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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许多年过去,灾祸的恐怖逐渐散去,他们的名姓与存在也渐渐被许多人遗忘。”
“然而身为国王唯一的血裔,您迟早要知道这些的。”
基尔伯特深吸一口气,正色道:“那些灾祸,都曾经是人类,或者其他智慧种族的一员。但欲望、贪婪和野心,驱使他们变成了失去本质的——异类。尽管他们大多数时候跟我们几无分别,甚至就隐藏在我们中间,但他们却是真真切切的异类种族。”
“在民间和大多数人眼中,这些灾祸们有一个共同的的名字。”
基尔伯特清了清嗓子,脸色凝重,一字一顿地吐字:
“魔能师。”
那一刻,泰尔斯用尽全身心的控制力,才压制住自己的身躯,不至于颤抖得太厉害。
“在他们眼里,魔能师只是看似与终结骑士、异能战士等强者同列的另一类异能者。”
基尔伯特眼色冰寒,继续道:“但只有参与终结之战的各国和神殿才知晓,这些所谓的魔能师,就是在数千年里为祸历史,血债累累,终结前后两代帝国,差点毁灭整个世界的可怕‘灾祸’!”
“只有他们试着杀死一个魔能师时,才会发现不妥,才会察觉端倪——那时候往往已经晚了。”
“因为魔能师,那些灾祸永生不死,不灭不坏。”
“小先生,”基尔伯特严肃地道:“日后要是不幸遇到了魔能师,先保护自己。安全之后,再设法求援……我们有一套针对魔能师弱点的措施,可以对抗他们。”
摸着自己右手上割出的伤口,泰尔斯面不改色,牙齿却在微微颤抖——恐怕,他已经见过那些“灾祸”了。
泰尔斯虽然心中疑惑重重,但为了自己的安全,他绝不能过急地反问——谁知道自己情急之下会被看出什么?
但还是不对……如果魔能师是那么可怕的存在,为什么还要来争夺小小的黑帮?星辰王国就这么放任他们的血瓶帮在星辰壮大?
又是疑点。
好多的疑点。
基尔伯特在这里顿了一下,似乎在奇怪为什么泰尔斯不说话发问。但他没有过多疑心,而是闭上眼睛想着什么,几分钟后才轻轻开口:
“不必怀疑他们的可怕——那些灾祸的力量,实在太强了。六百多年前,在强者的率领下,我们最强大敢战的军队和它们的爪牙,在鲜血与疯狂里厮杀不尽。突破外围后,最精锐的骑士和战士死死地围上那些灾祸,却只能成片成堆地战死。”
泰尔斯想起冥夜神殿的话剧,台上,一个个演员在“灾祸”走过的路径上,齐齐倒下。
“神明一个个降临世间,然后陨落。恶魔也爬上地面,接着毁灭。各族的强者们奔赴战场,然后牺牲。”
“战争持续了好多年,付出惨烈的代价后,我们才研究出它们的弱点,并最终击败了那些灾祸。”
泰尔斯捏紧拳头,艾希达落寞的话仿佛响起在耳边:“我们输了。”
基尔伯特的话打断了他对艾希达的回忆:
“但是那些受诅咒的灾祸力量之强,实在可怕得太离谱。在最后的一场极境之上的追击决战中,那些该受诅咒的灾祸们,那些几乎能够毁灭世界的杂种们——”
正在细细观察着托蒙德冲锋的泰尔斯,浑身一颤,突然知道接下来的故事了。
基尔伯特平静地道出下一句话:
“击沉了大陆中央作为四方连结的,最脆弱的一片陆地,上面所有的生灵和物质,都遭遇了灭顶之灾。”
“陆沉之后,能量的余波扩散开来,将整片大陆向着两个方向推开。在短短的五年内,形成的海洋已经深不见底,将已知的陆地,生生地裂解成了东西两片大陆和无数岛屿。”
“这就是六百多年前,著名的‘大裂沉’。”
“终结之战,就此终结。“
基尔伯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而接下来的话,让泰尔斯晃神了一刻:
“那片沉海的陆地,便囊括了最终帝国的全境。”
“最终帝国。”
“于此终结。”
第41章 星辰若在,帝国永存()
“帝国陆沉,天崩地裂。”
“凯旋之都,这座自诸王时代起,拥有两千三百多年历史,见证了两代帝国兴衰的帝国首都,随着最终帝国的陆沉,彻底埋葬在终结海之底。”
基尔伯特悲悯的话,甚至感染到了两边的守卫,泰尔斯明显感觉到,他们按着剑柄的手在微微颤抖。
基尔伯特按着泰尔斯的肩膀,看向墙上那位永远在怒吼着冲锋,却像是永远也冲不到尽头的年轻骑士。
“而托蒙德一世……那时他还不是国王,就是最终帝国的最后遗民。”
泰尔斯感觉得到基尔伯特手上的沉重,只听这位前外交大臣默默开口,吟出《卡希尔·叶落诗集》中的诗句:
“英雄举旗,王者擎枪,帝国已陨,天地无光。”
“十年血火,战胜归来,却再也回不去当初,为之奋战不休的家园故土,帝室无存,贵胄皆墨。”说到这里,基尔伯特出神地道:
“泰尔斯,我的小先生,您能想象那种感觉吗?”
