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樵史通俗演义-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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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红。崔呈秀怕灵有些趣,便道:“这事不打紧,待我分付武选司,把现任密云中军升他别个地方去,出缺与你兄弟便了。”说话未完,只见丫鬟们捧过一把玉壸,三个金杯,摆上许多肴馔。呈秀、惟中、灵犀一同坐了。酒过三巡,惟中告辞去了。过了几日,升广东总兵的升了,生察察把密云中军杨如梗转在江西去,出了密云缺,选萧惟中去补任,这才叫做李代桃僵,乌龟官儿的伎俩。后来诈财生事,直到吊死的田地。正是: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且说魏忠贤为因大计事体将近,崔呈秀虽升了兵部尚书,还是他带管都察院,要升个心腹做河南御史。直待倪文焕差满,越十余人转了他,竟做河南道御史,希图总揽大计。呈秀才管兵部,又管都察院,只是要钱念急,不管体面,一单推了十三个武官,擅权无忌,有些看他不得了。吏科都给事中杨所修上一本,道:“呈秀三纲已绝,背君上,血阉奴,不守母丧,惟贪禄位。前称边外借口大工,工完不去,又借言军旅。合令之回家守制,亦天理人情之至。”呈秀见崇祯留中不发,便须勉强修职。又有御史杨维垣虽曾做魏珰牙爪,却是个见景生情的人,晓得崔呈秀纲常绝了,魏忠贤罪恶盈了,新天子圣明,此二人谅必不容久据要路,便出来也上本,参呈秀“立志卑污,居官秽浊。颂言大臣德政,律有明条,况在内臣。呈秀道逢之,而辇金攒之者,不止一兵志充,而嫁祸于李思诚、冤矣。河南掌道,旧规以望素着、资俸俱深者补之。呈秀必欲越十余人,用其心腹倪文焕,直俟文焕在役报满,然后具题。又未几,推其弟凝秀浙江总兵,曾有兄柄兵于内而弟握兵于外者乎?盖厂臣信呈秀,呈秀即借厂臣以行私。朝廷之官爵,徒为呈秀囊私植党之具,皇上之臣子,皆为呈秀所宠幸威制之人,天下事真有不可言者。乞亟正两观之诛,或薄示三褫之典。即不然,听其回里守制,庶不失桑榆之收。”此本一上,呈秀慌了,密密求救于魏忠贤。忠贤道:“咱也不知怎的哩!”教崔官儿还须小心。谁知崇祯是个明君,心里晓得魏、崔是个大奸大逆,却因初政,权示优容,竟批道:“奏内诸臣俱经先帝简擢,维垣敢妄自轻诋,姑不究。”随有工部立事陆澄源又上一本,参他“已晋司马仍兼左都,既窃兵柄复涉纪纲。夺情为安,忍于无亲。”又有御史贾继春也上一本,参他“狐媚为主,狼贪成性。已升司马,复兼总宪,晋阶宫保。以说事卖官,家累百万,蓄多娼而宣淫秽。但知有官,不知有母,三纲废驰,人禽不如。”崇祯才批道:“准令回籍守制。”其时又为呈秀的儿子崔铎私将五篇文字关节中了,礼科参对卷子,奉旨复试。此颤惊不宁,心慌意乱,无计可施,忙忙收拾回蓟州去。先把细软、宝贝、金银载回。又见人言籍籍,攻击得紧,怕留住京师查勘便不好了,又忙忙要走,把未搬的银子一半埋在内第地里,一半随身带回。金银、酒器、段疋、衣服四五十箱,也只拣要紧的带了几箱,其余都锁好了,佥上封皮,托在十来个办事的管家,替他看守。自己同了年人并带这一班侍妾,打从平子门出城去了。有诗为证:
