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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到了。”沈亚当叫同学停笔交考卷。
整个教室立刻沦陷在精神短暂释放的嘈杂里。下课钟偏又不凑巧地响起,同学自动下课,周围更吵更闹了。
“杜夏娃。”他看杜夏娃离开座位,叫住她。
嘈杂声顿停,几十双眼睛看着他,他干咳一声,一边拢齐迭整不一的考卷,假装很忙说:
“你有一次小考缺考,没有成绩,放学后留下来补考。”
教室重陷入一片嘈杂混乱的气氛里,各种分贝的噪音随即将一切淹没。聊天、说话,说话、聊天,教室十七、八岁的女学生沉陷在声音的浪潮里,像注射过的吗啡上瘾,不停地说说说。
这午后剩下的时间,就被这样的混乱和漕杂无序支配过去。杜夏娃觉得她的脑袋里充满了声音,随时在干扰她的思绪。
放学后,她独自和沈亚当留在空无他人的教室里。沈亚当跨坐在她面前的座位,脸朝着她,双臂搁在她桌子上,看着她考试。桌面的空间并不大,她低头写着考卷,偶尔他上身稍微前倾靠近,她几乎能感觉到和他肌肤之间若有似无的碰触。甚至,她不知道该如何摆放她的手,每每一不经心便会碰到他的手臂。她只好拿手支着脸颊,如此手肘又无可奈何地与他相抵。
“老师,你的手搁在桌上,我空间不够,不好写字。”她干脆抬头说明白。
“啊,对不起。”沈亚当似乎才发现他的侵略,抱歉地笑了笑。
杜夏娃移动一下考卷,微倾低着头。阳光从窗子斜射进来,光线偏照她的脸,一半在光中,一半在暗里,身影落成明暗两头。
“夏娃——”沈亚当身体前倾,又将双臂搁在她桌上,轻声叫着她名字。
杜夏娃下意识的挪直身子,对他的叫唤弃耳不闻。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从对彼此的称呼,就可以看出其间的生疏距离;沈亚当那声叫唤,包含着模糊的暧昧,充满自以为是的亲近味道,教她听得不习惯。
“夏娃,”沈亚当见她没反应,又叫了她一声。停了一下,思索着怎么开口比较妥当,试探说:“听说你父母都过世了,是真的吗?”
杜夏娃停下笔,定住了一会,没吭声,又继续作答。
“我听说你现在住在亲戚家里。上次我在美术馆遇见你时和你同行的位先生,就是你的监护人路先生,对不对?”
她不说话也没关系,他必须尽他一切的力量帮助她,最后她就会知道他是真心关心她。
杜夏娃埋头作答,如他预期的没反应。
他身体又往前倾了一下,几乎凌越半个桌面。“你好象很喜欢路先生,夏娃?我看你们感情似乎很好。”
那又怎么样?他在试探什么?杜夏娃终于抬起头,毫不客气地盯着沈亚当,依然冷淡,有些反感。
“你想说什么?”目光陌生,根本没有将他当作可亲近的人。她不需要这种过度的关心。对她而言,学校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大家庭,应该像学店,师与生只是共生的关系,彼此维持明确的距离。
她的眼神太深太直接,沈亚当几乎接不住,差点被吸进去。他稳定心神,一种莫名的使命感催动着他。
“夏娃,据我了解,路先生虽然是你母亲的养兄,但你外祖母与路先生的父母是亲兄妹,彼此有血缘关系。也就是说,路先生名义上虽然是你的监护人,却是你的表舅。”
他到底想说什么?杜夏娃觉得更反感了。
“老实说,当我知道路先生是你的表舅时,我吃了一惊,因为你们两个人看起来感情很好,超越一般的好……嗯,就是……”实在令人难以启齿,沈亚当尴尬地笑笑。“在美术馆那时候,我还误以为你们是一对恋人呢,真不好意思。”
他以退为进,希望杜夏娃会澄清否认。杜夏娃却不说话,不解释也不否认。他又试探:
“也许我太大惊小怪了。路先生将你抚养长大,对你来说,就像是你的父亲一样。你自然跟他感情很好。”
“沈老师,如果你有什么话想说,请你直接说清楚,不必拐弯抹角。”杜夏娃有礼但冷淡地回答沈亚当的试探迂迥。
她的态度虽然有礼,却也足以令人尴尬。但这件事实在太严重,沈亚当觉得自己有责任和义务保护她免于沉沦。既然她这么说,他也不再迂迥,直视着她,问得直截了当。
“夏娃,你是不是很喜欢路先生?我是说像喜欢一个男人那样的喜欢?”
“不关你的事。”杜夏娃的回答表明嫌他多事。他叫起来:“怎么会不关我的事!我是你的导师。你应该知道,我关心你,希望能帮助你。”
“帮助我?帮助我什么?”