泰尔斯怔怔地看着一往无前的托蒙德。
年轻的骑士,看上去是那么的英勇无畏,即使在惨烈不堪的战场上,也显得光彩照人。
那时的他会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家乡了吗?
基尔伯特还没等泰尔斯回话,就叹出一口气:“不能,至少我不能。”
泰尔斯没有说话,只是内心有股奇怪的感觉。
“惶惶生灵,落寞何归。”
泰尔斯平静念出后两句诗。
惶惶生灵。
他的想象中,出现一片宏伟而壮丽的城池,却在慢慢下沉,所有人都在逃命,仓皇呼叫,惊慌失措,却只能无力地看着海水,淹没一切。
就在此时,泰尔斯突然抬起头,带着沉重和略微的愤懑问道:
“那些人呢?”
“嗯?”沉浸在对复兴王的缅怀中,基尔伯特转过头,疑惑不解地看着泰尔斯。
只见泰尔斯也看着基尔伯特,平复下心情,目光沉静。
“不是只有帝室和贵族,不是只有骑士和士兵——他们本来就是战争的参与者。”
“但还有,无数生活在那片土地上的人,农夫,商人,老人,小孩,”男孩语气平和地说,“不分贵贱,不分高低,不分种族,却不可选择地卷进这场战争的人,所有人。”
“战争的时候,陆沉的时候,他们比灾祸,比皇帝、比贵族,比任何人都要无辜。”
“但他们才是帝国存在的意义——都没能逃出来吗?”
基尔伯特盯着泰尔斯,眼睛微眯,好像第一次认识泰尔斯,重新打量着他。
“就像您体恤下民的祖父一样,泰尔斯小先生,”基尔伯特叹出一口气,“您有一颗悲悯仁爱的心。”
体恤下民?
能用出“体恤”这个词的,大概从来就没有把自己和“下民”放在同一个维度吧。
至于悲悯仁爱?
泰尔斯在心中默默摇头。
但基尔伯特随即黯然低头,眼中尽是失落:“没有,整个世界,最终帝国上至王公贵族,下至黎民百姓,尽皆沉海。”
“仅仅剩下托蒙德和他的军队,证明着最终帝国甚至远古帝国不是传说,它们都曾经无比真实地存在过。”
泰尔斯低下头,闭上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气。
就在此时,基尔伯特搭在泰尔斯肩膀上的手,忽然慢慢用力,他一字一顿地吐出下面的话:
“而当时的托蒙德王子,不过是最终帝国帝室中,一个最不受宠的私生子。”
泰尔斯浑身一震!
泰尔斯猛地回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基尔伯特。
他知道基尔伯特为什么要说这些了。
“不要说头衔,领地,财产,他甚至连姓氏都没有资格继承,即使是‘王子’的称谓,也只是一种礼貌。”
基尔伯特目光坚定地看着泰尔斯:
“他比起现在的你,还要一无所有,他所面临的境遇,比你还要险恶百倍。”
泰尔斯愣愣地看看基尔伯特,又看看墙上的那位私生子国王。
基尔伯特摇摇头,放下泰尔斯肩上的手,继续说道:
“终结之战胜利了,人类和整个文明世界都在欢庆着伟大的胜利,世界的政治也风云变幻。”
“东方,锋王辰剑带着远东人的希冀推翻旧朝,建立夙夜王朝。”
“阿玛·米莫·翰布尔举起旗帜,开始在无数信众里,播撒翰布尔王朝的盛名。”
“西方,英雄耐卡茹·埃克斯,在万众欢呼中加冕为王,强大骄傲的埃克斯特王国由此而生。”
“但与此相比……”
基尔伯特严肃而怜悯地看向科尔文大师的画作:
“继承帝国荣光的最终帝国,却在一夕之间,失去了所有的国土和国民,仅余下最后的血脉。”
“一夕之间,原本无足轻重的私生子,成为不复存在的帝国,所仅存的最高领导者。”
“无论土地,人民,补给,财富,托蒙德皆一无所有,除了身边的六骑士,便仅余孤军两千,在陌生的土地上惶惶而行,希望断绝,前路黯淡。”
“二十四岁的他,转寰在众多势力与领主之间,为了哪怕一点粮草,一点补给,一片驻地,一批武器,用尽一切手段,从卑躬屈膝到据理力争,从巧言令色到巧取豪夺,维持着属下的独立生存和帝国最后的尊严。”
“孤独的托蒙德王子,日日在战争、阴谋、野心和权力间勉力挣扎,在讥笑、嘲弄,利用、恶意间努力求存,仅仅二十六岁,便已然白发丛生。”
基尔伯特背起双手,眼中充满了崇敬。
“‘最终帝国的最终王子’(the_final_prince_of_the_Final_Empire)——这是当时两片大陆上的人,对他的嘲讽和讥笑。”
泰尔斯定定地望着那位英姿雄发的王子,一言不发。
“十年过去,他们的人数越来越少,希望越来越小。终于,在一场伤亡惨重的战斗后,绝望的属下抱着同僚的尸体,包围了面容憔悴的托蒙德王子,哭泣着逼问他:
这样奋斗下去还有何意义?帝国已灭,寸土不存,他们如同无根的飘萍,历史的余烬,终将消亡,不留痕迹。”
“为何还要战斗!”