    一朝失势要路迷,满载愁肠且自归。
    锁定双眸凝浅黛,唯将两泪灦深衣。
    依依送别无侪侣,隐隐追陪有落晖。
    此日奸雄应丧魄,花开淡淡鸟飞飞。
  崔呈秀带了家眷管家,收拾行李,晓行晚住,一路慢慢而行,只道出了城门便没事了。谁知被一班强人打听得崔呈秀赃官回去,金银宝贝无数,才到半路的时节,只见树林里边呼喇一声,钻出二三十个人来,把一向欺心来的东西尽被劫去,又侍妾人亦被强人掳去受用了,止存管家几人。幸而萧灵犀未曾抢去,然亦吓得半死半活。一路闷闷到家,此时离家还有三十里地。忽报复试崔铎篇数不完,文理欠通,已革退举人,主考、房师都处了,外帘的官也罚了俸。呈秀心里又羞又闷,只管叹气。才到家里,又有人来报魏忠贤已夺了司礼监印井厂印,发在白虎殿守灵,渐渐声息不好了。崔呈秀对萧灵犀道:“咱出京时,魏老爷差心腹内相李永贞送我,还亏你兄弟慌了,自缢身亡。这本正在通攻司挂号,兵备道见本犯身死,随后差人到京收回本去了。”灵犀听见说兄弟死了,不免呜呜的哭。崔呈秀道:“不消哭了。咱如今凶未卜;若留得咱在,也还可终身受享。不要不吉利,哭出些什么事来。”正唧唧哝哝说着,外面又报呈秀已削籍了。正是:
    屋漏更遭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未知魏忠贤、崔呈秀虽经皇帝斥逐,毕竟死在何日,如何结果,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五回    应风云众正齐纠 震雷霆巨奸南窜


    鹊噪林落日,雁飞斜月凉天。漏残酒浅未曾眠,往事思量欲遍。 众正齐来笔底,巨奸再到毫尖。喜逢新主事堪傅,独断独行几见。
      右调《西江月》
    君子落得为君子,奸臣枉了做奸臣。
    试观昔日权珰事,落日荒凉照阜城。
  且说魏忠贤失了势,只赖徐应元于中解救,别无倚靠了。不料又有不识寺务的江西官,要造隆德祠以颂忠贤功德。本才上了,忠贤心慌,流水也上一本,道:“久深建祠之愧,愿把造祠钱粮解充辽饷。”崇祯便准他的本,批道:“凡各省有未兴工的都行停止,钱粮解助辽饷。该部知道。”只因这奏造祠一节,又动了前日参崔呈秀的工部陵澄源的念头,向同僚们道:“射人先射马,擒贼必擒王。怎丢了那魏忠贤,却去找崔呈秀。”于是王列四款,直指时事。本上第一款是正士习,说台省不闻廷论,惟以称功颂德为事。二款是纠奸邪,说崔呈秀不奔母丧,贪位恋禄,忍子无亲。三款是安民生,说宜罢立枷之法,缉事专归五城,庶卫厂不得弄权。四款是足国用,说省事不若省官,今各处俱建生祠,是以有用之财糜无用之役。崇祯看了,明知他说得是,但因即位未久,不要处得忠贤太骤了,因此在本上批道:“陆澄源新进小臣,出位多言,本当重处,姑不究。”过了几日,又有个吏部主事钱元悫也一本,把古来大奸大恶逐件比拟魏忠贤,道:“称功颂德遍天下,胜于王莽之妄行符命;列爵三等,畀于乳臭,胜于梁冀之一门五侯;遍列私人,分置要津,胜于王衍之狡兔三窟;舆珍辇宝,藏积肃宁,胜于董卓之郿坞私藏;动辄称旨,钳制百僚,胜于赵高之指鹿为马;诛锄士类,元气伤残,胜于节、甫之钩党连众;阴养死士,陈兵自卫,胜于桓温之复壁置之;广开告讦,道路测目,胜于则天朝之罗织忠良。种种罪恶,万剐不足以尽其辜。或念先朝遗奴,货忠不死,勒归私第。魏良卿等速令解组归乡。以告讦获赏之张体干,夫头乘轿之张凌云,委官开棍之陈大用,长儿田尔耕、契友白太始、龚翼明等,或行诛戮,或行斥放,庶几朝廷肃清,海内允服。”这本一上,崇祯却浑沦的批道:“该衙门知道。”就与前批不同了。魏忠贤见件件皆真,毫不假借,就有七八分慌张了。他那一班党羽吴淳夫、李夔龙、田吉、阮大铖、田尔耕、许显纯、崔应元、杨寰,凡挂弹章上的,都上本告病乞休,或自陈不职求罢。崇祯一一准与回籍。有诗为证:
