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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卷子刚刚发到手里,许多人马上就点亮了蜡烛看了起来。顿时有人高兴,有人沮丧。不过高兴的人比沮丧的人要多得多。
‘安蒙之策?这个题目倒是之前与光大兄他们商议过的最可能的几道题目之一。’王艮想着。
既然没有出乎他们的预料,王艮当然已经有过腹稿了。他略一思索,就写了起来。
不过,就在离他不远处的一间号房之内,杨子荣嘿嘿冷笑着自言自语道:“大多数人恐怕都会高兴吧,安蒙之策,如此平常的题目,估计大多数人都有所研究。可惜这道题目,绝对不像你们想的那样简单。”
他又仔细回想了一下自从允熥继位已来的种种对番国的政策,尤其是对东北和西北的政策,渐渐有了思路,满怀信心的提笔写了起来。
‘这么多举人中,能够想到这一点的不会超过五人,这次的会试,我即使拿不到会元,也一定要在前五名。’杨子荣想着。
第492章 阅卷()
又过了一天一夜,到十七日早上收卷放场之后,胡广他们四个又都聚在了一起。这会儿三场考试都已经结束,他们几个虽然都很疲惫,不过也有聊一聊的精神了。
李贯有些高兴地说道:“陛下这次虽说将策论与经义同等对待,可是题目出的普通,也没什么难的。”
金善说道:“大概因为今年是头一年吧,旨意下达的时候又已经是正月了,所以没有出什么大家都不了解的题目。”
“等下一次会试的时候,估计就不会出这么简单的题目了。”
王艮也觉得在理:“多半是这样,若是这一科不能中,回家这三年可得好好看看邸报了。”
三人又说了几句话,王艮忽然发现胡广一句话都没有说,有些奇怪,问道:“光大兄,你怎么不说话?”
胡广刚才一直是皱着眉头想着什么。他听到王艮的话,说道:“敬止兄,原田兄,幼孜兄,我总觉得这次的题目不对劲。”
“我在考场上的时候,一边按照之前的腹稿作文,一边疑惑却越来越大。总觉得陛下不太可能给这么一个简单的题目。”
“安蒙,十个举子里面,至少有九个会对这个题目有所预备,剩下那个没什么准备的,基本上是对这次科举没报什么希望、单纯只是来见见世面的。”
“这样一来,大家写出来的东西也没多大差别,又变成了比拼文采。从陛下继位两年以来的事情来看,当今陛下是不想当一个躺在太祖皇帝创下的基业上的君主,也是很想立一番大事业的,怎么会出这么一个比拼文采的策论试题?所以我想,陛下一定是有些新意的。”
他们听了胡广的话,也觉得有道理,李贯说道:“那这道题到底该怎么写才能入陛下的眼?”
胡广摇摇头说道:“我也不知。等几日吧。等到放榜之后,所有考生试卷都要公开,到那时,看看会元的策论文章写了什么,就知道了。”
……
……
又过了几日,会试头一百名的名字就到了允熥的面前,他们的卷子也全部入了宫,因为允熥说要亲自看一看。
不过卷子入宫之后,允熥马上把经义的卷子扔在了一边,一个字都没有看,却从头一个会元开始,仔细看了起来他们的策论卷子。
允熥对于这次策论题目的最标准答案当然是‘修庙’,这是在工业时代到来之前对付草原民族最好的办法,
可是儒家思想为主的大明上下是听不得这样的话的,就连允熥自己也只能等到时机到来之后悄悄地做,而不是公开的说。
同样,允熥没报什么希望会有人能够想出这样的对策来。不过看看他们的策论文章,那些能够依据历朝历代对付草原民族的对策写出来一些至少短期内行之有效的方法文章的人还是值得重视的。
允熥看头一个会元的卷子,首先看了看名字。‘胡广?他竟然被排为了会元?’
允熥当然知道胡广这个人在历史上的永乐朝是非常有名的大臣之一,很有本事,不过他还没进入朝堂,经义和策论居然都被阅卷之人认为是这次所有考生中最好的?
