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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倒也没有像老方那样情绪失控,整个过程全都非常的配合,除了命老方事后建一睹水泥墙将丰乐楼和赌场分开之外,并没有任何的多余动作和反应。
…………
当孙悦从翰林院回到他们新搬的家时,本以为正在赌场数钱的孙春明和老曹老方三个人,都老老实实的待在了家里头,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咋了这是?”
听明白前因后果,孙悦不但没觉得难过,反倒是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没事,不就是赔了四万贯么,咱家又不差钱,我还巴不得那赌场赶紧甩手呢,当初我就不同意这买卖。”
孙春明道:“不是四万的事,我感觉这事还没完,这事看起来像是早有预谋,若是人家针对咱们,不会这么简单就过去的。”
老曹叹气一声道:“别说这个了,吃饭吧,再憋屈也得吃饭啊。”
说着话,下人来报,有贵客上门,孙春明父子去客厅一瞧,竟是魏伟。
“魏公子还来干什么?莫非是八万贯凑出来了?”
魏伟笑笑道:“那倒不是,只是有一件事我觉得我还是应该提醒孙兄一下。”
“什么事?”
“你们现在住的这个宅子,其实,是我的。”
第八十九章 崩溃(下)加更一()
新家的客厅,魏伟淡定自若的坐在他们家的客厅上美滋滋的饮茶,态度温和,语调亲切,可说出来的内容,却跟寒冬的风一样,直往他们父子俩的心里吹。
“你们现在住的这个宅子,原来是我的。”
孙春明心中暗感不妙,开口道:“那又如何?既然我已经买下来了,自然就是我的了,难道你反悔不想卖了?”
“按照咱们签的字契,你只付了我一点订金,下个月十五号,你就要付我一笔六万贯的款项,我只是好心提醒一下,你该筹钱了,否则,这么好的宅子,我可就要收回去了。”
孙悦道:“我爹欠你六万,你欠我爹八万,抹一下不就行了?算下来其实你还欠了我爹两万啊。”
“不不不不,账可不是这么算的,小郎君,我欠你爹的的这八万,是约定三十天还的,你爹欠我的这六万,还有十五天就要还了,所以如果你们到时候还不上的话,我就要先收了房子,然后再还你们八万,您说,是这么个理吧。”
孙春明心里一痛,忍不住捂了下胸口,严重厉色闪过道:“我现在的确没什么钱了,这二年积攒的家业全都投在了赌坊和这宅子里,但区区六万贯你也想坑我?别的不说,光是水泥那边的尾款就……”
说着,孙春明脸色突然一变。
魏伟笑道:“怎么,想起来了?我知道,石点检还欠你们五万贯的工程尾款还没有结,可是孙掌柜真的还确定,你能在十五天之内要来尾款么?”
孙春明咬着牙切着齿,从牙缝里往外挤出一句话道:“你们联手坑我?”
“孙掌柜这话就有点伤人了,在商言商,咱们做生意的,自然要想办法将利润最大化才是,我这生意其实说白了也就是给我姐夫打长工的,有三分的利润却只赚一分,反倒是愧对东家,您说,是不是这么个理?”
孙悦颇为按奈不住地怒道:“我知道你姐夫是赵普!可难道你以为我们背后就没有靠山么?”
魏伟故作惊诧地道:“小郎君何出此言?这字契上白纸黑字写的分明,又是开封府证过的,大家都是商业行为,怎么这话让你说的,好像我在强买强卖一样?莫非孙掌柜打算借着二大王的势力来逼迫于我?”
“你……”
孙春明一把拉住孙悦,道:“好了儿子,人在江湖,挨打要立正,这次被套,是我的过错,下次注意也就是了,不要失了里子再丢了体面。”
说罢,孙春明开口道:“你们的目的,应该不是只为了坑我十几万的钱吧,你们还有什么打算?”
魏伟啪的一拍巴掌道:“聪明,孙掌柜果然聪明,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既然孙掌柜这么说,那我也实不相瞒了,我们看上的,是您丰乐楼的股份,您知道,那赌场跟丰乐楼联手起来,才是最赚钱的,我知道这丰乐楼您当时和杨姑娘一共投了六十万(前面部分有人说我总投资太大,已经给改成七十万了),我们也不占您便宜,我们给你七十万,只要三成的份子就好,到时候您依然占着四,是丰乐楼的最大股东,如何?”
孙春明冷笑:“然后就再像今天似得的,被你们联手给赶出来么?”