    当年气势一何豪,今日谁知一旦消。
    狼狈辞朝都去,长途杳杳草萧萧。
  且说客氏与魏忠贤原是一路的人,当时里应外合,逞势弄权。忽换了新天子,竟有些用不着客巴巴了。侯国兴被人参处,弃职在家。客氏常来与魏忠贤商议,道:“这些儿你也动一本,倘或新天子一时听信,把我等来难为,如何是好?”魏忠贤此时一些威风也没也,说着便哭,他说:“罢了我了!罢了我了!咱们何权势,如今火灭烟消。虽不曾夺咱的印,你道白虎殿管事,可是好差使么?且朝里官员都是说咱不是的,论将起来倒该辞了那印,省些是非,又怕辞了印越发失势。欲把三个侄儿爵士让了,可惜前枉用心机。真正左不得,右不得,死不得,活不得。思量起来,怎么了!怎么了!”客氏也掉泪道:“咱与魏老爷竟像一个人,俗言说的,你身上也有我,我身上亦有你。如今你失了势,真正唇亡齿寒了,教咱娘儿两个怎好!咱和你结拜的时侯,蒙你送的几个标致孩子,也都大了,咱每夜和他一床儿睡,弄得亲亲热热,好不有趣。谁想前日合了伙偷了咱的东西,逃走了三个。只剩得一个,又是这几个里头咱不十喜欢他的。却不又可惜,又气苦!”魏忠贤道:“看来世上只奉承有劫的,连财也还是第二样哩。咱如今失了势,恐防是非及身,打发孩儿们都回肃宁了。只是你久住京师,那里去好。”你一言,我一语;哭一回,愁一回,沉疑一回。就摆上珍羞百味,美酝香醪,那里有心想吃他。坐了好大一会,客氏告辞去了。魏忠贤到此田地,只是睡觉。正是:
    翻来复去无昏晓,追悔从前一念差。
  那官囋人人想去劾他。还有保身家的不肯轻举妄动,怕新天子喜怒不测。有个喜兴县贡生钱嘉征,也动他一本。狠狠的说忠贤十大罪:一曰并帝,群上疏,必归功厂臣,竟以忠贤上配先帝。二曰蔑后,罗壬帝,几危中宫。三曰弄兵,广招无籍,兴建内操。四曰无君,军国大事,一手障天。五曰克剥,新封三藩,不及福藩之一,忠贤封公,膏腴万顷。六日无圣,敢刀锯钺爷,拟配俎豆。七曰滥,爵公然袭上公之封,腼不知省。八曰滥激功,武臣尽死力以捍圉,忠贤居樽俎事冒赏。九曰役民,建一祠之费,不下三万,岂士民之乐输。十曰通关节,干儿崔呈秀,孽子崔铎,贴出之文,复登贤书。其余种种叛逆,有杨涟本所已载者,真是罄竹难书,万剐不足以尽其辜。自本至通政司挂号。掌印吕通攻见他本有些违式。不敢替他呈进,钱贡生次日就有本劾通政附权党恶。吕通政急了,也就上一本说:“本司职在敷奏。即如忠贤盛时,恶生陆万龄请为忠贤建祠,李日比忠贤为周公,颂他功德如周公之辅成王,臣俱不敢封进,岂立异于方盛,而反党于既衰。”随将自己的本并钱贡生两本一齐封上。崇祯都看了,在钱贡士本上批道:“魏忠贤事体,廷臣自有公论,朕心亦有独断。青衿贡生不谙规矩,本当重究,姑饶一遭。”在吕政本上批道:“陆万龄、李日故为谄附,陆万龄法司究问;李日革去衣巾,抚按问拟。其二人奏章,着即封进。”一时京师沸沸扬扬,也有赞新天子英明的,也有说钱贡生有胆气的,也有魏太监这番不好了的。正是:
