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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2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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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一直枯坐到了晌午时分,一阵颇为杂乱的脚步声自门外响起,旋即便有几名年轻女子行入室内,为首那一个,便是谢奕的夫人阮氏,至于其他几个,也都是谢奕的侍妾。

    察觉到家人行进房,谢奕神色略显不自然,索性直接在榻背过身去,不看众人。

    眼见谢奕此态,几名女子脸色都变一变,他的夫人阮氏前一步沉声道:“丈夫既已自立,外任国事,内维家纲。诗乐可养清趣,游饮可壮形骨。如今夫郎绝迹人前,竟日枯坐,不言情困,妾等亦不知该要如何邀幸,惟乞速去。”

    说着,她便盈盈拜下去,而其身后几名侍妾也都纷纷随着大妇下拜。

    谢奕听到这话,便不好再对家人面壁不看,他转过身来下床,神情仍是阴郁,垂首望着自家妻妾叹息道:“我心之忧苦,你等妇人哪能尽知。何苦以情迫我,让我更添烦忧”

    自建康归来不过区区几天,事情却发生许多。前日行台已经达成决议,将京口拔为陪都,行改称京府,并以右卫将军刘超为安东将军,接任晋陵太守,假节都督京府,并监大业关东晋陵、丹徒、武进等诸军事。

    行台归都的时间也已经确定下来,在九月朔日,以护军将军庾怿为行军都督,军将军王舒为后军都督,共同护卫皇太后仪驾归都。

    大事接连敲定,影响波及自然广泛,谢家虽然不是时局一等得势人家,但也无可避免的受到了影响。

    与谢奕有关的,也是让他眼下颇为颓丧的原因,便是他终究没能如愿过江,不能再与杜赫一同于江北建功。当然这还不是让谢奕最感无奈的地方,他倒也不是一定非要往江北建功,但身在时局那种无力彷徨才让他颇感困扰。

    跟随沈哲子于建康建功,谢奕等一众年轻人也确是大感振奋,回到京口之后颇有一种小觑同侪的气概,也很是受到了一番追捧。然而随着沈哲子还节辞赏归乡,他们这些人便彻底没有了方向。于是过江这原本基于一时热血的决定,便成了他们为数不多能够跳出时局泥沼的选择。

    原本那些并肩为战、出生入死的战友,有的愿望得偿,都以裨将之衔跟随杜赫过江。也有一些如会稽孔混等家颇有门路者,便脱去军职应征归入台城公府。

    至于谢奕,他倒也不是没有归处,其实他们这些跟随沈哲子收复建康的人,每一个都收到了不止一份的征辟。但谢奕很清楚这些征辟动机大多不纯,无非是贪图他们各自的事功,希望能够在大赏之前延揽至麾下,以期能获得更多筹码而已。一旦他们的价值被剥夺干净,前途如何实在未卜。

    近来谢奕心不乏悲凉乃至于厌世,明明是他们浴血奋战、舍命搏杀换来的事功,反倒成了旁人分割争抢的肥肉尤其让他感到不满的,是家人也将他当做了一个筹码。

    因为家人坚决的反对,谢奕只能放弃过江。因为伯父的经营,他家在一众侨门名望已经不浅,但是由于玄名太高,过分务虚,反而显得拙于事功,在时局几乎没有一桩值得称道的事迹。所以谢奕今次的建功,对他家而言意义也是非凡。

    他父亲谢裒虽然担任过大尚,但那已经是多年前的事情。执政以来,因为彼此的理念不同,他父亲更是被闲置良久,几乎已经没有势位可言。今次乱事平定后,对各家而言都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许多位置可供争取。