允熥马上翻开他的卷子看了起来。
“写的是招降北元皇帝,加封为番王,与他们通商,让他们将王子都送到京城国子监读书,同时分化蒙古诸部,让他们内乱,……”
“这也算是有些见识了,历朝历代有过用处的法子就是这些。特别是让他们将王子都送到京城来读书,我都没想到。尤其是还特意写出了蒙古人重视幼子,所以不能仅仅让他们将长子送来,而是需将所有的王子都送过来,可见平日里也是经常钻研蒙元的记载。”允熥自言自语。
随后允熥又翻开了他的经义卷子,看到是两个一百分,一个九十七分,也是难得的高分,又自言自语道:“既然如此,若是后面没有更加出彩文章的话,就以胡广为会元吧。”
之后允熥陆陆续续翻看着这些策论,基本上都是千篇一律,写些前几个朝代使用过的相对有效的法子。
有几个很激进的,提出大军仍旧北上,彻底扫平北元。这些人的精神还是值得肯定的,但是方法却不怎么样,允熥想了想,又仔细看了看他们的文章,凡是文字很像是要投他所好的人,一律贬黜;而文章看起来不像是投他所好的,排到了录取之人的后几名。
至于少数几个提出和亲的,一律被罢黜。允熥甚至把他们几个人的名字记了下来,决定永远不录用这几个人!
要是现在大明被蒙古人压着打,这些人的建议也就罢了;可是现在明明是大明压着蒙古人打,如果还同他们和亲,这不是犯贱嘛!允熥坚决不能容忍这样的犯贱行为,对于这些犯贱的人也一样不能容忍!
允熥一份又一份的翻看着策论试卷,等到只剩下最后五份的时候,抬起头来晃动一下肩膀,又看了看窗户外面,见太阳已经西下了,就挂在不远处的塔楼上。
允熥又向西看去,虽然不太清楚,但是月亮已经出来了。
“时间过得这么快,从午时接过这一百份试卷,还没有看完竟然已经快天黑了。”允熥又自言自语。
然后他提高声音叫到:“王喜!”
“陛下,奴才在呢。”允熥话音刚落,王喜就推开了房门走了进来,应道。刚才允熥独自一人在屋里,命令没有他的话任何人不得进来。
“给朕泡壶茶来。”允熥吩咐道。
“是,陛下。”王喜又退出房门,然后又拿着上好的茶叶进来泡茶。
在他泡茶的当空,允熥又翻开了下一份试卷看了起来。
翻开试卷之前,允熥还想着:“最后这几份,随便看看也就罢了,反正逃不脱那些对策,还是赶紧用膳去吧。”
他这样想着,随手翻开了被阅卷官排为第九十六位贡士的策论试卷。可是他仅仅扫了一眼,眼睛就离不开了。
第493章 猜到心思的人()
允熥马上翻到首页,要看一看这个人的名字。
‘杨子荣?我怎么不记得历史上有这么一个牛人?’允熥疑惑。
‘算了不管了,多半是历史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允熥又翻到后面,继续翻看着他的文章,越看越是心惊,也越看越是心喜,禁不住说道:“他到底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陛下,什么?”正在一旁烧水泡茶的王喜没听清允熥说什么,以为允熥是在和他说话,是以马上说道。
“没什么,继续泡茶。”允熥说道。
杨子荣的这篇文章,开头就提到了吐蕃。那个在唐代时期纵横华夏西面的国家,曾经占领西域全境,曾经占领大唐的西川,曾经占领大唐的首都长安,一时之间风头无两。
可是到了宋代的时候,吐蕃却变成了孱弱不堪的国家,甚至分为了几份互相攻伐。这到底是为什么?
杨子荣给出的答案就是:他们全族信奉了佛教。并且不是一般的信奉,而是真正的完全信奉。
之后杨子荣罗列了佛经中的许多话,看来他平时对于佛教也是有所研究,证明佛教对于人心的消磨,甚至连武则天时期对突厥总打败仗都推到了她崇信佛教上面。
然后得出结论:若是想要北疆长治久安,必须向蒙古人传播佛教。而为了减少蒙古人的防备之心,最好使用吐蕃人向蒙古人传教。
允熥赞叹不已:‘大明竟然还有看事情如此清晰的人?真是难以置信。也不知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允熥赞叹的半天,又想起来:‘这样的文章肯定不会合阅卷官口味,那么他到底是怎么被阅卷官选中的?虽然只是最后几名?’
