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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威风归没了威风,但黄河的水流即使在这枯水期时依然是那么的湍急奔腾而来的河水在此被束缚在不足百米宽的河道内,它们很不爽,它们要展示力量。
砥柱山只是形成“三门”中最小的一条石柱,另外两个干脆就是两堆巨石卧在河道中,尤其中间的那堆更是巨大。
殷清风算了算炸药的用量,不由得庆幸他的先见之明。
砥柱山大约两包炸药就能搞定,小的那堆石头大约五包也就差不多了,唯有中间那堆他没有把握。
更庆幸的是,这些石头都是页岩而不是花岗岩。页岩基本上是受些外力就容易崩塌,而花岗岩就没那么容易“屈服”了。
确定了“三门”的情况后,殷清风便让人购买木料,然后雇人来制作起重船。
在来之前,他本想把这两艘起重船建成一次性的,用完就拆了。但一看这段河面,宽的不过一百二三十米,窄的只有六十米左右,他索性就打算让后面跟来的工部官员留下来在这里建一座桥。
渭河的河水平缓,而且渭河也不以水运为主,所以,在渭河上架几个桥墩都不会对过往的船只造成影响。但这里不行。
上游来的河水本来就因为河道边窄而变得湍急,若是再立上几个桥墩,那他还来炸什么石头啊,干脆宣布这里以后禁止船只通行算了。
所以,为了水面上能通船,空中又能架桥,这桥墩的数量和位置就要谨慎了。
后世的三门峡大坝下游不远处建了一座四桥墩的小桥,那是因为黄河在此处已经没有水运了,想建什么样的桥都无所谓。但眼下不行。
眼下的河水浩浩汤汤不说,即使有一天水泥路铺遍了全大唐,黄河的水运依旧不会说的废除就废除的。
所以,未来的三门峡黄河桥的桥墩,一定不能影响船只的通航。
因为临时起意,殷清风还要往上游走走,找一个适合建桥的地方。
第一个排除的就在茅津渡的位置建桥,那里的宽度只有刘十米左右。殷清风不敢保证立下一个或两个桥墩后,水流会变成什么样子的。
他选来选去,最后还是选在了后世三门峡通往山西平陆县的迎宾大桥的位置。那里的河道相对要宽一些,水流相对也平缓。即使放下三到四根桥墩对水流的流速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第二日上午,殷清风继续去河边勘察。在河边观看了两个多小时,他终于确定了在这里建桥不会影响往来的船只。
放下一桩心事后,他准备回到旅舍睡上一大觉。接下来的事情虽然不用他亲自动手,可他这些年来难得有机会偷懒,今天他要给自己放半天假。
殷良去找人送热水,他则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把自己脱个半光。
没过多久,两个小伙子抬着热水桶进来了。
等他们要走的时候,其中一个人伙计问道:“少郎君,可要叫位小娘子进来服侍沐浴?”
嗬服务够周到的啊
“只是沐浴嘛还是算了。”殷清风否了他。
他在家都不要别人帮忙,出门在外也没必要破坏原来的习惯。
那伙计以为殷清风嫌弃只有搓澡的服务内容,他急忙解释道:“除了让那小娘子服侍沐浴外,郎君还可以让她。。。总之,郎君最后赏她一百文就行了。”
还可以什么?
靠腰,原来是那啥那啥啊这不是和现代的某些宾馆晚间服务是一样的吗?小爷几年没接触了,竟然没反应过来,真是丢银啊
那伙计以为殷清风心动了,露出笑脸,“小的这就把人带来。”
“别!不用了。”殷清风在身上摸了两下,发现自己光溜溜的,“少不了你的赏钱,但人就不用了。”
生意没做成,那伙计倒还是一脸笑呵呵的。做个掮客无非也就能得五文钱,但客人的赏钱一般也不会少于五文八文的。
再说了,以这位少年郎君的气度,估计也看不上这店里的那些小娘子。他刚才那么问,只是习惯使然。
舒舒服服的洗了热水澡,殷清风就准备蒙头大睡了。
他刚钻进被窝,就听殷良在门外轻声喊道:“少郎君睡下了吗?宫里来人了。”
“等等,我这出来。”
殷清风一边穿衣服一边想着,“宫里?不是派个工部的人吗?”