    在这样一个时刻,谢奕所创建的事功加他家旧有的名望,如果运作得当,他父亲很有机会能够出掌大郡,他的堂兄也极有可能攫升。这对整个家而言,意义都是极大。

    但当有一个问题,他家在政治是倾向琅琊王氏更多,而谢奕建功却是沈氏带挈。随着京府确立,庾、王之间的矛盾已经公开化,而沈家则是如今庾氏最有力的盟友。

    所以,现在摆在谢奕面前的问题是,他家如果想整体升一步,必然要走王家的路线,而谢奕不得不背弃他的立场,转入王氏门下。这让谢奕在情感有些难以接受,他对沈哲子的佩服是发自肺腑,实在不忍背叛。

    谢奕还在犹豫,但家里人并不给他机会,他父亲近几日频频都在与王葛人家聚会,而他的堂兄谢尚也时常邀请他去参加小辈们的集会,旨在将他拉拢回来。

    虽然时下而言,各家族人为了自家前途利益而改换门庭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也是各家子弟应尽的义务。但是如今,驸马沈哲子不只事功卓著,清望也因辞功之举而高涨。谢奕如果背叛,第一名望会受到沉重打击,第二未来随着驸马起用显重起来,他必然会因此遭受打击,甚至有可能前途波折晦暗

    心的烦躁让谢奕愁眉不展,终日昏昏沉沉,为了避开那些侵扰甚至从家里搬出来自己单过。但避开了父兄,终究避不开妻妾。妻子的规劝并没有让他开朗,反而更加烦躁起来,不免更加追思前不久那峥嵘岁月。

    那一段岁月,不止让谢奕感怀,也让诸多与他情境类似的同袍们都铭记心。他们舍生忘死,蹈于忠义,心无杂念,骁勇无敌,原本只是各家不甚得志的子弟,却陡然跃至时局的央,每一点奋斗,都能对时局造成深刻的影响那种指点江山、匡扶社稷的感觉,寒食散给人带来的精神享受还要让人入迷得多

    然而事实终究是事实,虽然时人皆知驸马前程必将远大,但这说到底只是一个前景而已。况且即便驸马未来真的能执掌时局,谢奕也不能确定自己能一路跟随从而获得丰厚回报。算他相信驸马,但也难以此说动家人为了一个虚妄前景,放弃眼下的事实。

    听到谢奕有些暴躁的吼声,那些侍妾们都吓得垂首不敢出声,只有他的夫人面色尚算平静,摆摆手屏退了众人,待到房只剩下夫妻两人,前一步拉着谢奕的手说道:“阿翁使人来信,或将南往豫章,夫郎既已自立,自然不必同往。或将长别在即,于礼都应请安膝前。”

    “豫、豫章……”

    谢奕听到这话,脸色先是一惊,继而又是一喜,而后却显露出浓浓的愁容。豫章乃是江州大郡,一旦能够争取到,不只是职权的提升,更意味着他家在阵营地位的升迁,那真是大喜之事。

    但这也意味着,他必然要做出选择。虽然豫章大郡的归属不可能因他小小事功而决定,但他家肯定要摆出无可挑剔的态度,才有可能争取到。

    “好吧,有劳阿荣准备几份礼货,稍后一同归家。”

    谢奕沉默良久,才语调干涩的说道。事到如今,他已经没得选。

    做出这个决定后,他心更觉羞愧彷徨,披一件单衣行出门去,望着庭院的大树怔怔出神。

    陪都草创,诸事待营,新任留守都督刘超又是方正严谨之人,力排众议,将京口周遭未用的土地山岭俱入官封,包括南郊在内,不许民众私营。出于各种原因,京口最大的两股势力,隐爵和商盟对此都是缄默忍让。

    由此引发的动荡便是京口地价飙涨,类似谢奕这座宅院规模,价格在短短几日时间里便翻了数倍,已经达到让人咂舌的价位。

    谢家本不以经营著称,早年虽得庾条提携将谢奕拉入隐爵,但谢奕早将名下资股转交族用。哪怕在地价飙升之前,这样的宅院他也是买不起的。如今之所以能住进来,还是因为驸马归乡之前,召集他们这群旧部各有馈赠,而谢奕所得的便是这所宅院。