“你自己心里应该很清楚。”沈亚当语重心长。“你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情人一样,感情表露无遗。旁人看你们那神态,一定也会以为你们之间的感情不寻常。你们看起来不像是甥舅关系,根本就是一对情人。所以,当我知道他是你表舅时,才会那么吃惊。夏娃,你不能喜欢他——我是说,你不能把他当作是男人地喜欢,而且,你跟他年龄差那么多……”
“年龄差距跟喜欢一个人是没有关系的。”这句话无异泄露出她对路的感情的真相。沈亚当凝住气息。终于证实他所担忧的,忧心地看着她。
“夏娃,”他耐心劝告:“你要听老师的话。你跟路先生有血缘的关系,他是你表舅,你母亲的表哥——想想那种辈份和亲属关系。你是不能喜欢他的。”
“为什么?”杜夏娃反问为答,问得困惑。
“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你就是不能把他当作一个男人般的爱恋,那是禁忌、不道德的,你们相爱就是乱伦。”沈亚当把那两个字逼出来。她不知道她正处于一种危险的边缘,他有责任拯救她,将她拉回正常的轨道。
杜夏娃像被狠狠揍了一拳,负了暗伤,软弱而无力。她和路何其不幸,同样是爱,他们却无法爱得理直气壮。两个人一份最真实的感情,却必须背负这种最龌龊的罪名。
“夏娃,你不能再继续错下去,那样会毁了你。”沈亚当苦口婆心,以道学的眼光立场评断杜夏娃的感情。“我知道你因为从小父母亲就过世,路先生代替你父亲母亲,所以你将对父亲的爱移情到他身上,而爱上他。但那是不对的,那种爱也是错误的。你应该多跟其它人接触,别把自己封闭起来。你就是太孤独了,缺少朋友,才会犯这种错。你应该多参加一些活动,认识新的朋友,多看看广阔的天地,别把自己关在象牙塔里。听老师的话,老师是为你好,为你着想,不要再错下去,放弃那种不道德的感情。”他觑着她,试探着。“如果你愿意,可以把一切告诉我,或者请辅导老师和你谈谈。”
“我只是喜欢路,有什么错呢?”她不懂,不明白。
“当然错,而且大错特错!”沈亚当几乎要跳起来。“你们那样是不正常的!”他特别加重“不正常”三个字。“乱伦是一种禁忌,不仅不道德而且不正常。它违逆了伦常的纲纪,亵渎人伦的关系,人神共弃。说得直接一点,根本就是一种病态。”
他揉平了嗓子,放缓语调,略沉而慢的口吻,听起来很诚恳。“夏娃,老师心疼你,看你犯这种错误,觉得很心痛。你是个好女孩,一向洁身自好,我不能看你被这种不正常的感情毁去你的一生。听老师的话,现在回头还不晚,不要再沉沦下去。”
不正常?杜夏娃黑白分明的双眼紧紧地盯着沈亚当,嘴唇抿得很紧。
是的了,就是这个字眼,人们就是以这种态度看待她与路之间的爱。他们会以一种热血怜悯的眼神看着他们,然后说他们不正常,龌龊而且不道德。违逆伦常是一种罪,因为它乱了人伦的秩序,乱了人们赖以管理、维持光明社会的网范。乱,异于“正常”的秩序,所以就是不正常,就是一种病态。
就是这样。人们就是以这样的眼光看着他们。这个人理所当然地以这样的眼光、以神的高高在上评断她感情的对错。
“你能不能告诉我,什么叫‘不正常’?”换个时空,换种意识形态,这一切的解释,都会变得不一样。
多少流传的才子佳人的故事、传颂的美丽爱情,奠基于血缘的亲上加亲?多少文人雅士对有着血亲关系的恋人,一辈子念念不忘?既然同缘相恋是一种罪,龌龊而且不道德,那么一部石头记,宝黛的爱情为何如此可歌可泣,传颂千古而不朽?为何东坡与放翁对他们血脉相连的初恋的那个人,一生悼念难休?
这究竟是什么道理?该以什么样的心情面对?又该用什么样的立场解释这一切?
