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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
“小人不敢欺瞒大人!”
见这人头都叩出了血,想来也是做不得假的,李从嘉就勉强信之了,继续追问起来:“那城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汉子脸色有些难看,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回大人,这个小人就不清楚了。不过听同村的有人传言,是城里面的节度使大人和王将军打了起来,就是谁胜谁负不清楚了。”
李从嘉也不愿再为难这个平头百姓,挥了挥手,说了声“走罢!”
见捡了一条性命,那汉子简直是喜极而泣,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响头,这才拉着车千恩万谢的走掉了。
李从嘉心平和了不少,望着西南,太阳西斜,红光漫天,这朗州城一定是发生了大事。
说不得刘言、王逵就有一人死掉了。
现在可不再是继续等下去的时候了。
这个时候,那憋了多日的徐先锋就派上用场了。
李从嘉望了眼不远处,徐徵祥的大营里大军正在排兵列阵,看了眼高挂的“徐”字大旗,露出了一个若有所思的笑容。
第72章 朗州事变(三)()
徐徵祥接了沈清河传来的郑王的召见,只还当是为了前番的事情,本着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态度,跟在了沈清河的身后进了帐来,却见那徐梓彤正在一旁沏茶,李从嘉端坐在主位上,正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似乎没有兴师问罪的样子,不明白这位郑王殿下到底在想些什么,徐徵祥也便一撩衣襟在下首坐定,反正自己就一条命罢了,郑王若是想要拿去就是。
李从嘉端起了徐大小姐递来的茶盏在鼻间轻轻一嗅,只感茶香扑鼻,沁人心脾,哈哈笑着道:“这徐小姐的茶艺很精湛的。徐先锋连日操练辛苦了,请尝尝看。”
徐徵祥作为一介武夫,根本不懂这茶的区分,平常只当是解渴之用,如今郑王殿下相邀,也不好推却,只得尝了尝。
拿起茶盏,一饮而尽。
看那如同牛饮一般,徐梓彤微微变了色,自己在这煮了半晌的茶,结果竟被这个人给一口气给喝下去了,真是糟蹋了自己的心血。
“好茶,好茶,解渴!”徐徵祥一抹嘴,不住地赞叹,的确是脾胃都开怀了。
原来这人对好茶的定义就是解渴,徐梓彤听了差点没背过气去,恨不得搬口大水缸来给他喝个痛快。
将茶盏放下,茶也喝了,徐徵祥冲着李从嘉拱了拱手道:“殿下召卑职前来何事?若是只为饮茶,这茶已饮,卑职军中尚有事未处理,还请殿下恩准卑职先行回营。”
这是在对自己按兵不动的不满呐。李从嘉将茶放下,一旁的徐梓桐气鼓鼓地给这个“恶人”又续上了一杯,要是按照以往的惯例,这每日一杯喝完了,就没有了,自己也便可以悠哉悠哉的去过自己的悠闲小日子了。不过今日不一样,因为自己遇到了一个比这个“恶人”还让自己讨厌的人,居然就这样糟蹋了自己辛辛苦苦的劳动成果,这让徐梓桐如何能忍,所以又给李从嘉续上了一杯,故意晾着了这个讨人厌的家伙。
徐梓桐心里面的这点儿小九九,李从嘉如何不晓得,将茶盏放在了桌上,毕竟现在需要用到此人,便好言安抚起徐徵祥来:“徐先锋还请稍坐,本王现在有件要事,需要徐先锋鼎力相助。”
现在徐徵祥还是大军在手,不是翻脸的时候,李从嘉现在算是想尽一切办法来榨干徐徵祥的最后一丝价值。
果然这句“鼎力相助”吸引了徐徵祥的注意,这几日大军就驻扎在这里,每天都是无所事事的,麾下将士闲都闲的发慌了,现在这郑王殿下说有事情要自己相助,自然是喜出望外的了。“还请殿下明言。”
果然上钩了,李从嘉心中暗道了一声不过如此,继续抛出了重磅的诱惑:“本王想请先锋出兵直取朗州城,城破之后本王为将军请功。”
“真的!?殿下此话可当真!?”这个消息很明显的超出了徐徵祥之前的预料,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事,郑王殿下拖延了这么久,今天竟然答应的这么痛快!
