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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毛甚至在怀疑,为什么封建帝王要选儒家作为正统理论和指导思想,根子就在这里。“敬天法祖、孝亲顺长、忠君爱国、尊师重教”直至后来发展起来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听着冠冕堂皇,其实就是拿着孝顺的概念下套,无限扩大他的内涵和外延,把老百姓给忽悠瘸。虽然有小受大走之类的补充,但依然是站在绝对服从的角度去给予的法理解释。
第二十五章 招商大会1()
四毛知道清代的律法对于孝道有着很严格甚至不近人情的规定,比如说,子女状告父母,即便陈述属实,也得要用刑并且流放等等。换句话来说,儿子告老子,十死无生,老子告儿子,十拿九稳,即便你这个老子混蛋透顶也概莫能外。所以四毛抛出的这份契书无异于给老张划了个圈,让他出了圈子必被妖怪吃,除了老老实实待在圈子里等着孙悟空送饭,别无他法。
“得,今天开始照契书履行,三菜一汤,外带春娘茶馆的仙人醉,吃饱喝足了早点睡,明儿一早和我去工地上,开始干活。”四毛变戏法似得从灶房顷刻间就端出来了好酒好菜,布好了杯筷碗碟,一家子人就这样在斗智斗勇之后进入了暂时的和平时间,开始共进晚餐。
四毛的招商会十天之后在春娘茶馆顺利召开了,招商会的时间选在了晚饭前,也是茶馆生意最冷清的时候。那块搁在店门口的门板此刻不是横放,而是竖着立在门前,上面用红纸糊了一整面,几个大大的魏碑体写着“热烈庆祝四毛麻酱面招商会隆重召开”,看着十分醒目。
旁边一张桌子用红布铺着,红布上摆着一块红纸折成的牌子,写着“招商会报到处”。老张侯在桌子后面,签到册,文房四宝准备得十分齐整,几十个麻皮纸封存得整整齐齐摞在桌子上,很是吸人眼球。
燕子则带着新招的七八个小伙计正在店面里忙得团团转,一张张的八仙桌上摆放着“聚宝街、清风巷”这类的小牌子,干鲜水果和瓜子花生四个碟子外带茶壶水杯一应俱全,更奇特的是,每张桌子正中间竟然还放着一束不知名的小花,红黄白紫各不相同。正对大门口的戏台子上两张桌子并排而立,同样是盖着红布,放着花。桌子后边一块漆黑的板子锃光透亮,擦布和石灰块摆得整整齐齐。茶馆的伙计也是往来穿梭个不停,给燕子等人打着下手。
一群人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四毛则斜靠着柜台,磕着瓜子,和春娘有一搭没一搭的扯着闲篇。
“这就是你说的什么招商会啊?不伦不类,看着稀奇古怪的,亏你怎么想出来的。”春娘还没从惊诧中回过味来,看着眼前燕子她们忙活了半天整出来的这个场景,又好气又好笑。
“这叫标新立异好不?怎么样,看着像那么回事吧?”四毛洋洋自得的一张脸,满是欠抽的表情。
“像不像那么回事先不说,你这又是什么连锁加盟,又是招商会的,能有用吗?这种做生意的法子我还听都没听过,不就卖个面吗?整出这么大动静,能管用吗?”春娘半信半疑的问道。
“把那个能字去掉,只留管用就行。”四毛瞟了一眼,看到聚宝街的一些卖早点的同行在胖老板和许跛子的陪同下已经走了进来,将一把磕剩下的瓜子壳扔到碟子里,拍了拍手,迎了上去,热情的和众人打着招呼。
“四毛,这里面装的什么玩意?”胖老板拿着从门口签到处领的麻皮纸封袋,颠过来倒过去的看:“还假模假式写这些个字,它认识我,我可不认识它。”
“就是就是,咱们认识锅,认识碗,可还真不认识字,搞这些个虚头巴脑的玩意干嘛?”一行人跟在胖老板后边纷纷起哄。
“那里边可是宝贝,帮大家赚钱的生意经,不用你们认字,画的画你们总认识吧?先坐下吧,那写着聚宝街的桌子就是你们,大家伙吃点零嘴,晚上还有酒吃。”四毛招呼着众人先纷纷落座。
“四毛,咱们一人一百文的好处可说好了的啊,不许耍赖。”许跛子压低了声音对四毛说道,胖老板也在一旁贼眉鼠眼的附和:“就是就是,弄这么好些个人来,待会还要给你帮腔,这可不是个轻省活,你还答应让我做聚宝街的那个什么连锁店的,可不许反悔啊。”