“不正常就是不正常。”沈亚当极力要她省悟。“路先生是你的表舅,所谓的‘舅如父’,所以,他也就等于是你父亲一样。你想想,父亲和女儿相恋,那多不正常!以前我们有所谓‘亲上加亲’的观念,血缘越近就越亲;现在,为了防止生出畸形的下一代,血缘太近却被禁止通婚。因为时代进步了,大家观念也跟着进步。”
“那么,如果不生养小孩,是不是就没关系了?”杜夏娃直视着他,黑漆的眼因太阳光的反射,几乎变成透明。
“禁忌”究竟是如何形成的呢?在没有亲属称谓、关系模糊的时代,人们是如何看待自身感情的安排?“话不是这么说。”沈亚当忧心不减。这么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道理她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的疑惑,为何如此执迷不悟?“这是一种伦常的道理和观念问题。我们的社会传统讲究伦理辈份和关系,有一定的规范和禁忌。这些规范和禁忌,有些是世界共通的,譬如血亲乱伦这种事。固然,不生育是避免造成畸形后代的悲剧,但问题的根本并不在这里,乱伦的爱情基本上违逆了我们所认知、所共同认同接受的道德伦理。自许文明的人们是无法容忍这种堕落和不道德的。因为那根本是一种病态,只有不正常的人才会做出那种事,而遭人神共弃。你是个聪明的女孩,我相信你应该懂得这个道理。”
文明,这是一切的症结了。杜夏娃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想说什么,终究放弃。禁忌跟着文明而来,形成了一种观念和制度,规范所有人类的感情生态。逾越了它所容许的范围,便是冒犯了禁忌,将被大家所共弃,不见容于广大的天地。
“夏娃——”
“我写好了。”沈亚当还想再说,杜夏娃突然站起来,抓起试卷塞入他臂弯里,提着书包掉头就走。
“夏娃——”沈亚当急忙探起身伸手拦住她,大半个身子还挂在桌子上。“你先别走,我话还没说完。”
“你已经说得够多了。”
“你还不明白——”
“我听得很清楚。”杜夏娃打断他的忧心。“我知道你在说什么。谢谢你的热血,我的事不需要你忧心,请你别管。”
“我怎么能不管,怎么能眼睁睁看你这样沉沦下去,毁了你自己,而不伸出援手拯救你!明知道那是错误的、不道德的、不正常的,我怎么能放着你不管,任由你自生自灭!”沈亚当边说边移站起来,紧抓着她的手一直没松开。“相信我,我是为你着想。我真心想帮助你。”
“拯救我?那你自己呢?你已经有了未婚妻,跟杨安琪之间又该怎么算?”杜夏娃表情冷凝。
她爱路。就算是真的错误、不道德,就算真是一种沦落,他们的爱并没有妨碍到谁。沈亚当口口声声跟她说道德,但相较于那些背叛两心的誓言与灵魂的爱情外遇,在道德自以为是的天平上,他们的爱情并不会比那些不忠诚来得龌龊。
沈亚当猛被这么一问,楞住了。秘密被揭穿般,眼神飘移不定,脸色尴尬透极。他看着杜夏娃的衣襟,呐呐口吃着:
“哦……那是……你……嗯,你说什么……嗯,我……那个……”
“请你放开我吧。我想回家了。”杜夏娃稍微挣动,并不听他解释。
沈亚当不得已放开她,看她背着他走开。握了握拳对着她背影喊说:
“我跟你的情况是不一样的,夏娃,禁忌终归是禁忌!”
杜夏娃挺直了身体,看着前方,没有迟疑,也没有回头。
阳光不知何时已悄悄挪走,教室笼罩在一片晦色中。杜夏娃的脚步渐远,足音不再传来。沈亚当静静站在空荡里,人在暗冥中。
许多的无可奈何虽是天生,绝大部分的苦难与折磨,却都是人为所造成。
※※※※
第六章
那个模特儿蓄着一头直直的耶稣头,亮得像黑瀑,以一种家猫的慵懒姿态,趴在铺着紫缎布的长桌上。脸孔微抬,眼神是沉默的,身体的表情却是妖冶的,整团鬼魅似气氛,若似一幕超现实的映像。
杜夏娃侧身站在门外,静静凝视这一幕。她站在那里很久了,久到足以变成化石。模特儿意识到她的目光,表情渐渐僵硬,似乎有些不自在。
路停下笔,侧头说:“夏娃,请你暂时离开好吗?”