疑惑的允熥忙翻开他的经义卷子,把三个人批阅的副本都看了一遍后自言自语道:“怪不得,三个一百分,准是这些人舍不得他如此才华,又不喜欢他的策论,所以给他排到了贡士最后几名。”
允熥很想就此把他改成会试第一,但是他知道他不能。若是把杨子荣定为会元,大臣们马上就会发现他的真实想法,这是文官们所不能接受的,允熥也只能暂时忍耐。
‘不过,过些日子就是殿试了,殿试的时候所有的策论卷子都是我自己来看,也可以不公开。就算到时候杨子荣的殿试策论写的不尽如人意,也可以以他为状元嘛。’允熥想着。
心中算计已定的允熥对已经泡好了茶的王喜说道:“你出宫,将这次会试的阅卷官都叫过来,并且让他们带上所有的试卷。”
王喜应诺退下。
允熥这时也松了一口气,刚才感觉不到的饥饿感涌上来,招呼黄路他们进来,返回坤宁宫用膳去了。
但是即使是在用膳的时候,允熥一想起杨子荣,也很高兴,脸上自然而然的就显露了出来。惹得熙瑶有些惊讶的说道:“夫君,这是怎么了?”
允熥因为一直找不到一个可以分享这份喜悦的人,听到熙瑶的话之后高兴的说道:“今日下午看会试考生们的卷子,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人才。”
听了允熥的话,熙瑶笑道:“那恭贺夫君了,又发现了英才辅佐。”
用过了晚膳,允熥返回乾清宫等着。又过了一会儿,允熥传来的阅卷官们都到了。
等他们行礼完毕,允熥拿出七份试卷,对他们说道:“这几人的卷子,朕看着不行!你们将之后几名考生补上来。”
他们几人不敢怠慢,马上将原来排第一百零一到一百零七这七个人卷子递上去。同时翻看起来被允熥罢黜的这几个人的卷子。
‘这五个写了和亲之事的被罢黜也就罢了,这两个说要再次派兵扫清虏庭的,怎么也不受待见呢!’大多数阅卷官都很迷糊。
倒是夏原吉和苏友学这两个跟随允熥有些时日的人大概明白允熥的想法。
允熥坐在上面,又翻看了这七个人的策论卷子,没有什么太恶心人的话语,就说道:“依次递补吧,递补到第九十四到第一百。”
众人应诺。
允熥又说道:“朕对于排名还有些意见,这个叫做杨博的,朕看给他第三十四名有些不妥当,怎么也应该给个前十;这个叫做金善的,二十七名也不妥,改为第十五名吧,……”
众人一一答应着。
允熥的变动也不大,只是微调了一些;他亲自看策论卷子的目的,也是防止录取一些与他心思差别很大的举人。真正要看出他的心意,得等到殿试去了。
允熥吩咐完毕,说道:“朕就这些意见了,你们下去吧。”说着,将身旁的试卷要递给他们。
可是就在他们刚刚接过试卷、转身要走的时候,允熥忽然又想起一事,出生说道:“慢着。”
众人忙停下步子,转过身来,聆听允熥的话。
允熥问道:“这次会试,可有来自英藩国的举子?可有来自岷藩国的举子?可有来自秦藩国的举子?”
夏原吉说道:“陛下,有一名来自英藩国的举子,有两名来自岷藩国的举子;不过,并无来自秦藩国的举子。”
允熥拍拍脑袋:自己真是忘了。现在秦藩国还不在他正式的封地上,沙州还是三秦的一部分,自然不会有来自秦藩国的举子;岷藩国自己去年叮嘱朱楩要单独开一科乡试,有两个还正常;不过英藩国去年可没有单独开乡试,居然还能有人中举,真是不可思议!
依照允熥的规划,若是想要让这些藩国在几代以后不脱离大明,首先要保证大明一直很强大,第二是让大明与这些藩国行成一个经济共同体,这以后再说;第三点就是人才流动了。
一个充分流动、最高人才认证标准掌握在大明手中的人才体系,可以极大的促进藩国的人才不愿意藩国脱离大明。
武将是让藩国的武将儿子也到京城的讲武堂读书,文人当然就是科举和国子监了。
允熥说道:“这三个来自英藩国和岷藩国的举人,可有人中了贡士?”
“他们三人无人考上贡士。”苏友学答道。
“马上将英藩国这名举人录为贡士;那两个岷藩国举人的卷子呢,给朕看一看。”允熥说道。
夏原吉马上抽出来递给他。
允熥看过之后说道:“这个叫做辛陆的,也录为贡士。”
第494章 对番国与会试放榜()
几人应诺。但是之后夏原吉说道:“陛下,这两个来自藩国的中式举人,是否算在山枺碗吥系拿钪校俊�
允熥愣了一下,说道:“不必。藩国中式之人不算在已有的一百个贡士名额中,另外增加两个名额。”
“以后也形成定例,英藩国和岷藩国单独计算,每国一个名额。过二年我还要叮嘱宋王、苏王、永王、蒲王、秦王等封藩,都要单独开乡试,给予至少一个贡士的名额。”
“还有那些外番,今年有没有外番的人来参加科考?”