魏伟坦然地道:“自然是不会了的,丰乐楼跟赌场毕竟不一样,赌场我们把您挤出去,只要学会您设计的那些新奇的玩法,我们照样能开,甚至只要我们手脏一点赚的还会比您更多,但丰乐楼能有今天全是靠您那不断变着花样的炒菜和几种您独家酿造的美酒,因此您大可以放心,丰乐楼我们是绝不会鸠占鹊巢的。”
“呵呵。”
孙春明气的都乐了,“虽说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但区区六万贯,我还真不放在眼里,请回吧,再说,我们一家子全都是苦出身,便是没了房子,大不了露宿街头罢了,又能有什么大不了的?送客!”
魏伟还是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道:“孙掌柜这是在做什么,您这不是意气用事么,我姐夫告诉我,男儿在世要学会能伸能缩,不就是一口气么,有什么咽不下的?要不您打我一顿出出气?俗话说得好,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敌人多堵墙啊,我上个月初来您府上拜访的时候就说过,这开封城里啊,不愿意跟我交朋友的,不多。”
孙春明突然摔了杯子怒道:“这口气老子还真就不咽了,滚!别逼我动手打你,失了你我的身份!”
魏伟笑了笑,他还真不怕孙春明打他,到了他们这个身份地位,谁先动手能讹不死你,但看这孙春明明显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斗气不为钱了,他也就不再硬劝了,而是道:
“孙掌柜在洛阳的水泥厂,支应了那么大的摊子,每日里的花销恐怕都不在少数吧,我听说您雇佣的全都是咱们禁军将士的家属,有将近六七百人呢吧,听说这待遇还极为优陌?只是您目前应该还是在往里搭钱的吧,唉!六七百号的人,那可就是六七百张的嘴啊,你喂不饱他们,他们就会来吃你呀,孙掌柜,魏某是真的很佩服您,也是真心想跟您交朋友的,实不相瞒,这次的局我们设置了三环,这房子,还只是第二环,那第三环么……说实在的,我是真的不想用啊,临走之前再劝您一句,魏某人的友谊,还是不要轻易拒绝的好啊,我给您三天的时间,您要是改了主意,您派人来找我?”
说着,魏伟笑着退后了几步,转身就走了。
要说这人也是有本事,明明神态谦恭,举止得体,但就是能巧妙的将嚣张两个字直直的怼在你心里去。
孙悦突然道:“站住!”
魏伟停下:“小郎君还有什么吩咐么?”
“魏掌柜,我们知道你靠山很硬,但是我也有一句话想劝劝你。”
“小郎君请说。”
“赌场的事,被坑我们认了,反正我们本来也不喜欢那生意,你喜欢你去做就好了,房子的事,是我爹大意了,十几万贯买个教训,我们也能忍,但我奉劝你最好不要再做更多的事了,是不是时间太长,已经有人忘记我们父子俩是怎么起家的了?”
“你们父子俩……”
“两年前我跟我父亲两介白衣,拼得一死弄下来了王彦升,这才有了今天,若魏掌柜真的要赶尽杀绝,我也劝劝你,我们父子俩仇,这天底下也没几个人挡得住,我说的!”
第九十章 崩溃(终)加更二()
对于孙悦的话,魏伟只是笑笑,并没有放在心上,权当是无奈之下放出来的空话而已。
的确,他们父子俩以白衣之身搞下了王彦升,这很让人惊诧,但王彦升对平头百姓来说算是个人物,可在他眼里又算得上是个什么呢?不过是个骤然幸进的小角色而已。
这次朝他们出手的是谁?石守信就不说了,慕容延钊和韩令坤走了他就是禁军第一人,新的天下第一军人,他的姐夫更是大宋第一宰相赵普,莫说小小的一个孙家父子,便是赵光义亲自上,又能在这两人面前翻出多大的浪花来?
自然的,他对孙悦的威胁彻底当做了耳旁风,他也不想想,这两年来孙家父子的地位翻了多少倍,还当他们是两年前的那对白衣么?