“为何不就此放弃?”
泰尔斯微微一震,看向那位王子,那位先祖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当你一无所有,当一切不复存在,你又是为了什么而奋斗呢?
基尔伯特看着泰尔斯的表情,悲悯地叹出一口气,但随即露出坚定的神色和表情:
“泰尔斯!”他第一次严肃而不加敬语地称呼泰尔斯的名字:“接下来的话,你要仔仔细细地听好。”
“那一夜,面对属下的责问,托蒙德流着泪水,解下伤痕累累的盔甲,指着天上的无数星辰,念出他一生中最重要的誓言!”
那一刻,泰尔斯看见两边的守卫,都肃然站直,昂首挺胸,空旷的大厅里顿时传来盔甲相碰的声音。
只听基尔伯特面色坚毅,语气肃穆地,吐出字词:
“星辰若在,帝国永存。”
(The_Empire_shall_last,_so_long_as_the_stars_do。)
泰尔斯深吸了一口气。
星——星辰,若在?
帝国——泰尔斯思考着这句话的意义——永存?
中年贵族的话音刚落。
整个大厅里的士兵和守卫,都随着这句话,有力地踱响脚步。
“咚!”
接着,他们齐齐摆拳,猛击在金银九芒星的盾牌上!
“轰!”
空旷的大厅,顿时充满了清脆的回音!
正在被历史所震撼,愣神中的泰尔斯,吓得后退了一步。
“泰尔斯!”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基尔伯特就突然蹲下,双手握住男孩的双肩,平视着他,严肃地说:
“请不要小看你自己,你身上的血脉,和他们所代表的意义。”
“你和璨星的存在,是人类的黄金时期,是伟大的远古帝国,是壮烈的最终帝国,依然长存世间最有力的证明!”
到这里,基尔伯特的双目已经充满了激动,双手颤抖不已,让泰尔斯莫名地慌张。
他继续大声地道:
“那一天,终结历10年,9月27日,就是星辰王国的建立之日。”
“指着星辰立誓的托蒙德王子,从此以‘璨星’为姓,成为星辰王国的开国之王,托蒙德一世。”
“星辰王国在后来的几十年间,成为西大陆的至强之国!与埃克斯特并称‘西陆的盾与刃’。”
“帝国在灰烬中重生,以星辰之名,重立世间!辉煌重续,伟大再生!”
“提起托蒙德·璨星,没有人再记得曾经的‘最终王子’。”
“唯称‘复兴之王’”
基尔伯特抖动着八字胡,眼中似有火焰燃烧:“璨星家族的格言,也由此而生!”
泰尔斯有些不自然。
虽然他也为托蒙德的故事唏嘘不已。
但看着眼前狂热的基尔伯特,他还是很难融入这种情绪。
星辰的存在,只是为了曾经的帝国吗?
这种立国精神,不对劲。
一定有哪里不对。
违和感和不适感袭上泰尔斯的心头。
但是,看着基尔伯特灼灼的期待目光,和两边的守卫们明显加重的呼吸声,他只能咬紧牙关,重重点头。
只见泰尔斯紧蹙着眉头,咬着字跟着吐出那句话:
“星辰若在……帝国……永存。”
就在这时,一声饱含怒火的娇斥传来!
“够了!”
