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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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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溪老宅位于大军营地的后方高岗,从外面看像是沈哲子后世所见围楼,只是规模要大一些。高墙耸立,形成围龙,两侧各有高达数丈的望楼,居形胜之地,揽四野之变,人工开凿的深渠绕墙过,一旦将吊桥收起,便成易守难攻的军事要塞。

    如今的吴兴沈氏分为东西二宗,居住在这龙溪老宅的大部分都是沈哲子他们这一脉的东宗族人。老爹带着沈哲子进老宅,穿越天井进祖公堂拜过祖宗,然后又引着沈哲子拜见各支长辈,然后便匆匆离开老宅去营料理军务。

    沈哲子被老爹安排一个参赞军务的名义带入营,一入军帐,沈充便召集幕僚议事。沈哲子坐在角落里,便看到老爹的一干心腹鱼贯而入。

    这些僚属大抵可以分为两类,沈家族人并部曲简拔为将者,如沈哲子的叔辈沈芳、沈默并部曲将吕杰等,各自督护一军,是嫡系的嫡系。另一类便是吴其他家族依附沈家的族人,譬如司马顾飏出身吴郡顾氏,参军朱桢出身吴郡朱氏,参谋丘善、吕征、虞奋等皆为吴地世家子弟。

    军一切从简,众人箕坐一团,看到帐的沈哲子后,虽然感觉有点意外,倒也没有太大反应,只道沈充不放心儿子放在别处,随身保护。

    沈充先是咨询军务,询问粮草器械等后勤辎重的调配情况。沈哲子认真听着,这些庶务看似不起眼,但却是支撑一支军队的根本,也是他最欠缺的经验,有了跟随老爹学习的机会,自然要打起精神来。

    沈家豪强之属,又是大富之家,加老爹早有兴兵作乱的经验,因此从动念兴兵至今不足一旬的时间,已经集合起足够万人大军两月消耗。原本分散在各处庄园别业的军械也都调往龙溪,尽数分发下去,如今第一序列的战兵已经整顿完成,足足有六千余人,分为三军。而第二序列的辅兵也有六千之数,可次第序列补充主力军队。

    而在这万人大军背后,所动用的民夫佃客更是逾两万之数当然这其不乏老弱妇女之类,没有什么战斗力,但足够保证大军后勤无忧。

    沈哲子在旁边听到这些情况,心更是咂舌,对于自家能够动用的资源有了一个更直观的了解。按照古人的德性,单单沈家这段时间召集动用的人马,已经可以毫不气虚的对外宣称五万大军

    整个东晋才有多少户丁?单看沈家为造反动用的这些力量,可都是世家掩藏在乡里之间的力量,朝廷根本无法掌握调用。一地如此,可推及整个江南,以沈家的力量已经不逊于一个小型的割据政权。难怪东晋皇权暗弱,面对如此局面,朝廷能有力量才见了鬼

    而在历史,两晋之交,南渡前后,吴地动乱频频,每一次都有地方豪强士族的身影。以后世一个局外人身份来看这种局面,沈哲子应该深恨这些地方豪强宗贼,若非他们豪霸乡里,蓄丁自重,朝廷未必不能整合江南下人力物力兴兵北伐。

    但如今他也身在局,对此却又有了另一层感触。司马家宗室胡作非为,将神州沃土搞得乌烟瘴气,如今又要跑来江南作威作福,谋求苟安,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与其将自家人力物力托于这些庸才之手被其败坏,不如自己牢牢握在手里以图雄起

    秦朝时,刘邦项羽在看到始皇帝车驾,一者感慨“大丈夫当如是也”,一者壮言“彼可取而代之”沈哲子不敢自刘项,但心里也有一股冲动,想要对那司马家皇室喊一声:“你不行,老子”

    :

