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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国血脉-第2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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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尔斯心思一沉。

    “为什么?”

    塞尔玛好地开口:“难道是常治之王的统治长久以来深入人心,以至于民众和贵族的忠诚无可动摇吗?”

    希克瑟搓了搓手腕,啧声道:“那样的话,为什么忠诚的贵族们,一开始还会向埃克斯特投降呢北境的人民严格来说也是北地人,他们不缺少奋战至死的勇气。”

    塞尔玛顿时语塞。

    但一旁的泰尔斯却陷入了沉思。

    等等……

    拒绝纳税和赴役……

    赶走留守的埃克斯特贵族官吏……

    王子心一动。

    他突然想起六年前,在英雄大厅里剑拔弩张、惊险万分的那场谈判,想起查曼·伦巴的表情,想起……他所真正恐惧的东西。

    “我明白了。”

    星辰王子猛地抬起头,看向笑容依旧的希克瑟。

    他郑重地道:“当年的埃克斯特,并没有统治北境的能力。”

    塞尔玛好地看着他。

    希克瑟的眼神变了。

    下一秒,老人笑眯眯地举起右手,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顶着另外两人的目光,得到鼓励的泰尔斯深吸一口气,回想起六年前曾经思考过的事情。

    “无论是缴税、裁判、兵役,还是日常的生活事务,从高到低,从贵到贱的星辰人都渐渐习惯了本国的统治方式:从贤君开始步步成熟的制度和规矩。”

    “而埃克斯特,他们无法沿袭星辰的制度,也不能用星辰的方式统治这片土地不仅仅北地人的贵族们不习惯,巨龙国度能够派遣去统治北境的合格官僚也远远不够,他们只能也只会用埃克斯特的老办法统治星辰。”

    王子蹙起眉头,他想起不久前,小约瑟夫的大厨父亲对他讲过的,他们村子里的事情:

    北地领主的亲信们来向农民们收税,这个月的税可能是一只鸡、一袋小麦,可过几个月,如果你的土地收获了,或者换了一个收税人,可能要收一头牛,两袋小麦,端看收税人的心情和贪婪,取决于领主是仁慈还是严酷。

    如果你是个手工匠人,用个好点子在集市做点小生意赚了钱,想要扩大生意的时候,也许要面对领主或贵族的觊觎因为你连能在集市交易,都是他们的恩惠。

    泰尔斯一边继续着脑里的猜想,一边对笑容更甚的希克瑟和目瞪口呆的塞尔玛道:“所以,如果努恩王像以前国内一样,随意分封星辰北境的土地给臣属贵族们,让他们按照共治誓约里的老传统去管理自家的新领地,会出现种种问题……”

    希克瑟咳嗽了一声,嘿嘿一笑。

    老乌鸦淡淡地道:“据我所知,埃克斯特在占领北境的期间,负责管理后方的伦巴大公,也是现在的查曼国王,曾经试图像在本国一样,履行领主的责任和权利,以保证安全生活为条件,向北境的居民收税,以补贴耗费。”

    “但显然效率颇低人们都不愿意跟他的税吏打交道。”

    猜想得到佐证的泰尔斯眼前一亮:

    “当然,因为星辰的土地是不一样的。”

    “北境的人们已经渐渐习惯了另一种生活和统治的方式,并非盲目而顺服地向一个从北方而来,有着巨龙粗犷风格的领主闷头效忠这还只是北境,央领甚至南部可能更甚,因为他们那里的城市更大,乡村更复杂,我听说工匠和商人们甚至组成了同业会,有权跟领主们协商。”

    泰尔斯想起当年伦巴的眼神,心生感慨和明悟:“简单地说,当时的埃克斯特王国,在赢取了胜利之后,并没有安稳地统治北境的能力。”

    “相应的,一旦入侵者没有这种能力,那星辰北境的人民当然不会服膺埃克斯特的统治,”王子想起那位从星辰王国投向黑沙领,在伦巴麾下效力的小小税吏:“因为后者非但不能给他们想要的生活,还在粗暴地损害他们的利益。”

    泰尔斯叹了一口气:“所以,哪怕努恩王的军队在事实占领了北境,他也无力有效地治理它,只能用暴力压服它。”

    塞尔玛眨了眨眼睛,像往常一样,对着泰尔斯露出一个惊叹的眼神。

    老乌鸦希克瑟耸了耸肩,脸的沟壑似乎更深了一些。

    “从我们刚刚的讨论来看:埃克斯特没有把被入侵波及的土地和人民变成受益者,”干瘦的老人幽幽地道:“而是变成了敌人?”

