。
“可惜迟了……我就要出家当和尚了!暮儿,你早该如此。”他皱皱鼻子,颇有些埋怨。
“既已决定皈依佛门,说话还这般没分寸!我看你留在碧落寺清修也好,佛门净地,正好能清一清你满身邪气。”
暮阳冷漠地别开眼,心却一阵一阵抽搐得厉害。
慕清风纠正道:“错!是满身脂粉香。”
暮阳哑然无语。
突然安静下来,只余靡靡梵音与木鱼声穿梁绕柱。
慕清风看着她。
目光细细地描摹她的轮廓,那侧脸,如水中影月,美好却疏远。
相思十三局,局局乱人心。
设局的是他,入局的也唯他而矣。
随后,暮阳道:“我走了。”
他眨眼点头:“好。”
“保重。”
“好。”
“记得……把心收回去。”
沉默片刻,他勾了勾嘴角。
“好。”
“我真的走了。”
“嗯。”
裙裾翩飞擦过眼角,他闻到一抹熟悉的梨花香。
“我想抱抱你!”他忽然开口。
“不行。”
暮阳一步一步走出那人视线。
慕清风看不到,她清秀脸颊蜿蜒而下的眼泪顺着下巴落进了香灰里。
……
我用三千青丝,换你一瞬回眸。虽说值得,可终归是迟了。也罢,也罢。从此高山流水,宝刹香灯,愿如来渡我朝朝暮暮。看不尽春花秋月,堪不尽苦海无边。奈何,奈何。
慕清风依旧笑着,右唇角上提,桃花目三分邪气。
他略略叹息道:“想来,我是入得了佛门,断不了情根。大和尚,你看我尘缘未尽,碧落寺收我何用?”
“为民除害。”
剪刀“咔嚓”一声,又一缕青丝从眼前飘落。
他缓缓盖上眼睑,敛去所有笑意。
暮儿,还没结束呢,我怎舍得就此淡出你的生命?
我欠下的风流债我会一点一点还清。
可是,你呢?
你与柳家是何干系?你与魔宫紫微有何牵连?
你身边有多少眼线,诛杀别人的同时也关注着你的一举一动?
还有你心上的那个人,你知不知道他……注定要负你!
江湖动荡,武林局势,那些人是生是死,我都不在乎。
除了你,只有你。
075 皈依吾爱:暮阳(小剧场)()
慕清风出家后,法号“济清”。
第一次听到有人叫他“济清小师弟”时,他愣了许久,反应过来后有些僵硬地摸上自己光光的脑袋。
细细地摸,有些扎手。
最初剃度时,他将随身携带的雕花小铜镜扔进了井里。走了几步,又有些不舍,倒退回来往井里瞧了瞧。
小铜镜卡在石缝里没掉下去,他探身下去捡起,也看到了水中自己的倒影。
他笑,他也笑。他皱眉,他也皱眉。
就这么对着井中自己的倒影做了一番鬼脸,他哈哈大笑。
就算没了头发,他也是所有和尚里最好看的一个!
慕清风最不喜欢的就是上早课和晚课,每次都听得他昏昏欲睡,最后在大和尚不满的注视下幽幽然转醒,问:“可以吃饭了吗?”
……
后来,有一次上早课,方丈讲到佛门三皈依的故事。
“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
慕清风听着听着,默默地笑了。
同门师兄们纷纷回头,讶异又不解地望着他。
方丈问他:“何故发笑?”
慕清风双手合十,说道:“大和尚,你有三皈依,小僧这却有四皈依。”
“何谓四皈依?”众僧不解。
“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他温柔地笑,“皈依吾爱暮阳。”
一众和尚瞬间红了脸,方丈气得手直颤抖,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
慕清风扫了一天落叶。
太阳落山了,有师兄叫他去用饭,免得误了晚课。他应了声“知道”,放下扫帚捶了捶酸胀的肩膀。
对着落日,他以手抚心。
他从来都清醒地知道,这场相思局只会是他一个人的死局。
但他不后悔。
就算剃度出家,罚他扫一辈子落叶他也要遵从本心。
皈依——吾爱暮阳。
076 江湖风云:隐瞒()
回到千草堂,天色已晚。
中途,千菀受族中长老之邀前去商谈要事,于是剩下千行与暮阳两人缓步朝静水楼走去。
暮阳自从戚云山下来后,一直神色郁郁,没过说话。她住静水楼第二层,沉默地上床靠着歇息,千行伸出二指娴熟地搭在她手腕上。
“那日,你是如何救我的?”良久,暮阳淡淡开口。
千行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她又说:“我听说,没人能进得了绝人谷。”千行垂眸专心听脉,她看向他时不自觉地带上了探究意味。
“是因为红丫头的血。”心脉无异样,千行收回手指,坦然地与她对视,简单带过红丫头是紫微宫勤卫司的人。
她皱了皱眉,问:“你这么做可会影响你的身体?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适?”
红丫头跟随千行四年之久,对医药毒物或多或少有些了解。而暮阳对此一窍不通,只是隐约觉得不妥。
千行看着她,倏然莞尔,笑问:“你可是关心我?”
闻言,暮阳面上一冷。
那日白子湖畔,千行松开她的手转而飞上画舫的场面再一次重现眼前。
水牢中,尊主的声声诘问犹然在耳。
“千公子救命之恩,暮阳理应多几分关心。”她温和地笑着,略带苍白的脸上似乎无半点芥蒂。
千行知道,暮阳终归是怪他,却同样温和地笑着:“不过是一点血罢了,你放心,我没事。”
就这样,两人心下都较着劲。
……
另半份千灵丹果然在三日后送来。
千菀需要用金针将暮阳体内积聚一点的毒素疏散,那痛楚于暮阳而言无疑是九死一生。随后再服下半颗千灵丹,这需要对时机有精准地把握,稍有不慎,回天无术。
血液里似有千万只蚂蚁噬咬,暮阳一度疼得昏死过去,浑身痉挛,十指紧紧地扣在掌心。千行担心她伤到自己,毫不犹豫地掰开她的手紧紧握住。暮阳疼得急了,在他手背、掌心扣出数道血痕。
再次醒来,又过去了三天。
暮阳恍然有种隔世的感觉。
原来一整颗千灵丹是解天下奇毒的灵药,半颗却能要人命。
千菀早晚两趟,过来给她诊脉、扎针,却不见千行。
“弯刀大侠,萧鼎丰死了。”千菀收拾针包,状似无意提及。
暮阳知道萧鼎丰,那是个豪放直爽的侠客,与千行是朋友,她曾在月扇坊外匆匆看过一眼。
“府衙仵作验证,萧鼎丰死于杀手绝的薄剑之下。”千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