0008 洪桐县里无好人() 
诸多军务情报,也并非全都是好消息。

    在沈家募兵的过程,整个三吴地已经开始暗潮涌动。吴兴之地作为沈家大本营,能够与沈家匹敌对抗的家族几乎没有,因此尚算平静。可是再远些的吴郡与会稽,沈家的力量都遭到不同程度的打击。其吴郡一处别业被吴郡张家带人给攻破洗劫,张家显宗数人为官者或直接或间接死在沈充手里,早已经对沈家恨之入骨。若非惧怕沈家势大,只怕早杀到太湖这一边来了。

    而会稽方向的形势则更加恶劣,以会稽虞氏为首的会稽士族几乎已经统一战线,旗帜鲜明的站在朝廷一面,不只查封了数个沈家位于会稽的田庄,连已经运到半途的数千斛粮食也都一并给扣下来。只因为沈家有人在会稽为官,多方奔走回护才暂时没有发生人员损伤,但会稽方面人力物力的资源是无法动用了。甚至会稽虞氏的虞潭更高举勤王旗帜联络世家,招募乡勇,要起兵讨伐沈氏叛逆。

    听到这些消息,沈充神情渐趋凝重,沉吟不语。他放弃举兵响应王敦的打算后,最大的保障除了沈家本拥有的力量之外,是联络三吴各大世家守望相助,以逼迫朝廷不敢轻举妄动。原本在他的打算,以沈家三吴翘楚的甲兵之盛,往可以支撑顾、陆高门挺入枢与王庾侨姓分庭抗礼,可掌控一方镇要害在手,下可庇会稽这三吴核心之地不被北伧渗透瓦解。一以贯之,将三吴士族打造成一个完整的利益体,借以抗衡南渡侨族。

    可是虞潭的举动却让他陷入极大的危险和被动当,一如当年他借助王敦势力铲除义兴周氏,如今虞潭借助勤王的大义名分对他釜底抽薪截断退路,应对若有不当,他或要步周家后尘。失去了会稽这一声援退路,沈家便成了困兽,算能守住吴兴,其势难久。

    沈哲子坐在角落,见老爹沉默不说话,心里暗忖老爹现在大概很难受吧。

    两晋之交,如果说南渡侨姓是一群猪队友,那么吴地士人的表现简直是猪队友都不如,否则也不可能在东晋百年间被侨族死死压住。简单说来是互相残杀,斗争不断,元气大伤,譬如老爹沈充借助王敦之权势扑灭义兴周氏,看似壮大了自家的声势权威,但实际却削弱了吴士整体的力量。吴地士人的力量是在这样一次次内讧被消耗,再也无力抗衡侨族。

    当然,以后世之环境论古人之是非本有失于偏颇之嫌,以当下环境论,南渡侨姓之所以尚能保持一个其乐融融的体面,第一是因为大多出身晋元帝为琅琊王时征辟的幕僚,即是所谓的“百六掾”,第二则故乡沦陷,客居异乡,感情有同病相怜的认同感,利益有守望相助的要求,因此才有合作的前提。

    吴地士人各自居于乡里,本有利益的冲突龃龉,又不乏年代久远的世仇,甚至能够追溯到吴大帝孙十万坐镇江东时二宫之争种下的旧怨。一朝得势,所思所想便是要把对方往死里整,想要维持一团和气,谈何容易。

    老爹沈充借刀杀人,而今被人抄了后路,可以说是报应不爽。

    然而沈哲子既为其子,这会儿却生不出什么幸灾乐祸的念头,覆巢之下无完卵。如果会稽不能为老爹声援,那么老爹退求自保后,一俟王敦军败,朝廷顾虑更少,肯定不许三吴腹心之地有人拥兵自重,俄而大军便至

    但如果三吴能够互为声援,动荡之后,朝廷必然担心肘腋再生变故,不敢再追究老爹从乱之罪,反而还要重恩安抚。只要能够渡过迫在眉睫的清算,留给沈家的腾挪空间大得多,或进或退都有余地。