等他开了门,第一眼看到的却是李晋安。
“晋安叔叔?”他感到非常意外。
但他心里第一反应是,“还好刚才没叫特殊服务,否则更丢银。”
李晋安一身青色道袍,头挽道士髻,脚下一双骨子皮制成的双脸鞋,就差怀里捧着一只佛尘了。即使如此,怎么看他都是一个仙风道骨得道仙人。让他去演太上老君,估计每集得七位数才能请的动。
李晋安是结婚之后才自愿当内侍的,他和童贯一样,都留着胡子。而且,声音也不像泰国人那样阴柔。
道教的九巾之说,来源于清代中叶道士闵小艮的清规玄妙说。按照该书的说法,当时的九巾,有以下几种:唐巾、冲和巾、浩然巾、逍遥巾、紫阳巾、一字巾、纶巾、三教巾、九阳巾。
但除了纯阳巾,也就是唐巾,传说是出自唐朝吕洞宾之手外,其余的都是唐以后出现的。
这大冷天儿的,他竟然“光”着脑袋出来,也不怕冻着。
李晋安笑呵呵的说道:“哈哈哈,太子可怜我,让我出来走走。”
他又指了下身后的人,“他是工部的人。”
说完,他就自顾自的往里走。
那中年人上前半步,“水部郎中王承,拜见殷侯。”
“哦,王郎中里面请。”
李晋安这时回头说道:“你先去安顿,一会儿再去叫你。”
气场很强大嘛
王承离开后,殷清风说道:“叔叔这一路来,可是辛苦了。”
“还好。一会儿店里送来吃食的,你陪我饮上几杯。”
之后,殷清风陪李晋安在城里城外闲逛了三天。哪怕这里的饭菜和酒水都比不了他在东宫里享受到的,但李晋安始终是一副无比享受的样子。
到了第四天,殷清风见实在是没什么可逛的,他提议到乡间去走一走。
“走去看看。”李晋安也逛腻歪了。
雇了辆马车,俩人开始了说走就走的旅行。
越走越荒凉,殷清风有些后悔了。反倒是李晋安的兴趣来了,“我的家乡在冯翊郡韩城县,现今叫西韩州。”他指了指车窗外,“每年秋冬季,就属那红彤彤的柿子让人看着舒服。”
殷清风顺眼看去,红红的柿子像一个个小灯笼一样,点缀在山坡上。
“等到一场风雪后,捡回来的柿子额外的甜。”李晋安一副回忆的表情后说道:“哎都是那杨广,征什么高丽,还征了三回!要是他现在还活着,某都要戳他三刀才解恨”
殷清风不知道他有什么悲惨的往事,转移话题道:“不知叔叔可知道柿子醋?”
“柿子醋?是一种醋吗?”
李晋安收起悲伤的情绪。
没人知道柿子醋是什么年代有的,但在北宋却是贡醋。
“这一带产柿子,一会儿咱们叔侄俩找个农家问问。”
“好!你一贯能做出美食来,这柿子醋必然是有什么奇特之处。”
李晋安也来了兴趣。
“柿子醋的妙用呢,小侄一时说不清。等回去后小侄把那些妙用写给叔叔。叔叔带回去给长孙婶婶送上,她必然感兴趣。”
“哦?你这一说,我更感兴趣了。”
“不但柿子醋有不小的妙用,红果醋和苹果醋也各有妙用。”
不管是柿子醋、山楂醋还是苹果醋,都有醋的共同作用:软化血管。现代人得了什么动脉硬化之类的疾病,常饮各种醋就对了,没必要非得吃各种价格不菲的药物。
李晋安想了好一会儿,“这红果我知道,苹果是什么果子?”
“苹果嘛柰与海棠嫁接出来的,既没有柰的绵软又没海棠的酸涩,清脆多汁不说,而且容易储藏。”
李晋安眼睛一亮,“你说得头头是道,是不是已经种出来了?”
冬季最难的就是吃不到新鲜的蔬菜和水果。现在蔬菜已经有温室了,若是苹果能储存到冬季。。。二郎和太子妃一定非常满意。
殷清风道:“小侄去年才让人试着去做,想要结出果子,估计还得等上一两年甚至两三年。”
民谚:桃三杏四梅九年,想吃苹果五六年。但通过点芽、塑形和梳理枝条等手段,苹果可以提前挂果。
“你小子总是有些稀奇的想法。”
李晋安也不用明说,等明年那个什么苹果收获了之后,殷清风自然会少不了他的。
殷清风道:“等苹果成功了之后,小侄还要拿它和松树嫁接。”
“和松树嫁接?这是什么道理?我还没听说松树也产果子的。”
李晋安一副你别蒙我的表情。
“苹果和松树嫁接后,除了保持原先的口味不变,还多了一股松香的味道,吃起来嘛哈哈哈,等叔叔吃了就知道了。”
李晋安一副畅想的样子,“真是闻所未闻。。。果子与松树嫁接?那柿子、桃子、梨子是不是也能和松树嫁接呢”
这可把殷清风问住了。关于苹果与松树嫁接是他从网上看到了,那其中是什么原理、又能不能与其他水果嫁接,他一概不知啊,“要不。。。小侄让人试试?”