“怎的?徐先锋莫非不愿出兵?那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本王就只好等皇叔的三千神机营赶到,再请神机营前往吧。”
且不谈建功立业这一番,自己乃是吴王殿下麾下人马,这是整个南唐全都知道的事,而神机营则是隶属于皇太弟李景遂的麾下,此番前来之前,吴王殿下千叮咛万嘱咐自己千万不可让神机营抢先,这事关吴王能否在陛下面前更进一步的关键。所以自己才一直在郑王面前表露出想要出兵的意愿,之前还联合了这些统兵的大将一起谏言。
现在却主动提出要自己出兵,虽然不明白这吴王的真实含义,但是事成之后的封赏这还是能够想象的出来的。
“卑职领命,不知殿下让卑职何时出兵?”
徐徵祥啊、徐徵祥这个贪功最终会要了你的命的。不过这个李从嘉当然不会明说,表面的功夫还是要做的,“既然徐先锋有意,那么收拾一番,徐先锋就先率本部人马今日便出发,明日本王轻率余部前去为先锋助力。”
心愿得偿,徐徵祥这个时候礼数是做的最全的了。恭恭敬敬的对着李从嘉躬身行了一礼,这才退出帐去,去收拾一番了。
见人走了以后,徐大小姐气呼呼的跺了跺脚,拿起托盘就准备往后面走去,却被李从嘉给一把拉住了。
李从嘉指了指自己空着的茶盏,笑嘻嘻地说了句:“徐小姐的茶艺真的是极好的,再来一杯。”
被这么一夸奖,徐梓桐只感觉自己两颊绯红,又给李从嘉续了一杯。
接过茶盏,李从嘉奇了,今日竟然这么好说话!?
望着李从嘉那愣神的样子,徐梓桐不由得好奇地问了句:“怎的?怎么不喝了?”
被这突然问道,李从嘉脱口就将心中所想给说了出来,“我在想,你今日怎么这么好说话了,这已经是第三杯了!可远远超过了往日的数量了。”
这一说出口,李从嘉就后悔了,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似乎并没有生气的样子。
一下子就问到了自己的不满处,徐梓桐撅着小嘴不满地抱怨起来:“刚才那人可真的讨厌,好不容易煮的茶就这样被他一口喝尽了,还不如给珍惜的人喝。”
原来是在想着这个,李从嘉心底暗笑,果然是小女孩的心思啊,“哦?刚才那人真的讨厌?那以后就叫他恶人好了。”李从嘉顺着话接了下来,若是成功的将自己这个“恶人”的头衔给揭掉那也是极好的。
正在想象着美好的李从嘉,忽的刚到一阵疼痛,低头一看,只见徐大小姐正用玉足踩在自己的脚背上。
“痛——”李从嘉揉了揉,这个丫头还真的是没轻没重的,下脚还真的这么用力!
“哼——”徐大小姐的脸立刻变成了了一个小气包子,“恶人这个称呼就是你一个人的,你是最坏最坏的大恶人了!”说罢,抱着自己的小茶盘心满意足的走了。
只留下李从嘉一个人在这儿揉着被踩的地方,望着徐大小姐离去的方向,恶狠狠地说道:“这个丫头片子!下次要是不好好地惩戒一番,还真的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不过说真的,这丫头踩得还真用力啊……
第73章 朗州事变(四)()
朗州——
武陵城外。
一队南楚的军士正在冒着炎炎烈日辛苦的挖着壕沟。
天气热得很,才干了没多几个时辰,这一个个就已经汗湿了衣衫。
窝棚里,一个队正拎起了茶壶刚想喝一个饱,却左晃晃右晃晃,直接把茶壶倒了个底朝天也没有见到一滴水下来,气的把茶壶把茶壶往座子上一掼,破口大骂起来:“NND,让老子在这大热天的挖这个东西,连口水都不给老子喝!还TM让不让人活了!”
手底下两个士卒见自家队正发了火,正好自己这也憋了一肚子气,全冲着这个小窝棚发了出来。
“霹雳乓啷——”的两个士卒就四处打砸起来,而队正则在一旁指挥着。
这看守窝棚的小校见士卒发怒了,自己左右拦不住,只好陪着笑脸到了队正面前,点头哈腰地讨好道:“章老大,您这行行好,这里一切晚上还得回府入库的,要是缺了什么,那小的就得赔死了,小的上有老下有小,真的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还请章老大您高抬贵手啊。”
不理这小校言辞卑微,章队正冷哼了一声,指着打翻的的空茶壶,骂道:“你让老子高抬贵手,那看看你们做的都是什么事?老子在外面顶着大太阳为你那老子娘挖壕沟备战,你倒好连口水都不给老子弟兄们喝。”
听了这话,小校都哭了,这哪是自己的缘故啊,都是这一个个吵着嚷着要喝水,自己这才多大点窝棚,哪里能够承受得起?却也没法只得硬着头皮解释:“章老大,这几日来喝水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这凉茶一下子没供应上,您看这面已经在煮了,要不小的先给您去要一瓢凉水解解暑,等这凉茶好了,再给您和弟兄们来上一大壶?”