    一想到稍后归家之后,昔日之主官良友,或将尽成陌路,饶是他生性豁达,此时也不免潸然有泪。谢奕迈着沉重的步伐行入一个小房间,这房间内布置简陋,只在当一个木架摆着一副刀痕累累的甲具,下方则陈以血迹斑斑的弓枪。

    这甲衣、武器便是谢奕跟随驸马收复京畿当日武装,刀痕尤新,人已非故。抚摸着这些器具,一时间心有感慨万千,更是不胜唏嘘。

    不知在这房坐了多久,谢奕身后忽然响起家人声音:“阿郎,娘子已经准备妥当,请问何时动身?”

    “这么快?”

    谢奕听到这话,再看天色发现早已经过了正午,他站起身来活动一下有些酸涩的双腿,颇有意兴阑珊道:“既然已经准备好了,那走吧。”

    那家人躬身应是,继而望望房那些兵甲,忍不住小声道:“阿郎,家常置凶兵,总是……”

    “住口谁敢轻动这房器物,我便打断他的手脚”

    谢奕眉梢一挑,勃然色变道。家人闻言,忙不迭俯身请罪,不敢再多言。

    出门后行至前庭,谢奕看到家人们已经备好牛车,刚待要举步车,忽然大门外响起一个洪亮声音:“谢二郎二郎你在不在家?”

    那声音一边叫嚷着,继而便有数人冲进庭,各持刀兵,神色悍勇嚣张,为首者乃是庾怿之子庾曼之。

    冲进庭来后双眼一扫,看到谢奕站在牛车前,庾曼之便摆手道:“二郎你要出门?若不是什么要紧事,速速披甲,有人欺侮咱们昭武兄弟”

    谢奕听到这话,眉梢已是一挑,登时便将诸多杂念抛之脑后,大踏步往后跑去:“等我一会儿,即刻来”

    “夫……”

    谢夫人阮氏自牛车探出头来,刚待要喊住谢奕,视线一转便见庾曼之一脸憨笑站在牛车旁,猝不及防已是吓了一跳。

    “嫂子请放心万数历阳贼众,我等与你家二郎都杀得他们片甲不留,区区小场面,不足为患请嫂子备好羹汤酒食,事毕后还要来你家叨扰一趟”

    庾曼之叉腰站在那里,指甲抠着刀背,咧嘴大笑,十足一个老兵油子。

    :

0406 袍泽情谊() 
长街,一群戎装者疾驰而过,各佩弓刀,颇有几分杀气,所过之处,行人纷纷退避。

    谢奕并未穿戴真正的甲胄,毕竟只是寻常斗殴而已,又非真正的战阵厮杀,只是披了一件轻便布甲,手提着两根竹矛,还用布片遮住。可是其他人却没有这么保守,兜鍪锃亮,挎刀持枪,望去便不似善类。

    这其尤显夸张的便是庾曼之,早先去谢奕家时已是全副武装,行走这半途,肩已经挎了两张劲弓,背后还有家人拖了几根数尺长的马枪那模样让人发噱,但满脸的凶光却又让人笑不出。

    这小子在原本的昭武军年纪并不算大,与驸马同龄,刚入军时尚有几分青涩,亦不乏世家子弟的清雅。可是随着在军日久,加下都一战脑袋险些被人劈开,整个人似是找到了人生真谛,早已变得放荡不羁,诸多粗鄙姿态尤甚老兵。

    一行人绕着京口最繁忙的前街行过一圈,途陆续有人加入,当跨过城外篱墙时,人数已经达到百余众。这么多人除了原本昭武军诸多同袍之外,尚有许多家人好友。

    待到人数终于凑齐,在郊外野地稍作休整,庾曼之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这才大声言道因何召集众人:“我等故友高宜远,早先没于下都,家尚有老母寡妻幼子,贫居京口……”