“启禀陛下,并无外番之人参与会试,倒是有三个琉球三国的人入了国子监,当时礼部向陛下奏报,陛下也准许了的。”陈迪说道。
允熥也想起来这件事了,喃喃自语道:“早想到的话,就让这几个琉球人这次也考会试了。”
顿了顿,允熥说道:“就这样了,你们下去择日公布吧。夏原吉留下。”
众人应诺,躬身退下。夏原吉留下来等着允熥的命令。
允熥吩咐道:“拟旨,命令各个番国,仿效大明体例,设立府试、院试、乡试三级考试,通过番国府试的,类同大明童生;通过番国院试的,类同大明秀才;通过番国乡试的,类同大明举人。”
“并且允许番国举人参加大明会试,大明必定一体看待,无有丝毫偏私。考取大明进士之人,若是愿意留在大明为官的,一体任官;愿回番国的,听其自去。”
“大明之讲武堂,允许番国武将考取,规矩与大明武将一同,无有偏私。毕业之后对待,与科举类同。”
允熥决定从人才上让各个番国向大明靠拢,虽然效果不好说,可是总比什么都不做强。况且这也符合儒家士子的想法,倒不会有什么阻碍。
夏原吉拟好了圣旨,允熥看过之后就下发了,夏原吉也退下了。
等他们退下之后,允熥站起来松松腿,向着坤宁宫走去。
可是走在半路上,允熥还在思索:‘会试已经定下了,可是过几天又要举行殿试了。这也罢了,可是现在我还在两个考试题目中难以决断,这两个题目到底考哪一个?总不能考两道题吧。真是伤脑筋。’
‘算啦,现在都这么晚了,明天再想吧。’
……
……
第二天就是放榜的日子。一大早天还没亮,很多心神不宁的举人和专门靠着报喜得几个赏钱的人就来到了贡院门口。
胡广他们一行人也来了。胡广本是不想来的,他料定就算会试策论题目有什么玄机,九成九的举人也看不出来;他为人又自傲,认为自己定然能够中贡士,本不欲来看榜。
王艮和金善二人虽然心中有些紧张,倒也不认为来看榜有什么用处,所以本也不想来看榜;可是李贯十分紧张,心里急切撺掇着他们来看榜。几人不想抹了朋友的面子,也就一起来了。
在等着的时候,李贯紧张的手足无措。可能是因为天冷,他不停的走来走去,眼睛也没注意前方的路,时不时就撞到人。好在想靠着报信的赏钱的人不敢得罪他们这些举人,顶多说几句怪话;其它举人也不会和他分争,所以倒还无事。
胡广又靠在墙上,见李贯这么紧张,说道:“原田兄,试卷都已经判出来了,名次也都排好了,你这样紧张也无用。”
李贯听了胡广的话,说道:“这我也知道,可就是抑制不住的紧张。”
金善虽然没有说话,可是脸上露出的表情分明是赞同李贯的话。他本来在客栈的时候还不太紧张,但是来到了贡院门口之后见到一个又一个满脸紧张之色的举人,好像也被传染了似的,不由得紧张起来。
胡广又要说什么话,这时忽然从人群的最外围传来了呼喊声:“放榜的人来了!”紧接着就见到人群好像被帆船劈开的海水一般分落两旁。在他们分开的这条道路上,十几名拿着皇榜的士兵走进来。
无数举人的目光看向了这几个人手上的皇榜,有些举人的目光好像想要将皇榜从士兵手中抢过来一般。不过最后当然还是无人动手。
在如此多的目光注视下,几个年轻的士兵似乎有些紧张,几个老兵却十分从容,丝毫不在意他们的目光。
一行人走到贡院放榜之处,几个年轻士兵在外边围做一团,防止举人们冲过来。
几个老兵张贴皇榜的时候十分迅速,多半是害怕自己被踩死,张贴完皇榜之后迅速从人堆中挤出一条道路冲了出去。
不过这时谁还关心他们这些放榜之人?大家都用尽力气向前冲过去,尤其是那些报信之人更是抢破头冲过去。
胡广的名字就在皇榜的最上面,十分醒目,王艮见到了胡广的名字之后马上恭贺道:“光大兄,大喜啊!”围在一旁的其它茳西同省举人也纷纷祝贺。
胡广也颇为高兴,不过虽然心下已经乐疯了,面上却故作淡然。
之后见到王艮排名第五、金善排名第九,众人也纷纷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