    雪隐鹭鸶飞始见,柳藏鹦鹉语方知。
  魏忠贤也知道不好了,没奈何上个老病不堪的本辞那印务。崇就准他辞了,着令私闲住。忠贤只得交印退居私宅。想起当权时节,今日打事件,明日报缉获;今日送本来看,明日来领票拟,何等热闹,何等威风,到如今做了一场春梦。过了几日,与李永贞商议道:“局面已变,料封爵必不能保。”又上一本,道“世爵成命未收事。”崇祯批道:“尔等先帝爵优隆,今退归私宅,控辞三爵,具见诚恳。准改公为锦衣卫指挥使,侯为指挥同知,伯为指挥佥事。该部知道。”这本一批出来,魏忠贤越索然了。当初只道公、侯、伯是世世流傅的,就作不成皇帝,还做个券傅家。谁知连这指挥也还不稳,岂不是一场做梦。有诗为证:
    庸夫只合老耕农,漫欲分茅拜上公。
    圣主当权时局改,印销印刻总飘风。
  魏忠贤只到此田地也就罢了。岂知那上本的还不肯饶他,叹口气道:“罢了!咱富贵己极,金银积有百万,怕不做个财主?侄儿们还是锦衣卫官儿,支撑体面,不如把诰券田宅一总缴进,或者得上位的喜欢,还可终身快活。”又上一本,“为恭缴诘券田宅事。”崇祯批:“着吏部查诰券,户、工二部查田宅。”也不见皇帝什么温旨,好不抑郁无聊,不料又有礼科给事中吴弘业,户部主事刘鼎卿,刑部员外史躬盛,御史安伸、龚萃肃,副史曾纮,不论是言官不是言官,纷纷上本。也有攻崔呈秀的,也有攻田尔耕、许显纯的,也有攻倪文焕、阮大铖的。也有攻操江刘志选、兵部侍郎潘汝桢的,都干连着魏忠贤,说这班人是鹰犬,魏忠贤是发纵。崇祯此倒也不发票了,这本大半留中,密密的诣问宫府,查他的过恶,他那逼死贵人,擅削成妃,甚至动摇中宫,事事有据;然后又参看奏章,他那削夺大臣,斥逐言官,甚至纵容校尉到拿人,监毙忠良无数,又事事有据;他那分布心腹,掌握兵权,结交文武,把持津要,甚至假拿奸细,搜剔富户,追比官赃入己,又事事有据;到先皇帝病危的时节,假傅圣旨,荫客氏,升大疗,那假旨的罪名,再解不得,推调不开了。崇祯皇帝赫然震怒,在一本上批:“崔呈秀着九卿会勘。”又在一本上批:“魏忠贤着内官刘应选、郑康升押发风阳看守皇陵。”那褂υ兄蚁头畛械那椋苤蚁颓缶鹊模肿允咽腔实鄞恿木沙迹恢痪跸绿嫠纸狻2幌朐绫换实劭雌疲畹溃骸澳阏馀∮爰槌枷嗤ǎ刺嫠冉猓蒙蘩瘢 焙冉棠谑檀蛞话俟鳎卜⒌侥暇┤チ恕U牵�
    洞如苋火,迅若雷霆。
    有严天子,赫声濯灵。
  魏忠贤得了这个消息,那一惊却也不小,一交跌在地下,竟发了个,昏半晌才呜呜的哭转来。分付心腹猫食们,把私宅里金珠奇玩等物,收拾了四十辆。家里养的好马千余匹,拣选平日阴蓄的壮士七八百人,都带了短刀,弓上弦,刀出鞘,大半押着车辆,先走半日路程,小半留着保擭自己,迟走半日路程。怕路上饭店少,住这些人不下,又差人到肃宁县,唤侄儿们在景州等他,要和他说心里话,因家私大了,搬载不尽,把存剩金银段疋,分散与这此名下的内官。分付李永贞、王朝用,京师里有紧急的信,快差马上傅报。只带李朝钦一个做伴儿前去。李永贞道:“爷此行还该收敛些,这样行径,怕朝里的官员还放爷不过,万一又上起本来,道爷带了戎装武士,一路骚扰,不是贬他往凤阳,倒是升他去到任了。倘然圣怒不测,这一跌就扮不起了。”魏忠贤道:“孩子们是好话。但只是许多行李,过了阜城、景州、德州,前头一带地方,处处有马贼,没兵擭送,如何去得。况且要砍咱的头,早已砍了,何待今日。想为咱也是定策的大臣,已从容押发凤阳,是尽头路了。就是朝里官儿见咱已去,料也饶得咱过了。你不须多虑。”李永贞道:“只怕到那不妙的田地,爷悔之无及。”魏忠贤道:“咱知道了,前路去再处。”大家叹一回,哭一回,好不凄苦楚。