    听到庾曼之讲述,谢奕等人才知今日事端缘由。庾曼之口所言高宜远,名为高瞻,广陵高氏子弟,早先也入昭武军,与他们一起跟随驸马反攻京畿,但其人却没有他们这么幸运,下都冲营时战死。

    广陵高氏并非名门显宗,只是因为加入隐爵早,所以在京口也算颇有产业。但是落在高瞻这一支,却因家成丁稀少,并没有分润到族好处。驸马离都时也曾对他家多加优抚,赠其家京口城内一座货栈,并派老兵司守经营,养活他家老小不成问题。

    然而昨日老兵却投入庾曼之家,言道高氏族人动手,将这一份产业侵吞过去。

    “本来这是旁人家事,外人也不好置喙。但高宜远乃是我等同生共死的袍泽,忠烈捐国,驸马高义赠其老小生计,绝不能容许旁人侵夺”

    讲到这里,庾曼之已经抽出刀来挥舞着大吼道:“此一类事,难作讼案。既为同袍,便为同仇,诸位同往那高氏之园,为宜远妻小夺回家产”

    众人听到这里,也都是愤慨连连,大声叫嚷着跟随庾曼之往前行去。

    谢奕行在队伍,心情也是激昂,亦不乏羞愧,他性情本粗疏豪迈,此一类事情向来不落人后,可是最近因为困于家事,不免有些离群。这会儿再与友人行在一起,脑海已经忍不住浮现早先奔袭建康的画面,一时意有所感,忍不住高唱道:“君不见大江涌……”

    有了这一个开头,余者也都放声高唱起来。一时间声震于野,传播到极远之处。

    早年京口城池逼仄,且有诸多难民混居,并非善地。因而许多早期的居民都是分散于乡野,逐水而居,只派子弟家人于城经营产业。广陵高氏便属此类,他家族居于京口东面白茅乡。众人离城之后又行小半个时辰,才到达了目的地。

    “诸位贤兄稍候,让我来先冲一阵”

    望着高岗一座土墙高高的庄园,庾曼之狞笑一声,搭配着一直从耳后蔓延到左颌的伤疤,不免更显狰狞。他拿下背两张弓,递给身边人让他们为自己掠阵,自己倒拖着一根长矛,吼叫着往那门庭冲去

    这百余众叫嚣着行来,早已经惊动了庄内之人,门庭处有十多名庄人神色警惕的观望着他们,眼见庾曼之持矛冲来,已经有人大叫着跑回庄内示警,而在土墙也有庄人探出头来,用土弓向外抛射。只是刚一露出头来,便有劲矢挟着疾风掼透土墙,那力道让人心悸不已

    “我等相约而来,哪能让庾三那小子专美”

    谢奕一手持着一根竹矛,大笑一声随着庾曼之往前冲去,还不忘回头告诫众人一声:“若非必要,不要见血。他家终究也是宜远族亲,不好闹得太过难堪”

    众人闻言后都是应声,继而便纷纷举起兵刃,自然摆起冲锋阵势,往那庄园大门冲去

    京口民风颇多彪悍,这高氏能长居于此,自然也不是什么软弱善类。经历过最初的惶恐,庄园门庭内早有庄人摆起竹栅木架之类,各持棍棒守卫家园。

    可是他们这一类防备,用以抵御寻常贼寇盗匪还倒罢了,却实在不是这群昭武军老卒的对手。

    大凡精兵悍卒,只有经历过战火磨砺才能崭露锋芒,这些年轻人岁数或许不大,气力技法都还尚浅,但却出身各方齐喑时屡战屡胜的强军,更不乏以寡敌众的惊人战绩,气势可堪雄壮

    在年轻人们的吼叫声,那些栅栏之类一冲而垮,庄人们更是四散奔逃。

    “刀兵无眼,弃械不杀”

    不足一刻钟,那些庄人们便被驱赶至角落抱头蹲在地,不敢去望那些煞气十足的凶人。

    而后,几个庄园内主家男丁也都被擒押来,因为不清楚这些人的来历,神色都是苍白惊恐,战战兢兢。

    “哈”

    庾曼之挥起大刀,接连斩落,庄园里鸡、鹅之类家禽遭了殃,血洒庭一命呜呼。他转过身来吹开肩膀掉落的羽毛,抖着刀刃的血渍厉吼道:“哪个是此庄主人?”