    泰尔斯点了点头,表情凝重:“所以,如果埃克斯特要持续占领北境,意味着必须长期驻军,用大公们的暴力来压下连绵不绝的叛乱和不服,来平息因为生活改变而越发沸腾的民愤。”

    又或者泰尔斯想起伦巴在六年前的“龙血”里对大公们的承诺。

    或者由大公甚至国王本人,亲自驻节北境,扑灭一切可能的祸乱根源,然后逐步地……向星辰王国的既有制度同步、靠拢。

    把它真正变成……自己的土地。

    王子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

    所以,这是你在十八年前的血色之年里,所学到的么?

    查曼·伦巴?

    /bk

第294章 统治的界限(下)() 
“嗯,驻军?”

    希克瑟重新抚上他双膝间的拐杖,作认真思考装:“用杀戮和恐惧,鲜血和死亡来震慑反对者与不满者,了断人民对于旧制的依赖和习惯,一个有趣的选择。”

    一边的塞尔玛似乎跟上了节奏,她饶有兴趣地插话道:“可是,长久地驻军北境,就意味着高昂的军费,夸张的补给,长期动员的代价,封臣的怨言,这些都不是任何一位大公能负担得起的夏尔告诉过我,壮年男人离家一个月,就足以影响本地的产出,带来人民的不满。”

    泰尔斯心中透亮:“所以,血色之年里,埃克斯特虽然击败了星辰,却无法正常地统治北境,也无法用驻军来保有对方的土地。”

    希克瑟再次露出他难看却和蔼的微笑。

    “很有意思的讨论,先生和女士,”新老师的话锋再次一转:“那既然如此,我们又有了另一个问题:他们自己无法直接统治,又为什么不扶植北境已有的本地贵族,代替他们统治北境呢?”

    泰尔斯皱起眉头。

    倒是一旁的塞尔玛转了转眼珠:“努恩国王攻破寒堡后,吊死了从北境公爵到他属下不肯屈服的若干领主,试图以此扑灭北境的反抗。”

    泰尔斯想起了正在狱中的瓦尔亚伦德,想起他在复兴宫里声嘶力竭的指控。

    女大公像背书一样张口不绝:“但他没能灭绝对方:老亚伦德的儿子还在王都,也就没能灭绝与北境的土地连在一起的血脉纽带。”

    “不止如此,埃克斯特并未打过牧河以南,永星城依然屹立不倒,遭劫的王室也迅速重立国王,”塞尔玛补充完她的话:“对北境,对无论是各大家族还是平民而言,他们的国王和公爵依然在战争中抵抗,他们反抗的希望和灯塔还在,为之奋战的法理与大义还在,埃克斯特就依旧是不法而邪恶的入侵者。”

    “就像龙霄城在夜翼君王的围攻下,尽管岌岌可危,却久久屹立不摇一样,这是一面永恒的战旗。”

    泰尔斯突然想起六年前,米兰达和科恩身陷龙霄城的场面。

    原来如此。

    米兰达亚伦德,身为亚伦德家族的继承人,六年前,她也是伦巴占领北境至关重要的棋子,无论是扶植傀儡,还是

    所以她才会在龙血的行动中被黑沙领盯上:从努恩之死到侵攻北境,这是一套前后呼应的棋路。

    “反过来说,”想到这里,泰尔斯不自觉地出声,接过塞尔玛的话头:“一旦当年的埃克斯特打破了永星城,俘虏甚至断绝了亚伦德家族乃至于璨星王室的血脉”

    “那无论是北境,抑或是他们已经染指的崖地和西荒,通过扶植傀儡或者驻军,都可能会变得更容易统治与占领。”

    希克瑟咳嗽了一声。

    老人伸出手,颤巍巍地抓起手边一个倒扣的杯子。

    泰尔斯连忙站起身来,端起书桌上的水壶为他倒水。

    “嗯,这是个有趣的论点谢谢你,好心的先生只要代表着法理统治权的家族血脉还在,且并未屈服,”希克瑟一边喝着水,还不忘在杯子后砸巴嘴巴:“入侵者就远远谈不上征服,只能占领,用时间和暴力来消除不满,维持现况。”

    “或者扶植本地的傀儡,让之成为自己的附庸地,间接控制北境,”说到这里,希克瑟突然抬起灰蒙蒙的目光,放射出奇异的神采,颇有深意地道:“就像自由同盟,之于埃克斯特王国。”

    王子和女大公齐齐一怔。

    听见熟悉的地名,他们惊疑地对望一眼。

    但老乌鸦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回到了主题。

    “所以,亲爱的泰尔斯和塞尔玛,不妨让我们总结一下刚刚的讨论:对于天生之王而言,被占领区域北境的人民和封臣没有成为他的同盟,而随他一同出兵的本国封臣们也没有得到相应的利益,你们同意么?”