    但是很可惜,老爹这个虚张声势的打算遇到了虞潭这一强力阻碍。虞潭此人屡统军旅,鲜有败绩,倒不是因为有多骁勇善战,而是因为这哥们儿职业啦啦队,嘴炮斗士,从王敦之乱到其后的苏峻之乱,因地利之便始终游离于主战场之外,虽无大功,亦无大过,态度可嘉而屡得升迁。

    帐其他人还不知老爹已经改变主意,只道虞潭此人虽有清望,名不副实,不足为患,只要加速挺进建康,西北战事决出结果后,会稽兵危自解。而历史事实也正如此,虞潭起兵后便屯于虞引兵不发,并没有给老爹发兵建康造成什么实质性障碍。但可惜的是,老爹他们还是被南来的流民帅部队击溃。而虞潭郊游一番,喜孜孜加官进爵退兵。

    直到老爹道出自己已经改变了主意,这群幕僚脸色才都蓦地一变,各自反应却颇值得玩味。掌兵的族人并部曲吃惊之后,倒很快恢复平静,他们向来唯老爹马首是瞻,老爹任何决定只要听从是。

    但那几个依附老爹的士族子弟的反应则各自不同,司马顾飏错愕之后隐隐有松一口气的样子,看来同样也不赞成老爹再次兴兵。而参谋丘善吕征则反应颇大,直道“行大事怎可首尾两端迟疑不决”,在看到老爹神色转为不善后,才忙不迭收声告罪。

    沈哲子案摆着几个幕僚的家世资料,略一浏览,便不免会心一笑。丘善、吕征虽然皆出自士族人家,但家世早衰,到这一辈已经无可称道,与寒门无异。正所谓无产阶级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除了枷锁。因此这类人对于行非常之事,立非常之功尤其热衷,想靠老爹的资本来重振家族。

    至于那个参谋虞奋,神情则有些古怪,此人正出身会稽虞氏,以辈分论则是在会稽兴兵讨逆的虞潭堂侄。

    魏晋之际,世家大族子弟各事一方的现象并不出。较出名的便是三国时诸葛氏一家分仕三国,各有成。玩得最出神入化则是琅琊王氏,西晋末王衍从事东海王司马越,子侄各自分离在外,所谓狡兔三窟,果然王衍在北地被活埋也没有影响家族前途,王敦、王导兴起于江东。至于如今,王敦在外作乱,王导居于枢,其余诸弟各据方镇,损失哪一个对家族来说都不是致命打击。

    这是家大业大子弟多的好处,分头下注,对冲风险,所谓东边不亮西边亮。世风如此已成常态,难以禁绝。像吕布这种寒门出身,宗亲不多的则没有这种优势,乱世求活有所变通,以致被贬斥为三姓家奴。但其实讲到节操,那些名士辈出的世家也未必高洁到哪里去,反而更加龌龊。

    这虞奋自得知自家宗族成为会稽郡内讨伐沈充的士族旗手后,神情变幻极为复杂,惊惧、愧疚及悲愤兼有之,既担心沈充归咎于自己,又悲愤于家族做此决定前不提前知会自己,以至于他全无准备,不知该如何应对。

    沈充目示虞奋,一直瞧得对方脸冷汗直流、战战兢兢,才蓦地粲然一笑:“腾志是担心我没有气度,不能容你吗?”

    虞奋字腾志,闻言后翻身下拜,惨然道:“明公虚怀若谷,气度非凡,当知奋长居此地,少与乡人往来。我只是愧疚不能提前洞察见机,以至于事到临头无所应对,没有计策可呈于明公。”

    “腾志勿须自疑,我和你共事多年,彼此算是知己。虞思奥不能容我,趁势而起,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沈充笑吟吟说着,旋即视线绕堂一周,对众人说道:“诸君也请安坐,各安其职,我既然做出这个决断,便也有应对时局的把握。”

    “明公既然有了决断,我等甘附骥尾则是。若有差遣,飏亦全力以赴。”司马顾飏首先表态道,其他诸人也都纷纷表态和衷共济,共渡难关。

    沈充又吩咐众人几句,才放他们各归其职,待众人都离开,招招手让沈哲子到了自己面前,问道:“青雀可有所得?”