泰尔斯和基尔伯特齐齐转头,只见台阶之上,一脸阴寒的姬妮·巴克维,不悦地看着这一对师生:
“晚餐时间到了。”
她冷冷地道。
第42章 米迪尔·璨星()
当晚,在姬妮目光如刀的注视和毫不留情的呵斥下,泰尔斯艰难地吃完了一顿规矩颇多的晚餐,兼一堂枯燥乏味又不能不上的礼仪课——毕竟作为行为规范的礼仪,也是划分社会阶层的标准之一——好歹能颤抖着双手,符合规矩地驭使餐刀和叉子了。
但泰尔斯能感觉到,姬妮那双妙目下隐藏的怒火与不满,他隐约知道,这跟下午时基尔伯特所讲述的星辰历史有关。
星辰若在,帝国永存。
这句份量颇重的誓言,即便在泰尔斯这样,并非熟知托蒙德一世开国传奇的人听来,也不免心跳加速,热血沸腾。
基尔伯特和满厅的守卫——后来泰尔斯才知晓,他们都是那支最终帝国遗军的后代——就是这样的代表。
然而,泰尔斯却敏锐地体会到,姬妮对这句话,甚至这句话背后所代表涵义的厌恶。
但他不敢问。
他不知道这位自称父亲情人的女官,到底对他是什么态度。
在姬妮看他的眼神中,泰尔斯看见过对方眼里一闪即逝的厌恶,也见过她强自忍受下的勉强,以及靠近自己时的再三犹豫,却唯独不见真诚的笑容。
所以,整节礼仪课都异常沉闷。
直到目光灼灼的姬妮,出乎泰尔斯预料地,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并不喜欢这些规矩和礼仪,是吗?”看着泰尔斯竭力弯折手腕,避免超过用餐时手臂摆动的标准线,姬妮突然冷冷地开口道:“你的表情简直比刚上完辔头的马还难看。”
泰尔斯被突然的发问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他尽力得体地回答道:“额,姬妮女士,我知道这些是必须的,还在尽力适应着……”
但他的话被又姬妮打断了。
“你当然必须学习这些礼仪。”她冷冷地道,却充满了嘲讽般的不屑。
“可最好别成为它们的俘虏……用所谓的高贵姿态行走坐卧,并不代表你真的很高贵。”
“同样,顶着那些光荣而骄傲的历史,并不代表你就真的……”
姬妮没有再说下去,她下意识地咬住了后半句话。
泰尔斯心中一凛。
看来这位女士,对于基尔伯特的教法,似乎别有看法?
“姬妮女士,”他小心地试探道:“基尔伯特下午的历史课……您……您似乎并不……并不……”
“哼,开什么玩笑,那可是他们伟大而悠久的王国……我怎么敢有什么意见呢。”姬妮嗤了嗤鼻子,否认泰尔斯的话,但后者明显读出了女官眼中的嘲弄和讽刺之意。
泰尔斯定定地看着姬妮,看着这位父亲的情人。
“姬妮女士,”泰尔斯小心翼翼地,轻轻地道:“您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是父亲的——宫廷女官的,是吗?”
姬妮挑起眉毛,嘴边的美人痣微微一颤。
“而您——也并不喜欢这些礼仪,这些规矩,甚至不喜欢,”泰尔斯犹豫了一下,但看了看手上的刀叉,还是问出口:“不喜欢这个国家?”
话音落下。
姬妮愣愣地看着泰尔斯。
这孩子。
真是敏感呢。
姬妮转过头,看向书房里,壁炉上方的那个金银九芒星标志,久久不发一言。
就在泰尔斯吐了吐舌头,以为自己问错了话,正准备若无其事地低头继续与自己的刀叉战斗时,姬妮叹了一口气,出神地看着泰尔斯手上的刀叉,轻轻地开口:
“我出生在修德郡的巴克维城,那是王国东部靠海的一座小城,不是什么繁荣的贸易大港,却能靠渔获自给自足,算是星辰里不错的地方。”
“城主是我的父亲,在东部诸郡小有名望。一直以来,他都严格地培养我们遵守规矩,符合礼仪,成为淑女,希望我们家族有朝一日,也能成为传承久远的名门望族。”
泰尔斯眼神一肃,连忙趁着姬妮不注意,偷偷活动已经僵硬的手腕。
“但我偏偏是个不听话的叛逆女儿,从小便厌恶这些规矩和礼仪。”
“以至于十六岁了,成年在即,我却是个连宫廷交谊舞都不会跳,用餐粗鲁而谈吐放肆的野姑娘。”灯下的姬妮苦笑着,看向窗外的月亮,语气中却充满怀念:
“父亲当然不会任我胡来——总之,那段回忆不怎么愉快,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