却说这魏伟走了之后,孙春明和孙悦回到饭厅,老曹老方等人早就把饭菜给盛完摆好了,孙春明好像一个没事儿人一样的笑笑道:“呦,等我们呢?快吃快吃,一会凉了,就白瞎了嫂子的手艺了。”
“春哥儿,我们刚才都听到了,咱们这次……是不是真的要完了啊。”
孙春明笑道:“不就是六万贯么,多大点事儿呀,快吃饭快吃饭,你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这么点小钱算什么呀,快吃快吃,你们不吃我可要吃,我都要饿死了。”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端起碗迟了起来,却都挺不是滋味的,整顿饭也没有一个人说话,挺沉闷的,就连向来不懂事的曹军也感觉出了气氛的异样,老老实实吃饭,连点声都不敢出。
可是没几口,孙春明却吃不下去了,放下了碗筷,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的吐出,笑了笑道:“你看,我就说着饭凉了不好吃吧,可白瞎了嫂子的一片心思,好好的乔迁之喜,多影响气氛呀。”
老方道:“春哥儿,你别这样,要不咱跟他们拼了吧,你给我三天时间,我能找五百多个弟兄,全是见过血的好汉。”
孙春明笑道:“拼什么拼,有毛病啊你,还五百好汉,你是要造反么?行了,没多大事儿,瞅你们一个愁眉苦脸的,搬新家都不开心,真是的,我吃饱了,去外边溜达溜达。”
老方放下碗筷道:“我陪你。”
孙悦突然拦住道:“让我爹去吧。”
等孙春明走出去,孙悦才道:“他这是去找石守信要账去了。”
“那石守信能给?”
“肯定不能给啊。”
“那还要?自取其辱?”
孙悦笑了笑,没有说话,暗想,就是因为知道要不来,所以他才说是去溜达溜达呀。
三天时间,转眼就过。
这一天孙春明连门都没出,就一直在书房里写写画画,美其名曰陶冶心性,其实孙悦知道他这是在等魏伟出招,看他的作品就知道了,跟狗扒似的。
“老爷~老爷老爷!不好了老爷!”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打起来了,咱家打起来了!”
“什么打起来了!”
“是丰乐楼,有人在丰乐楼打起来了,火并了!”
“多大规模,可有人伤亡?”
“这……两方加起来,怕是得有百八十人吧,伤亡还不知道,但是脑浆子都打出来了,少说也得死二三十个吧。”
孙春明噗通一下就坐在了椅子上,手脚一阵阵冰凉。
杨蓉又慌慌张张的跑进来道:“老爷老爷,二……二大王来了。”
孙春明蹭的站了起来,“快,快给我更衣,不,不特么更了,快带我去见二大王。”
孙悦在一旁看着,感觉孙春明的情绪好像已经有点快要失控了,连忙陪着跟了出去。
就见赵光义背着手,在客厅上一圈又一圈的乱转,压根就没有坐下喝茶的意思,孙春明和孙悦的心里咯噔就是一下子,连忙小跑两步上前行礼道:“见过二大王。”
赵光义一挥衣袖道:“都特娘什么时候了,别行礼了,出大事儿了,你店里火并了你知不知道,死了四十三个人!四十三个呀,这是咱们大宋开国以来,开封城发生过最大的治安事故你知不知道,一会我进宫,大兄指不定要怎么骂我呢。”
孙春明忍不住身子就是一阵摇晃,道:“给二大王添麻烦了。”
“我麻不麻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么大的事,你那丰乐楼怎么着也是要封些时日的,两个月之内,你别想开门了,我来跟你说一声,到时候不要怪我。”
孙春明道:“是,应该的。”
赵光义突然红着眼睛贴着孙春明恶狠狠地道:“我告诉你,丰乐楼的生意停不停的跟我无关,但是水泥那边,半点差错也不能出,你那用的都是我的军属!要是闹出什么事,休怪我跟你不讲情面。”
孙春明眼前一阵阵发黑,却只得道:“二大王放心,水泥那边一切都步入了正轨,与丰乐楼无关,我以性命担保不会出问题。”
赵光义叹了口气,可能也是有感自己刚才说的话有点太重了,轻轻拍了拍孙春明的肩膀道:“唉!我也是没办法,你跟他们的事儿我听说了,他们不就是想要丰乐楼么?大不了给他们就是了,有我帮衬着你,还怕找不到好生意做么?我能做的不多,帮你扫了他们的赌场给你解解气吧,不过他们的背景太硬,我也封不了他们太久,你要做好打算啊。”
“二大王放心,我明白的,区区一个酒楼而已,我并没有那么看重,真要是事不可为,我不会耽误您的大事的。”
赵光义赞许地点了点头,道:“行了,我走了,你赶紧想想办法吧,有什么用得着我的直接来开封府或者我家找我便是,非常时刻,就别跟我客气了。”
“是。”
赵光义半点没客套,直接带着人就走了,只留下孙春明呆呆地瘫在新买的椅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又过了一会,老方又跑过来了“春哥儿~不好了春哥儿,不好了啊!”
这回连孙悦都坐不住了,怒道:“又特娘的怎么了?”