    沈哲子能瞧出老爹平静外表下的隐忧,东晋之初时局吊诡,因人成事也因人废事,世家大族势力盘根错节,通过个人努力所能达成的功绩少之又少。单看老爹麾下这几个人的表现,便能感觉到在这时代,家世对一个人为人处世的影响。

    “顾司马从容不迫,虞参谋自保乏术,丘吕二人志气难逞,大概会很懊恼。”沈哲子沉吟少许,对老爹几个谋士作出评价。

    沈充点点头:“顾飏名门高第,我得势时尚可驱使,一旦势衰,他肯定会弃我而去。顾陆膏粱子弟,如衣带华纹,配饰而已,难于共谋。丘善吕征,现在大概在考虑该把我卖向哪一方。虞奋家之弃子,现在跟我是休戚与共,反而可以更信任几分。”

    听老爹更深入讲一遍,沈哲子俺俺咂舌,果然是洪洞县里无好人,纯洁简单一点不好么?但通过老爹的评价,沈哲子对三吴形势也有了更深了解,老爹想要联络三吴士族求自保,会稽是关键,只要能与会稽一方连成一体,吴郡顾陆人家自会转变风向。

    “能够不顾自身利害,与我相谋的,大概也只有钱凤钱世仪了,他才是我能够性命相托的挚友。”沈充感慨一声后,继而望着沈哲子徐徐道:“王大将军病笃,我早知道他难成大事。所以,原本我和钱世仪的计划是兵迫朝廷迁都会稽,如此才是对吴人最有利的局面。”

    听到老爹吐露真言,沈哲子心顿感剧震,至此他才对老爹的一切行为梳理出一个逻辑脉络。

    :

0009 再造孙吴() 
东吴亡于公元280年,其后南人北入朝为官,始终不得看重,被视为亡国之余。 吴士之哪怕门第高如顾、陆之家,在北方被直呼之为“貉奴”,其后又卷入八王之乱的乱局之,多受戕害。譬如吴郡陆机临终感慨“华亭鹤唳,岂可复闻乎”,深悔北入仕。

    直至公元316年西晋正式灭亡,前后三十七年,吴士可以说从未融入时局主流之内,一直都是被提防打压的目标。这种现象一直延续到东晋,侨姓南渡,仍然把持朝堂枢权柄,不许吴士插手。

    正因如此,吴人心始终怀有一个冲动,那是再塑江东,重复孙吴局面,划江而治。两晋之交江南历次动乱,背后的动机和目的几乎都是如此。譬如吴郡士人推举陈敏为乱,义兴周玘谋逆事泄未成。

    一直等到老爹说出真实目的,沈哲子才醒悟过来,原来老爹作乱看似响应王敦,其实内心里同样也有再造东吴局面的梦想,将朝廷置于吴人掌控之。

    对于老爹这愿望,沈哲子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身为吴人,他肯定要认同老爹的这个愿望,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吴人的利益。但他偏偏又有一个后世穿越者的灵魂,深知老爹这想法一旦成为现实,那么立足江东的这个政权等于丢弃了最宝贵的法统和正朔,与北地那些割据一时的胡人政权再无区别

    东晋朝廷虽然偏安一隅,但却仍然是汉人正朔传承,是一个包罗所有汉人的普世帝国,因为其所继承的政治遗产乃是秦汉以降数百年来在无数汉人心目滋养出来的向心力。所以终东晋一朝,尽管历次北伐因为各怀目的而不能竟全功,但一路行进都受到北地汉人的响应拥戴,先天占据了道义。

    但如果江东朝廷弃晋统而奉从未入主原的吴统,既没有北伐的理由,也没有北伐的动机,更没有北伐的力量

    沈充还在苦思如何跟吴地士族扯皮交涉,从而破除眼下困顿的局面。沈哲子告退离开,心里却沉甸甸的。他意识到自己在观念跟老爹有分歧,老爹生长于吴地,大概此生都没有往江北去,所思所想都是如何提升自家门第,维持三吴局面。跟老爹讲北伐,他大概会以为自己疯了吧?