“瞅你们那没出息的样,我四毛说话算话,待会照我教你们的那样说,有一样,可别给我演砸了啊。”四毛也压低了声音给他们吃定心丸。
聚宝街的同行进场之后,陆陆续续的人也越来越多,基本也都是以街巷为单位一伙一伙的进来,小半个时辰的功夫,本来空空荡荡的大厅便坐满了黑压压一屋子人,足足有六七十人之多,男女老少都有,穿的衣服也是五花八门,但基本都是短打打扮,粗衣素服,吵吵嚷嚷,热闹非凡。这么一群人齐聚一堂搁茶馆里,看着就有点怪异,也引得街面上的人探头探脑的在门口围观。
“静一静了啊,请大家静一静了啊,鄙人姓张名若玉,草字同轩,首先感谢各位同行今日拨冗赏光,圣人有云,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老张站在戏台上,看着底下黑压压一片人,显然很有几分得意,能给这么多人讲话,有生以来第一次,于是乎摇头晃脑开始掉书袋子。
“老张,你啥时候开始人话都不会说了……。”
“就是就是,说正事吧,别整这些虚的………”
有认识老张的开始带头起哄,其他人也开始纷纷附和,底下笑声骂声响成一片,老张准备好的一大篇致辞刚开了个头就被打断,气得直哼哼:“我说你个李聋子,还有你,潘油饼,这么些个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我刚刚开个头,瞎起什么哄。”
看着老张气急败坏的样子,底下更是笑成一片。四毛迈步上了戏台,示意老张先下去,老张嘟囔着退到了一边。
看着台下这帮人,四毛一言不发,用眼神逡巡着场子里的胖老板等人,立刻就有一些人劝道:“行了行了,大家伙别吵吵了,听四毛谈正事……”
这一招果然奏效,在这些内奸的维持下,场子里便渐渐安静了下来,最后终于变得鸦雀无声,一起都直愣愣的看着四毛。
第二十六章 招商大会2()
四毛还是没有说话,他转过头大踏步走到了那块黑木板子面前,抓起一块石灰,刷刷刷的就是一行大字,末尾续上了三个大大的弯钩加圆圈,写完之后扔掉了石灰,气冲斗牛,声震九霄的指着这一行字高声道:“不用本钱、独门生意、日进斗金,这种事你们相信吗?”
场子里一片寂静,无人应声,都是大眼瞪小眼。
“有这种好事?”先是有人大着胆子小声嘟囔着,继而开始有人纷纷附和。
“不相信……”胖老板和许跛子率先大声叫道。
“对,三个月之前,如果有人突然这么问我,我也会说不相信。”四毛挥着手,势若千钧:“但是,我四毛现在就做到了。大家伙现在应该都听说了四毛麻酱面了吧?”
“当然听说了,还听说你聚宝街的一个摊子一天能卖出去一千多碗。”清风巷的王麻子开始抢答。
四毛用赞许的目光看了一眼刘麻子,似乎在夸奖他的表演时机把握得非常准。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要把这个赚钱的买卖拿出来和大家伙一起干,领着大家一起赚钱,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而且每条街只选一家合伙,以后这一条街的麻酱面生意就由你垄断,不是人人都有机会的哟。”
这句话如同一滴水落进了滚开的油锅里,立刻就噼里啪啦炸开了。四毛十分平静的看着底下的吃瓜群众,颇有几分稳坐钓鱼台,愿者上钩的风采。一是他现在的麻酱面生意排队抢购是有目共睹的火爆,二是这几个月一来,宣传攻势大大奏效,很多人都风闻麻酱面的名声,至于同行更是关注自己的生意,甚至已经有人在偷偷的打着麻酱面的牌子,只不过做不出自己的味道而已。至于第三,四毛还埋了个伏笔,他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说道:“你们也可以打听打听,我四毛麻酱面的生意不是吹出来的,刚才就有同行说了,我一天能卖出去一千多碗,实话告诉你们,那是两个月以前,现在我每天能卖出去两千碗了,雷打不动,旱涝保收。每碗一文钱,刨开本钱,净赚四成利,大家伙可以算一算,每天能赚多少?”