老方哀叹一声道:“我禁军中的朋友问我,咱家是不是出事儿了,军中有谣言说,咱们家出了问题,水泥那边已经发不出工钱了,这要是安抚不好恐怕是要出大事的啊。”
孙悦一时间也傻了,忙问道:“那咱家现在账面上到底还有多少钱?可还够发这个月的?”
“这个月……恐怕还差点。”
这下,连孙悦都忍不住眼前黑了黑,要知道,这特么可是刚过了五代十国呀,根本就不是后来宋朝的那些怂包兵,骄兵驱主帅,悍将逐君王,这句话几乎都已经刻在那帮大兵骨子里了,欠饷?真对不起,他们脑子里压根就没这概念,你信不信,谁敢少他们一文钱的饷,第二天脑袋就得搬家。
忍不住看向孙春明,却见他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低的将头埋了下去,只露出他那一点也不好看的头皮。
成年人的崩溃,无声。
第九十一章 破局之要()
孙府。
夜已经很深了,但他们家从主子到下人,一个睡觉的都没有,全家点着灯火,面面相觑的干耗。
老曹和老方低头擦拭着兵刃,张氏和曹婉不停的煎茶,只有孙春明和孙悦两个人不在,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知在商量些什么,这样的场景还真是有些似曾相识,两年前,他们父子俩咸鱼翻身的那一战,拉下来王彦升的前一天夜晚,几乎跟现在一模一样。
两年前他们赢了,并从此搭上了赵光义的线一飞冲天,直接从平头老百姓变成了开封城排的上号的富豪之家。
两年后,对手强大了百倍,这一次他们还能绝地反击么?
书房里。
父子俩其实已经各自沉默了好久好久了。
“唉~这次的事,是爹错了,若早听你的,不去碰这东西,也就没这个事了,连累你了啊。”
“唉,两辈子你都是我爹,还说这个干啥,世上只有亏欠父母的子女,哪有亏欠儿子的老子?爹,咱现在可是在封建社会,老子给儿子道歉,我可就不孝了。”
“好,这关要是过不去了,下辈子我还当你爹,你可还愿意做儿子?”
“做儿子有什么不好呢,你还真别说,咱爷俩死一次都能跑一千年前来,要是再死一次,没准还真能再往前穿一千年,秦汉?我记得咱穿越过来之前网上的秦汉文好像挺火的,以咱俩的本事,说不定还能割据称王,甚至跟刘邦项羽争霸天下呢。”
噗呲,孙春明居然被孙悦给逗笑了,“你啊,什么时候都改不了这张嘴皮,小时候就不该带你去听那么多的相声。”
“说正事吧爹,这次你到底是想降还是想拼,或者是再挣扎一下,我都听你的,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怎么个说法。”
“要降,这个最简单,也别什么份子不份子的,丰乐楼给他们不就是了,说到底他们只是图财而不是害命,咱爷俩也不是真的就在乎那么个破酒楼,说实话,纯理性分析的话,这是上策。”
“不错,可是我咽不下这口气,咱爷俩死过一次的人了,好不容易穿过来,又扑腾了这么大的摊子,总不是来给人当孙子的。”
“我也这么想,所以剩下两策,一个是挣扎,想办法把这两个月熬过去,等丰乐楼重新开张有了钱,工人们的工钱自然也就续上了,不过这是下策,一来他们不见得就会善罢甘休,可能会想出新的招来断咱们的流水,甚至简单点再安排一场火并咱们就得死无葬身之地。二来么,呵呵,其实也挺憋屈的,所以这是下策。”
“中策呢?”
“中策,干他娘的就完了,他们能给咱们下套,咱们自然也能给他们做局,咱们背后又不是没有人,怕他个球,若比做局,我还真不信这北宋有谁能做得过咱们俩。”
“你有几成把握”
“五成,一半对一半,要么咱们死,要么他姓魏的死。”
“具体说说。”
“好,这次的事,主要是魏伟和石守信两人搞的,咱们一个一个来,石守信,如今的禁军之中第一人,官家的第一心腹,铁杆大将,又交出了兵权,官家对他有愧,承诺他兵权换富贵,表面上看来,只要他不造反,再大的火也烧不到他头上,可以为所欲为,堪称不漏金身。”
“这正是石守信强大的地方,这货现在就是一块滚刀肉,除了官家,几乎没人能治得了他,况且杯酒释兵权言犹在耳,这个时候官家要是动他,只会寒了他那些老将军们的心,郭王之事不远,前车之鉴在前,所以官家只会宠着他,顺着他,惯着他。”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