这细细想来,有得喝总比没有的好,章队正一巴掌扇了过去喝骂道:“既然有水,那还愣着干什么!还不速速将凉水取来,再迟了,老子连你这个窝棚都给你掀了。”
摸着半边脸肿胀,再看看到处打砸的士卒,形势比人强,小校半个反驳也不敢说,只得是乖乖舀水去了。
章队正一屁股坐下,从腰杆子间摸出一根烟管,噗呲噗呲的抽了起来,这一袋烟下去,真是赛过活神仙啊……
“章老大,喝水。”小校恭恭敬敬地地递上了一瓢刚舀的凉水。
接过咕嘟咕嘟的喝下,整个人都舒坦了……,这才招呼着手下停止了打砸。
将空瓢扔回给了小校,提醒着“以后机灵着点!”
扇着蒲扇,望着外面刺眼的骄阳。
手底下有个胆大的,瞄了一眼自己队正,好像心情还不错,这才抱怨了句:“这事也真是奇了怪了,咱们是岳州的团练,现在不好好守着岳州,跑到这朗州来在这个大太阳底下挖这个弄那个的,说出去叫人笑话嘛。”
有了人开了头,这底下面就炸开了锅,各种声音都有了。
“就是就是……在老家娃还没下地呢就被调来这个鬼地方。”
“要我说呀,这大唐天兵到来,就该开门,那样天下太平,听说就连咱们楚王都降了大唐,咱们还在这较什么劲!”
“我也听说了,听说咱们王上降了之后不仅没有被杀头,还被封了一个什么官来做。”
……
这窝棚里面越说越起了劲。
煮茶的小校担心惹祸上身,却也不敢直言,思来想去的只好借着递茶的功夫,在章队正面前提了个醒:“章老大,这里人多眼杂的,兄弟们在这里开开玩笑也是没什么的,但要是被歹人听去了,那就不好了,您看……”
刚接过茶,章队正听了这话,气的把茶猛地往这小校脸上一泼,又狠狠地补了一脚:“老子弟兄在这里卖力干活,说两句话怎么了,要你来多嘴!滚……”
本是好意来提醒,结果刚才的巴掌印还没消下去,现在脸上又是一杯茶,腰上又挨了一脚,小校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就在这章队正还想再补上两脚的时候。
一个在外面挖壕沟的小卒子,气喘吁吁地跑进了茶棚,找到了正欲动手的章队正,上气不接下气地喘道:“队正……,外面……外面不远处,尘土飞扬,有一队大军正在往这面赶来。”
“大军?莫非是周将军又从哪里调来的军队?怕什么这几日哨骑都没有报送有唐军的动向,这南唐军难道能从天而降不成?”章队正一拍桌子骂道,这大热天的是不是把人都给热傻了?据禀报的南唐大军逡巡不前已经数日,哪里会这么匆匆忙忙的就赶过来。本来就天气热,自己这些个手下怎么都不开眼,一个个来给自己添堵。
章老大发话了,这小卒子自然也不敢多话,抹了一把汗,只得又出去干活去。
那章队正,又灌了一瓢凉水,戴上了草帽,出了窝棚,毕竟这块地,自己是个负责的,外面有大军调动,按照惯例,自己还是得去盘问一遭的,要是能再谋点儿银钱那是最好的。
果然,远远地就瞧见了北面一片烟尘,看上去人数还不少,就是不知这次是周将军麾下的人还是张将军的麾下兵马。
等等——那前锋大旗是……章队正努着眼睛,似乎勉强分辨出来是一个……“徐”字。
徐?哪位将军是姓徐的?
这面章队正还正在思考着。
那面天空忽的就暗了下来,接着由远而近,漫天的箭雨倾盆而下,没有防备的南楚军被淋了个透心凉。
到处都是哀嚎受伤的士卒……章队正只感自己的腹中突如其来莫名的一痛,低头一瞧。一支羽箭正插在自己的小腹。血在汩汩的流出。
“啊……啊……啊——!”