不仅是模特儿感到不自在,她那样看着,一种他不必触目就能感受得到的眼神,看乱了他的心,他无法专注。他的眼里根本已经不再有模特儿,满满是她的魅影。
杜夏娃垂下眼,默默走开。两天前艺廊为路找来这个模特儿,路就开始不眠不休的工作,似乎已经度过创作的低潮。个展的日期日益逼近,他待在工作室里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她希望成为他画布的天使,定格成他心中的永恒,然而到最后,他还是舍却了她。她多么嫉妒趴在紫缎布上的模特儿。在那里的人应该是她,接着路温柔目光照拂的人,也应该是她。但是最后,他终究舍弃她。
天地这么大,她无处可去。她在房间里转来转去,依然转不出困境,四处是墙的挡闭。她颓然往床上一躺,遭遇的还是一堵阻隔的天花板墙。
再过一个星期就是期末考试,这时候她应当看书的,她却完全没有读书的心情。她瞪着天花板,思绪如走马灯转,每个片断都快得一闪即逝,连成一轮模糊的回旋。
过了很久,天空开始暗,房间里的空气颜色开始变稠。她翻个身,将脸埋入枕头,突然听到一声愤怒的吼叫。
声音是从客厅传来的。她很快起身跑出去。客厅中,路青着脸,含怒瞪着杜日安。
“日安?”她楞了一下。
她从不曾见路这么愤怒过。路寻常给人冷漠的气质感,很少流露内心的情绪,此刻他却愤视着杜日安,恨得喷出火。
她走向杜日安,说:“我不是说过我不要什么遗产吗?你怎么还——”语气有些埋怨。
“我不是为那件事来的,而是另外有事请求路先生。”杜日安态度冷静沉稳得不像十七岁的少年。
“夏娃,过来。”路将杜夏娃拉到他身后,勉强克制住怒气,用一种最冷漠驱逐杜日安。“你走吧。不管你再怎么说,我都不会答应。你求也没有用,休想将夏娃从我身边抢走。”
路对杜家的恨,从他对杜日安敌视愤怒的态度一览无遗。过去的结无法解,牢牢的束缚着现在。
杜夏娃默默瞧着杜日安,她并不明了刚刚是怎么回事,却竟无法开口为他说话。她的心是偏路的,对她而言,这世间只有路是唯一且不可取代的。
“路先生,我母亲很感激你对夏娃的照顾,也明白夏娃和你的关系比起杜家还深厚,并没有意思抢走夏娃。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但夏娃毕竟是她的孙女,思念她也是无可厚非。我请求你,路先生,只要两三天就好,让夏娃到杜家——”
“不必再说了,我绝不会答应。”路冷冰地打断杜日安的话,断然拒绝他的请求。“你走吧,这里不欢迎你。”
杜日安将目光移向杜夏娃,不放弃。“夏娃,拜托你,我母亲她——”
“夏娃,别理他。”路又将杜夏娃拉开。上一次杜家要求见杜夏娃,他要她自己决定,但这一回,他突然无端感到害怕起来。害怕她会一去不回,像她母亲一样,永远的离开他。看到杜日安他就无法不想起杜日生,他们两兄弟,个性气宇是那么像,眼前的杜日安正似杜日生当年。他怕,那隐隐对他是个威胁。
“路先生,这件事和夏娃有关。请你问问她的意思,如果她答应了——”
“她不会答应的。”路一再打断杜日安的话。
“到底是什么事?”一直沉默的杜夏娃打破沉默。
杜日安维持平静的表情,口气依然不疾不徐。他一直以这样的态度面对路的冷漠或愤怒。
“夏娃,我想请求你到杜家住两三天,希望你能答应。”
“为什么?”杜夏娃不解。该见的不是都见了?该说的不是都说了?
没等杜日安开口,路就紧拉住杜夏娃,半用命令的语气说:
“你不要听他的,夏娃。他只是想骗你回去杜家,将你从我身边带走。看着我,夏娃,不要被他的话迷惑。”态度显得专断、霸道。实在他是害怕。
“路先生,”杜日安语气趋冷了,直视路的眼。“这件事,你不觉得该让夏娃自己做决定?我请求你答应,是因为我尊重你,也尊重夏娃对你的尊敬,但你无权擅自为她作决定。”他停了一下,目光移向夏娃,再回视路。“你口口声声说杜家意图将夏娃带走,其实是怕我抢走夏娃吧?不妨老实告诉你,我喜欢夏娃——”
什么!?路和杜夏娃两人不约而同瞪直眼,一个愤怒气愤,一个愕愣惊讶。
“夏娃不是你的禁脔,你如果没有勇气爱她,就放了她,放她走。”语气又顿一下,冷静地对着路的怒容。“很抱歉,打扰你的工作。告辞了。”
“日安——”夏娃出声追杜日安。
“不要去——”路抓住她的手,将她挽留,不愿她去。
“我去去就回来。”杜夏娃低声说了这句话,轻轻拿开他的手,追了出去。
外头很暗。杜日安似乎在等着她,走得并不快。
“等等,日安。”她追上去,叫住她。“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突然要求我到杜家?是不是你母亲——”杜日安表情动了一下。他不说,她就能明白。点头说:
“大妈的情况越来越坏,但她坚持不肯入院,要留在家里。我问过医生大妈的情况如何,医生说入院的话也只是在情况危急时多拖一些时间,结果都是‘等’而已。所以,我也没有坚持。”
“她的病真的有这么严重了?”夜气有点凉;杜夏娃不禁打个冷颤。
夜影落在杜日安身上,掩去他平时的神采,暗暗的灯光下,他的表情显露出些微的疲惫。
“我知道大妈她很想再见你,只是说不出口。她剩的日子不多了,所以我希望能为她做点事。夏娃,如果可以,请你再去看看她吧。大妈她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