“八百文。”许跛子高声答道。
“恭喜许老板,回答正确,一个月下来就是二十多两银子。”四毛开始晓之以利。
紧跟着,场子里四毛布下的托就开始发挥作用了,带着头的议论纷纷。
“一个月二十多两银子的进项,这岂不是要发财了……”
“就是就是,我那个铺面一个月的进项都给了房东,剩下的就糊个口,没想到这麻酱面生意这么赚钱啊…。。”
“哎,你还别说,我是亲眼见过的,聚宝街的那个面摊每天都是用车拉面,不到中午就卖得精光,就没见过谁家卖面的能有这红火的。”
“还不是因为他们家的生意独门冲,只此一家呗,一条街上想吃的就只能去他家,当然生意就好了。”
四毛看着众人讨论得越来越热烈,场中气氛开始趋向于高潮,于是对燕子使了个眼色,燕子会意,指挥着伙计们将后厨内准备好的面条纷纷端了上来,不管是见过的没见过,吃过的没吃过的立刻被扑鼻的香气所诱惑,加上临近饭点,腹中饥饿,更是觉得食指大动。
“大家伙尝尝我这个麻酱面,看看是不是像外间传的那样好吃。”四毛适时的说道。
于是乎,满大厅都是唏哩呼噜的吃面声和内奸们不绝的叫好声。
“大家伙手里拿着的那个封袋可以回去再拆,里面装着的是契约和麻酱面的做法,契约你们可以找识字的先生帮你们看看,那个麻酱面的做法不识字也能看得懂,全都用图画出来了,一学就会。有的人可能说了,你把做面的秘方都给了我们了,我们还加盟个屁啊,实话告诉你,这个里面佐料的熬制和面的加工方法你们学不来,以后面和佐料都是我给大家送,第一是卖完了再结账,第二是我进货的量大,价钱也低,你自己去进货至少比我的价要高出去一成,大家伙都是同行,你还别不信,你们把我的价和别家的价一比就知道。”
“四毛,你说的一条街就选一家,那你今天找我们这么些人来干嘛?”有人开始提问。
“哎,你这句话问到点子上了。我为啥要找这么些人来呢?一方面大家可以选择愿不愿意和我四毛搭伙,另一方面我也得从你们里面挑搭伙的人不是?我哪知道你们今天来的谁是诚心要和我做生意,谁是成心要来混吃喝的?我四毛是个直性子人,话丑但是理端,我这个做法就叫双向选择,你不愿意、你疑神疑鬼,自然有手快心活的抢在你前面,等看到别人赚了银子,你可别后悔眼红。”
“我第一个,四毛,聚宝街的我第一个报名,谁都不许跟我抢。”烧麦胖老板不知道是因为入戏太深还是因为确实被现场氛围感染,抢先举手,几乎要冲到台上去了。
“我,我报名……”
“我干了,我有两家铺子,我干了……”
“清风巷我包圆了,那条街我家的老主顾最多,生意一定最好……。”
看着场中被推向高潮的气氛,四毛十分满意:“今天有意向的先在我这儿报名,回头我一家家去拜访大伙,十天之内敲定,一定给大家准信。”说着话,两个伙计抬着一块簇新的匾上了台,匾额上写着“四毛麻酱面”几个大字,四毛指着牌匾说道:“到时候每家店都送一块这样的匾额,只此一处货真价实,仿冒必究。”
老张适时的拿着名册出现在会场里,立刻被众人给包围了起来,纷纷抢着报名号要登记。
这档口,四毛则悄悄的走下了戏台,华丽谢幕,缩到柜台边,又开始磕起了瓜子。
春娘从头到尾不错眼珠的看完了这场大戏,眼神里说不出是钦佩还是鄙视,十分的复杂,悄声问四毛:“老实说,这里边和你一伙的有几个?”