    塞尔玛神色一凛,点了点头:“是的。”

    老人又咳嗽了一声,感慨道:“你知道,到了我这个年纪,如果你想吃点好东西,除了副好牙口之外。”

    “还得有个健康的胃袋。”

    希克瑟放下水杯,不断打量着不知不觉正襟危坐起来的两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所以,在势如破竹地攻陷北地,在看似耀眼的胜利背后,埃克斯特却无法长久地统治北境,在弊大于利的前提下,只能丢下无力保有的土地,被迫撤军回国也就不是那么难以理解了?”

    泰尔斯深吸一口气,颔首道:“当然,似乎是这样的。”

    希克瑟看着用词谨慎的泰尔斯,满布皱纹的嘴角微微一弯,轻轻笑道:“那么,还有一点,我觉得有些奇怪。”

    泰尔斯和塞尔玛连忙倾身向前,他们已经渐渐习惯了这位老师的“聊天”方式。

    “我吃不了太硬的肉类,但吃些小点心还是可以的,”希克瑟眯起眼睛,那一刻的老人让泰尔斯莫名地想起了基尔伯特,想起“狡狐”那名不虚传的狡黠眼神:

    “埃克斯特放弃了北境,但他们为什么连断龙要塞也放弃了?”

    “像放弃北境一样,任由星辰人收回如此重要的要塞?”

    泰尔斯和塞尔玛交换了眼神,又双双陷入迷惑中。

    “因为,断龙要塞只是一座防御要塞,”塞尔玛小心翼翼地试着回答:“以及警戒哨?所以需要长久驻军,占领它的益处远远比不上维持它的成本。”

    “用要塞来监视并压制星辰,这本身就是一种益处,”但泰尔斯摇了摇头:“但反过来说,放弃它的害处也很大星辰随时能以之作为基地北上,这个理由不一定成立。”

    希克瑟看着苦思冥想的两人,微微一笑。

    “听上去是个两难的选择,”老人换了个姿势,轻轻捶打着自己的右腿,似乎久坐也不利于他的健康:“所以,当年的努恩王在做出选择的时候,是怎么考量的呢?”

    努恩王。

    泰尔斯的思绪又是一颤,眼前出现了一个强硬而迫人的威严老人形象。

    对。

    努恩王!

    泰尔斯的目光重新聚焦起来:“因为努恩王不允许。”

    塞尔玛和希克瑟的目光重新向他转来。

    “如果埃克斯特控制着要塞,无论是谁驻军于此,一来,就意味着黑沙领的地位和作用大大上升面对星辰,断龙要塞只能依赖伦巴的补给和支持,这将增加他的筹码和份量。”

    “二来,有了要塞作为防线,黑沙领面对星辰的压力将急剧缩小,伦巴能够腾出手来,这将大大增强他的威胁。”

    泰尔斯托住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所以,若努恩王自己拿下要塞,派出亲信和军队驻守,不仅等于替黑沙领挡住了南面的威胁,还要更进一步倚靠伦巴的支持,等于把筹码交给了黑沙领。”

    “而如果把要塞交给黑沙领那就更不可能了。”

    “拿下星辰,是为了埃克斯特,”泰尔斯沉吟道:“但在此之前,他不允许北境乃至要塞,变成龙霄城以外,埃克斯特任何一个大公的养料。”

    塞尔玛隔空露出了一个“哇哦”的表情。

    对面传来老乌鸦虚弱但是欣慰的笑声。

    “我想我们的讨论,已经从国家和统治,深入到领主们博弈的层次了,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你能看得更多,坏事是”希克瑟俏皮地对着两人眨眨眼,镜片后的眼眸变得清亮起来:“你会看得更少。”

    两位学生先是一愣,随后陷入沉思。

    老乌鸦微微扶了扶自己的镜片,咳嗽了咳嗽了一声,重新把拐杖从膝盖间抽起,放到右手边。

    “很好,今天我们聊了好一会儿,”希克瑟抬起头来,依然是那副和蔼却稍显羸弱的笑容:“我是否可以说:我们得出了一个共同认可的,有趣的结论:入侵并占领一地,保有并统治一地,这两者是完全不同的?”