  次日叩了头,辞了朝,出了前门,并没一个来送,到仪门外,才有平昔受恩的名下内官,约有百余人,纷纷哭着前来跪在路傍,哀声震地,倒觉凄楚。朝里也姷与他相厚的官员。怕惹是非,连长班也不差一个,帖子也不送一张,凭他自去罢了。正是:
    意气萧条羽翼孤,相看惟有泪成珠。
    遥观帝阙多雄丽,再得重瞻有日无。毕竟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六回    奸臣得姬殒身 恶珰有义奄殉死


    闲观往事反生嗔,何多奸佞臣。算来名利总非真,徒然枉费神。 拭睡眼,扫浮尘,偷窥月半痕。莫将闲话繁忙人,挥毫说与君。
      右调《阮郎归》
    亭夜排灯静不哗,谁从琴里听琵琶。
    秋深书短愁看菊,两足园肥饱摘瓜。
    杯酒未阑胸次阔,笔花先采目光遐。
    凭予谱出先朝事,泼墨如烟尽自奢。
  不提魏忠贤押发凤阳。先来崔呈秀败兴回家,想想自己又削籍了,儿子的举人又革退了,妾又掳去了,金银又被劫了,又羞又闷,亦无颜见人。就来面会的,多诈病不出。日夕和宠妾萧灵犀钦西作乐,凡是愁闷起来,解开裤子就干,倒像此中另有什么极乐世界,以为消愁遣兴之具。不论日里夜里,逢着便弄,如此半月有余,弄身子空虚,眼睛前漆黑,常常眼花起来,看见不日枉法受刑这些官儿,或前或后,或隐或现,闭眼就看见,开眼就不见了。正是:
    势败奴欺主,时衰鬼弄人。
  一日正与宠妾萧灵犀在暖室中烘火,又吃了一回酒,就在醉公椅上狂荡起来。忽然外边傅进说:“魏厂爷已奉旨押发凤阳,限即日起程了。”崔呈秀听得这话,惊得面如土色,把那话儿拔了出来,连裤子也不曾系,跌足叹道:“罢了!罢了!正梁倒了!这些小柱那里支撑得来!”灵犀忙系裤子,又替呈秀也系好了,劝道:“老爷放心。亏得你先回家还好。魏老爷是头儿,也只押发南去,料不波及你了。”崔呈秀此一些心绪也没有,也不回言,连荼饭懒得下咽。灵犀见此光景,亦有些呆了。正慌乱间,外边傅进说:“报房里报,有圣旨在吴弘业本上批:‘崔呈秀着九卿会勘。’报单在此。”呈秀见了,大叫一声,一交跌倒,灵犀同丫环们急急扶起,在醉公椅上坐了一回,才叹气道:“罢了我了!会勘就是拿问样子,拿问便是下狱的前着。若一会勘,就有许多不好了。想前日加于人者,日人君于我了,咱怎当得起!不如寻个自尽,省了这些苦楚,免了这些羞辱。”灵犀道:“如今朝里的官,员还有老爷的旧相知不曾改换得尽,难道再没几个贪财的?拚送他们十来万银子,倘得从宽,还有回家快活的日子,何苦短见。”崔呈秀道:“你不晓得,如今圣天子在上,财、势两字用不着了,还什么银子。”灵犀道:“别的罢了,你我恩爱如何抛撇得下!况且京里埋藏的银两箱笼尚未发回,倘入他人的手,后来你这七岁和这四岁的公子,将何倚靠?大公子还羁留在京,年子不知世务。老爷嗄!你死不得的呢!”
  崔呈秀听了这话,不觉放声大哭起来。惊动了大夫人和掳剩几个侍妾,齐来慰问。崔呈秀哭着说道:“奶奶,咱毕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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