第二十七章 招商大会3()
四毛嘿嘿的笑道:“都说姐姐你眼睛毒,果然名不虚传,不过是不是我一伙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真的能帮他们把买卖干好,多赚钱。”
春娘弯弯的秀眉下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似笑非笑:“四毛,我今儿个才发现你还有个本事。”
“我的本事多了去了,姐姐你指的是哪个?”四毛的表情很有几分恬不知耻。
春娘伸出纤纤玉手,狠狠的掐了他一把:“骗人呗……。”
现在的四毛绝对是流民巷中绝对的风云人物,也是爹妈数落儿子时候的榜样和楷模:“你看看人家四毛,咋就这么有出息呢?你再看看你,也不缺胳膊少腿的,脑袋还比他的大,成天就是混吃等死的……。”
当儿子的照例会回一句:“觉得人家好,那你们找四毛当儿子好咧。”
对于这些关起门来后各家的事,四毛当然不清楚,也不关心,他现在最关心的还是自己的生意。十几天之前的那场招商会可以说取得了极大的成功,不仅仅是因为来参加的人抢破头争取本条街道的专卖名额,还因为招商会本身就有轰动效应,附带起到了宣传作用。很多人都知道了春娘茶馆搞了个别出心裁的一个什么招商会,卖面条的推行叫什么连锁加盟,一条街只搞一家,门口都挂着崭新锃亮的招牌,现场还又是送吃的、又是送喝的,热闹的不得了。这世上多的就是人疯子,哪儿热闹、哪儿稀奇就往哪儿凑。于是乎,不管是真想吃的还是猎奇尝新的都涌到各个麻酱面馆和面摊里,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万,沔口、汉州、、兴昌三地开的五十多家分店天天爆满,占着人多流量大的好码头的地段一天能销出去两三千碗,就算地界不算好的一天也能卖个四五百份,麻酱面这个新诞生的过早的品种几乎是在短短几个月间就传的街头巷尾尽人皆知了。
烧麦胖老板现在已经不卖烧麦了,还新请了四个伙计,专门做麻酱面生意,每天生意好得脚不沾地,说话都恨不能唱着小曲,气得对过的许跛子又嫉妒又懊悔,懊悔当时自己鼠目寸光,给四毛当托就为了那点打发钱,早知道自己也要和胖老板争一争这个专卖权就好了,这个生意可是长期的饭辙,吃食这一行只要牌子打出去,回头客托底,无异于是天下最稳当的生意了。
“民以食为天,别瞧不起做吃食的买卖人,这世上上到王侯将相、下到贩夫走卒,管他太平年月还是灾荒年景,谁都离不开吃,而且是天天得吃,这叫什么?这叫刚需,也叫快销,说了你也不懂,换个说法吧,做吃食的有了自己的独门绝技,那招牌就是子孙万代的丹书铁券,不对,丹书铁劵还有不能兑现的时候,应该说是子孙万代的铁饭碗,砸不烂、摔不碎,年头越久还越值钱。”四毛坐在胖老板的店子里,正悠然自得的一边吃着麻酱面和卤三样,一边喝着小酒,正跟胖老板和老板娘在洗脑。
这夫妇二人现在拿四毛当财神供着,四毛也确实给他们家招财,每个月三四十两银子的进帐,夫妻二人整夜整夜兴奋得睡不着觉,天天关门闭户,偷偷数钱。
“那是那是,我早就说过,四毛兄弟你不是个凡人,被我说中了不是,这么大场面,这么多分店,啧啧啧……。哎,四毛,嫂子给你物色个媳妇怎么样?就这聚宝街上的街坊们,尽着你挑,炸面窝的王老七的闺女看着挺水灵的,还有那个煮汤圆的三婆婆,她的外孙女一看就是能生养的相………”胖老板娘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感激和讨好四毛了,保媒拉纤是所有已婚妇女的一大爱好,于是在本能的驱使下开始帮四毛谋划终生大事了。
“你闭上你那个破嘴吧,不开眼的苕堂客,四毛兄弟现在什么身份了?那可是小财主了,以后还是大财主、大大财主,还能瞧得上这些小门小户的,四毛兄弟以后当然要找富贵人家的小姐了……”胖老板显然对老婆的见识不屑一顾,很鄙视的打断了她的话头。
四毛一想到面窝闺女,汤圆孙女,本来小菜吃着,小酒喝着,立刻有种从内往外喷涌的感觉:“饶了我吧,我先谢谢二位的好意了,能让我先把这顿酒喝完不?”
胖老板娘还待要苦口婆心的劝说四毛的时候,一个俏生生的小姑娘风一般卷了进来,气喘吁吁:“四毛哥,我…我找了你半天了,张伯伯…。他…。。他硬是从货款里拿了五两银子,跟着几个人走了,我拦…。。拦都拦不住。”
自从加工作坊开张以后,四毛让老张管账,也因为他能写会算,所以人尽其才。但银子是绝对不让他沾手的,由自己最信任的燕子管钱,各处送货的伙计结完当天的帐都要交给燕子,再由老张记录在册。就好比会计和出纳的分工一样,钱帐分开,但数目相符。老张自走马上任以来,倒也老实,没出过什么花花肠子,没想到趁着自己不在,燕子又拿捏不住老张,到底还是让老张逮着沾银子的机会,得了手了,而且一拿就是四五两银子。四毛递过去一杯水:“别急,先把气喘匀了再说,那几个人你认识吗?长什么样子?”
“我不认识,看着和张伯伯熟,但不像是好人,对了,尤葫芦认识,他一直在旁边,还和他们打了招呼的,知道是怎么回事。”
燕子的话音未落,四毛已经起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