    这种分歧,并没有谁谁高明,只是各自成长环境以及阅历所造的。

    沈哲子也不寄望自己能够说服老爹,老爹有自己的打算,而随着对时局的了解,结合自己对大势的预知,沈哲子也渐渐有了自己破除难关的想法。虽然跟老爹理念有所不同,但沈哲子明白自己跟沈家休戚一体,自然也能求同存异。

    只是这计划要如何施行,还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接下来一段时间,沈哲子待在营,看老爹与各方往来周旋。诸多往来的对象,大致可以分为三类。

    沈祯等在朝为官的族人们不断送回枢掌权者的动态,以王导为首的琅琊王氏一系处境微妙,韬光养晦。如今朝独厚高平郗鉴,甚至连引荐郗鉴的南士纪瞻都倍受礼遇,可见朝廷已经打定主意要与王氏对抗到底,不让永昌旧事演。

    虽然朝廷当下大敌乃是屯兵于湖的王敦、王含之军,但沈充所掌握的吴兴劲旅同样具有左右时局的能量,因此朝廷很快给老爹以反应,开出的条件则是进爵武康伯,入朝担任尚郎,乃是士族专享清贵之。

    这次来的除沈祯之外,还有江南士族高门的顾荣之子顾毗,拉拢之外,不乏告诫老爹不要一意孤行,自绝于时人。

    沈充对此自然不能满意,他最担心是朝廷事后的清算,因此底线是不入朝堂,欲谋方镇。因此对这条件不予理会,一方面加紧联络吴地士族,另一方面则与身在王氏军的钱凤通信谋划,让王氏于荆、江两镇各增三千兵于于湖,对朝廷持续施压。

    但以南人而居方镇谈何容易,荆扬江徐四镇皆为侨姓禁脔,各个侨州又掌握在流民帅手,更南方的广州、交州远离吴地心,地广人稀,根本是样子货。老爹想要在侨姓手虎口夺食,没有本地士人的支持,根本不可能做到。

    在这大变之前的暗流,吴郡士人也向老爹表态,乐观其成但并不参与其,充分发挥了士族高门的无为无耻。

    而会稽方面,则迟迟没有进展,虞氏讨逆檄甚至已经送到建康,想要给自己的行为争取合法性,换言之是要官,把老爹这个潜在威胁当做进阶之筹码。只是朝廷担心更加激怒老爹,暂时没有予以回应。但如此一来,后路被抄的老爹在朝廷心目危害性自然削弱几分。

    江北流民帅倒是给出回应,只要老爹不动,他们绝不会进入吴兴。甚至还保证,如果老爹愿意给予更多酬劳,他们愿意联名保奏老爹坐镇一方。

    但这保证只是一个笑话,流民帅虽然势大,但却并不具备左右朝局的力量。他们在这士族掌权的东晋,用后世一句话形容是,跟夜壶一样,用的时候拎出来,不用的时候塞在床底下,根本不可能给予老爹实质性的帮助。简而言之,还没有发展成一股成气候的政治力量。

    通过老爹近来越发焦躁的情绪,沈哲子可以看出事态逐渐有恶化趋势。眼下的局面,摆在老爹面前的选择已经不多,要么一如历史惯性继续兴兵,孤注一掷。要么罢兵入朝为官,等待朝廷事后清算,屠刀高悬。

    眼下的老爹已经将会稽方面作为唯一破局的关键,每天都有函往来,但却依然胶着,没有什么进展。

    三吴之地,会稽乃是腹心,虽有地利之便,但在人事却稍逊一筹。既没有吴郡士族的清望高门,又没有吴兴之地的豪强悍族,他们也想要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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