“试试!一定要试试!果子能和松树嫁接,必然也能和柳树杨树嫁接,你让他们赶紧试试!挨个儿试试!”李晋安兴奋的说道。
苹果与松树嫁接,是在松树上钻个眼,再将苹果枝插进去等待它结果。但一条苹果枝只能结一个果子。至于柿子、桃子什么的,也按照这个方法来?
殷清风有些后悔自己的臭显摆了。
他正懊恼着,马车停了下来。殷良的声音传来,“这里有一个村落。总管和郎君是打算下去看看,还是继续往前走?”
李晋安惦记着柿子醋呢,“往村子里去。”
第347章 恩人指路()
殷清风想到乡村去转转,初衷还是陕州没啥可逛的,可真到了眼前这座小村落,他庆幸自己来对了。
天子名臣坐高堂,黎民百姓求温饱。他在倡导别人弯腰做事,却从未亲自品尝一下这个时代的酸甜苦辣。
在马车里看去,这个村子就只能用四个字形容:一穷二白。
漏风的茅草屋十七八座,坡田、薄田两三百亩。看不见家畜的影子,听不见家禽的嘶鸣,也闻不到炊烟的香气,甚至,村民的衣衫也只能算是勉强遮体。
马车的出现,惊动了这里的人,他们三三两两的走出柴门观望着。
按照中国人喜欢看热闹的习性来说,车外面的画面有些不完美。既然每家都有人出来围观,为何不见老弱也不见童子?
殷清风看了看外面,对李晋安说道:“叔叔,这里有些怪异啊。你看,外面这些人要么是壮汉,要么是健妇,即使有些孩童也多是襁褓中的。不见老妪老翁也不见随地乱跑的孩子。”
李晋安双目中的精光闪了闪,“可有胆随叔叔下去见识一番?”
殷清风咧嘴笑道:“怎么感觉叔叔是要小侄手提三尺长刀下去杀敌一样?”
李晋安哈哈一笑,“你倒是有趣得很。”
见人从马车上下来,人群里走出一个壮年汉子。他抱拳说道:“张二郎和乡人恭迎客人。”
语气不徐不疾,表情不卑不亢。
殷清风再看向他身后的人群。
他们的脸上有的是警惕,有的是淡然,却同样没有惶恐,也没有谦卑。就仿佛,他们不知道客人一身的绸衣,代表着身份比他们高出许多一样。
殷清风抱拳,“我叔侄二人闲游至此,惊扰主人翁了。”
张二郎憨笑道:“来了都是客。这天寒地冻的,不如到寒家坐坐。”
殷清风和李晋安相互递了个眼神,跟着张二郎走进他的家里。
地上有一个燃烧的炭盆,让这处茅草屋显得没那么寒冷。
张二郎有些歉意的说道:“寒家只有热水招待客人了,还望客人不要嫌弃。”
殷清风和李晋安各自结过女主人递过来的陶碗。殷清风说道:“客随主便嘛。倒是我叔侄二人空手而来,有些失礼了。”
“嘿嘿,俺姓张,前汉留侯的那个张。客人称呼俺为张二郎就行。”张二郎再次自报家门。
殷清风也只好介绍道:“我叔侄李姓,从长安来。听主人翁的谈吐,倒不似普通人。”
张二郎依然憨笑,“什么普不普通的,就是这山野里讨口饭吃的村夫罢了。”
一直沉默的李晋安说道:“张二郎可曾入伍为卒?嗯。。。你在军中的阶级应该还不算低。是哪个卫府?”
张二郎的眼睛眯起,又很快的恢复了自然,“嘿嘿,都是陈年旧事。。。”他伸手指向侧面,“这东山坳的人,都是百战之余。。。只想在这里落脚求个安稳日子罢了,倒是让客人耻笑了。”
殷清风心说,自己还是嫩了些。
他刚才奇怪这里的人口构成,却没往别的地方想。原来张二郎他们并不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
李晋安淡然的说道:“好一个百战之余。。。罢了,只要尔等真的只想安稳度日,往事不提就不提吧。”
张二郎站起身抱拳,“多谢两位客人成全。”
既然被道破身份,他也不用再掩饰了。
能一眼将他看穿,又放言不追究他和同伴们的过往,身份必定不凡。若他再不识趣,倒是给这些人招祸了。
殷清风见李晋安没有再说话的兴趣,他等张二郎坐下后说道:“这东山坳土地可不算多,县里就没按照人丁数来分田?”