    泰尔斯和塞尔玛对望一眼,后者点点头:“当然。”

    希克瑟的眼眶微微张大。

    “你知道,这让我想起了下棋和地图呢,”干瘦的老人扯了扯自己有些歪的围巾:“在棋盘和地图上,一切都很形象,你移动一个棋子,一枚兵棋,吞吃掉一个敌人,那它所立的棋格就会插上你的旗帜,染上你的颜色:这地方是你的了。”

    王子和女大公齐齐正色,悉心听取着新老师的话。

    老乌鸦微微低头,表情玩味:“但在现实里,埃克斯特的例子告诉我们,一切都很复杂,一切都需要更多考量:你消灭了敌人,获取了胜利,却绝非意味着你能保有那片土地。”

    “你能指使一支军队去侵攻,去取胜,却不意味着你能收下随之而来的代价哪怕那看上去像是战利。”

    希克瑟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天空,叹息道:“也许,这就是统治的界限。”

    “当你们面对战争与和平,敌对与同盟时,也许首先明白统治的界限是什么、在何处,总归是没有坏处的,”他转过头,镜片后闪现的眼神让泰尔斯不自觉地直起胸膛:“你们同意吗?”

    星辰王子深吸一口气,严肃地点头:“是的,我非常认可。”

    塞尔玛也用力点头。

    希克瑟侧过头,那一瞬间的睿智眼神似乎消失无踪,他重新露出轻松而愉快的笑容,嘻嘻哈哈地道:“那么,我们今天聊得很开心,不是么?”

    说话间,干瘦的希克瑟颤颤巍巍地撑住拐杖,站起身来:“也许今天就到此为止?”

    泰尔斯和塞尔玛连忙跟着站起来,礼貌地对他行礼。

    “当然,”王子认真地道:“谢谢您,希克瑟先生,您是位好老师。”

    希克瑟哈哈一笑。

    “哦,可别忙着这么说,毕竟,我连学院里的学士资格都没有。”

    老乌鸦闭着眼睛摇了摇头:“对了,我们今天所说的一切,当年埃克斯特为什么撤兵,为什么放弃土地,到统治的界限很有趣,不是么?”

    两位学生恭谨地点了点头。

    希克瑟微微睁眼,镜片后的眼眸再次闪现出狡黠,话锋一转:“既然如此,那这样吧,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

    “我希望你们会像今天一样,再有理有据地告诉我”

    两位学生连忙侧耳倾听。

    希克瑟双手撑住拐杖,眯起眼睛,饶有意趣地看着两位肃穆的少年少女:“为什么,我们今天所讨论过的一切,从头到尾的所有结论”

    老乌鸦轻声开口:“都是错的。”

    时间仿佛静止了两秒。

    两秒后,反应过来的泰尔斯和塞尔玛双双一震!

    塞尔玛忍不住失声道:“什么?”

    泰尔斯呆呆地看着他们的老师,半天没反应过来。

    我们今天所讨论过的一切

    都是

    “别紧张,塞尔玛,就像我说的,”看着两人目瞪口呆的样子,希克瑟举起左手挥了挥,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孩子一般开声大笑:“我们只是聊聊天,这是我们下一期的聊天主题:为什么我们今天说的都是错的。”

    少年和少女呆愣地看着老乌鸦,相互对视一眼,兀自不能接受对方的话。

    一位家庭教师,在第一节课的末尾告诉你:他刚刚说的都是错的?

    那一刻,泰尔斯突然觉得,“老乌鸦”这个绰号是如此贴切。

    “今天聊得很开心啊,天气不错,你们为什么不一起去散散步呢?”希克瑟惬意地呼吸了一口空气,向着两位身份特殊的学生眨了眨眼睛,就扶着拐杖,转身离去。

    “别辜负了青春时光啊”随着咯噔咯噔的拐杖声,那位让人印象深刻的新老师推门离去。

    留下瞠目结舌的两位学生。

    “什么意思?”

    塞尔玛疑惑地问着泰尔斯:“我们今天所说的一切,都是假的吗?”

    那个瞬间,泰尔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看着希克瑟坐过的皮椅,他突然有了些理解。

    “不。”

    “我想,他的意思是,真相并不重要,”泰尔斯若有所思,努力理解着对方的用意:“重要的是,”

    “他要我们,面对一个几乎板上钉钉的结论,在已有这么多论据的不利情形下,站在完全相反的立场上。”

    泰尔斯眯起眼睛:“重新说服他。”

    等等。

    用完全相反的立场,有理有据地,推翻一个已经深入人心的结论?

    好熟悉的节奏啊。

    塞尔玛眨了眨眼睛,吐出一口气,倒在她的椅子上,嘟起嘴巴:“不懂。”

    泰尔斯耸了耸肩。

    “不懂没关系。”

    “只是,准备在藏书室通宵吧,”带着淡淡的熟悉感,王子露出笑容,“我有预感,这个题目可没那么简单。”

    塞尔玛叹出一口气,她翘着嘴巴,整个人毫无形象地趴倒在书桌上:“可是明天还有金克丝女官的礼仪课,要持续”

    泰尔斯扑哧一笑,略带不屑。

    “忘了礼仪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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