    ——————

    半晌后,一众人离开了庄园,只是较之来时的气势如虹,神态之间已有几分灰败之色。尤其庾曼之,脸色更是阴郁到了极点。

    原因也很简单,事情没有解决。

    时下而言,大家族里家务事最难处理,因利生怨乃至反目成仇之事数不胜数。

    而且许多事情根本不能拿出来讲,高氏宗族侵夺族人产业证据确凿,但若拿到官面来讲,即便家产能够夺回,那高瞻的遗孀幼子也等于跟宗族彻底割裂。别家即便出面调解,事情未必能够解决,反会因为干涉旁人家事而遭到记恨。

    庾曼之他们纠结众人用强逼迫看似荒诞,但不失为一个快刀斩乱麻的有效手段。但事情最终还是没能解决,却是因为间又牵扯出别的波折来。高家虽然夺产,但产契却已经不在他家手,而是落到了庐江何氏手里。

    原来这高家也如京口别家一样,希望能够攀门路,凭着自家在京口的人脉积累,帮助庐江何氏在京口置产。但是随着南郊被东扬军占据,而刘超担任留守都督后态度手段又是强横,前约已经作废。

    可是庐江何氏在南郊已经投入良多,如此一来高家不只没有结到强援,反而被何氏记恨了,不只隐爵的资股被何家勒索去,连许多产业也作为赔礼送入其家门,驸马赠送高瞻遗孀的产业这么落入何氏手。

    间有了这一层曲折,事情变得难办起来。何氏虽然不是什么旧誉隆厚人家,但若是轮起来,却是太保母族亲眷。而且,何氏如今的头面人物何充,还是庾曼之的姑婿

    豪气干云闹了半天,结果居然始作俑者还是自家亲戚,庾曼之恶劣心情可想而知

    “此事、实在是……那高氏自愿将产业馈赠何家,何家也未必知晓当曲折。”

    “是啊,罪事主要还是要算在那高氏主家头,若非他们恃宗亲而逼迫,也不会落到这幅局面况且那高家已经应允年月都有供给补偿,不会再苛待宜远家人……”

    众人一路回城,一路谈论着,只是语调之间终究有几分意懒气虚,少了早先那种气势如虹。

    人活在世,终究要现实一些,诚然高瞻与他们一起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相处种种至今思来仍是心潮澎湃。但是何家不同于高家,如果他们还要穷追不舍,未必能够争到一个满意结果。即便不为自己考虑,高瞻的遗孀也未必愿意因此而彻底得罪何氏。

    近来都困于家事,谢奕心情已是灰懒,好不容易因今次之事稍有振奋,却没想到转头又是这个局面。这不免让他心情更加恶劣,冷笑道:“那高氏有悖亲伦,补偿供养都是理所应当城货栈却是驸马所赠,宜远用命给妻小换来的生机,怎么能说算算了”

    听到这话,众人都是默然,不乏人视线扫向垂首不语的庾曼之。继而便又有人开口道:“无奕你不要冲动,我等俱是宜远良友,怎么会袖手旁观。此事间太多曲折,即便强争,未必能有结果。况且归都大赏在即,若在这个时节闹起来,我等即便不考虑自己,或许影响到宜远哀荣才是大不幸……”

    “是啊,不如此作罢。既然故产已经难讨要回来,我等也算是各有家资,集资为宜远家人再添一份产业,也算不负袍泽。”

    “我等有赠,那是我等与宜远情谊。此一处故产,却是驸马厚赠”

    大概是人困顿到一个极致的爆发,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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