这时疼痛传遍了全身,脚下一个不稳,跌坐在了地上,那哀嚎仿佛一下子就出来了。
远处长途奔袭而来的,正是徐徵祥麾下最为得意的五千弓骑兵。
自得了郑王出兵的命令后,便全军弃了辎重,每人带了五日的干粮,一日奔袭百里,直取这武陵城。
方才远远地瞧见这里有一队南楚的士卒,便开始了第一轮的齐射,正式宣告着南楚最后的哀歌已然奏响。
第74章 朗州事变(五)()
南唐大军攻至武陵城下的消息,不过片刻的功夫便传到了城内。
城内副使王逵举事,节度使刘言下落不知,生死不明。本来这几日城内就人心惶惶的,这下子更加是人心思变起来。无数的流言纷飞,甚至有的说,那城外的大军根本就不是什么南唐军,而是节度使刘言大人的冤魂未散,从地府里面向阎王爷借兵,领了一支队伍全部白衣白甲的,打着白幡前来复仇。这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城中一时间信者无数……
王逵府邸——
周行逢、潘叔嗣、张文表这几个王逵的义兄弟得知了城外南唐大军杀到的消息便一齐的着急忙慌的赶到了王逵府邸,准备共商要事。
当王逵得到下人的通禀从后堂出来,外面这几个义兄弟都已经坐定了,只等自己。
纵使在后面已经用冷水敷过了面,王逵也难掩自己此刻心中的慌乱。
这几个弟兄见到结义兄长出来,都赶紧的起身问好。
“诸位兄弟,请坐。”王逵先招呼各人坐下,这才开始进入了正题。
“诸位弟兄,想来大家都知道这城外发生的事了吧,没想到这来的太过突然,完全没有预料到。”
众人脸上也都是一片愁云,本来想趁着南唐军还没有动作之前,杀了刘言拿下朗州再与南唐讨价还价,结果现在不仅节度使刘言死不见人活不见尸,这城内忠于刘言的人还在蠢蠢欲动,而这外面南唐军说到就到了。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张文表作为这几兄弟里面最冲动的,直接起身便问道:“大哥,如今兵临城下,是战是和,你总得拿个主意吧。”
王逵并没有答话,而是转身看向了周行逢,这几个人里面,也就数这周行逢最稳重,现在的希望也就寄托在他的身上了,“行逢,怎么现在手里有多少兵马?”
本不愿出头的,但是没想到就这样直接问到了自己,周行逢无奈只得起身道:“大哥,咱们现在城里本有四千人,剿灭刘言之后,接收了刘言一系约千余人,剩下刘言一系不听咱们调令的约有两千人,这次潘团练带了五百岳州的团练,城内咱们能调动的了的人全在这了。”
这个情况可不容乐观,城里能调动的约五千来人,还有两千人正在对自己虎视眈眈、蠢蠢欲动。而外面南唐大军已然杀到。
出兵抵御,那简直就是在痴人说梦,自己手底下这点人有几斤几两,那自己是一清二楚的,城破是迟早的事。
王逵负着手在这堂内来回的走着,不发话,众人也只能是在这干坐着。
潘叔嗣身为岳州团练使,此番带着本部人马跋山涉水前来朗州支援,可以说是忠心耿耿,但是这忠心耿耿不代表着愿意自己就这样为这朗州送葬。
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一拍桌案起身道:“大哥,不是愚弟胆怯,只是现在大势所驱,南唐大军势如破竹,这马家天下已经覆没,我们也没必要再固守了,降了南唐也不是不可能的,咱们手下尚有数千军马,若是降了,南唐也要顾忌咱们这人马,必然会开出高官厚禄。”
现在的王逵毕竟不是历史上那个武安节度使,只是刘言麾下的一员战将,没有独镇一地,自然对于这朗州,虽然垂涎但也并非不可失去。潘叔嗣的这一番话,在这些义兄弟的心中都泛起了涟漪。
降自然也不是不可以的。
一番商议之后,众人都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降并非不可降,但是一定要降得有价值。
直接这样,一箭不发,兵不血刃的就开城投降,自然是不能够的,必须要能够将利益最大化,这样才是。
所以暂时投降这件事被搁置了下来,反而开始了大军备战,众人都是准备至少打上一两个大战,让南唐军知道自己的战力,这时候开城投降也不迟。
而城外徐徵祥的五千大军也安下营来,从白天俘获的南楚战俘口中得知了城内的情况。
当得知城内不过是区区四五千杂兵,徐徵祥冷笑了一声,这点儿还不够自己麾下这些儿郎塞牙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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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天色渐明,
武陵城上,守夜的士卒刚刚值完了夜班,打着呵欠准备回去睡一个饱觉。
忽的不知谁人喊了一声:“敌袭——”
城下,乌压压的一片大军整整齐齐的列阵。
这么多的士卒竟趁着夜色一点儿声响也没有发出就列出了这么大的阵仗来。
“攻——”徐徵祥剑指武陵,一声令下。
麾下五千人马,左右各列出一千人马护卫,中间麾下三千人分作十队,每队三百人,随着徐徵祥这一声令下,飞