张二郎道:“前岁有县衙的人来给我等落籍,今岁也有人来叫我等聚居到县城里。可我等只知种田打猎,进了城里又能做什么?”
殷清风点点头。
现代里出现农民工潮,是因为城里有就业机会,而现在没有。若是没有一技之长,进了城也是贫民中的贫民,还不如在城外靠着几亩薄田勉强图个温饱。
看来,他向李世民提出的将城池周围的人收拢到城里的谏议,不是没执行,而是执行不下去。
说到底,唐朝的手工业和服务业还不发达。想要达到城外的农民自觉进城打工,第一要有一定的人口基数,第二才是商业繁荣。
在古代,农业历来是被重视的,但商业不同,商业在古代,是百姓一种自发的行为。
现在李唐将将安稳,商业正处于自我治愈,自我梳理的阶段。他推出几个加盟的产业,还远远不能带动各地商业的发展。
“张二郎可知两汉曾坐了四百年的江山?”
张二郎吃不住李晋安的身份,对殷清风也心存顾虑。“俺略识几个字,倒也听人说过汉高祖和光武帝。”
殷清风道:“两汉存世四百年,那是过去。眼下的大唐若是延绵四百年,张大郎以为就东山坳这地方,可能容得下十代二十代之后的子孙繁衍生息?”
张二郎呆了呆,“公子是何意?”
公子?
殷清风心里撇了撇嘴,以他的身份还不够公子的称呼。这张二郎的嘴巴倒是够甜的。
公子为公卿之子的称谓。千百年来,连公卿家的庶子都不敢使用这个尊贵的称呼,就如百姓不敢自称“孤”“朕”一样。
他的老爹虽然是公卿级别的,但他是庶子。即使他也想被称为“公子”,可没人敢拍这马屁,也就是这村夫山民敢用来恭维人。
他也遗憾不敢自称一声“少爷”。
唐朝的“爷”是老爹的意思,少爷呢?小爹吗?自从他对许敬宗自称过一次“少爷”后,再也不敢用了。
他说道:“现在东山坳有多少户、多少人丁、多少土地?”
“十八户,五十七人。两百二十三亩。。。”张大郎记得很清楚。
殷清风道:“一户三人,每人不足四亩田。倒也勉强能温饱。。。若是再增加五十人呢,田里产的粮食还够吃吗?”
张二郎好像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算账的,他吃吃的说道:“这。。。这。。。应该不够吧。。。”
殷清风摇摇头,“不是应该,而是东山坳的土地根本养活不了一百人。”
刚才还吃惊的张二郎,此时淡然的说道:“向坳里去两三里,还可开垦四百余亩呢。”
李晋安虽然不明白殷清风为何要与这村夫费口舌,现在见殷清风被顶了回来,他脸上不由得露出微笑。
殷清风很有耐心,“我算你东山坳总共有土地七百亩。若是每人以四亩算,可以养活一百七十人。”
张二郎迎合的点点头,他想知道这少年到底想说什么。
“现在东山坳的人丁五十有七。由五十七人繁衍到一百七十人,张二郎以为需要多少年?”
张二郎张张嘴,却没说出声。
殷清风继续道:“只需再繁衍出两代人,这里的人丁就得超过两百人。除非。。。”
“除非什么?”张二郎的心被调起来了。
李晋安也好奇殷清风这句“除非”是除非什么。
“除非每个男子一生只生育两个子嗣。那样的话,到第四代时,这里的人丁也要超过两百人。”
李晋安和张二郎呆住了,这殷清风是怎么算出来的?
殷清风追问道:“张二郎以为,三代人需要多少年?”
李晋安笑了,这还用算吗?平均十六七年一代,三代人也不过五十年。
张二郎张着嘴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五十年后,这里人满为患。五十年后,这里的每一个人每日吃两顿稀粥,方可勉强让两百多人饿不死。”
殷清风一锤定音。
“五十年。。。饿不死。。。”张二郎嘴里喃喃着。
李晋安总算明白殷清风的意图了。他微笑着等待结果。
殷清风向他笑了笑,对张二郎说道:“你们好不容易逃过了战乱,好不容易在这个求得一个安身立命之地,可是,五十年后,你们的子孙还是吃不饱穿不暖,那,你们该怎么办!”
最后几个字,他加上了音量。
“是啊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张二郎目光呆滞。
父兄去了辽东,再无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